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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 我有感到被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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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 我有感到被冒犯

54.迷茫

——他已經認不出自己來了。

站在裝有變異兔妖的籠子前, 清彥無比清晰的認識到了這一點,他看著兔妖那殘缺的耳朵, 還有始終無法平覆下來的暴躁情緒,安靜的合起了雙眼。

除非時光倒轉,否則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清彥忍不住去想,如果兔妖在自己面前死亡是一個重要的拐點的話,此刻會不會有人藏在了暗處,提防著想要將兔妖救起的其他人,防止未來因著兔妖生命的延續而發生其他的轉變。

但是沒有。

許久過去, 兔妖還是那副呲牙的兇殘模樣,他不懂自己所處的地方發生了改變,在兇狠的瞪著眼前幾人的同時, 還不忘把臟兮兮的,黏了血汙還有融化糖塊的幹枯葉子往肚子下面藏了藏。

腹部對於動物來說是身上最為柔軟的地方,他們只在信任的人面前亮出這出軟肋來,同理, 有了什麽不願被搶走的東西, 他們也喜歡往這裏塞。

食物要吃進肚裏才安心,喜歡的東西,要緊緊的抱在懷裏才放心。

“清彥大人。”

在看到審神者暴露在陽光下的皮膚不斷的泛紅潰爛又愈合,重覆這個過程數次後,五虎退忍耐許久, 終於是憋不住開了口, “您的手……”

“蘇芳,我救不了他。”

清彥的手指無力的蜷縮著,似乎連扇子都握不住,他的表情中有著淡淡的哀傷, “我想,你應該不會希望他變成被他人控制的式神。”

“也可以給他換一個身體,但是靈魂與身體不吻合的話……會誘發更嚴重的問題。”

這兩句話,給兔妖判定了死亡結局,與其讓兔妖生前死後全部都處於聽從他人命令行動,不如給他一個痛快,安然的重入輪回。

“你們把蘇芳先帶走吧。”

偏過了頭,清彥看向了躊躇著不敢上前來的付喪神,“這不是你們的錯,無需自責。”

應該為這一幕感到愧疚的,應該被千刀萬剮的,是制造出了這件事的人。

愛染扶起了蘇芳,備受打擊的桃花妖已然站不穩當,走起路來踉踉蹌蹌的,沒人扶的話估計會一步一摔,她在拐出這間小院之前的最後一眼,是清彥單膝跪在了兔妖面前,劃開了手腕,將淡金色的血液澆在了小妖怪頭上的畫面。

這最為精純的能量,驅散了兔妖靈魂上的點點黑暗。

靈魂飄出了體外的兔妖,那仿佛被蒙上了一層厚布的眼珠逐漸清澈起來,他鼓動著三瓣嘴,在看到清彥扇子下面墜著的木哨後抖了抖兩條長長的耳朵。

“我要走啦。”

兔妖在原地蹦跶了兩下,胸前那軟乎乎的毛發蕩了蕩,“好可惜,我特意留下來的那塊糖還沒來得及吃就被抓住了。”

或許是對於糖塊的執著,在經歷了數次改造,同批的妖怪死的死傷的傷後,兔妖還能保持住一定的清醒,他失去了對其他事物的執著,只記得要把糖給護住。

他也做到了這一點。

清彥又將手腕割開,再一次將血液澆在了兔妖的靈魂上。

“幹嘛啦幹嘛啦!”兔妖忙慌的躲,“快點去找草藥把傷口糊起來!很痛的!”

他躲也沒用。

血液與空氣接觸後變成了輕薄的霧,把兔妖的靈魂包裹在其中。小妖怪只覺得身子越來越輕,似乎一蹦就可以飛到天上去。

“這是祝福。”

清彥溫柔的說道:“睡吧,安心的睡上一覺,等到再次醒來時,一切都會不一樣,等到下次見面時,我再請你吃糖。”

在他的安撫下,兔妖緩緩的合起雙眼,蹲成了一個乖巧的團子,在一陣風吹過後,那散發著淺淺金光的靈魂逸散開來,留下了一些跳躍的星點,落在草葉上後調皮的墜落。

許多年後,藤原清彥來到了一個祥和寧靜的小鎮,他買下了一棟看上去沒有什麽特別的房子,而他的鄰居是一對單親母子。

母親和孩子都有著蓬松柔軟的棕褐色短發,他們的那雙單純的淺棕色眼眸裏,是對於新鄰居的滿滿好奇。

清彥有時候會發現自家的花叢裏多了只偷看自己的小兔子,他以為自己躲得很好,誰都不會發現,眨巴著一雙懵懂的眼睛,想要靠近卻又在母親的叮囑下不敢上前來。

“要吃糖嗎,阿綱。”

敲了敲了手邊的糖果罐,清彥朝著孩童露出了帶著淺淺笑意的臉,“我已經看到你了。”

綴在他手腕串珠上的一枚木哨俏皮的晃悠了兩下。

.

從其他地方回來的付喪神們,沒有帶回來什麽好消息。他們是找到了小妖怪們,卻只看到了改造過後沒有了神智,只知道攻擊的那些,池子裏面翻湧的汙血被藥研拿去化驗,結果很是糟糕。

它催化著妖怪的潛力,用著極端方式讓妖怪長大;汙濁的力量侵蝕著妖怪的大腦,不可逆的傷害讓他們即使被救了出來,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樣。

聯想到失智妖怪大量出現的時間恰好是半個月之前,刀劍們的心情很是沈重。

就在不遠處,就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有人用著惡劣骯臟的手法,殘害著小妖怪的同時,將矛頭對準了他們。

付喪神們早就有了成為他人目標的心理準備。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來對付他們的人,會把目光落在這些生長於田野中,天真爛漫的小妖怪身上。

“我去和工匠們說一聲,把妖怪的屍骨帶回來後統一火化。”

在知道了來攻擊的妖怪大多不是出自本意後,博多立刻就聯系上這些天裏負責善後的工匠們,他讓出了更多的利益,把工匠們手中的妖怪屍骨全部換回。

他還去和在商行這裏預訂了不少東西的大客戶道歉,事出突然,沒有辦法在規定的時間內交付貨物。

“是出了什麽事嗎?”

才給麾下的妖怪們定下了一批皮甲的奴良滑瓢眉心一跳,“之前不是還說存貨充足,只需要等待一段時間就能提貨了?”

“非常抱歉。”

博多的態度很是謙遜,“我們會按照不久前簽訂的合同條款進行賠付,如果您等不了的話,我們可以退回定金,並向您推薦一些手中正有貨的其他商家,為您爭取到最優惠的價格。”

“那還是算了。”

滑頭鬼打了個哈哈,他找上月輝商行,主要是看上了這裏的東西口碑與質量雙爆炸,別家是有貨但質量不行,買回去穿上幾天就壞掉,他到時候還不得心疼死。

二來嘛……滑瓢想要通過商行這條線,看能不能和藤原清彥搭上話。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有了更好的方法。

“我和你們老板認識喲。”

奴良滑瓢壓低了聲音,用稍顯暧昧的詞語拉近了與清彥的關系,他指了指商行那顯眼得不行的標識,一副神神在在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是什麽有著過命交情的友人。

博多的心裏頓時提高了警惕。

審神者的朋友圈一向簡單又幹凈,清彥認識的人或是妖,從來沒有瞞著付喪神的想法。要是奴良滑瓢口中的老板指的是其他的付喪神,那博多大概還能抱以一半以上的信任。

可你說是審神者的朋友?

不好意思,誰信誰是傻子。

“我沒騙你。”

被博多當成了法外狂徒的奴良滑瓢一陣無奈,可他手邊又沒有什麽能夠證明兩人關系的信物,無奈之下,他只能把自己最新得到的情報當成了開門磚,讓博多轉達給不曾出現在人前的藤原清彥。

“羽衣狐過來了。”

滑瓢偏過了頭,朝著城主府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據說是盯上了城中的那位公主,不過你們家老板,似乎才是她真正的目標。”

“請稍等。”

博多正視著滑瓢,向對方點了點頭,他召來另外一位員工繼續給客人介紹產品,自己則是快步朝著後院走去。

在他們旁邊站著的正在挑選配劍的妖怪,朝著奴良滑瓢淡淡的一瞥。他整理了一下搭在肩膀上的毛絨披肩,往遠處走了兩步。

——真麻煩。

鬥牙丸眼瞅著滑不溜秋的博多藤四郎從眼前消失不見,差一點就要伸出手將對方給扣下,他為了從月輝商行的負責人嘴裏撬出給他們鍛造刀劍的工匠是誰,這些天裏數次登門,好話壞話都說了不少。

然而博多只會用官方說辭禮貌的回覆他:不好意思,和我們有著合作關系的工匠,既然選擇了月輝商行這個平臺,就意味著他們不願與客人有直接聯系。

誰知道這些妖怪是真的奔著鍛刀而去,還是奔著把刀匠幹掉,好搬空對方家裏。

被如此單方面臆想的鬥牙丸很是氣惱,但他又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在月輝商行這裏做出了什麽惱羞成怒的事,怕是更沒有可能見到那位隱在了幕後的刀匠。

所以他只能將怒氣隱忍了下來,試圖用每天加一的登門次數來表達自己的善意。

奴良滑瓢早就註意到了在屋角晃悠的那只犬妖,他不時的會跑來月輝商行買點小玩意,每每都會看到那大熱天披著毛坎肩的妖怪,擺出了認真挑選的模樣,最後空手離開。

——小哥,不是我說你,就你這冷著一張臉來“捧場”的行為,沒有哪個商家願意對你笑臉相迎吶。

要學我,多笑笑才行。

“喲。”

滑頭鬼走到了犬妖的身邊,用略顯輕佻的方式向對方打招呼,與面對清彥時的局促拘謹不同,他的態度那叫一個瀟灑自然,輕而易舉的就踏入了陌生人的舒適圈。

鬥牙丸皺了皺眉,不想去理這從頭到腳都寫滿了放肆的妖怪。

他並非循規蹈矩之人,或者說,在妖怪的世界裏,沒有那麽多的條條框框需要遵循,只是這還不知道是什麽的妖怪身上,有著鬥牙丸看不慣的一種氣息。

也許這就是天生氣場不和。

“像你這樣,就算是堅持來上數十年,那博多藤四郎也不會把刀匠的身份透露給你的。”

奴良滑瓢懶洋洋的說道:“人家開門是為了做生意,你天天過來這裏看看那裏摸摸,什麽都不買的就走……小哥,你是不是第一次出門,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兇險吶。”

“小哥”的稱呼讓鬥牙丸眉心一跳。

他幹脆腳下一旋朝著門口走去,暫停了今日的活動,然而讓鬥牙丸感到吃驚的是,這不知名的妖怪拽住了他肩上的毛茸茸——換句話說,拽住了鬥牙丸的尾巴,不讓他離開。

“怎麽一句話不說就準備走了呢。”

在犬妖動怒前,滑瓢松開了手,還幫著對方整理了一下被他的粗魯動作弄得有些淩亂的毛發,“這手感絕了。”他感慨萬分,“小哥,你們那兒有願意出售這毛絨披肩的人嗎?”

鬥牙丸覺得這妖怪是在故意挑釁。

句句話戳在他的爆點上,要不是還有理智尚存,知道這是在別人的地盤,他確實要好好的與這妖怪打上一架。

在旁邊站著的員工看到這一觸即發的場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要是打起來的話把周圍的東西碰壞了怎麽辦?誰來賠呀!

“兩位,兩位客人。”

有人硬著頭皮上前,小心翼翼的勸說著奴良滑瓢與鬥牙丸,“有什麽事的話,等博多先生回來了再說好嗎?這裏還有別的客人在挑選商品,不太好……”

別的客人:打起來打起來.jpg

博多沒有讓員工失望,他很快就從後院折返回來,將清彥邀請奴良滑瓢進去說話的消息帶了過來。滑頭鬼撣了下衣衫上那並不存在的灰塵,帶著那讓人想要朝他臉上來一拳的得意表情,與鬥牙丸擦肩而過。

“如果需要幫助的話,可以來找我。”

“我也能打羽衣狐。”

鬥牙丸說得很是認真。

“……我知道了。”

博多重新掛起了營業笑容,將鬥牙丸送出了大門。

.

商行的後院雖大,但主幹道只有一條,清彥住的地方在最深處,防止一般人誤入,而這也就導致了,奴良滑瓢在向深處走去的途中,會被其他人看到。

“哇~”

和閻魔愛一起呆在了屋中的櫻姬看到了從不遠處走過的奴良滑瓢,捂著嘴低聲和小愛感慨,“那個人的頭發好奇怪呀,怎麽會那麽高。”

而去掉這頭發的真實身高,帶給櫻姬的震撼指數一星不到——沒辦法,在看過巖融巴形這些薙刀付喪神後,那進門時不需要低頭的男人,實在是配不上高這個形容詞。

閻魔愛暫停了計算,她擡頭去看,只瞥見了那飛揚在空中的發尾。

“可能是在身高上感到了自卑,用頭發來進行遮掩。”

她進行了合理推測,看了眼櫻姬面前的紙張,“姐姐,你又跑神了。”

櫻姬嘴角的笑變得有點小尷尬,她嘆了一口氣,對著面前那寫著幾道簡單計算題的紙張頭疼,在這之前,她幾乎沒有接觸過類似的東西。

發現她有著特殊能力的父親,將櫻姬本人變成了全天下獨有一份的特殊商品,既然是商品,那就不需要學習其他多餘的知識,更簡單的來說,她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只要在需要用這能力去救人的時候乖乖出現,把人從瀕死的狀態解救出來,那就夠了。

她自己倒是有拜托亂從外面帶上一些書籍給她,不過那基本以小說詩歌為主,如果讓櫻姬立刻寫出五首與春天有關的詩,她只需要思索片刻便能夠一氣呵成,然而把數字加減得出一個正確的答案……

對不起,她大部分時間得出的結論,都與小愛的不一樣。

“也許是我出的題太難了。”

閻魔愛那鮮少有表情的臉上帶出了淺淺的一層歉意,對於她來說,這還是向周圍人努力學習的結果。

“不不不,是我沒有掌握好,還耽誤了你的時間。”

櫻姬連忙擺手,拿過紙筆準備再算一遍,“博多先生交給你的任務還沒有完成,我不打擾你了,等你什麽時候忙完了,我再問你這些我不會的地方。”

“好。”

小愛點點頭,恢覆到了之前的姿勢,她的左手壓在賬本上,右手則是落下了一串串的數字。她的計算幾乎不需要思考,單純的將數字加減,很快就得到了最終的答案。

翻過一頁,在看到白紙上那被圈出的數字與博多計算結果一致後,閻魔愛才放松了下來。

“好棒好棒~!”櫻姬比小愛本人還要開心,“明明比我小了好幾歲卻這麽厲害,嚶,和小愛一比,我就像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

到現在都不能與他人正常相處的閻魔愛把這話當了真。

“不是。”她搖頭。

“啊?”櫻姬不解。

“不是傻子。”閻魔愛把櫻姬那用來打草稿的紙拿到眼前,認真的幫她看著在哪一步出現了問題,這負責的模樣,讓櫻姬有種面前站著的是嚴肅老師的錯覺,她連忙坐在了小愛的身邊,和她一起。

亂端著給兩人準備的點心過來時,就看到了這溫馨的一幕。

都是黑色長發的兩人湊在一起,畫面溫暖又明亮,櫻姬用她的溫柔感染著小愛,小愛也在用她的方式,去回饋這份善意。

“下午茶時間到了喲。”

亂在桌上挑了塊空出來的位置,將托盤擺了上去,這是付喪神們在本丸時投餵清彥養成的習慣,這麽多年過去了也改不過來,幹脆就延續了下來。

“今天是燭臺切特制的牡丹餅,一起吃吧。”

“等一下,等小愛把這裏寫完,我們兩個一起去洗手。”

櫻姬頭也不擡,隨意的朝著亂擺手,“你先不要出聲打擾我們兩個。”

亂的頭上緩緩的冒出一個問號,總覺得自己的地位一下子降得好低呢,說好的好朋友一生一世一起走呢,這麽快就把我這個閨中密友踢到一邊了嗎?

本短刀要嚎啕大哭給你們看。

他試圖嚎兩嗓子裝個樣子,卻發現心中依舊被小妖怪那慘烈的畫面填滿,這勉強帶起的情緒根本不敵心中的黑暗,稍微一碰就被撞得粉碎。

唉,就很無解。

亂在旁邊坐下,他支起了一條腿,將腦袋歪斜著靠在了膝蓋上面,明明身處在陽光所照耀的地方,卻莫名的被黑暗所浸染,似乎要徹底融進去。

閻魔愛突然擡起了頭,血紅的雙眸緊盯著亂藤四郎。

“小愛?”還在笨拙的計算著答案的櫻姬跟著擡起了頭,在順著小愛的方向看過去後,她不知為何打了個冷顫,還以為是從哪裏吹來了一陣涼風,帶走了她身邊的溫度。

“嗯?搞定啦?”

亂微笑著忘了回去,挺直了背後雙手一撐坐在了桌子旁邊,“搞定的話就快點去洗手,我可是搶了別人的工作,偷偷跑來和你們一起吃牡丹餅,要是被一期哥發現就完了。”

“誒?哦……”

櫻姬不明所以,她想要從小愛的眼中看到答案,然後悲傷的發現,她還沒有和對方有著如此深層次的鏈接,“那剩下的之後再算?”

她輕聲的問著閻魔愛。

“好。”閻魔愛點點頭,順從的讓櫻姬牽著自己的手離開。

三人愉快的吃了下午茶,亂還和櫻姬她們分享了之前他們用牡丹餅惡整了壓切長谷部的事,導致長谷部現在看到這個點心就臉色發青。

“嗨呀,逗弄老實人的樂趣果然是無窮無盡,僅僅是回想一下都覺得開心到不行。”

我想那位長谷部先生,應該感受不到你的這份惡趣味吧。

櫻姬默默的吃著牡丹餅,發現這是她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點心,屬於糯米特有的軟糯中夾雜著幾分勁道。

包裹在外層的紅豆泥的口感更是絕妙,並非是熬煮成細沙的紅豆醬,而是有著些許的顆粒感,咀嚼的過程中,舌尖能夠感受到那完整的紅豆粒,頂在上顎後輕輕抹開,綻放出了濃郁的香甜。

最重要的是,甜味的配比恰到好處。

以往吃過的點心,在糖的添加上都把握得不夠準確,沒辦法,在這個時候,白糖的獲取難度相當之高,把這個東西放進點心裏時,要麽拼命加,生怕放得少甜味不足;要麽只用那麽一點,擔心浪費。

下次見到燭臺切先生時,一定要向他當面好好的道謝。

感謝他讓我品嘗到了如此美味的食物,光是想到每天的下午能夠吃到這麽美味的東西,櫻姬就對第二天的到來充滿了期待。

“總覺得被數字折磨了一早上的腦袋和心,都被治愈了。”

手輕柔的搭在了膝蓋上,櫻姬綻放出了美麗的笑容。

“這都還只是燭臺切的平常水平罷了。”

吹清彥成習慣的亂,在給本丸其他付喪神戴帽子時完全不會覺得心虛,“之前他還給清彥大人還原了一道只在古書上出現過的點心,前前後後花費了一個月才調出和書中那如出一轍的味道……”

不過……就算再怎麽美味,清彥大人也吃不到了。

亂感到了一陣悲哀。

明明他有在努力的讓自己的開心起來,可不知道為什麽,隨之而來的打擊都會將那份喜悅敲得粉碎,仿佛他不配擁有那向上的情緒。

“你心中的仇恨,因何而起?”

安靜的吃掉粘在手指上的最後一顆紅豆,閻魔愛用手帕細細的擦去殘留在指尖的黏痕,“你又想要向誰覆仇。”

“嗯?”

亂的表情瞬間凝固,嘴角和眼角下意識的彎到了一個讓人感到親切的弧度。

櫻姬卻覺得亂戴上了一層厚厚的面具,用笑容隔開了兩邊的距離。

“你的眼睛,是這麽告訴我的。”

說完這些,閻魔愛低下頭去,重新看起了賬本,這是博多交給她的作業,每天都要完成一定的量——計算結果只是基礎,她還要從貨物的進出數量,提交出一份與之有關的分析報告,結合時間地點,闡述其中的緣由。

“亂?”

櫻姬有些擔憂的看著短刀,“是和那個妖怪有關嗎?”

“你們還是不要知道得太多比較好。”

亂把之前裝著牡丹餅的小碟收進托盤裏,向櫻姬和閻魔愛道別。

“……什麽叫我們不要知道太多比較好。”

櫻姬垂著頭,搭在了膝蓋上的手不知不覺間握成了拳頭,“什麽都不知道,只能被瞞在鼓裏,只能接受別人的保護……我難道就只有這樣的用處嗎?”

“不。”

她露出了一個慘戚戚的笑來,臉蒼白了不少,“應該說,除了等在這裏,我確實什麽都做不到。”

只是和閻魔愛相處了不到一天的櫻姬知道,身旁這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女孩,有著極為堅韌的靈魂,她的心中有著明確的目標,知道自己在為什麽而努力。

可自己呢……

她試圖去找到一個能夠稱之為目標的東西,然而不管怎麽看,那都脆弱得像紙人,風一來就被吹到了不知道什麽地方。

櫻姬找不到自己的人生應該通向何方,她站在十字路口,猶豫著不敢邁步——她不願像其他女孩那樣,到了合適的年齡後,嫁給父母挑選的對象,進而把自己枯燥的人生不斷的循環下去。

那一眼就能看到頭的未來,恐怖至極。

“姐姐。”

閻魔愛握住了櫻姬的一只手,把她從噩夢中拽了出來,“要聽故事嗎?”

——被獻祭給了山神的女孩,卻在失去生命之時,找到了人生目標的故事。

“好。”

櫻姬擦掉了眼角的淚,哽咽的說道。

.

奴良滑瓢來到了清彥面前,他進來時,恰好看到對方在摩挲著一只木哨,同時這屋中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低氣壓的源頭,應該就是清彥。

——這是被什麽給氣到了嗎?

眉尾挑起,滑頭鬼毫不客氣的坐在了清彥的對面,主動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還發現清彥手邊的茶水沒有了溫度,看樣子晾了好久。

“你們也和羽衣狐有仇?”

見清彥半天不開口搭理自己,奴良滑瓢決定把自己變成擁有較高自我管理意識的那類,遷就起對方來,“那就巧了,我就是追著她可能出現在這裏的消息過來的。”

“最近有不少妖怪在深夜襲擊人類,主要是女人還有小孩,大部分被襲擊的人都被取走了肝臟,有的甚至連全屍都留不下來。”

眼神一暗,奴良滑瓢的聲音變得冰冷起來,“原本我與她是井水不犯河水,誰知道她敢公然越界。”

妖怪與人類的關系時好時壞,滑瓢其實沒怎麽在意。

這就好比陰陽師裏面有安倍晴明那類能和妖怪們坐著喝酒賞月的,也有見到妖怪就掏出符咒,不管好壞都要把他們滅成飛灰的——這些行為都控制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度裏,在大家的忍耐範圍中。

可羽衣狐硬生生的打破了這個界限,將兩邊的關系朝著最壞的方向引去。

一個妖怪做出的壞事,所帶來的連鎖反應,就是所有的妖怪都要背上黑鍋。人類並不會因為有人解釋,說妖怪裏面也有不傷人的好妖怪就會放松警惕。

比起被妖怪欺騙後挖去肝臟,不如從一開始就將之扼殺在搖籃裏。

在牽連到自己的生命安危時,人能夠做出來的事,要比想象中更為極端。

奴良滑瓢不知道羽衣狐挑起人類與妖怪的紛爭後,想要從中獲取什麽利益,他只是為了守護自己那平和寧靜的日常,選擇與之為敵。

不為別的,就是為了那些剛誕生時傻乎乎,一個饅頭就能被騙回家養的小妖怪們,也得把羽衣狐摁死。

萬一小妖怪裏面有以後能夠與自己喝交杯酒的,結果剛出生沒多久就被人類戳火裏烤了,進而導致他的百鬼夜行丟失了重要的一員大將,豈不是呼天喊地都沒有用。

“……原來是這樣。”

清彥松開了手中的木哨,那制作手法很是粗糙的勺子在空中晃悠了幾下後歸於平靜,“她抓走了附近的小妖,改造成了只知道執行殺戮任務,沒有了自身意識的傀儡。”

奴良滑瓢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凝重,蓬勃的殺氣湧出,庭院中那不時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樹葉都停止了晃動。

藤原清彥不會用著惡劣的謊話欺騙自己。

滑頭鬼對清彥抱有天然的信任,這人看上去就是風光霽月的類型,怎麽會矮下身段去做這種事。

“而她現在,就在這城裏。”

清彥將扇子一格格的打開,這扇面是他不久前剛找出來的新的,上面是春天時山野爛漫的場景,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蹲著一只看起來更像一個灰色芝麻球的兔子。

兔子微瞇著雙眼,乖巧可愛。

“她是為了你,才出現在這裏。”

奴良滑瓢一口氣喝光了杯中的茶水,想要抽出煙鬥來上一口,在付喪神的註視下默默的收了回去,“你們應該有聽過這樣的傳聞,‘得輝夜姬者得天下’。”

“別用這麽可怕的眼神看我,大家都是這麽說的,我不過覆述了一遍罷了。”

清彥的手向下壓了壓,制止了刀劍們內心中產生的慌亂。

“明明不是這樣的呀。”

加州清光憤憤的說,“這流言怎麽會變成這樣,一開始也就是在傳輝夜姬從月宮飄下來到人間,眾人想要一睹她的美貌。”

後來輝夜姬與月輝商行產生了莫名的聯系,到了現在,大部分人都覺得,那月輝商行能夠在短時間內攀升到如此難以動搖的位置,絕對是有神女的祝福。

他們完全忽略了在這流言開始之前,月輝商行就幹掉了不少前輩,踩在了它們的屍體上成功上位的事實。

“就是因為和你們的商行聯系到一起後,才變得更讓人相信好嗎。”

奴良滑瓢覺得這群付喪神簡直不可理喻,“你們是不是太小瞧了這商行的能力,也就是暫時沒有個足以與你們相抗衡的力量出現,不,就算沒有,暗中也有著不少人暗搓搓的,等待著從你們身上咬一口肉的時機。”

“樹欲靜而風不止,你們早已成了他人眼中的絆腳石,必須要除掉才行。”

刀劍們是有類似的感覺,可被一個沒有見過的妖怪,用著調侃的語氣說著讚美之詞,還是讓他們感到了一陣惡寒。

察覺到了付喪神身上的不自在,滑頭鬼在心裏嘖嘖兩聲,不太明白這群人到底在鬧什麽別扭。

做出了值得誇讚的功績卻在這裏扭扭捏捏,難不成在清彥手下工作的這些人,都不想著有著出頭成功的那一天?

這麽好的部下哪裏找啊。

偶爾也會為了手下的事情操一會兒心的奴良滑瓢想。

“總而言之,恭喜你們被妖怪裏的毒瘤羽衣狐盯上,然後就是,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聯手,將她幹掉。”

“這玩意不能留。”

奴良滑瓢懶洋洋的說道,他自給自足,重新給自己添了一杯茶水。

清彥招了招手,讓藥研把之前從血池中取來的一小瓶汙血放在了桌上,他把瓶子推到了滑頭鬼的手邊,讓妖怪自行打開查看。

“那照你看來,羽衣狐她有沒有那個能力,調制出這樣的東西。”

他的語氣平靜到了極點。

拿起了瓶子隨意的晃了一下,滑瓢在那混濁的液體裏看到了一張扭曲的臉,快速閃過一瞬後藏了下去。這點特殊之處並沒有躲過他的眼睛,而當滑瓢打開瓶蓋,聞到了裏面的味道時……

“這什麽鬼東西!”

他一下子後仰,差點把汙血倒在了衣領上。

清彥勾了勾手指,用月光布將瓶子拽了回來,他的表情一言難盡,大概是有些後悔與滑瓢合作這事,因為這妖怪看上去頗為不靠譜,讓人懷疑他的能力。

“是用來改造那些小妖怪的東西。”

把蓋子扣好,清彥也看到了在血汙裏面翻動的那張詭異的臉龐,“從我所知道的大部分妖怪來分析,他們大都不擅長這類覆雜的工作。”

“你說得對。”

滑瓢點頭,“我知道羽衣狐是靠著她的尾巴來進行攻擊,每一條尾巴都有自己的能力,其中她的魅惑能力得到了狐族的加成,能夠輕易的撬開他人心房,進而將被魅惑的人變成傀儡操控。”

“但這個。”

他點點瓶子,“羽衣狐做不到。”

“她的背後,果然還站著其他人。”

清彥垂下了眼眸,朝著滑瓢點點頭,“他們今早毀掉了附近幾處藏有血池的地方,同時還派人守住了進城的幾條路,如果羽衣狐還想靠著這個方法制造傀儡,那我們會在第一時間發現。”

“既然已經確認了,為何不動手?”

奴良滑瓢皺眉,“拖延上一天,受到傷害的人或是妖數量就會增加,這麽簡單的問題你總不會是不懂吧。”

付喪神:狂妄之徒!你又懂什麽!

“抓住了羽衣狐,還會冒出來別的妖怪,羽衣兔羽衣牛,你又準備這樣殺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清彥反問,示意付喪神送客,“之後有了消息會通知你的。”

“——藤原清彥!”

滑瓢站起,面露不滿,“你要是不願去做的話,就由我來。”

“不管面前有著多少阻礙,我都會一一斬殺!”

“送客。”

清彥的目光焦點落在了門外,他像是突然對那泛紅的楓葉來了興趣,再也看不進其他。

被三日月宗近送到了門口的奴良滑瓢,在付喪神向自己道別時卻沒有了之前那憤怒的模樣,低聲問著太刀,藤原清彥是不是在為某件事煩惱。

“您多慮了。”

有著無上容貌的付喪神微微一笑,“清彥大人他只是有些迷茫而已。”

“哈?”

奴良滑瓢的腦電波沒有和三日月接上,“迷茫?迷茫什麽?”

“抱歉,我也不知道。”

三日月拒絕的態度過於明顯,滑頭鬼也沒有了追問下去的意思,他走回了自家屬下暫住的地方,坐在緣廊旁邊,思索著清彥手下所說的那句謎語一樣的回答,好半天都沒有想出個明確的答案來。

——人什麽時候會感到迷茫?

滑瓢就差抓住部下一個個的問過去了,不過他很快就洩了氣,因為那群還沒到晚上就開始載歌載舞喝個痛快的妖怪們,看上去就不是會感到迷茫的類型。

是太傻了所以不會迷茫嗎?

——我有感覺被冒犯到。

滑頭鬼用手抵著自己的額角,面露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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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伏 筆 回 收。

這個兔子就是那個兔子。

↑你在打什麽啞謎啦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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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鬥牙丸的由來。

沒錯他就是犬大將,犬大將叫做鬥牙王嘛,但是總覺得這個稱呼有些微妙,我就在想,他是不是後來成了西國的王,才會被人稱作鬥牙王。

結合殺生丸的名字還有其他那些XX丸,我就把年輕時候的鬥牙王,稱作了鬥牙丸,事先申明,這只是我和群裏姐妹討論出來的一個想法而已,有異議的話咱們可以友好的討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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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上說明是架空的古代背景……嗯,其實大家可以把平安京當成一個糅合了各種古代的大舞臺,不要把它當作是具體的朝代,因為那樣的話,清彥成了鬼王後就得睡上幾百年再去和滑瓢對戲了_(:зゝ∠)_

今天更新一萬九,我可真是太強了。

誇我誇我快誇我(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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