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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97 不覺得有些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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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97 不覺得有些怪嗎

97.結束與開始

新的一年, 在全島上下一片欣欣向榮,只等假期結束便摩拳擦掌展開新的計劃時, 草摩家迎來了一群豺狼。

他們那帶著覬覦的眼神,不再隱在溫順友善的面具之下,而是狠狠撲上來咬在草摩家身上,叼在嘴裏的血與肉,讓以草摩家為榮的那群人痛不欲生,他們實在是搞不懂,明明此時此刻應該是形勢大好才是, 怎麽到了這一代,就徹底翻轉。

“因為你們的態度讓我很不開心。”

面對草摩家小心翼翼的恭敬詢問,壓切長谷部用“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回道, “對那群生肖的尊重流於表面也就算了,對那位大人竟然也敢差不多?”他頓了頓,“還站著幹什麽,出去。”

打刀的身份與地位, 足以讓他說出這些話。

說完付喪神便不再去看立在他桌前的那幾人, 自顧自地處理起文件,跨過新春便離世的人不止草摩琉生,上了年紀的老人,還有個別熬不過病痛的孩童與成年人……如果每一次葬禮都需要壓切長谷部出席,那他把自己切成十八份都不夠。

好在付喪神這個團體, 別的優點不提, 人多是其一。

長谷部快速地將同僚分給不同的葬禮,他得考慮到商行與對方的關系,再添加上同僚們的性格,如此這般分出個輕重緩急——人情關系是商業裏最為艱難的部分, 他是常看常新。

而本丸那邊,長谷部也沒有放下心來。

他們瞞著太宰治,太宰治也不樂意見到他們,兩邊算是達成了莫名其妙的默契,在歷史記載的青色彼岸花被找到的那一天到來前,雙方都不願再和對方見面。

這樣一來倒是方便了付喪神。

他們有條不紊地減少著審神者的數量,從不招收新人,到辭退那些萌生退意的老人,宛若螞蟻搬家,聚少成多。對於選擇離去的審神者,付喪神們也並沒有將他們視為叛徒。

人生漫長,這只是漫長中的一小截,雖然它絢爛得足以成為漫長中的特例,但在飽含期待的未來的誘惑下,還是有審神者選擇離去。

當對方在奔向更美好的未來時,真心為著他們好的人,又怎麽會伸手阻攔?

不過也有一些把本丸看作是養老聖地,堅決不離開的審神者。

對於這些人,付喪神在發現輪番勸說毫無用處後,也就歇了那份心——換個更殘忍的說法,他們的壽命,始終有限。

而付喪神的生命,卻是長到近似於無限。

所以他們有漫長的時間來等待,況且等待對於他們來說實屬平常。

就是隨著時間的不斷流逝,距離記載的那天越來越近。

……這或許是唯一會讓付喪神們感到困擾的地方了。

.

清彥站在門口,仰起頭看起了太陽,今天多雲,隔在雲後面灑下的陽光並不蜇人,他看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向前走去。

臂彎裏搭著清彥外套的鶯丸淺淺嘆息一聲,刻意放緩了腳步,給清彥留出足夠的空間。

他們參加的,是琉生那一輩生肖裏活得最長的兔子的葬禮,親眼看著那位性格活潑,哪怕成家生子後都不掩其爛漫本質的女孩,以瘦弱的模樣安靜躺著……

哪怕棺槨裏鋪滿了她生前最愛的花,也無法遮掩葬禮的悲傷本質。

他們在向外走,還有人在向草摩家走來。

一對夫妻選擇了靠裏的位置,丈夫摟著妻子的腰,穩穩將她護在懷裏;妻子一手挽著丈夫的胳膊,另一只手圈著自己的肚子。兩個人走得都很慢,偶爾對視一眼滿是笑意。

“寶寶踢我了。”妻子帶著驚喜告訴丈夫,她幹脆把丈夫的手拉來放自己肚子上,“你摸摸看。寶寶,你再動一下好不好?”

她的聲音溫柔,帶著和煦的暖意。

像是聽懂了這話的孩子再次動了動腳,摸到胎動的丈夫滿臉的不知所措,只能更加小心地保護妻子,生怕跌了摔了。

清彥心裏一動,不由得向那對夫妻看去。

有的時候,離開並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神明與生肖簽下的契約再次顯驗,二者之間連起了一道模糊的羈絆。

“……好像是,貓?”

清彥若有所思。

鶯丸在後面只聽到了話語最後的貓,他快速環視一周,並沒有發現墻頭有貓跑過,心下一轉,瞬間就把那懷了孕的婦人與清彥口中的貓聯系到了一起。

這迫不及待的姿態……

付喪神小幅度地搖搖頭,這不是他該頭疼的問題。

籠罩在清彥身上的寒意削減了幾分,他主動伸手將外套接過來披上,“要是讓別人看見了,估計得念叨你好半天。”

“原來您也知道呀。”鶯丸調侃了一句,“可惜已經晚了。因為‘照顧不周’,我的獎金都被扣到明年了,要不是我的好同僚們信奉公平原則,我怕是連繼續被扣獎金的機會都沒有。”

清彥忍不住露出點笑來。

他不是沈浸在悲傷中的類型,在自行調節好情緒後,便接受了那些總愛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念著清彥大人的生肖們去投胎的現狀——總不能攔著他們吧。

被迫成為神明的契約對象就夠慘了,再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不給,慘得清彥都要為之落淚。

“人類的壽命,真是太短暫了。”清彥感慨,“我知道像琉生他們早早離世的人不是常態,只是再長壽的人類……”他又嘆了一口氣。

“短暫,卻也精彩。”

鶯丸含笑勸解,“幼時的天真活潑,少年時的意氣風發,中年時的成熟穩重——生命是短暫,可他們活出了不一樣的精彩,說起來也是有趣,我們因為不會衰老,總是要隔上二三十年就給自己捏一個新身份。”

為防止身份之間出現大的紕漏,新身份通常和舊身份有著血緣關系,什麽侄子外甥呀,表弟堂弟呀,換個發型再換套衣服,新身份就能閃亮登場,以舊身份唯一親人的資格,繼承遺產。

為了不讓舊身份顯得太英年早逝,平時還要分飾兩角,在旁人面前演戲。

真真是把好些不善言辭的付喪神磨出了影帝級別的演技。

“然後人類那邊,偶爾也會出現格外長壽的人,他們看著我們的新身份,總會感慨一句,你和那誰誰長得簡直一模一樣。”

能不一樣嗎?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第一次聽見這話時我心裏還咯噔了一下,後來也就習慣了。他們裏面似乎也有人猜出了我們的身份有問題,但得益於商行這些年打下的基礎,大都變成了帶進墓裏的秘密。”

“有時候我們也會羨慕他們呢。”

鶯丸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清彥眼裏的驚訝,“互相羨慕是生物的本質,把人生比作一條航線的話,人類就是在途中數次拋下了船錨,錨定了此生難忘的時刻;我們就不一樣了,拋下的錨越來越少,而以前錨定的,十之七八都記不太清了。”

付喪神的眉間淺淺皺起,“應該回去後再和您說這些的。”他悠悠嘆息,“連杯熱茶都沒有,我說的嘴巴都要幹了。”

於是這話題就此打住。

鶯丸沒有告訴清彥的是,無論是他還是其他付喪神,都對清彥很是感激。

人類用重要事件當作人生錨點,那麽對於付喪神來說,清彥的存在本身便是他們的錨點——能夠抵抗時間的,只有比時間更為悠遠的存在。

他們將視線放在清彥身上,也就有了存於此世的理由。

刀劍是利器,刀劍化身的付喪神,雖然沒有了一定要去戰場上廝殺的心願,可刻在了骨子裏的工具人屬性,讓他們不管何時都渴望自己“被使用”、“被愛護”。

這個想法吧,放在游戲裏面,那屬於萌點,是讓人聽了會心跳加速的屬性。

然而現實中,很少有人能夠擔負起如此沈重的期待。一個人,將他的人生,將他的全部交付與你,那雙寫著全然信任的雙眼,誰又能保證,接下了這份期待的人,能夠始終如一,不離不棄呢。

有人類曾對妖怪如此承諾過,所以當人類逝去,這些被承諾的妖怪們,大都在行屍走肉一段時間後選擇沈睡。

與他們所經歷的漫長歲月相比,人類帶來的溫暖過於耀眼,襯托得其餘部分黯然失色,不願再回到從前。

月輝商行和妖怪們的關系不錯,因為聽了不少故事——守不住心的小妖怪們自行了斷了不少,大妖怪們,也有逃不過情之一字,一見便忘了終身。

相比之下,清彥簡直就是最完美的審神者。

他從未變過,並且願意長久地活下去;他對新鮮事物保持著好奇,於是為了滿足這份好奇心,付喪神們無法讓自己停留在原地。

他們既是自願、也是主動,跟隨著世界變化的腳步,從未因沈湎於過去而消沈失落。

“清彥大人,成為您的刀劍,大概是身為付喪神的我們最幸運的事了。”

鶯丸真誠說道。

清彥:“……謝謝,我也是。”

——但說真的,你們付喪神,怪、怪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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