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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夜幕之下 HK doll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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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夜幕之下 HK dollars

分秒即逝, 四下一片寂靜,只有綿長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蔓延。

謝青縵腦海中後知後覺地滾過一連串念頭,整個人都很亂:

這算表白嗎?可是一點都不正式。不算嗎?可他說了, 她讓他喜歡。算嗎?不算嗎?算嗎……算吧。

他粵語講得那麽好, 總該知道中意的意思吧?可她把電話掛了, 顯得好心虛。

那一刻大腦都快停轉。

她立在暮色中, 擡手捂了下臉頰, 幾乎都忘了該做出什麽反應。

隔了好久,才若無其事地打開對話框中, 為剛剛的冒失行為找補:

【網速不好。】

葉延生消息回得快,卻不肯配合她的欲蓋彌彰, 拆臺拆得十分徹底:

【不是害羞?】

“……”

好想殺人滅口。

謝青縵微笑著發了一個拿剪刀剪網線的小兔子表情包:永別了朋友.jpg。

剛給出拉黑威脅,聊天框彈出兩條消息:

【你提醒我了。】

【臥室裏有個紅包, 過年時忘了給你。】

謝青縵回了個問號。

【怕被我拉黑, 想給封口費?】

葉延生:【尊重一下你的習俗,你們港城過年,不是要派利是嗎?】

謝青縵心說“現在才給, 有點晚吧”。

正月初四發紅包,港城這邊叫作“派利是”,約定俗成的傳統。

只是新年紅包還能補的嗎?都過去大半年了, 好像沒有發紅包的必要了吧。

不然算今年的,還是明年的?

腹誹歸腹誹,她還是順著他的提示,拎著裙角上了扶梯。

一路是菲傭忙碌的腳步聲,和管家迎上來的一句問候,“謝小姐。”

謝青縵對這裏輕車熟路。

臥室內的陳設沒有太大改動,龍紋樣式的木質地板一塵不染。暮色稀薄, 穿過玻璃窗,折在天藍色的汝窯春瓶上,宋瓷光澤溫潤,花枝含苞待放。

矮櫃上確實壓著一個紅包。

燙金暗紋的設計,靈蛇回旋,正中是BVLGARI的浮雕Logo——

應該是臨時起意,順手從品牌方寄的新年禮物裏,拿來用了。

之前她還在這兒住了好幾天,竟也沒發現。

謝青縵直接拆開,倒了兩下,薄薄的紅包飄出兩張紙來。

她怔了一下。

裝在新年紅包裏的,不是紙鈔,而是兩張匯豐銀行的劃線支票。

支票擡頭收款人填寫的都是她。

HK dollars(港幣)

Thirteen Million One Hundred and Forty Thousand Only

HK $ 13140000.00/##

HK dollars(港幣)

Five Million and Two Hundred Thousand Only

HK $ 5200000.00/##

我靠。謝青縵唇角微動。

誰家派利是會用支票……?

而且過年增利事,討個好彩頭而已,哪用得著這麽誇張的金額?

她默默腹誹了一句“好浮誇啊,大佬,多庸俗”,但又意外地,很吃這一套。

葉延生身上有一種矛盾感。

自帶危險的特質,對什麽都不太上心,桀驁不馴,野性乖戾。

這樣一個人,情話和浪漫卻信手拈來。

他說,【第一年快樂。】

謝青縵心尖一顫。

時間過得好快,從港城那個暴雨夜到現在,轉眼間,竟然快一年了。

到底是拿人手短,她靠在床頭,將支票裝回了紅包裏,乖巧地回了一張“撤回拉黑”的表情包。翻臉比翻書快:

【朕赦你無罪.jpg】

回覆不過兩秒,另一邊,向寶珠的消息接踵而來。謝青縵點開彈窗,指尖一頓。

是下午試穿時,向寶珠抓拍她的照片。

照片中的她,在立鏡前回眸,

裙擺隨她半旋,銀絲與珠光纏繞,順著她身段向下,遺落了一地的星河。

鏡中鏡外,明艷不可方物。

埋了一下午的念頭,在此刻蠢蠢欲動。

白日裏得到的提醒,猶在耳邊,恍若一道魔咒,催動著她做出選擇。

謝青縵知道做什麽對自己最有利。

她也知道,除夕夜避開李家的人時,她已錯失了一個機會。

可飛機降落前,她酒醒了。

也許是倒數的幾秒,也許是煙花點燃的一瞬,也許是那個吻,給了她一種戀愛錯覺,總之她不想……不想毀掉當時的氛圍,也不想讓那一晚變得太“覆雜”。

就像此刻。

明說也好,暗示也罷,她都該想辦法,讓葉延生陪自己出席宴會。

她需要一陣東風,讓李家置身事外。

可莫名的燥意升起,悶得人難受,讓她幾乎忘了,來這兒的目的。

謝青縵盯著那張照片出神,選中又取消,取消又選中,而後很久沒有動。

夜色沈沈,將暮色取代,別墅的內外的燈漸次亮了,照得空間熾明。

動作幾乎被欲望完全支配,謝青縵閉了瞬眼,望著和葉延生的聊天框,打了幾個字,按下發送。

-

派對當天,謝青縵到得比較早。

和大部分賓客收到的邀請不一樣,正式晚宴前還有個私人宴,只邀請了極親近的十幾個人,她在受邀名單之列。

車子一直開到噴泉之前。

方宅位於金馬侖山的半山腰中峽道,南眺淺水灣,別墅掩映蒼翠林海中,風景遼闊,私密性很高。

法式風格的前庭院,種植了名貴樹種,由國外頂級景觀公司SASAKI操刀。別墅外立面鋪設了萊姆石,在冬日的光線下泛著光,側面的巨幕落地窗適合觀景。後-庭院和別墅之間,有個半月形私人泳池。

菲傭正為今晚的宴會忙忙碌碌,接待指引著停車位置和賓客入內。

步入玄關,傭人接過了謝青縵手中的明藍色亮面birkin包。

“auntie,好久不見。”

“你也知道自己很久沒來啊,不給你派邀請函,是不是都不打算登我門了?”

方太迎了上來,上下一打量,笑道,“今日這一身靚絕。”

“auntie和uncle每天那麽甜蜜,我哪好意思天天叨擾?我可不想當電燈膽。”

謝青縵笑了笑,“再說,我今天可是精心準備過禮物的,也算將功折罪了。”

今晚的主題是假面舞會,也是慈善晚宴,賓客帶的禮物,日後會被用於慈善拍賣。

她特地多備了一份。

跟在身後的人將禮盒遞了上去,有專門的傭人登記和收整。

“你這孩子,怎麽也學會了賣口乖?”方太嗔怪了聲,但明顯被她哄得很高興,牽著她往裏走,“auntie可不需要你費心思準備禮物,你常來玩,我就很開心。”

也不算貧嘴。

方司和方太感情確實不錯,年少夫妻,一路風風雨雨走過來的,家庭和順,兒女雙全,是圈子裏難得的佳話。

謝青縵以前常來,倒也沒太拘謹。

閑聊了幾句,也不過是些家常話。

宴席間有小輩嘴快,口無遮攔地扯到霍家近況——港城的形勢一再變化,外面諸多揣測,眾說紛紜,旁人多少都會好奇——只是被方太一個眼神擋了回去。

“auntie,別動氣。”

眼見氣氛不對,謝青縵趕緊打圓場。

“不是什麽不能提的事,我沒那麽多心,也不會放在心上。”

她笑笑,“今天可是好日子,如果因為我壞了氣氛,我可就成罪人了。”

“說什麽生分話?你阿媽叫我一聲契姐,你又是我看著長大的,算我半個女兒,哪有女兒在自家受委屈的?”

方太拉過謝青縵的手,輕拍了拍,“你不必擔心,今晚見不到衰人。也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值得我下帖子。”

這話的份量很重。

謝青縵很少表露太強的情緒,聽到這話,也不由得動容。

“玩得開心點,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邂逅。當年舞會,就是你阿媽拽我去,我和你uncle才有機會一見鐘情。”

“以前怎麽沒聽她提?”

“怕我揭她x的短吧?”方太笑道,“你阿媽當年叛逆得很,逃婚飛去國外,拽上我滿世界瘋玩,什麽禍都闖過。她這樣一個人,如果不是——”

她眸色黯了一瞬,轉了話鋒,“不管怎麽說,auntie都希望你能有個好歸宿。如果有中意的,我可以替你做媒。”

“我不用……”

只一兩秒的出神,便被一眼看穿。

方太笑意深長,“看來是交了男朋友,什麽時候帶來,讓我替你把關?”

“您可別拿我打趣兒。”謝青縵連忙擡手,做投降狀,“有客人來了。”

外面是陸陸續續抵達的車輛。

方司長也剛回來,方太和丈夫忙著迎接客人,玩笑話也就到此為止。

-

入夜之後,賓客如雲。

繁覆的燈飾光亮冷冽,挑高的宴廳之內,樂團正現場演奏在Thas的Méditation。古典樂聲緩緩流淌,攜著各式香水氣息,闖入衣著光鮮、珠光寶氣的人群。

舞會還沒開始,宴廳內正在暖場。

半小時前就說“快到了”的向寶珠,至今不見人影。

謝青縵應付完幾道無關緊要的寒暄,找了個清凈的角落,催她:

【Hello?你是迷路了嗎?】

向寶珠人沒來,消息回得倒是快:

Isabella:【別提了,難得我自己開車,車在半路上拋錨了,真晦氣。】

【叫了個拖車,我打車過來的,靠。】

【……你司機呢?】

Isabella:【還司機呢,我卡都快被我爹地停了,不想被嘮叨,我這兩天就沒回家。】

【xs,幾天不見,你大逃亡吶?】

Isabella:【逃亡的公主也是公主,本公主快到了,你還不趕緊出來接駕。】

放在往常,謝青縵懶得搭理她,不過和宴會上的人周旋久了,有些疲乏。

她正想出去清凈會兒。

宴前雞尾酒會是social環節,來來回回,就那幾個話題,十分單調。

要麽聊巴黎時裝周看秀、高定預約、鱷魚皮SO,要麽聊私人島嶼度假、酒莊游艇機械表,再不然,就是投資的項目、收藏的古董、信托機構的法務和避稅。

名利場的潛規則,重點從不在談論的話題,而是同類身份的定位和篩選。

說白了,挺沒勁兒。

宴會廳外的確清凈,只是港城的夜,悶熱中總帶著一股濕潮。外面的空氣,還不如冷氣十足的室內,悶得讓人心生燥意。

謝青縵一手提著裙擺,緩步走下臺階,一手打字,消息回得飛快。

【我出來了,你最好在3分鐘內……】

“出現”兩個字還沒打完,又一輛車穿過夜色,平穩地停在了臺階之下。

不偏不倚,就停在她面前。

迎賓的服務人員快步迎上去。一人拉開車門,右手護頂,將後座的賓客請出來,一人指引司機前往停車區。

謝青縵不經意地瞥了眼,腳步頓住。

從後座下來的中年女人保養得很好,一身珠光寶氣,氣質雍容。

“離家這麽久,見了長輩,連句問候都沒有,你還真是沒一點長進,Ivy。”

來的不是向寶珠。

是二太,周毓。

譏嘲的聲音傳到謝青縵耳邊,謝青縵沒多少反應,似乎對她的到來,並不意外。

其實謝青縵覺得無所謂。

方太並沒給霍家其他人下帖,周毓本不該出現。既然來了,不用猜也知道,周毓沒安好心。

她也不必多此一舉地問上一句:你怎麽會在這兒?

二太周毓見謝青縵態度冷淡,緩步上前,話裏話外更不客氣:

“好歹還是霍家的血脈,你也該知道什麽是家族臉面。你返港卻不歸家,鬧得外面風言風語,讓我這個阿媽,很難做。”

“你是什麽東西,”謝青縵冷笑,“也配?”

原本她都沒搭腔,只冷眼瞧著。可這麽個上不了臺面的貨色,也好意思腆著臉,用她母親的立場和口吻教訓她。

還提什麽家族臉面,真是笑話。

如今的霍家,沒有一個好東西:過河拆橋的老太太,忘恩負義的倆叔叔,還有個鳩占鵲巢的周毓……這些人,才真是臟了謝家的門楣,哪天全都死絕了才好。

“你有空管我,不如擔心擔心自己。老太太得了個更聽話的孫子,哪還容得下你?你被霍家掃地出門,也是早晚的事兒。”

謝青縵輕笑,“這裏也沒別人,你用不著跟我惺惺作態,我嫌惡心。”

撕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空氣幾乎凝滯,火藥味再也掩蓋不住。

“你就不該回來。”周毓眼底閃過一絲怨毒,“我給過你機會,是你非要跟我作對。”

她語氣裏透著幾分鄙薄,“霍家算得了什麽?也不過是砧板上的一塊肉。你以為和黎堯那個撲街仔做局,就能搞垮我?”

謝青縵心下微沈。

疑慮一閃而過,她面上絲毫情緒不顯,“你發瘋,也該換個日子。”

她恢覆了往日的冷淡,“跑到別人的場合發雞瘟,你不嫌丟人,我卻不想奉陪。”

“呵。”

周毓語帶輕蔑,“怕是還輪不到你來下逐客令,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

話音剛落,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女聲單刀直入,打斷兩人的對峙。

“那你又是什麽東西?在方家發號施令。也不想想,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兩人的動靜原本不大,但耳報太快,直接把方太引來了。

方太聽到謝青縵叫了一聲“auntie”,略略應聲,就睨向周毓,語氣毒辣,“方家並沒有給周太下帖,不打一聲招呼闖進來,還為難我的客人,是來踩場的嗎?”

“方太這話言重了。”

周毓灰蒙蒙的面上,情緒一閃而過,“我來,自然是為了道賀。只是見了Ivy,想勸她歸家,才多說了兩句。”

她並未激憤,反倒笑了笑,“方家若不歡迎,我也無話可說,但我受人所托……”

方太根本沒有同她寒暄的意思。

“我管你受誰所托,欺負人都欺負到我眼前來了,真是好大的派頭。”

冷笑聲落下,方太諷道:“你在霍家作威作福,我管不著,但在我的地界,還輪不到你擺譜。”

音量雖不大,小規模的爭論依然擴大化,招引來不少視線,包括剛到的客人。

向家和林家的人前後腳下車。

這兩家都提前打過招呼,場合特殊,長輩禮至,來舞會玩的,基本都是年輕後生,這一代中家族的領軍人物。

誰知剛到,就撞上尷尬的一幕。

混久了名利場的人,大多不露聲色。

只有姍姍來遲的向寶珠,下車時還一臉不情願,察覺出異樣,反倒活泛起來:

“哇哦,怎麽都聚在這兒,是來迎接我的嗎?”

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

“Bella。”

旁邊沈聲喚她的,是她大哥向澤。

男人眸光不過平靜地一瞥,向寶珠便已收斂,規規矩矩地立在他身側。

一副乖乖女的作派。

她無聲地用眼神向謝青縵抱怨,生無可戀,又敢怒不敢言。

這架勢,擺明了是半道撞上自己大哥,才耽擱了許久,被“押”過來了。

外面的車輛稍停即走。向家的向澤、向寶珠,林家的林家豪、林宗明都依次寒暄,送了拜禮,而後心照不宣地想直接進宴會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方太根本不在乎有人在場。

寒暄之際,她也不忘交代傭人送客:“都楞在那裏幹什麽,還不‘請’周太出去?”

周毓的臉都快綠了。

知道方太性烈如火、剛腸嫉惡,但也沒想到她為了謝青縵,逐客令下得這麽幹脆,根本不顧有人在場,日後會如何發散。

向寶珠才註意到周毓的存在,毫不掩飾地冷笑了聲。

她拋給謝青縵的眼神,像一個無聲的問詢:怎麽她也在啊,這是在鬧什麽?

謝青縵只搖了搖頭,示意她噤聲。

眼前都快亂成一鍋粥了。

方太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大有“你不打算體面的離開,我也可以叫保安送送你”的意思,態度果決,不留餘地。

周毓是瞥見緊隨而來的方司,才得以留下。

她揚聲就是一句“曾先生要我替他向您道賀”。

旁邊傭人也很機靈,知道自己做不了主,沒有再動,只等主人吩咐。

不必周毓擡手,身後的人就適時地將賀禮和賀片奉上。

“話已帶到,至於我帶的這份禮,方司若不想收,大可以直接撂出去。”

謝青縵心頭一動。

她敏銳地捕捉到方司聽到“曾先生”時,神色微動,隱隱有了猜測。

方司按住自己太太的手,有叫停的意思。

他的視線在賀片的落款上,一轉而過,情緒還是如聲音一般四平八穩x:

“既是來拜賀,方家當然歡迎,但若要在這解決私人恩怨,恕不遠送。”

在場的人神色各異。

“那是自然。我不過是同Ivy談談心,怎麽能說什麽恩怨不恩怨?”周毓唇角浮過一絲笑意,“不過既然方太不喜歡,這孩子也不領情,我們日後有的是時間再提。”

她面上沒有表露半分輕蔑和得意,但話裏的刻毒,滲了出來。輕描淡寫的,仿佛眼前之人盡是腳下螻蟻。

方太是性情中人,眼裏揉不得沙子,完全壓不下不滿。

可方司要顧全大局。

雖然方家的態度,僅取決於周毓代表的身份,不會一讓再讓,但礙著幕後人臉面,怎麽也要做出適當的讓步。

旁邊目睹一切的幾人,均未表態,仿佛什麽都沒發生。只是掠向謝青縵和周毓的眼神,多少都摻雜了點情緒:同情、惋惜、不平,或是純粹看戲。

謝青縵倒平靜。

於她而言,周毓只是個小角色,已不重要,她也無所謂這種人是否一時得意。

再者,今天是方司方太的好日子,便是有仇有怨,也要等到宴會結束再清算。

一觸即發的場面被迫平息,暗流下的議論,如惡蚊之聲擴散開來。

眼看一切已成定局。

方司正要將周毓請進去,管家卻突然上前,附耳跟方司低語了兩句。

似乎是剛得了什麽信兒。

謝青縵隱約聽到兩句,沒聽完整,就見方司一楞,忙要動身去外面迎接。

這反應,有貴客?

今夜的宴會,聚集了各方各界的人物,下至名流富豪,上至世家顯要。

賓客級別也有三六九等,親疏之分。

按照社交禮儀,宴會主人在宴廳外迎接客人即可,規格再高點,或者為表重視,才要等在“迎賓線”,也就是庭院大門外。

可港城圈子裏,能讓方司“門迎”的,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按這幾位的身份地位,很少,也不便在這種場合久待:有過來喝了杯酒便走的,也有人沒到禮到的。

再者,既然禮到如人至,方司對這人的反應更大,那他的份量,必然要和周毓口中那位“曾先生”匹敵,甚至要壓過去。

一時間,還沒有人猜到來者是誰。

紅毯早已鋪到了外面。

“周太既然來了,就是我的座上賓。”方司象征性地和周毓客套了句,叫了個傭人,“我還有事,你帶周太入內。”

說罷,他便把人撂下了。

也不管後者面色有多難看,他攜方太,匆匆朝外走去,前後態度耐人尋味至極。

事出突然,也反常。

針鋒相對的局面一下子被攪亂了,在場的人大都不動聲色,持觀望態度。

被晾在那兒的周毓,臉色變了又變,分明十分不滿,卻沒發作,看著像是心存忌憚。

說到底,她也不敢賭,來人能不能得罪。

全場的註意力都被這位來客轉移了。迎客的人浩浩蕩蕩,不斷有人跟出去。

謝青縵也不例外。

向寶珠終於得以脫身,湊到謝青縵身邊,推了推她手臂,“什麽情況?好大的陣仗。”

謝青縵還是搖頭。

這回她真不知道。

她對這個“不速之客”,談不上好奇,她也沒太把周毓放在眼裏。可周毓來這兒,目的很明確,就是仗勢得意,來找她茬的。

有人攪局,純屬意外。

既然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打了周毓的臉,那就是老天開眼。別管直接間接,她都喜聞樂見。

走神的空隙,幾輛黑色轎車已依次停下。

中間被護擁的是一輛黑色邁巴赫,防彈訂制版的Pullman,外形十分低調,車牌卻紮眼好認。

“不是吧?”向寶珠壓低聲音不滿,“這不是李家的車嗎?”

話雖未挑明,但語氣裏明晃晃透著三個字:就為他?

港城頂豪中,李家確實占鰲頭,但也不至於方家區別對待,聲勢浩大到搶眼。

更不滿的是周毓。

她養氣功夫再好,再能裝大度,也忍受不了因一個小輩,還是比霍家顯赫不了多少的李家小輩,淪為背景板。

她陰著一張臉,已是爆發的邊緣。

謝青縵也認出了,這車正是港城李家、李敬鴻的小兒子、李振朗的座駕。

半年前除夕夜,葉延生送她的那場煙花,就是這人辦的。

她遲疑了瞬。

一個荒謬的念頭正瘋狂往外冒,只是看不清車內光景,不能立時得到驗證。

諸多猜測和質疑滾過眾人心頭,直到車輛停穩,歡聲笑語低下來。

車窗玻璃的私密性太好,看不清後座的狀況,但都看得見李振朗從左側下車。

右側為尊,後座應該還有一位。

“這派頭,”向寶珠挑眉,半開玩笑似的低語,“他老豆來了?”

玩笑很快被推翻。

李振朗面色謙和,上前與方司一握:“帶了個朋友,臨來才告知方司,是我考慮的不周全,還望方司海涵。”

方司聞言,眸色深長。

浸淫權力場多年,他哪能聽不出這小子的意思。

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也是說給車裏那位聽的。李振朗向來滴水不漏,看似主動“攬責”,實則是在表態度。

怕方家覺得冒犯,更怕方家辦事兒不牢靠,怠慢了車裏那位。

他當即朗聲笑道,“哪兒的話,來者是客。”

司機打開車門,下來個年輕人,李振朗作為中間人替他介紹,“這是方司。”

隱匿於夜色的身形在下車的那一刻,被通明的燈火顯露出來。

男人面容俊朗,身形挺拔修長,通身的貴氣。他伸出右手,微微一笑,“經過港城,聽李生說今夜有舞會,想湊個熱鬧,叨擾一二,希望方先生和太太不要見怪。”

謝青縵心臟突地一下。

即便隱隱猜到了車內是誰,見到真容的那一刻,她的心,還是狂跳起來。

在場見過他的人並不多。像林宗明,發覺李振朗介紹時,有意略過葉延生身份,就不會貿然開口。其他人也是老於世故,瞧一眼方、李二人的態度,就能猜到來者身份必定貴不可言,自然不露聲色。

果然,方司連說了兩個“豈敢”,與之一握,“勞葉少大駕,我只怕招待不周。”

葉延生眉眼輕然一垂,“好說。”

寒暄客套間,方宅的傭人已接下賀禮,只是收整登記時犯了難。

放在平常,禮該記在李家名下。

但如今的場面,傻子也能看出來,誰的份量大,最後只低聲示意。

李振朗沒表態,笑意輕淡地望了一眼葉延生,似是無聲問詢。

他壓根沒想到葉延生會突然到訪,怎麽有興致來一個舞會,到港城、到方家,有無更深層的用意……總之,捏不準這祖宗的心思,也不好問。

穩妥起見,他連葉延生的身份,都沒敢對外提,此刻也絕不會多事。

葉延生不甚在意。

他閑散地說了句“隨便”,視線卻穿過重重人影,直直望向謝青縵,勾了下唇:

“或者,記在她名下。”

多漫不經心的一句,效果卻如巨石投下,在死水般的環境裏,激起驚濤駭浪。

全場的視線齊刷刷朝謝青縵聚攏過去。

謝青縵指尖一跳。

沒想過他會來,更沒想過今晚會演變成這樣。

因為之前那條消息,編輯到最後,為了一點私心,被她全部刪掉,不管是直接的,還是間接的,她沒有分毫引導。

她只發了無關緊要的一句。

同樣的五個字:第一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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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在生哥面前,青妹根本不需要工於心計,謀求算計,他會主動為她周全好一切[垂耳兔頭]下章[黃心],明天見啦~

(紅包隨機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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