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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回憶伴隨著鹹濕的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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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回憶伴隨著鹹濕的海風

最後還是聽話地遵從他的指示去旁邊那個房間裏面去洗澡。

老實講真沒什麽好洗的,跟江子明在一起的時候我很講衛生,那家夥曾立下規矩,所以我每隔一天就要洗一次澡,當然我也承認剛才我又是在地上打滾又是趴下吃飯的確是臟……但……怎麽說呢?都是要死的人了,洗不洗的又有什麽分別?

更何況我的手被拷著,能活動的角度有限,也不能對自己進行什麽深度的清潔吧。

真不知道靳域那家夥是怎麽想的。

算了,或許在他眼裏我無論如何都是個臟。

為了滿足靳域的要求我可謂努力異常。

甭說擠沐浴露抹遍全身上下的每個角落了,就連頭我都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好好洗了洗。

這下海裏的鯊魚就能吃到一頓還算幹凈的晚餐了。

為大自然做了貢獻,挺好。

苦中作樂地這樣哄著自己,最終我卻還是不得已陷入了窘境。

因為這該死的浴室沒有多餘的浴巾。

靳域用的那塊被放在很高的立櫃裏面,憑我現在的狀態註定夠不到。

看來只能自然風幹了。

哈哈,沒想到生命的最後竟還得被這種無關緊要的瑣事纏繞。

整個人濕噠噠地坐在房間的地毯上,間或聽到水滴嗒嗒落到地面的聲音,我想我此刻的模樣大概很像一只落水狗,靳域見了說不定更是被我這幅姿態惡心到發狂。

哦,忘了說,出於對自己隱私的尊重,我還是用洗澡前的衣服遮住了自己的關鍵部位,先前因為手銬的阻攔又礙於靳域“洗澡”的旨意不得已將它撕爛,現在倒用在了這個地方。

興許會有人疑惑我為什麽這麽聽靳域的話,他的任何指令我都會盡力去完成,不論用什麽方式。

對此我的回答是:打小養成的習慣,以及現在的處境我也不願違抗他以給自己造成更不利的局面。

水滴落下的嗒嗒聲仍在繼續。

我就那樣等待著,毫無意義地等待著。

再這樣下去或許會感冒。

不過也無所謂吧。

就在我冒出這種想法的時候,這間暗房的門再度被打開了。

進門的姿態還是那麽賞心悅目,可惜我是如此明顯地瞧見,靳域在看見我這幅模樣的時候眼皮跳了跳。

落水狗?

落湯雞?

眼睛被辣到?

他的表情已經暴露他的想法了。

隨之而來的是他堪稱僵硬的聲線:“你這個……”

我無所謂地勾唇看向他。

最後那兩個字他沒罵出聲來,我倒也沒分辨出他罵了我什麽,反正不是什麽好話,不知道更好。

他叫我穿上衣服,還要我自己把頭發吹幹凈。

我說手銬戴著穿不了衣服,還有吹風機在哪兒我也不知道。

於是我聽見他的腳步氣急敗壞踱來踱去的聲音,不多時吹風機冰冷的表皮貼在我的下巴上,略略用力,迫使我擡頭,然後我就迎上了他不耐至極的目光。

“手銬拷著也吹不了頭發呀,幹脆還是等它自然風幹吧。”我這樣說,其實有吹風機的話努努力吹頭發這種事情也不是做不到,無非就是不想,因為實際我的身體已不想提氣任何力氣,我只想變成一灘爛泥,誰也別管我,任我自生自滅就好。

但顯然靳域不這樣覺得,他向來對所見之物的外貌有及其嚴苛的要求,我想也正是因此他會選擇插上電幫我吹頭發。

他坐在床上,我位於地面,此刻我所處的位置,大概在他雙腿正中央。

我低著頭,極力避免不必要的觸碰。

三年前的這種情狀,分明會是我求而不得的美妙時光。

吹風機嗡嗡的聲音近乎令我恍然,讓我好像回想起了我們小的時候。

別誤會,靳域曾經從來沒有幫我吹過頭發,我發絲很短,甩兩下就能恢覆洗滌前的面貌,我喜歡做的是幫靳域吹頭,他卷曲同時漆黑的發絲,令我想到了書本裏古代的貴族小姐,暖風中會帶著些許悶悶的幽香。

吹完後用梳子將卷發梳順,如水中的海藻那般,回眸時的靳域會呈現出有如海妖般攝人心魄的模樣。

我很喜歡那時的他。

只可惜遭到表白之後的靳域開始對我避之不及,所以這份記憶就只能停留在年少時的模樣。

真可惜啊,若那時的我知道跟他表明心意的決定會令我再得不到那長發流瀉於我大腿的微癢,我一定不會再……那樣做了。

不像靳域喜歡留長發,不出幾分鐘,我的頭發便已然幹燥。

靳域微溫的手指扔撫在我的頭皮上,不小的力道,借機用力地揉弄,像是擺弄一條狗那樣。

再不像樣的狗也會有手感瓷實的皮毛,靳域對我的感情大抵就是這樣。

任由他摸夠之後我挪動身子離開了他,垂眸低著眼,不看他的面容,我只看見他微微閉合的雙腳。

“你還打算在地上坐到什麽時候?不像話……”

“啊,那還真是抱歉了,難道我有資格睡你床上?”擡眸勾起一邊的唇笑著看向他,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一開口就是這樣。

靳域對我這幅樣子咬牙切齒,嚅囁了半天他說:“這不是我的床,你今晚在這休息。”

“幹嘛浪費這時間?”還洗什麽澡,多餘,“難不成你不打算把我扔進海裏被那些魚吃掉?”

“……”靳域似乎沈默了。

我也這才意識到“被丟進海裏”似乎是我自認為理所應當的妄想。

這大概是我能夠想象的,自己最好的結局吧。

在背叛他之後。

不聽他話之後。

在下定決心跟江子明共度餘生之後……

“你還真是會自說自話,那種結局是便宜你了,後面的日子還長。”最終靳域卻是這樣說。

我笑了聲,倒沒怎麽被他嚇到。

因為我知道對於靳域而言,在我這個眼中釘被徹底拔除之前,每天都是令人煩躁的地獄。

以前我會為之痛苦,但現在……我很慶幸我跟他的感覺一樣。

說完這段恐嚇的話語之後靳域便起身離開了這個房間。

我也是隔了好一會兒才找回力氣,迫使自己起身然後又躺倒在這張被靳域氣息所浸染的床上。

本以為離開靳域後的我此生再不會流淚。

沒曾想江子明的離開更令我痛苦非常。

我用力控制了許久,才沒令自己的眼淚浸濕在靳域的枕頭、床單上。

不能在靳域的東西上留下任何痕跡,出門在外,更是連自己對他的心意都不能表露分毫。

這些年一直都是這樣。

江子明曾是我唯一的傾訴對象,他有一雙十分敏銳的眼睛,在我向靳域表白後,很快他便發現了異常。

跟靳域關系的進一步惡化,也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說到底還是要怪我自己蠢,我明明知道靳域討厭江子明,作為哥哥的時候跟江子明交朋友就已經被靳域受不了了,現在遇上感情問題自然更是……

算了,事到如今我也懶得再指責自己,只能說人在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麽辦的時候的確會尋找一些偏方。

江子明善解人意且足夠聰明,只要瞞著靳域,當時我想——只要瞞著靳域,找他想想辦法就好。

到底該怎樣才能修覆我跟靳域之間的關系?

究竟送什麽禮物才能不使靳域反感的同時也將自己的心意傳達到?

靳域長大後也會有自己的需求,要怎樣做才能讓他找我,而不將目光投向別的地方?

只有蠢男人才會將感情問題訴說,企圖自外界找到解決這一切的藥方。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很多時候沒有什麽蜿蜒曲折的答案。

江子明不是沒叫我放棄。

但靳域是我的喜歡的人,同時也是被我視作親人的人。

所以我做不到。

我不知道我向江子明咨詢的所作所為究竟是怎麽傳到靳域耳朵裏去的。

反正這一事實更是令他惱火非常。

因為他曾不止一次地告訴我:“江子明是從島外來的可疑人士,他說不定會帶著其他島的敵人來攻占這座島。”

我不明白靳域所說的這些,我認為這是他的被害妄想癥發作了,畢竟日後叔叔也給了江子明一份還算體面的工作,是真心將他視作島內的一份子,期望他過得好。

我以為是繼承人的壓力令靳域開始杞人憂天。

雖然後來的事實證明,他對江子明的揣測倒並不算完全錯誤。

但當時我是怎麽回答他的來著?

哦,當時我說:“可你也是從島外來的呀,拜托你們是同類,大家和諧相處好不好?”

靳域氣得差點直接把我頭按在地上,連聲罵我是蠢貨,說我這個原住民絲毫不懂島外的勾心鬥角。

誠如他所言,對他說得那些我的確不懂。

我只知道從小到大我一直生活的這座島被稱為“樂園”,是被很多人看做“人類最後堡壘”的地方。

然在我看來,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麽尋常。

為什麽不告訴我呢?島外具體是什麽模樣?

“什麽都沒有。”這是靳域和江子明統一給我的答案。

足夠籠統,像是敷衍。

我不明白,認為他們都是在撒謊。

畢竟如果島外什麽都沒有的話,靳域又是從何而來?江子明為什麽會被稱作“島外派來的細作”?

他們自己的話都自相矛盾了,當然也就不怪我一心想要探尋那些從未踏足過的地方。

……哎。

小時候的時光真美好。

那時候我跟靳域還可以在一起睡覺,那時候靳域跟江子明的關系,也還沒有變成現在你死我活的這樣。

恍惚間,我仿佛做了一場被海風吹拂的夢。

夢裏我聞到了悶悶的幽香,伴隨著海洋的氣味,以及指尖,描摹在我五官上的力道,很癢。

靳域以前性格活潑的時候,也是會捉弄人的。

他會像這樣用指節逗弄我的睫毛嗎?

會像這樣輕輕撫摸我的臉頰嗎?

哪怕他後來恨極了我。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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