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吱吱沒有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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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吱吱沒有麽？
緊趕慢趕，穆瑾白和越箏弦回到別墅已經是早上10點。吱吱在客廳畫畫，聽到聲音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玄關，一看到穆瑾白便興奮喊出聲。
“媽咪！”
穆瑾白應了聲，剛要低頭去扶越箏弦，卻見閨女光著兩個腳丫子直接跑了出來。
院子很幹凈，但曬了幾小時日光，石板路也不免發熱發燙。小姑娘不知道輕重，滿心滿眼都是幾米之外的穆瑾白，跑得心甘情願又義無反顧。
穆瑾白卻差點被嚇壞。
她收回手，轉身迅速朝小姑娘迎了過去。高跟鞋敲擊地面踩出一陣慌亂腳步，好在她最終在門外兩三步的位置截住了興奮的吱吱。
“媽咪！”被抱了個滿懷，吱吱臉上揚起明媚笑顏，像是在和穆瑾白玩一個追逐游戲。
穆瑾白這才松了口氣。
她空出一只手捏住吱吱肉乎乎的小腳丫，細心幫她擦拭灰塵，腳下方向調轉重新回到車子旁。
越箏弦在車裏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她矮身出了車廂，站直後先幫吱吱整理了一下裙擺：“下回不能這樣不穿鞋就出來了。”
吱吱“哼唧”一聲，傾身貼著她的臉。
“媽咪沒睡覺麽？”
穆瑾白一楞。
“怎麽這麽說？”
“眼眶，黑黑的。”小姑娘誠實回答，覆又心疼摸了摸越箏弦臉頰。
穆瑾白有些心虛。
她將吱吱往上掂了掂：“嗯，媽咪昨天晚上沒休息好，我們讓她去吃點東西，然後送她到房間睡覺好不好？”
吱吱看看越箏弦，又看看她，肅著小臉點了點頭。
穆瑾白抱著她往屋裏走，小姑娘在她懷裏好奇發問：“因為很忙麽？”
“嗯？”某個大人沒反應過來，“什麽？”
小姑娘昂著小腦袋。
“因為很忙所以沒時間休息麽？”
“咳咳。”在學姐和閨女兩雙眼睛註視下，穆瑾白紅了臉頰。
她深吸一口氣，強壯鎮定點點頭：“對啊，很忙。”
管家阿姨提前熬好了粥，越箏弦吃了點東西墊肚子，實在太過疲累，便回房間休息。午飯時候，穆瑾白做主沒有叫醒她，越箏弦這一覺便睡到當天傍晚。
在黃昏時分醒來會引發人類刻在基因中的恐懼，誤以為自己被族群拋棄，從而產生深切的孤獨感。
但現實並未給她這樣的機會。
越箏弦恢覆意識的最初，聽到的是細微的木頭碰撞聲。夕陽將房間染成昏暗的血橙色，她眼睛睜開一道細縫，看到小姑娘側對著她坐在床上搭積木。
天邊結成團的雲彩也不及她臉上嬰兒肥柔軟，小姑娘還沒察覺母親已經醒來，垂著眸將積木一塊一塊往上搭。因為“地基”是並不堅固的床墊子，她的城堡無法壘得與平時一樣高，便建成矮矮方方的模樣。
穆瑾白從屋外走進來，傾身和吱吱小聲對話。
“媽咪還沒醒麽？”
吱吱看了眼越箏弦，確認她還閉著眼睛，便轉過頭朝著穆瑾白搖搖頭。
“沒有。”
穆瑾白摸摸她發頂：“那吱吱把媽咪叫醒好不好？”
小姑娘楞了一瞬，撅起嘴搖搖頭：“……不要。”
她拉住穆瑾白的衣袖，可憐兮兮朝她祈求：“讓媽咪睡覺，媽咪想睡覺。”
“可是，我們該吃晚飯了。”穆瑾白認真與她講道理，“她錯過了午餐，這時候應該餓了。”
“……”吱吱聞言，苦惱蹙起眉頭。
穆瑾白實在不想不忍心看她這幅模樣：“那這樣吧……”
她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低聲和閨女商量：“我們再等10分鐘好不好？媽咪下樓和小姨說會兒話，再上來的時候，不管媽咪自己醒沒醒，我們都要把她叫起來吃晚餐。”
“……嗯。”小姑娘聽懂了她的意思，“好哦。”
“嗯。”穆瑾白笑著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那你乖乖的，媽咪待會上來接你們。”
“好。”吱吱點點頭，腦袋上的小辮子隨著動作一晃一晃，“媽咪去吧。”
穆瑾白朝她揮揮手，放輕腳步離開房間。
她走之後，吱吱直起身，笨拙幫越箏弦掖了掖被角。她手太短，不能同時按住兩邊，於是弄好一邊之後不得不站起身繞到另一側，在越箏弦右肩處重覆同樣的動作。
返回時，床墊因為她的腳步輕微晃動，那座矮矮胖胖的城堡為了抵禦持續震動左右搖晃，眼看出現坍塌的風險。
小姑娘猛地停下腳步。
她整個人頓在原地，呼吸都屏住，全神貫註盯著城堡。也正是因此，她沒註意到被子裏的越箏弦這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
早在穆瑾白進門的時候，越箏弦其實已經完全清醒了。
兩人輕輕柔柔的對話聲像一首有溫度的樂曲，她不忍心打斷，幹脆裝著沒發現。於是，她聽到吱吱對自己的愛護，也聽到穆瑾白的擔憂，聽到母女兩人各退一步達成協議，每一個決定都在為她考慮。
越箏弦不是專業演員，聽到中途的時候，她唇角控制不住彎了兩次。
但可能是兩人說得太認真，或者是夕照正好配合著完成了遮掩，她的破綻無人發現。
此時，穆瑾白已經離開，她在尋找一個“適合醒來”的時機。
眼看吱吱因為積木並沒有發現自己，越箏弦難得起了一個壞心思。
她抓住被子邊緣，緩緩起身，在適合的位置突然撲進，將吱吱罩進被子摟入自己懷中。
“啊——”小姑娘著實嚇了一跳，兩只小短腿在被子中踢蹬了兩下。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停下掙紮，冷靜找到光提示的縫隙，將自己的小腦袋鉆了出來。
“媽咪！”吱吱中氣十足喊了一聲。
“噗嗤——”越箏弦發出輕笑。
她感受著小姑娘沈甸甸的重量，將人抱得更緊一些：“抱歉，媽咪睡了好久。”
吱吱楞楞看著她，表情有些失神。
越箏弦摸上她臉頰：“怎麽了？”
“媽咪，開心。”小姑娘捧著她的臉，用指腹觸碰她唇角。
她已經忘記上一次見到越箏弦笑得這樣肆意是什麽時候，小姑娘印象中的母親很少有笑臉，即使彎著唇，也是禮貌客氣的模樣。
她還不懂這其中的深意，只明白自己更喜歡越箏弦這幅模樣。
“媽咪。”她喊越箏弦，“笑。”
越箏弦勾唇，將她摟進懷中。
母女倆貼得很近，她能感受到小姑娘心臟強有力的跳動，這種鮮活得快要溢出來的生命力是從前她們還未與穆瑾白重逢時從未有過的。
黃昏，溫暖的床鋪，和女兒毫無隔閡的擁抱……
她比吱吱更知曉這一刻的難得。
不需要交流，兩人安靜呆了好一會兒。
夕陽餘暉慢慢收縮，橙色退卻，大半個房間引入黑暗中。在這樣溫柔的靜謐中，走廊傳來腳步聲。
“媽咪來了。”吱吱在越箏弦耳畔輕聲道。
越箏弦：“嗯。”
她做好了下床的準備。
“也要和媽咪玩。”小姑娘突然道。
“嗯？”越箏弦疑惑看著她。
吱吱手腳並用，推著她躺下，又將自己藏進被子下。
“嚇唬媽咪！”
越箏弦挑眉，朝她眨眨眼。
母女倆的默契無需多說，她調整成之前的姿勢，順從閉上眼睛。
走廊外，穆瑾白腳步不緊不慢靠近房間。
門沒關嚴實，還留著一道細縫，裏頭太過安靜，連積木的聲音都聽不到。
“吱吱？”穆瑾白喊著小姑娘，輕輕推開門。
光線昏暗，她只能看到躺在床上的越箏弦和已經倒塌的積木城堡，完全沒發現吱吱身影。
穆瑾白楞了一瞬，匆忙打開燈。
動作太急，她沒按準頂上的白熾燈開關，反而將睡眠氛圍光打開。昏黃的燈帶亮起，能見度高了一些，但一切仍舊籠罩在暧昧的光影中。
穆瑾白也顧不得回頭糾正自己的錯誤，便環顧四周邊腳步不停往床邊趕。
停下腳步時，她已經確定屋內沒有吱吱的蹤影。看到越箏弦還閉著眼睛，她俯身，輕輕推著對方肩膀：“學姐？學姐？醒醒……”
越箏弦慢悠悠睜開眼。
“學姐，你看到吱吱沒有，她剛才……”
“哇——”小姑娘突然站起身，做著鬼臉撲進她懷裏。
穆瑾白被嚇了一跳，但身體已經非常熟練，無需大腦指令便張開懷抱，將閨女穩穩接住。
兩人對上視線，吱吱神氣昂著下巴，穆瑾白則放松笑了出來。
“好啊！”她點點閨女鼻頭，“居然敢對媽咪惡作劇。”
小姑娘扭扭屁股，有些害羞：“沒有……”
“嗯哼？”
“吱吱沒有。”小姑娘掙脫開她的手臂，心虛朝越箏弦尋求庇護。
越箏弦已經坐了起來，順勢將她抱進懷中。
她擡頭看穆瑾白，眸底是還未掩藏好的笑意。
“我知道了，你們倆個聯合起來嚇唬我。”穆瑾白馬上察覺到面前兩人是一夥的。
她用生平最爛的演技做出生氣模樣，舉起手朝吱吱撲過去：“媽咪要反擊咯。”
被穆瑾白埋到肚皮上，吱吱尖叫一聲，隨即開始控制不住笑起來，小小的身體在穆瑾白身下一抖一抖，連漂亮的辮子都被弄亂。越箏弦伸手搭救，被穆瑾白一下攥住手腕。
“還沒跟你算賬呢，學姐。”
越箏弦不怕她，反問：“你想怎麽算？”
“……”穆瑾白咬著牙。
她說：“我母親從小教育我，不可以像她那樣，被自己的Omega管得服服帖帖，喪失Alpha的尊嚴。”
想起穆梔和童璇，越箏弦笑了笑。
她點點頭，“嗯”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所以呢？”
“所以……”穆瑾白邊從牙縫擠出兩個字，邊陰測測傾身朝她靠近。
兩人距離逐漸縮小，差點鼻尖撞上鼻尖。
“MUA~”
下一秒，一個響亮的親吻落在越箏弦左頰。
狠話放得厲害，實際上只想借機和老婆貼貼的Alpha得意洋洋直起身，臉上盡是得逞的笑意。
“哼。”
越箏弦捂住被“襲擊”的地方，回過神，半瞇著眼睛望向她。
穆瑾白連忙把吱吱抱到懷裏。
她紅著臉轉移話題：“晚餐準備好了……你，你要去刷個牙麽？我和吱吱在外面等你。”
“好。”越箏弦點點頭，起身轉頭進了衛浴室。
穆瑾白松了口氣。
吱吱呆在她懷裏，見她久久沒有動作，蹬了瞪小短腿。
“嗯？”穆瑾白回神看向她，“乖乖，餓了嗎？”
吱吱那雙和越箏弦像極的眼眸盈滿了細碎的光彩。
她看著穆瑾白，小小聲問：“吱吱沒有嗎？”
“沒有什麽？”穆瑾白沒有理解她的意思。
小姑娘撅了撅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委屈巴巴垂下頭。
穆瑾白捏著她下巴，將她頭擡起。
“mua~”同樣的親吻，帶著與剛才親越箏弦完全不同的情感落在小姑娘臉頰。
“是這個麽？”穆瑾白問她。
吱吱雙頰驀然染上紅暈，眨巴著眼睛盯著她看。
穆瑾白嘴角掛上狡黠笑意。
她神秘兮兮湊近閨女，低聲道：“吱吱當然也會有，媽咪再給吱吱一個！”
說著，她就嘟起嘴要朝小姑娘嫩生生的臉蛋上湊。
吱吱擡手將臉捂住，面上越發滾燙。
“不用了……”小姑娘很講道理，“一個，就夠了……”
穆瑾白很遺憾。
“真的？一個就夠了。”
“嗯。”吱吱比較著，露出滿意表情，“和媽咪一樣多。”
“……”穆瑾白摸了摸鼻尖，點頭附和，“那好吧。”
閨女心思還太單純，完全不知道兩位媽咪之間的親親，遠遠不止一兩個。
餐桌上，唐頌提出要離開。
“打擾你們太久了，明天我想帶思思搬回我在楓溪區的房子。”
越崢謠張著嘴，夾菜的手頓在半空，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
還是越箏弦反應快。
“再住一段時間，等事情徹底解決再走。”
唐頌搖搖頭。
“多虧越總幫忙，楚珂那邊應該是翻不起什麽風浪了。這段時間，我和思思已經給你們添了太多麻煩，我自己在江寧有房子，正好搬回去。”
原本安靜吃飯的吱吱捕捉到她話裏關鍵詞，擡起頭，朝對面另一張兒童座椅裏的小女娃瞥了一眼。
小女娃感覺到她視線擡眸回視，她又迅速別過頭，拿起碗裏的玉米啃了起來。
“楓溪區……那麽遠。”越崢謠開口，“你的房子，楚珂肯定知道在哪吧？
“要是她發瘋再去找你們怎麽辦？”
“那邊物業管理也很嚴格，我可以提前跟保安說明。而且，我手裏有她出軌的證據，她應該不敢……”
唐頌話還沒說完，被越崢謠直接打斷：“別用正常人的思維去預測那個瘋子的行動，你和她正式離婚之前，都不能放松戒備！”
唐頌皺眉：“……”
穆瑾白和越箏弦對視一眼。
想了想，她開口：“是不是住在這邊有什麽不方便？”
“沒有。”唐頌連忙否認。
她苦笑一聲：“穆小姐，你們這裏一切都很好，就是……”她幹脆敞開說道：“我實在不好意思再白吃白住下去了。”
越崢謠：“怎麽就白吃白住了……”
“崢謠。”越箏弦淡淡喊了一聲，音量並不大，越崢謠立刻悻悻閉了嘴。
知道唐頌把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越箏弦想了想，道：“明後兩天是周末，我們幫你一起搬吧。”
唐頌張了張嘴，實在說不出繼續拒絕的話，於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好。”
說是“搬”，其實唐頌和思思東西並不多，只有那天晚上她從楚珂別墅離開時帶走的一個行李箱，和管家在越箏弦授意下硬塞給她們的部分東西。
最後全部行李整理成一個箱子和一個手提袋，被越崢謠一手一個提在身上。
“那邊的房子很久沒住過，到時候缺什麽再去超市買就行。”唐頌瞥見越崢謠嫌棄的目光，下意識解釋了一句。
“思思留在別墅的東西就不管了？便宜那個楚珂？”越崢謠提議，“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現在去拿回來。”
“不用！”
“別去。”
唐頌和越箏弦幾乎是同時開口制止了她。
要是只有唐頌一個人，越崢謠肯定還要爭一爭，見自己姐姐開口了，她不敢反駁。
“唔，那，算了吧。”
“我在那附近的酒店定了位置，中午一起吃個飯。”唐頌上前一步，看向越箏弦和抱著吱吱的穆瑾白，“方便嗎？”
穆瑾白看向吱吱：“我們去外面，和唐頌阿姨還有思思一起吃個飯好不好？”
吱吱擡起頭。
她反問穆瑾白：“她願意吃麽？”
幾個大人都沒聽懂她的意思。
“誰？”越箏弦問。
小姑娘嘴巴動了動，卻抿起唇，扭頭看向沙發上的小女娃。
穆瑾白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
她在吱吱耳邊解釋：“妹妹只是有點挑食，不是不願意吃飯。”
唐頌倒沒覺得有什麽，事實上，她自己也為女兒挑食這件事煩惱了許久。
“思思願意的，到時候點一個她能吃的菜就行。”
吱吱聞言，點頭“嗯”了一聲。
“所以呢？”穆瑾白撓了撓她下巴，“我們去不去。”
吱吱眼神很明亮，看著她晃了晃腳丫，沒說什麽，把頭埋進她頸窩。
越崢謠“嘖”了一聲：“跟我們打起啞謎來了。”
“她願意的。”穆瑾白代替閨女開了口。
說完，她看向旁邊越箏弦：“一起去的話，那我們自己開一輛車？”
越箏弦點頭：“好。”
沒有讓司機幹活，六人分了兩輛車出發，開了一個多小時才抵達唐頌位於另一個城區的房子。
小區有點舊，規模不算大，但入住率超過百分之八十，門口保安也盡職，看著安全系數還可以。
但許久沒住人，屋內落滿了灰塵。
唐頌忘記了密碼，沒辦法提前請人打掃，這次回來後掃臉驗證了信息，將密碼重新改了回來。
“這是我剛工作那時候買的，家裏還幫忙湊了一些錢。後來離職去了新公司，幾乎就再也沒來住過了。”
她望著屋內蓋著防塵布的家具，表情變得有些感慨。
唐頌沒有說的是，還沒結婚的時候，她和楚珂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楚珂還沒成名，少女眼中滿是夢想和熾烈的愛意。但唐頌不知道，她的夢想很多，愛意，也可以分成很多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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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趕慢趕，穆瑾白和越箏弦回到別墅已經是早上10點。吱吱在客廳畫畫，聽到聲音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玄關，一看到穆瑾白便興奮喊出聲。
“媽咪！”
穆瑾白應了聲，剛要低頭去扶越箏弦，卻見閨女光著兩個腳丫子直接跑了出來。
院子很幹凈，但曬了幾小時日光，石板路也不免發熱發燙。小姑娘不知道輕重，滿心滿眼都是幾米之外的穆瑾白，跑得心甘情願又義無反顧。
穆瑾白卻差點被嚇壞。
她收回手，轉身迅速朝小姑娘迎了過去。高跟鞋敲擊地面踩出一陣慌亂腳步，好在她最終在門外兩三步的位置截住了興奮的吱吱。
“媽咪！”被抱了個滿懷，吱吱臉上揚起明媚笑顏，像是在和穆瑾白玩一個追逐游戲。
穆瑾白這才松了口氣。
她空出一只手捏住吱吱肉乎乎的小腳丫，細心幫她擦拭灰塵，腳下方向調轉重新回到車子旁。
越箏弦在車裏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她矮身出了車廂，站直後先幫吱吱整理了一下裙擺：“下回不能這樣不穿鞋就出來了。”
吱吱“哼唧”一聲，傾身貼著她的臉。
“媽咪沒睡覺麽？”
穆瑾白一楞。
“怎麽這麽說？”
“眼眶，黑黑的。”小姑娘誠實回答，覆又心疼摸了摸越箏弦臉頰。
穆瑾白有些心虛。
她將吱吱往上掂了掂：“嗯，媽咪昨天晚上沒休息好，我們讓她去吃點東西，然後送她到房間睡覺好不好？”
吱吱看看越箏弦，又看看她，肅著小臉點了點頭。
穆瑾白抱著她往屋裏走，小姑娘在她懷裏好奇發問：“因為很忙麽？”
“嗯？”某個大人沒反應過來，“什麽？”
小姑娘昂著小腦袋。
“因為很忙所以沒時間休息麽？”
“咳咳。”在學姐和閨女兩雙眼睛註視下，穆瑾白紅了臉頰。
她深吸一口氣，強壯鎮定點點頭：“對啊，很忙。”
管家阿姨提前熬好了粥，越箏弦吃了點東西墊肚子，實在太過疲累，便回房間休息。午飯時候，穆瑾白做主沒有叫醒她，越箏弦這一覺便睡到當天傍晚。
在黃昏時分醒來會引發人類刻在基因中的恐懼，誤以為自己被族群拋棄，從而產生深切的孤獨感。
但現實並未給她這樣的機會。
越箏弦恢覆意識的最初，聽到的是細微的木頭碰撞聲。夕陽將房間染成昏暗的血橙色，她眼睛睜開一道細縫，看到小姑娘側對著她坐在床上搭積木。
天邊結成團的雲彩也不及她臉上嬰兒肥柔軟，小姑娘還沒察覺母親已經醒來，垂著眸將積木一塊一塊往上搭。因為“地基”是並不堅固的床墊子，她的城堡無法壘得與平時一樣高，便建成矮矮方方的模樣。
穆瑾白從屋外走進來，傾身和吱吱小聲對話。
“媽咪還沒醒麽？”
吱吱看了眼越箏弦，確認她還閉著眼睛，便轉過頭朝著穆瑾白搖搖頭。
“沒有。”
穆瑾白摸摸她發頂：“那吱吱把媽咪叫醒好不好？”
小姑娘楞了一瞬，撅起嘴搖搖頭：“……不要。”
她拉住穆瑾白的衣袖，可憐兮兮朝她祈求：“讓媽咪睡覺，媽咪想睡覺。”
“可是，我們該吃晚飯了。”穆瑾白認真與她講道理，“她錯過了午餐，這時候應該餓了。”
“……”吱吱聞言，苦惱蹙起眉頭。
穆瑾白實在不想不忍心看她這幅模樣：“那這樣吧……”
她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低聲和閨女商量：“我們再等10分鐘好不好？媽咪下樓和小姨說會兒話，再上來的時候，不管媽咪自己醒沒醒，我們都要把她叫起來吃晚餐。”
“……嗯。”小姑娘聽懂了她的意思，“好哦。”
“嗯。”穆瑾白笑著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那你乖乖的，媽咪待會上來接你們。”
“好。”吱吱點點頭，腦袋上的小辮子隨著動作一晃一晃，“媽咪去吧。”
穆瑾白朝她揮揮手，放輕腳步離開房間。
她走之後，吱吱直起身，笨拙幫越箏弦掖了掖被角。她手太短，不能同時按住兩邊，於是弄好一邊之後不得不站起身繞到另一側，在越箏弦右肩處重覆同樣的動作。
返回時，床墊因為她的腳步輕微晃動，那座矮矮胖胖的城堡為了抵禦持續震動左右搖晃，眼看出現坍塌的風險。
小姑娘猛地停下腳步。
她整個人頓在原地，呼吸都屏住，全神貫註盯著城堡。也正是因此，她沒註意到被子裏的越箏弦這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
早在穆瑾白進門的時候，越箏弦其實已經完全清醒了。
兩人輕輕柔柔的對話聲像一首有溫度的樂曲，她不忍心打斷，幹脆裝著沒發現。於是，她聽到吱吱對自己的愛護，也聽到穆瑾白的擔憂，聽到母女兩人各退一步達成協議，每一個決定都在為她考慮。
越箏弦不是專業演員，聽到中途的時候，她唇角控制不住彎了兩次。
但可能是兩人說得太認真，或者是夕照正好配合著完成了遮掩，她的破綻無人發現。
此時，穆瑾白已經離開，她在尋找一個“適合醒來”的時機。
眼看吱吱因為積木並沒有發現自己，越箏弦難得起了一個壞心思。
她抓住被子邊緣，緩緩起身，在適合的位置突然撲進，將吱吱罩進被子摟入自己懷中。
“啊——”小姑娘著實嚇了一跳，兩只小短腿在被子中踢蹬了兩下。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停下掙紮，冷靜找到光提示的縫隙，將自己的小腦袋鉆了出來。
“媽咪！”吱吱中氣十足喊了一聲。
“噗嗤——”越箏弦發出輕笑。
她感受著小姑娘沈甸甸的重量，將人抱得更緊一些：“抱歉，媽咪睡了好久。”
吱吱楞楞看著她，表情有些失神。
越箏弦摸上她臉頰：“怎麽了？”
“媽咪，開心。”小姑娘捧著她的臉，用指腹觸碰她唇角。
她已經忘記上一次見到越箏弦笑得這樣肆意是什麽時候，小姑娘印象中的母親很少有笑臉，即使彎著唇，也是禮貌客氣的模樣。
她還不懂這其中的深意，只明白自己更喜歡越箏弦這幅模樣。
“媽咪。”她喊越箏弦，“笑。”
越箏弦勾唇，將她摟進懷中。
母女倆貼得很近，她能感受到小姑娘心臟強有力的跳動，這種鮮活得快要溢出來的生命力是從前她們還未與穆瑾白重逢時從未有過的。
黃昏，溫暖的床鋪，和女兒毫無隔閡的擁抱……
她比吱吱更知曉這一刻的難得。
不需要交流，兩人安靜呆了好一會兒。
夕陽餘暉慢慢收縮，橙色退卻，大半個房間引入黑暗中。在這樣溫柔的靜謐中，走廊傳來腳步聲。
“媽咪來了。”吱吱在越箏弦耳畔輕聲道。
越箏弦：“嗯。”
她做好了下床的準備。
“也要和媽咪玩。”小姑娘突然道。
“嗯？”越箏弦疑惑看著她。
吱吱手腳並用，推著她躺下，又將自己藏進被子下。
“嚇唬媽咪！”
越箏弦挑眉，朝她眨眨眼。
母女倆的默契無需多說，她調整成之前的姿勢，順從閉上眼睛。
走廊外，穆瑾白腳步不緊不慢靠近房間。
門沒關嚴實，還留著一道細縫，裏頭太過安靜，連積木的聲音都聽不到。
“吱吱？”穆瑾白喊著小姑娘，輕輕推開門。
光線昏暗，她只能看到躺在床上的越箏弦和已經倒塌的積木城堡，完全沒發現吱吱身影。
穆瑾白楞了一瞬，匆忙打開燈。
動作太急，她沒按準頂上的白熾燈開關，反而將睡眠氛圍光打開。昏黃的燈帶亮起，能見度高了一些，但一切仍舊籠罩在暧昧的光影中。
穆瑾白也顧不得回頭糾正自己的錯誤，便環顧四周邊腳步不停往床邊趕。
停下腳步時，她已經確定屋內沒有吱吱的蹤影。看到越箏弦還閉著眼睛，她俯身，輕輕推著對方肩膀：“學姐？學姐？醒醒……”
越箏弦慢悠悠睜開眼。
“學姐，你看到吱吱沒有，她剛才……”
“哇——”小姑娘突然站起身，做著鬼臉撲進她懷裏。
穆瑾白被嚇了一跳，但身體已經非常熟練，無需大腦指令便張開懷抱，將閨女穩穩接住。
兩人對上視線，吱吱神氣昂著下巴，穆瑾白則放松笑了出來。
“好啊！”她點點閨女鼻頭，“居然敢對媽咪惡作劇。”
小姑娘扭扭屁股，有些害羞：“沒有……”
“嗯哼？”
“吱吱沒有。”小姑娘掙脫開她的手臂，心虛朝越箏弦尋求庇護。
越箏弦已經坐了起來，順勢將她抱進懷中。
她擡頭看穆瑾白，眸底是還未掩藏好的笑意。
“我知道了，你們倆個聯合起來嚇唬我。”穆瑾白馬上察覺到面前兩人是一夥的。
她用生平最爛的演技做出生氣模樣，舉起手朝吱吱撲過去：“媽咪要反擊咯。”
被穆瑾白埋到肚皮上，吱吱尖叫一聲，隨即開始控制不住笑起來，小小的身體在穆瑾白身下一抖一抖，連漂亮的辮子都被弄亂。越箏弦伸手搭救，被穆瑾白一下攥住手腕。
“還沒跟你算賬呢，學姐。”
越箏弦不怕她，反問：“你想怎麽算？”
“……”穆瑾白咬著牙。
她說：“我母親從小教育我，不可以像她那樣，被自己的Omega管得服服帖帖，喪失Alpha的尊嚴。”
想起穆梔和童璇，越箏弦笑了笑。
她點點頭，“嗯”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所以呢？”
“所以……”穆瑾白邊從牙縫擠出兩個字，邊陰測測傾身朝她靠近。
兩人距離逐漸縮小，差點鼻尖撞上鼻尖。
“MUA~”
下一秒，一個響亮的親吻落在越箏弦左頰。
狠話放得厲害，實際上只想借機和老婆貼貼的Alpha得意洋洋直起身，臉上盡是得逞的笑意。
“哼。”
越箏弦捂住被“襲擊”的地方，回過神，半瞇著眼睛望向她。
穆瑾白連忙把吱吱抱到懷裏。
她紅著臉轉移話題：“晚餐準備好了……你，你要去刷個牙麽？我和吱吱在外面等你。”
“好。”越箏弦點點頭，起身轉頭進了衛浴室。
穆瑾白松了口氣。
吱吱呆在她懷裏，見她久久沒有動作，蹬了瞪小短腿。
“嗯？”穆瑾白回神看向她，“乖乖，餓了嗎？”
吱吱那雙和越箏弦像極的眼眸盈滿了細碎的光彩。
她看著穆瑾白，小小聲問：“吱吱沒有嗎？”
“沒有什麽？”穆瑾白沒有理解她的意思。
小姑娘撅了撅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委屈巴巴垂下頭。
穆瑾白捏著她下巴，將她頭擡起。
“mua~”同樣的親吻，帶著與剛才親越箏弦完全不同的情感落在小姑娘臉頰。
“是這個麽？”穆瑾白問她。
吱吱雙頰驀然染上紅暈，眨巴著眼睛盯著她看。
穆瑾白嘴角掛上狡黠笑意。
她神秘兮兮湊近閨女，低聲道：“吱吱當然也會有，媽咪再給吱吱一個！”
說著，她就嘟起嘴要朝小姑娘嫩生生的臉蛋上湊。
吱吱擡手將臉捂住，面上越發滾燙。
“不用了……”小姑娘很講道理，“一個，就夠了……”
穆瑾白很遺憾。
“真的？一個就夠了。”
“嗯。”吱吱比較著，露出滿意表情，“和媽咪一樣多。”
“……”穆瑾白摸了摸鼻尖，點頭附和，“那好吧。”
閨女心思還太單純，完全不知道兩位媽咪之間的親親，遠遠不止一兩個。
餐桌上，唐頌提出要離開。
“打擾你們太久了，明天我想帶思思搬回我在楓溪區的房子。”
越崢謠張著嘴，夾菜的手頓在半空，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
還是越箏弦反應快。
“再住一段時間，等事情徹底解決再走。”
唐頌搖搖頭。
“多虧越總幫忙，楚珂那邊應該是翻不起什麽風浪了。這段時間，我和思思已經給你們添了太多麻煩，我自己在江寧有房子，正好搬回去。”
原本安靜吃飯的吱吱捕捉到她話裏關鍵詞，擡起頭，朝對面另一張兒童座椅裏的小女娃瞥了一眼。
小女娃感覺到她視線擡眸回視，她又迅速別過頭，拿起碗裏的玉米啃了起來。
“楓溪區……那麽遠。”越崢謠開口，“你的房子，楚珂肯定知道在哪吧？
“要是她發瘋再去找你們怎麽辦？”
“那邊物業管理也很嚴格，我可以提前跟保安說明。而且，我手裏有她出軌的證據，她應該不敢……”
唐頌話還沒說完，被越崢謠直接打斷：“別用正常人的思維去預測那個瘋子的行動，你和她正式離婚之前，都不能放松戒備！”
唐頌皺眉：“……”
穆瑾白和越箏弦對視一眼。
想了想，她開口：“是不是住在這邊有什麽不方便？”
“沒有。”唐頌連忙否認。
她苦笑一聲：“穆小姐，你們這裏一切都很好，就是……”她幹脆敞開說道：“我實在不好意思再白吃白住下去了。”
越崢謠：“怎麽就白吃白住了……”
“崢謠。”越箏弦淡淡喊了一聲，音量並不大，越崢謠立刻悻悻閉了嘴。
知道唐頌把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越箏弦想了想，道：“明後兩天是周末，我們幫你一起搬吧。”
唐頌張了張嘴，實在說不出繼續拒絕的話，於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好。”
說是“搬”，其實唐頌和思思東西並不多，只有那天晚上她從楚珂別墅離開時帶走的一個行李箱，和管家在越箏弦授意下硬塞給她們的部分東西。
最後全部行李整理成一個箱子和一個手提袋，被越崢謠一手一個提在身上。
“那邊的房子很久沒住過，到時候缺什麽再去超市買就行。”唐頌瞥見越崢謠嫌棄的目光，下意識解釋了一句。
“思思留在別墅的東西就不管了？便宜那個楚珂？”越崢謠提議，“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現在去拿回來。”
“不用！”
“別去。”
唐頌和越箏弦幾乎是同時開口制止了她。
要是只有唐頌一個人，越崢謠肯定還要爭一爭，見自己姐姐開口了，她不敢反駁。
“唔，那，算了吧。”
“我在那附近的酒店定了位置，中午一起吃個飯。”唐頌上前一步，看向越箏弦和抱著吱吱的穆瑾白，“方便嗎？”
穆瑾白看向吱吱：“我們去外面，和唐頌阿姨還有思思一起吃個飯好不好？”
吱吱擡起頭。
她反問穆瑾白：“她願意吃麽？”
幾個大人都沒聽懂她的意思。
“誰？”越箏弦問。
小姑娘嘴巴動了動，卻抿起唇，扭頭看向沙發上的小女娃。
穆瑾白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
她在吱吱耳邊解釋：“妹妹只是有點挑食，不是不願意吃飯。”
唐頌倒沒覺得有什麽，事實上，她自己也為女兒挑食這件事煩惱了許久。
“思思願意的，到時候點一個她能吃的菜就行。”
吱吱聞言，點頭“嗯”了一聲。
“所以呢？”穆瑾白撓了撓她下巴，“我們去不去。”
吱吱眼神很明亮，看著她晃了晃腳丫，沒說什麽，把頭埋進她頸窩。
越崢謠“嘖”了一聲：“跟我們打起啞謎來了。”
“她願意的。”穆瑾白代替閨女開了口。
說完，她看向旁邊越箏弦：“一起去的話，那我們自己開一輛車？”
越箏弦點頭：“好。”
沒有讓司機幹活，六人分了兩輛車出發，開了一個多小時才抵達唐頌位於另一個城區的房子。
小區有點舊，規模不算大，但入住率超過百分之八十，門口保安也盡職，看著安全系數還可以。
但許久沒住人，屋內落滿了灰塵。
唐頌忘記了密碼，沒辦法提前請人打掃，這次回來後掃臉驗證了信息，將密碼重新改了回來。
“這是我剛工作那時候買的，家裏還幫忙湊了一些錢。後來離職去了新公司，幾乎就再也沒來住過了。”
她望著屋內蓋著防塵布的家具，表情變得有些感慨。
唐頌沒有說的是，還沒結婚的時候，她和楚珂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楚珂還沒成名，少女眼中滿是夢想和熾烈的愛意。但唐頌不知道，她的夢想很多，愛意，也可以分成很多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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