第28章 第 28 章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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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黑雲壓城。
陳塘關的房屋在狂風中, 渺小如稻草般搖曳。
哪咤頂著風雨歸來，遠遠便看到駭人的雷光落在陳塘關，竟似一條條晝白的龍脊, 仿佛要捅穿大地。
他看到泱泱的潮水無情地沖破土屋木欄, 一雙手在水死死托著一個大哭的孩童。
混天綾沖入水中, 將托著孩子的母親與孩子一同拉了起來, 妥善的放到了旁邊的岸上。
母子倆驚魂未定, 就聽到一聲“站穩”的稚嫩童聲, 又是幾個百姓被救上岸。
鮮艷的混天綾化作一條救命之繩，在暗無天日的陰雨中，仿佛生命的火光。
暴雨滂沱, 連視野都遮蔽了大半。
許多人連救命恩人是誰都沒看清，剛被救上來, 就嚎啕大哭起來，像是要將臟腑都哭出來。
“龍王降罪了！”有人渾身淤泥, 還有蟲豸扒在血肉上，淚水和著血往下流，“龍王要滅陳塘關, 我們可怎麽活啊！”
一人開始哭, 旁邊的人也忍不住淒哭地啜泣起來。
“家裏的田都被淹了, 種子也都受潮了。”
“雞鴨死光了，房子被淹了，孩子發熱了，家裏哪來的錢請巫醫看……這日子沒指望了。”
濃重的哭泣帶著悲苦與怨氣, 每一句質問都撕心裂肺起來。
“都怪那哪咤！”有個人充滿恨意地開口，黝黑的臉上雙眼鼓脹，怒火不止, “都是他殺了龍王的兒子，不然龍王怎麽會要水淹陳塘關？！”
馬上有人哭著附和：“就是！龍王都說了只要交出龍太子就能放過陳塘關！”
無人註意到，剛剛將他們救上來的小小的身影一僵。
哪咤渾身被淋得透濕，衣服被雨水壓得垂墜著，在陰翳的暴雨中沒有人認出他的身份。
溽濕的發絲貼在他蒼白的臉上，襯得他的嘴唇都有些發白。
“那李靖也是！堂堂一個總兵，連自己的孩子都管不好！”那怨恨的罵聲混著哭泣，“他倒是想死了一了百了，可龍王也不收啊！”
“害死了這麽多人，那小害人精去哪了？”
人群中的哭聲愈發絕望：“他不會逃跑了吧？！”
反倒是被嚴嚴實實護在懷裏的小孩，小臉懵懂，聽到辱罵聲之後掙紮著喊出來：“不是，哪咤不是害人精！”
小孩剛開口，就被身旁的大人急忙捂住了嘴，生怕惹怒了此時正怒火中燒的其他人。
在座不是沒人記得龍三太子逼上陳塘關，索要童男童女祭品，哪咤大敗敖丙，與龍王定下誓約的事。
只是百姓向來都是得過且過的。
眼下龍王背誓，要欺壓陳塘關，誰又會去想哪咤過去幹了什麽事呢？
“他若有本事，便不要讓龍王殘害陳塘關啊！”婦人捂面大哭，“救救我們啊，我的親人死了，都死了啊！”
“只要把哪咤交出去，就能得救嗎？”
“哪咤呢？哪咤到底在何處——”
一聲又一聲呼喚，像逼人的催促。
哪咤捏緊乾坤圈，拖著濕漉漉的混天綾，在災厄下淒哭的百姓面前，連一句他沒有逃都說不出口。
他背過身，耳畔是百姓道不盡的苦難，步伐沈重，腳下如有骸骨拖拽。
天際雷鳴響徹。
天上寒風挾雪，幽火墜落，地上黑水泥濘而湍急，龍鳴聲如雷貫耳，震顫著渺小的陳塘關。
“哪咤何在？！”龍王顯露獠牙，一下比一下可怖的強逼，“李靖！將哪咤交出來！”
“晚一個時辰，本王便殺你陳塘關百人！”
龍吟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劈下來的萬丈雷光。
死亡迅速地在陳塘關蔓延。
長夜望不到盡頭，仿佛也再窺不見天日的曦光。
哪咤急匆匆地跑著，幾乎要喘不過氣，步伐難得踉蹌，直至跨過雨幕，看見了卑微地跪在石臺上、跪在龍王面前的李靖。
李靖面色滄桑，像是實在沒了法子，嘴唇顫抖：“李某已下令，派人捉拿逆子，還望龍君息怒……”
“爹！娘——！”
清脆的聲音穿過滂沱的雨，落到了他們的耳中。
殷夫人慌忙地喊：“哪咤！”結果被木咤硬生生拉住，以免母親被龍王的怒火波及。
李靖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看向不遠處那道身影，眼裏先是不可置信，在看到哪咤走到眼前時，萬千情緒化作了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逆子！”李靖手中的劍上還有血絲，劍尖直指哪咤，呵斥，“你還有臉回來叫爹娘？！”
“你犯下滔天大錯，你可認罪？！”
哪咤看著逼在眼前的長劍，頂著天上龍王帶著惡意的凝視，開口：“我斬殺敖丙，重傷龍王。”他頓了頓，補了句，“撕毀天旨。”
李靖怒目而視：“好，好！你明知故犯！”
“你膽大包天，害得陳塘關生靈塗炭……我李靖一世謹慎，最大的失誤就是在你出生時沒及時斬了你！”
他踉蹌著站起身，粗暴地扯過哪咤的肩膀，將哪咤往地上用力壓去：“還不跪下，向龍王請罪！”
哪咤紋絲不動，直直地站在原地。
他對上李靖暴怒的雙眼，眼神倔強：“我可以認罪，但不是這些。”
李靖睜大了眼，以為他又要鬧事，目眥欲裂，卻聽。
“父母生我養我是恩，哪咤此生未曾報答分毫。”哪咤看見李靖猛地一怔，壓著他的氣力都松了三分，慢慢轉頭看向屋檐下的殷夫人。
殷夫人淚眼婆娑，泣不成聲：“你才多大，說什麽報答……”
身側的木咤緊緊扶著她，才沒能讓她跌坐在地上。
哪咤幹脆利落地跪下，膝蓋砸在冰冷的石地上，朝著殷夫人的方向實在地磕下頭。
他在哭聲中起身，額心染血，轉頭對上惡貫滿盈的龍王。
“老妖龍！我告訴你。”哪咤昂起首，皎白的臉上滿是寒霜，眼瞳裏帶著徹骨的恨意，“若非你說陳塘關下雨缺不了你，我早便把你一同殺了，讓你和你那廢物兒子下去作伴！”
“我最大的罪，便是聽信了你的鬼話，讓你今日能蹂躪百姓！”
雷光猛地從天上落下，狠狠地砸在了哪咤的面前。
龍王暴怒下咆哮，從雲層間現身，剎那間飛下，籠罩在陳塘關的上空，竟如巨大的穹頂，遮天蔽日。
“小孽障！”龍的咆哮聲震耳欲聾，“今日不把你挫骨揚灰，我枉為龍王！”
“本王要殺你全家，滅你全城！”
哪咤捏緊乾坤圈，剛要騰空而起，直沖向龍王，與之死戰，混天綾卻驟然被用力一扯，跌坐在地，回身見李靖冰涼的劍抵著他的脖頸。
他看見李靖顫抖的瞳孔，顯露出殺意，不由得一怔。
李靖聲音嘶啞：“我竟以為你有心反省！”
“父母骨肉養育你，你卻壞事做盡，連累父母，行事肆意，傷及百姓……留你何用？！”
留他……何用？
哪咤看見李靖近在咫尺的長劍，聽著耳邊海族猖狂的“死”字，卻驀然從漫天的尖哮聲中，聽到了一陣渺小的、孩童的哭聲。
他的目光越過李靖，越過四條龍王，看見了在翻湧的洪水下，逼仄的一隅，百姓們看著他的目光倉惶、迷茫，還帶著連綿的怨恨，一個母親懷中的嬰兒在大哭。
那單薄的繈褓遮不住著連天的暴雨，冰冷的雨不斷落到孩童泛紅的臉上，侵蝕著幼小而無辜的生命。
哪咤嘴唇發白，如醍醐灌頂，看見殘酷的現實。
捏著乾坤圈的手一緊，又一松，冰雹與雨水不斷砸在他的心口，分明可以砸開李靖的劍，就像從前的那麽多次一樣，上天與那龍王一戰。
但陳塘關變成戰場，這些百姓怎麽辦呢？
他的童年舊友死於活祭，如今摯友因撕毀天旨奄奄一息，他盡力想護住的百姓卻還陷在苦難中哭泣。
哪咤的目光顫抖著，手最終緩緩地松開，乾坤圈與混天綾在“哐”的一聲脆響中，重重地砸落在了在石階上。
李靖的失望，殷夫人的憂心，百姓的哭嚎……
風雪砸在了他的肩上，他渾身的血肉卻在發燙。
哪咤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有許多事想做，還有許多話想說，視線模糊，冰冷的雨水不斷滑過臉頰。
他眼眶血紅，下了決心，站起身一把奪過李靖手中的劍，躍到石欄之上，指著龍王：“呔！老妖龍，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許你們禍害別人！”
聲音清脆，在雨幕中響徹。
哪咤回首，目光篤然，看著父母與兄長，攢緊拳：“爹娘，養育之恩無以回報，這身骨肉我也還給你們，往後再不相欠！”
“我不連累你們！”
他擡劍，寒涼的劍光落在脖頸上。
“不——”殷夫人崩潰地沖入雨中，被木咤猛地攔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哪咤，哪咤！”
李靖跌坐在地上，眼中的恨與怒都消散無影無蹤，茫然而絕望地看著劍光落在他的小子稚嫩的身上，身體不住地發冷。
殘酷的風雪之中。
滾燙的血色順著劍身落下，轉瞬便傾灑在了冰冷石地上。
刺目的紅光不斷順著石階落下，融入洶湧的海水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從未存在過。
男孩眼神渙散，終於了失去氣力，在海族猖獗的、勝利者般的狂笑中，稚嫩的身軀驀然倒下，血肉四散。
只要小初還安然無恙地在師父那活著就好，他總歸能救下些什麽。
他的視野早已漆黑一片，意識化作朦朧的一團。
只在最後一息時，聽到天邊傳來一道如鳳鳥啼血般的喚聲。
“哪咤——！”
……小初？小初？！
哪咤雙眼未闔，如難以瞑目，額心的殷紅似狹長的血跡。
血珠滾砸在地上，隨著他最後一下指尖艱難的抽搐。
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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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咤頂著風雨歸來，遠遠便看到駭人的雷光落在陳塘關，竟似一條條晝白的龍脊, 仿佛要捅穿大地。
他看到泱泱的潮水無情地沖破土屋木欄, 一雙手在水死死托著一個大哭的孩童。
混天綾沖入水中, 將托著孩子的母親與孩子一同拉了起來, 妥善的放到了旁邊的岸上。
母子倆驚魂未定, 就聽到一聲“站穩”的稚嫩童聲, 又是幾個百姓被救上岸。
鮮艷的混天綾化作一條救命之繩，在暗無天日的陰雨中，仿佛生命的火光。
暴雨滂沱, 連視野都遮蔽了大半。
許多人連救命恩人是誰都沒看清，剛被救上來, 就嚎啕大哭起來，像是要將臟腑都哭出來。
“龍王降罪了！”有人渾身淤泥, 還有蟲豸扒在血肉上，淚水和著血往下流，“龍王要滅陳塘關, 我們可怎麽活啊！”
一人開始哭, 旁邊的人也忍不住淒哭地啜泣起來。
“家裏的田都被淹了, 種子也都受潮了。”
“雞鴨死光了，房子被淹了，孩子發熱了，家裏哪來的錢請巫醫看……這日子沒指望了。”
濃重的哭泣帶著悲苦與怨氣, 每一句質問都撕心裂肺起來。
“都怪那哪咤！”有個人充滿恨意地開口，黝黑的臉上雙眼鼓脹，怒火不止, “都是他殺了龍王的兒子，不然龍王怎麽會要水淹陳塘關？！”
馬上有人哭著附和：“就是！龍王都說了只要交出龍太子就能放過陳塘關！”
無人註意到，剛剛將他們救上來的小小的身影一僵。
哪咤渾身被淋得透濕，衣服被雨水壓得垂墜著，在陰翳的暴雨中沒有人認出他的身份。
溽濕的發絲貼在他蒼白的臉上，襯得他的嘴唇都有些發白。
“那李靖也是！堂堂一個總兵，連自己的孩子都管不好！”那怨恨的罵聲混著哭泣，“他倒是想死了一了百了，可龍王也不收啊！”
“害死了這麽多人，那小害人精去哪了？”
人群中的哭聲愈發絕望：“他不會逃跑了吧？！”
反倒是被嚴嚴實實護在懷裏的小孩，小臉懵懂，聽到辱罵聲之後掙紮著喊出來：“不是，哪咤不是害人精！”
小孩剛開口，就被身旁的大人急忙捂住了嘴，生怕惹怒了此時正怒火中燒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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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百姓向來都是得過且過的。
眼下龍王背誓，要欺壓陳塘關，誰又會去想哪咤過去幹了什麽事呢？
“他若有本事，便不要讓龍王殘害陳塘關啊！”婦人捂面大哭，“救救我們啊，我的親人死了，都死了啊！”
“只要把哪咤交出去，就能得救嗎？”
“哪咤呢？哪咤到底在何處——”
一聲又一聲呼喚，像逼人的催促。
哪咤捏緊乾坤圈，拖著濕漉漉的混天綾，在災厄下淒哭的百姓面前，連一句他沒有逃都說不出口。
他背過身，耳畔是百姓道不盡的苦難，步伐沈重，腳下如有骸骨拖拽。
天際雷鳴響徹。
天上寒風挾雪，幽火墜落，地上黑水泥濘而湍急，龍鳴聲如雷貫耳，震顫著渺小的陳塘關。
“哪咤何在？！”龍王顯露獠牙，一下比一下可怖的強逼，“李靖！將哪咤交出來！”
“晚一個時辰，本王便殺你陳塘關百人！”
龍吟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劈下來的萬丈雷光。
死亡迅速地在陳塘關蔓延。
長夜望不到盡頭，仿佛也再窺不見天日的曦光。
哪咤急匆匆地跑著，幾乎要喘不過氣，步伐難得踉蹌，直至跨過雨幕，看見了卑微地跪在石臺上、跪在龍王面前的李靖。
李靖面色滄桑，像是實在沒了法子，嘴唇顫抖：“李某已下令，派人捉拿逆子，還望龍君息怒……”
“爹！娘——！”
清脆的聲音穿過滂沱的雨，落到了他們的耳中。
殷夫人慌忙地喊：“哪咤！”結果被木咤硬生生拉住，以免母親被龍王的怒火波及。
李靖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看向不遠處那道身影，眼裏先是不可置信，在看到哪咤走到眼前時，萬千情緒化作了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逆子！”李靖手中的劍上還有血絲，劍尖直指哪咤，呵斥，“你還有臉回來叫爹娘？！”
“你犯下滔天大錯，你可認罪？！”
哪咤看著逼在眼前的長劍，頂著天上龍王帶著惡意的凝視，開口：“我斬殺敖丙，重傷龍王。”他頓了頓，補了句，“撕毀天旨。”
李靖怒目而視：“好，好！你明知故犯！”
“你膽大包天，害得陳塘關生靈塗炭……我李靖一世謹慎，最大的失誤就是在你出生時沒及時斬了你！”
他踉蹌著站起身，粗暴地扯過哪咤的肩膀，將哪咤往地上用力壓去：“還不跪下，向龍王請罪！”
哪咤紋絲不動，直直地站在原地。
他對上李靖暴怒的雙眼，眼神倔強：“我可以認罪，但不是這些。”
李靖睜大了眼，以為他又要鬧事，目眥欲裂，卻聽。
“父母生我養我是恩，哪咤此生未曾報答分毫。”哪咤看見李靖猛地一怔，壓著他的氣力都松了三分，慢慢轉頭看向屋檐下的殷夫人。
殷夫人淚眼婆娑，泣不成聲：“你才多大，說什麽報答……”
身側的木咤緊緊扶著她，才沒能讓她跌坐在地上。
哪咤幹脆利落地跪下，膝蓋砸在冰冷的石地上，朝著殷夫人的方向實在地磕下頭。
他在哭聲中起身，額心染血，轉頭對上惡貫滿盈的龍王。
“老妖龍！我告訴你。”哪咤昂起首，皎白的臉上滿是寒霜，眼瞳裏帶著徹骨的恨意，“若非你說陳塘關下雨缺不了你，我早便把你一同殺了，讓你和你那廢物兒子下去作伴！”
“我最大的罪，便是聽信了你的鬼話，讓你今日能蹂躪百姓！”
雷光猛地從天上落下，狠狠地砸在了哪咤的面前。
龍王暴怒下咆哮，從雲層間現身，剎那間飛下，籠罩在陳塘關的上空，竟如巨大的穹頂，遮天蔽日。
“小孽障！”龍的咆哮聲震耳欲聾，“今日不把你挫骨揚灰，我枉為龍王！”
“本王要殺你全家，滅你全城！”
哪咤捏緊乾坤圈，剛要騰空而起，直沖向龍王，與之死戰，混天綾卻驟然被用力一扯，跌坐在地，回身見李靖冰涼的劍抵著他的脖頸。
他看見李靖顫抖的瞳孔，顯露出殺意，不由得一怔。
李靖聲音嘶啞：“我竟以為你有心反省！”
“父母骨肉養育你，你卻壞事做盡，連累父母，行事肆意，傷及百姓……留你何用？！”
留他……何用？
哪咤看見李靖近在咫尺的長劍，聽著耳邊海族猖狂的“死”字，卻驀然從漫天的尖哮聲中，聽到了一陣渺小的、孩童的哭聲。
他的目光越過李靖，越過四條龍王，看見了在翻湧的洪水下，逼仄的一隅，百姓們看著他的目光倉惶、迷茫，還帶著連綿的怨恨，一個母親懷中的嬰兒在大哭。
那單薄的繈褓遮不住著連天的暴雨，冰冷的雨不斷落到孩童泛紅的臉上，侵蝕著幼小而無辜的生命。
哪咤嘴唇發白，如醍醐灌頂，看見殘酷的現實。
捏著乾坤圈的手一緊，又一松，冰雹與雨水不斷砸在他的心口，分明可以砸開李靖的劍，就像從前的那麽多次一樣，上天與那龍王一戰。
但陳塘關變成戰場，這些百姓怎麽辦呢？
他的童年舊友死於活祭，如今摯友因撕毀天旨奄奄一息，他盡力想護住的百姓卻還陷在苦難中哭泣。
哪咤的目光顫抖著，手最終緩緩地松開，乾坤圈與混天綾在“哐”的一聲脆響中，重重地砸落在了在石階上。
李靖的失望，殷夫人的憂心，百姓的哭嚎……
風雪砸在了他的肩上，他渾身的血肉卻在發燙。
哪咤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有許多事想做，還有許多話想說，視線模糊，冰冷的雨水不斷滑過臉頰。
他眼眶血紅，下了決心，站起身一把奪過李靖手中的劍，躍到石欄之上，指著龍王：“呔！老妖龍，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許你們禍害別人！”
聲音清脆，在雨幕中響徹。
哪咤回首，目光篤然，看著父母與兄長，攢緊拳：“爹娘，養育之恩無以回報，這身骨肉我也還給你們，往後再不相欠！”
“我不連累你們！”
他擡劍，寒涼的劍光落在脖頸上。
“不——”殷夫人崩潰地沖入雨中，被木咤猛地攔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哪咤，哪咤！”
李靖跌坐在地上，眼中的恨與怒都消散無影無蹤，茫然而絕望地看著劍光落在他的小子稚嫩的身上，身體不住地發冷。
殘酷的風雪之中。
滾燙的血色順著劍身落下，轉瞬便傾灑在了冰冷石地上。
刺目的紅光不斷順著石階落下，融入洶湧的海水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從未存在過。
男孩眼神渙散，終於了失去氣力，在海族猖獗的、勝利者般的狂笑中，稚嫩的身軀驀然倒下，血肉四散。
只要小初還安然無恙地在師父那活著就好，他總歸能救下些什麽。
他的視野早已漆黑一片，意識化作朦朧的一團。
只在最後一息時，聽到天邊傳來一道如鳳鳥啼血般的喚聲。
“哪咤——！”
……小初？小初？！
哪咤雙眼未闔，如難以瞑目，額心的殷紅似狹長的血跡。
血珠滾砸在地上，隨著他最後一下指尖艱難的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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