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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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耳旁是球被拍面擊出的“砰”聲,也夾雜著球掉落在地面的回彈聲。

何燁看著消息,一時無法動彈。不知過了多久,他擡起頭,看了眼前面場地上的孩子,教練正站在他的身旁,為他摳動作。

室內並不冷,他抓著手機的手指已有些僵硬。腦中一時間閃過多種場景,情緒混雜到無法辨別。

何燁並沒有放回手機,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機,冷靜地將這只有一條消息的聊天界面拍下,再退出聊天界面,將其標為未讀。最後,將她的手機放回了口袋中,自己也收起手機,擡起頭,看著前邊剛開始的對拉。

球場的兒子,幾個月前,還恐懼對抗性運動,害怕輸,不想面對競爭,此時,身體不僅如抽條般生長,更是在打球上,具有了攻擊性。

他總是覺得,一個人該是怎麽樣,就會是什麽樣,順應本性,比強求要好得多。

也是同樣的綠茵場,曾經的他愛好踢足球,那時候,初夏的傍晚,她會來找踢完球的他,一同牽手去吃晚飯。

那時的她,眼中是對自己的崇拜,而他,想讓她變得不要那麽焦慮,想讓她更開心點。

Olivia是個健談的人,她似乎更喜歡別人喊她英文名,大概是曾在外留學的緣故,懷念著曾經的自由。

坐下後,Olivia就閑聊了家常,說最近快過年,司機和保姆都放假了,孩子接送都得她來,自己的時間凈用來伺候孩子們了。

如同大多數的富裕階層一樣,她不必親自照顧孩子們的起居,個人時間更為珍貴,會花在產出更高的事情上。

果然,家常沒嘮幾句,Olivia就跟季舒聊起工作上的事,在一些方面,想要聽季舒的意見。

大概她這是看過自己的朋友圈,知道她的職業身份。不是敏感信息,季舒願意給出她的觀點,末了再給出一句,這只是我的個人視角,可能片面了些。

Olivia是直爽的性子,兩人挺聊得來,但季舒同樣也感嘆於Olivia這類與父母一同經歷家中企業從小到大的二代們,他們天然會識人辨物,再將合適的人放到合適的位置上,以達成目標。有足夠的資源,能用來練手,這一本領只會更強。

而普通人如她,只是將自己變成那個更合適的人,讓人用的更順手時,她就會更值錢些。可即使對方背景深厚,她也不會全心全意地給出建議,只點到即止。

Olivia對她給出的建議很滿意,最後才坦言,想年後自己做點事情,公司早已註冊好,不過今年生了三胎,耽誤了時間,年後得進一步在家庭上把人員配置好,還得再找一個接孩子放學、監督練琴並輔導作業的人,老人得照顧三胎,忙不過來了。

她們並無任何利益關系,可以更為自由地談話,看著她在聊家事時都如指揮工作一般鎮定,不摻雜任何感情,季舒忍不住問了她,這樣會不會跟孩子不親。

Olivia喝了口咖啡,說我小時候就是這樣的,但我現在跟父母關系很好。

見她沒說話,Olivia笑著繼續說,其實孩子很聰明,知道最有權力的人是誰,也會天然親近,不會不親的。至於我,我只要心裏愛他們,給他們提供最好的一切,他們會感受到的。我更想讓他們知道我是一個在事業有成就的人,你以為孩子會瞧得起一個弱者嗎?

階層不同,對於她的觀點,季舒不置可否,只應和了句,事業上有成就很不容易,就是需要投入大量時間的。

咖啡飲盡時,密度頗大的聊天也到尾聲。季舒要拿手機去埋單時,才忽然發現自己沒帶手機,想起是落在了外套口袋中,剛剛被拉來這時,都全然忘了去拿手機。而對面的Olivia已喊來服務生,不必她考慮埋單的事。

兩人再次回到球場時,季舒就看見何燁坐在原地,大概率也沒幫兒子錄視頻。她看了眼表,還剩最後五分鐘,兩人沒有在打球,教練正讓他在練習步伐,交叉跑動著,一組停下時孩子都在喘氣,但沒歇多久,就又開始下一組的練習。

她沒坐回去,就站在後邊看著,直到課程結束,孩子已累得氣喘籲籲,腦門上的汗更是直流。

季舒給他拿了毛巾擦汗,即使他喊熱,她也讓他在出去前將外套給穿上,最後才顧著將自己的外套穿上。

套上後,她才順便摸了下口袋中的手機,知道它在,也沒拿出來看,手機不丟就行。而一直在一旁等待的何燁,率先走在了前面,說要去開車,他倆就不必走到停車場,在路邊等就行。

見小孩這麽累,季舒也替他背了網球包。平日裏她小孩要求嚴格,寒假開始,跟小孩的相處時間變長,她也忍不住更慣他一些。

走到外邊,小屁孩仍是一臉的悶悶不樂,雖然很想捏一下他通紅的臉蛋,但季舒沒有不把他的不開心當回事,耐心地問了他,“怎麽了,是今天球打得不好嗎?”

何浩哲擡頭看著媽媽,他偷聽到了奶奶和爸爸的講話,知道有了什麽事,他們不想讓媽媽知道。一向疼愛他的奶奶,還對爸爸說,讓他們再生一個孩子。

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媽媽,如果說了,這是不是會讓他們發生矛盾。還有,他只想讓媽媽最愛他,他不想要有弟弟妹妹。

他也搞不明白,為什麽奶奶對自己這麽好,她還會想要一個孩子,難道他不是唯一的嗎?

他不知道能不能講,也不想面對更為覆雜的情景。今年他的同桌就有了個妹妹,同桌說,大人們都告訴自己要讓著點妹妹,他們都在哄妹妹,連自己的作業都沒那麽關心了,他要故意在期末考砸,這樣他們就知道錯了。

此時的何浩哲更是覺得難受,沒有人考慮他的感受。那媽媽呢,她會考慮自己的感受嗎?

即使在大人看來,一場球打得不好沒什麽,但季舒看著他,知道他此刻的難受無比真實。而從小孩開始,每一次的難受,就需要獨自承擔了。

她輕摸了他的頭,“沒有關系的,球打不好、或者覺得自己沒有進步,都是正常的。等以後打得很好了,你還是會輸給更強的人。每一次都去比,不論是跟自己還是跟別人,會很累的。”

季舒還想再細問他一句,就忽然被他抱住。

即將邁入青春期的孩子,已經不喜歡在外頭表現得黏媽媽。此時他緊緊地抱著自己,她只覺得要珍惜這樣的時刻。

明明沒多大點事,她心中卻莫名堵得慌。她有很多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刻,但有孩子在,她必須要一切都搞得定。

剛剛跟他說的那些話,又何嘗不是她對年少時的自己講的。她很想讓孩子更堅韌些,又好怕孩子變成她。

“沒事的,你難過的時候,媽媽一定會陪你的。”

“你一點都不關心我。”

聽著他的嗚咽聲,和指責的話語,季舒的心都揪了起來,眼淚都要掉下來,但她不會在孩子面前哭,強忍著平靜地回覆他,“我很關心你,任何事情,你跟我說,我都會和你一起面對、幫你解決。”

“你愛不愛我?”

“當然,媽媽很愛很愛你。”

說出口時,一陣鼻酸,季舒看到車開了過來,現在他並不想說,等緩緩再問他吧,“走吧,外邊冷,我們坐進車裏。”

季舒和孩子一起坐在了後排,進去後便抽了紙巾幫他擤鼻涕,他剛剛掉了眼淚,她再要幫他擦眼睛時,卻被他躲了過去,這是害臊了。

何燁轉過頭看著他們,“這是怎麽了?哭什麽?”

“球沒打好,難受了。”

“我才沒有呢。”何浩哲反駁了媽媽,“你們好煩,我沒哭。”

“好,我搞錯了。”見他這不哭了,還有力氣說自己煩了,季舒笑著將臟紙巾丟進垃圾袋中,“那我們去吃飯,你想吃什麽?”

見他不回答,季舒替他做了決定,“那就去吃早茶吧,點你喜歡的蝦餃、腸粉和蒸牛肉丸。”

“嗯。”

何燁跟她確定了店名後問了她,“要不要先打個電話預定座位?”

“好。”

季舒拿出手機,就搜索餐廳,打了電話過去,預定了三人的座位。掛完電話,要放下手機前,她才發現了微信圖標上的紅點,點開微信,她才發現是方愷發送的消息。

很短,不必點開就能看完。

此時兒子坐在自己身旁,微信界面都未退出,她就下意識迅速鎖屏,將手機塞入口袋中。那不見天日的、溫暖的口袋,是最安全的寄存場所。

心還未來得及快速跳動,季舒擡起頭時,就發現他正透過車內後視鏡看著自己。不知他看了多久,是一直在看,還是碰巧對上了。他的眼神是一如既往地沒太多情緒,淡定到無以覆加。

他未立刻收回視線,反而是她心虛了,開口問了他,“怎麽了?”

她沒那麽冷靜,甚至有一絲慌張,何燁繼續向前看路,“有位置嗎?需要等嗎?”

“有位置的,沒那麽忙。”

“那就好。”

方愷是真頭疼,昨晚喝到了三點多,醒來時看著不同的床頭櫃,懵了下,才意識到人在酒店裏,位於新加坡。

他是昨天飛過來的,見了好幾波人,聊了許多事。晚上的局,那些老大哥太能喝了些,他是倒下了睡到現在,估計他們今早還是正常地上會。

房間裏很安靜,他能很清楚地看到自己未來幾年的路,他不會重回老本行的。總是在飛,工作強度很高,意味著他無法有多少時間分配在生活上。

他不認為這是妥協,這就是他想要的。他想要有生活,可以接受慢下來,將時間歸還給自己,仍能有很多可以做的事,他也有自信能夠做得還可以。

二十出頭的時候,對苦和痛,他從未畏懼過。為了更高、更強,他可以忍受一切。

但到現在,他仍可以承受那些苦,但有選擇時,他變得貪圖安逸,會選擇更為舒服的當下,而不是需忍受巨大代價才能爬到的高處。

能爬得到極高處,是幸運;與得到相比,代價永遠會更多,而他沒那麽想要爬那麽高。

頭很痛,再躺一會兒,他就又要出門見朋友。跟親近的朋友們,其實他們一年都見不到幾回,都太忙,不會總在一個地方停留。

所以來新加坡,方愷必然會問Leon在不在本地,如有時間,定然會約上見面。雖然見老友是件挺好的事,但他必然會被盤問感情狀態。這段時間,Leon不是沒有問過,他直接不回以跳過問題。

他能怎麽回答?

說我介入了別人的婚姻?還是給自己找補,她那快結束了?

Anyway, he fucked up everything.

一陣煩躁過後,他拿起手機,給她發了條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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