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你太笨了，球都接不住。
關燈
小
中
大
第37章 第 37 章:你太笨了，球都接不住。
吱吱小碎步跑到床邊，蹲下身，將滾落到此的小皮球重新撿起。
她發現這個妹妹有點笨。
拋接球是她和媽咪玩過最簡單的游戲，甚至不需要思考，可坐在地上的妹妹居然連擡手這個動作都不會。
明明她已經拋得特別輕。
本來都已經打算放棄，但回頭時，小姑娘餘光瞥見妹妹目光依然楞楞定在自己身上。
大人們不在，房間裏只有她們兩小只。手裏的橡皮鴨子早已經玩膩，頭上別著好看發卡的小姐姐成為思思唯一可以關註的目標。
可下一刻，小姐姐將懷裏皮球朝她一扔。
小皮球直直砸到女娃娃胸口，思思發出一聲“哎喲”，重心不穩朝後倒去。好在皮球很小，吱吱力氣也不大，在摔下去之前，思思用小短手撐著地面穩住身形。
小皮球“咕嚕嚕”滾到一邊，被櫃子攔住去路，蹦跶了一會兒，最終不情不願停下。
胸口悶悶的，小女娃有些委屈。
她更加局促蜷縮起身體，左右張望尋找可以躲避的地點。但這個房間對於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地方，小女娃踟躕著不敢動彈。
吱吱疑惑看著她。
她邁開步子，跑到另一邊，再一次將小皮球捧到懷裏。
小姑娘非常務實思索著解決辦法，既然妹妹接不住直拋球，那她還可以換一種辦法。
這一次，吱吱估量著距離和角度，把球砸向地面。
小皮球碰上地面後彈起，再次沖著思思飛去。
“砰——”
思思還沒反應過來，額頭被小皮球精準砸中。她身形搖晃，差點又要摔倒。
疼痛其實並不強烈，但小女娃實在憋不住了，眼眶瞬間盈滿淚花。
“……”吱吱瞪大眼睛，向來面無表情的精致小臉上此時寫滿了驚懼。
穆瑾白就在距離兩個女娃娃不遠的走廊上，她講電話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進房間。
“你還認識楚珂老板的夫人？”
“呵，江寧市這點人脈，你媽心裏頭門清著呢。楚珂那邊要是走不通，我給你們牽線，走走她上司的路子？”
“太好了媽！”穆瑾白有些激動，音量不由自主提高些許，“還得是您有辦法！”
“就你嘴甜。”童璇老神在在喝了口藏紅花茶，笑著道，“好好照顧我的小孫女，找個她狀態好的日子，我和你母親再去看她。”
穆瑾白應得幹脆：“嗯！”
回憶起穆瑾白離開之前交代的那句“照顧好妹妹”，吱吱不得不承認，自己好像把事情辦砸了。
她擰眉思索了一會兒，跑到床頭抽了一頁紙巾，嘗試朝小女孩靠近。
最終，吱吱停在距離對方一米遠的位置。
她用力一甩，紙巾在空中做起自由落體運動，最後落到小女娃腳邊。
思思呆在原地，淚眼惺忪盯著紙巾看，一動也不動。
妹妹實在太笨了。
“擦掉。”吱吱被逼得不得不朝她開口，“眼淚，擦掉。”
思思眨了眨眼，淚珠從眼眶滾落，在臉頰劃出一道濕痕。
她很乖巧，聞言俯身拿起紙巾，胡亂往臉上抹。但她的動作實在不得章法，眼淚沒擦掉多少，拇指倒先把濕掉的紙巾捅出個窟窿。
“……”吱吱抿著唇，一臉嚴肅盯著她看。
“思思不會……”小女娃委屈巴巴開口。
她爬起身，手裏舉著紙巾，邊求助邊朝吱吱靠近：“幫，幫……”
吱吱神情驀然變得驚駭，瞪大眼往後連退兩步。
思思楞了一下。
她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往常來說，大人們都是主動靠近她，如果不耐煩了，也只是揮手將她驅趕，並不會像這樣主動避讓自己。
她無法理解眼前的小姐姐為什麽做出這種行為，索性又朝對方邁進。
吱吱扭頭就跑。
她下意識躲往自己認為最安全的地方，來到床邊之後，兩只手揪住被單，一只腳跨上去，另一只腳努力踮起，扭著小屁股往上一用力，利落把自己送了上去。
高低差給了小姑娘安全感，她回過身，目光淩厲和小女娃對峙，開口卻是奶聲奶氣的喝止。
“不準過來！”
“……”思思扁了扁嘴，悻悻停住腳步。
吱吱初嘗勝利的喜悅，神經稍稍放松。
她再接再厲，又吐出一句：“走開！”
原本只是蓄在眼眶的淚花凝成實質水滴，大顆大顆往下掉落。小女娃抖著肩膀，“嚶嚶”哭得很小聲，但傷心的姿態完全不作假，十分可憐。
吱吱傻眼了，僵在床上木訥訥看著對方。
她這個年紀，連控制自己的眼淚都費勁，現在居然惹出了別人的眼淚。小姑娘短暫的人生中，還從未碰上過這樣棘手的問題，她急得手足無措，微張著嘴不知道該怎麽辦，伸腿腿酸，挺腰腰疼。
穆瑾白還在和母親閑聊，抽空靠近房間瞥了一眼。
因為思思背對著房門，她並沒有發現異狀，只看到吱吱坐在床上思思站在床下，兩小只之間保持著相當“安全”的距離。
“吱吱，帶妹妹玩一會兒。”她拿下手機，朝女兒擠擠眼睛。
吱吱回神，茫然朝她望去，但穆瑾白確認過沒問題已經轉身，繼續和童璇聊著天。
“我不喜歡那個牌子，設計太俗氣了。對了媽，你上次買的那條項鏈……”
講電話的聲音逐漸遠去，近在咫尺的哭聲卻隱隱有變大的跡象。
吱吱爬到床沿，手腳並用下了床，肉乎乎腳丫子踩到地毯時軟了一下，差點崴倒。她用力揪住床單保持平衡，卻聽身後“噗嗤”輕響——
小女娃哭著哭著，竟抽空笑了她一聲。
吱吱安全落地，卻尷尬攥著拳頭，十個珍珠般圓潤腳趾頭死死摳地。
這個短暫的笑並不能挽回什麽，小女娃情緒很快回到正軌，“嗚嗚”哭得梨花帶淚。
“別哭了。”吱吱沖她喊了一聲，語氣幹巴巴，雖然不兇，但也說不上軟和。
小女娃像沒聽到一樣，繼續抹著眼睛。
吱吱呆呆站在原地，實則思維極速運轉。
她很聰明，但回憶自己學過的所有知識，安慰人這件事從未有人認真教過她。
按照這種邏輯，她此時就該腦袋一片空白。
但不是的。
事實並非如此。
小姑娘發現自己其實非常清楚要怎麽做。
她不開心的時候，媽咪會哄她，會陪她玩。
她哭的時候，媽咪幫她擦眼淚，親吻她額頭，心疼喊她的名字。
如果她累了倦了，媽咪會給她講故事，哄她睡覺，說她是這個世界最乖最棒的小姑娘。
吱吱什麽都不會，卻又什麽都懂。
“乖。”她站在原地，幹巴巴又道，“你乖一點，別哭。”
思思看著她，淚水有些許止歇的跡象，但仍一抖一抖抽著噎。
吱吱餘光瞥見掉落在地上，那張破了個窟窿的紙巾。
她眼睛盯著小女娃，確認對方沒有動彈，才慢吞吞邁開腳步，慢吞吞蹲下身把紙巾拿起來，又慢吞吞突破自己的安全距離，朝小女娃靠近。
等到自己伸長手臂能碰到小女娃時，她謹慎停住腳步，舉起紙巾要幫小女娃擦眼淚。
思思往後躲了一下，很嫌棄。
“臟。”
“……”吱吱將紙巾送到垃圾桶丟棄，返身抽了一張幹凈的，隨後重覆之前動作。
她的手臂直挺挺，因為不想碰到對方，五根手指都在盡力往後縮。
小女娃看著豎在眼前飄飄晃晃的紙巾：“……”
她發現面前小姐姐一張好看的臉繃得緊緊的，皺著眉好像在命令紙巾自己動起來。
可是，紙巾根本不會動。
思思想了想，主動把臉湊過去，在紙巾上蹭掉淚水。
她軟乎乎的臉蛋隔著薄薄紙巾壓在小姐姐掌心，濕潤痕跡被擦幹的同時，小女娃聞到姐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她舔舔唇瓣，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小女娃不知道小姐姐此時承受著多大的壓力。
對方貼上來那一瞬，吱吱手臂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差點撒手扔掉紙巾轉頭逃跑，好在最後一刻理智制止了本能，她像尊石雕一樣硬邦邦豎在原地，任由哭得跟小花貓一樣的女娃用臉在手上亂蹭。
可能小女娃太小，動作也全然沒有威脅性，幾秒之後，吱吱才慢慢放松下來。
這時候她的眼睛才得以重新聚焦，慢慢落到一臂之遙的小女娃身上。
小女娃其實非常可愛。
她瘦弱，臉蛋身上都沒什麽肉，卻越發顯得五官精致立體。吱吱發現她右臉頰有顆小痣，像純白的宣紙上落下的一點墨漬，看得她莫名煩躁，又奇異地移不開眼。
“不要討厭思思……”小女娃突然開口，撅著嘴，眼神哀哀切切盯著她看。
“……”小姑娘張了張口，嚴肅否認，“沒有。”
思思蹙起眉，責怪她：“你用球砸思思。”
末了，小女娃還補充一句：“三次！”
“我沒有。”吱吱梗著脖子。
她咬唇，臉色憋得發紅：“你太笨了，球都接不住。”
“思思沒有。”小女娃扁扁嘴，淚水似乎又有泛濫的跡象。
“不準哭。”吱吱連忙喊道。
思思楞楞看著她：“……”
小姑娘扭頭，望向自己心愛的小皮球。
小皮球停在墻角陰影中，上面鮮艷的花紋似乎暗淡了一些。
“好像是……”吱吱後知後覺發現問題，“我沒有告訴你。”
“好。”思思點頭。
她反應很快：“我原諒你。”
“……”小姑娘五官皺成一團，努力回憶自己剛才哪句話承認了錯誤。
見她沒反應，小女娃上前一步，又重覆：“思思不生氣，思思原諒你！”
她進吱吱便退，兩人始終保持在一臂左右的距離。
“你不要動。”吱吱瞪著眼睛嘗試恐嚇對方，卻不知道自己肉嘟嘟的漂亮小臉蛋根本沒有任何威懾力。
思思眨了眨眼，苦惱吸了吸鼻子。
她繼續挨著吱吱的手擦臉，花了一分多鐘時間，臉上擦得亂七八糟，眼眶沒擦幹凈，臉頰邊緣也還有些許濕痕。
但吱吱見差不多已經收回手，走到一旁將紙巾丟進垃圾桶，重新和她拉開距離。
思思很敏感，知道對方沒有繼續幫助自己的意思，安靜站在原地，手指將橡皮小鴨捏成癟癟的鴨餅。
球也玩不成了，吱吱直楞楞站在原地，繼續和她對峙。
穆瑾白不知道自己每次都錯過精彩情節，往屋裏瞥了一眼，確認沒事又繼續和母親煲電話粥。
她和家裏關系很好，幾天沒見感覺有說不完的話題。
“要抱。”。
房間內安靜了一會兒，思思鼓起勇氣，朝面前唯一的人發出可憐巴巴的請求。
吱吱鐵面無私，拒絕得幹脆。
“別抱我。”
“……”思思低下頭，盯著手裏癟癟的鴨餅。
吱吱發現她撅起的嘴快要和鴨餅一樣扁。
為了擺脫小女娃的糾纏，她擡手，指向床對面堆成小山一樣的玩偶，言簡意賅：“抱它們。”
思思擡起頭，順著她手指望過去。
她從一進門就註意到了這堆玩偶，但膽怯地不敢亂動。
此時，聽到吱吱的話，她眨眨眼。
“給我抱嗎？”
“嗯。”越家千金大小姐矜貴點點頭。
思思兩眼放光，立刻撇下她朝玩偶走去。到玩偶小山面前，她放下自己的癟鴨子，拎起擺在最前面的小浣熊，欣喜抱了個滿懷。
吱吱還記得穆瑾白的囑咐，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但始終保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
眼看對方一下就選中了自己最喜歡的玩偶，吱吱說不上心裏什麽滋味。
她突然出聲，告訴對方：“那是‘小熊’。”
思思溫柔摸了摸小浣熊的臉。
“小熊。”
吱吱對這聲稱呼非常滿意。
她昂起小下巴，故意繃直了嘴角，點點頭又說：“我是說，它的名字叫‘小熊’，但它不是小熊。”
不是所有的小姑娘都像她這麽聰明，思思被繞了進去，聽得腦袋暈乎乎。
等她說完，小女娃滿腦子就只剩兩個字。她輕聲呢喃：“小熊……”
“嗯。”吱吱讚許看著她。
她發現妹妹雖然笨，但教起來很快，下意識挪動腳丫子朝她靠近一步。
堆成小山的玩偶裏有小浣熊，小棕熊，長頸鹿，海豚，和平鴿等等各種各樣的動物，天上飛的水裏游的地上跑的比動物園還熱鬧。
小姑娘從前只遠遠望上兩眼就很滿足，很少真的湊近玩耍。此時玩偶堆裏多了個人類小女孩，她莫名覺得小山看起來更順眼了些。
人類難道不也是動物的一種？
吱吱轉身，在床頭櫃上找到自己還沒讀完的動物科普繪本。
*
夏樂樂按照穆瑾白吩咐，把分裝好的食物送上二樓時，穆瑾白才驚覺自己已經和童璇打了半個多小時電話。
手機貼在頰邊隱隱發燙，她匆匆和母親道別，從夏樂樂手裏接過餐盤，道謝後回到吱吱房間。
房間裏很安靜，吱吱坐在距離玩偶小山一米左右的位置，安靜翻看之前沒讀完的兒童繪本。
“吱吱，吃飯咯~”穆瑾白出聲呼喚。
小姑娘扭頭朝她看來。
將餐盤放到旁邊的小桌子，穆瑾白直起身，動作陡然一頓。
“不對！”她瞪大眼睛，左右尋找，甚至走到床邊掀起床單往底下張望。
眼見床底下也空空如也，穆瑾白差點要崩潰：“思思呢？！”
那麽大個小女娃呢？？？
明明剛才還在這的！！！
“媽咪。”吱吱輕聲喚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玩偶堆。
穆瑾白這才註意到玩偶堆底下的小腳丫。
她快步走過去，拿起上面的小浣熊玩偶，看到思思正蜷縮在裏頭睡得安穩。
玩偶堆足夠軟和溫暖，小女娃抱著浣熊自己玩了一會兒，便無聊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穆瑾白大大松了一口氣，一顆心重新落回肚子裏。
“怎麽現在睡著了？正好要吃飯了……”她嘀咕了一聲，倒也沒打算把小女娃叫醒，而是把小浣熊玩偶往旁邊一放，準備把思思抱到床上睡。
當然，這得先得到房間主人的允許。
她回頭，看向吱吱。
“媽咪把小妹妹抱到床上睡，好嗎？”
吱吱想了想，搖頭拒絕。
穆瑾白倒也沒失望，很快改變策略。
“那你等一會兒，媽咪把她抱去樓下。”
樓下沙發足夠寬敞，還有吳嬸和夏樂樂兩個保姆可以幫忙照看，是除了吱吱房間外最好的去處。
但出乎穆瑾白意料的是，這一次，她的行為又遭到小姑娘制止。
吱吱起身來到她身後，按住穆瑾白胳膊，小小聲道：“就在這裏。”
“把妹妹放在這裏睡？”穆瑾白有些疑惑，和她確認了一句。
吱吱點點頭。
“為什麽啊？”穆瑾白越發不解，“妹妹睡在這裏不舒服的。”
吱吱固執撅起嘴，一本正經：“她應該睡在這裏。”
怕說話聲吵醒思思，穆瑾白回頭拿了條毯子給小女娃蓋上。
之後，她抱著吱吱走到小桌旁，幫女兒系上圍兜。
“你怎麽哄著妹妹給你當玩偶啊？”穆瑾白總能精準捕捉到女兒某些奇思異想，並寵溺配合對方。
吱吱拿起小勺子，搖搖頭自證清白。
“她自己願意的。”
穆瑾白忍著笑，挑眉：“她怎麽願意的？”
“她自己……”吱吱擡起頭，對上媽咪戲謔目光，扭了扭小屁股，“她自己走過去的。”
“哦……”穆瑾白裝出一副恍然表情，“她自己走過去，就代表她願意給吱吱當玩偶嗎？”
“……”吱吱蹙著眉，說不出話。
穆瑾白揉揉她發頂。
在小事上她可以任憑吱吱按照喜好行動，但這次畢竟涉及到別人家的寶貝閨女，穆瑾白覺得自己應該糾正小姑娘。
“不可以勉強妹妹哦。”
吱吱眨眨眼：“我沒有。”
“那你得等人家醒了之後問問她呀。”穆瑾白又說，“不能自己做決定。”
吱吱轉頭望向自己的玩偶小山，擰起眉頭若有所思。
“好啦，先吃飯。”穆瑾白笑著撓撓她下巴，把自己碗裏一塊蝦仁夾到她面前。
“吃飽了下午才有力氣繼續和妹妹玩。”
“我不要和她玩。”吱吱低下頭，“啊嗚”將蝦仁含進嘴裏。
“嗯？”穆瑾白有些好奇。
又是把自己的玩偶分享給思思玩，又是讓思思睡在自己的玩偶堆裏，她還以為兩人相處得很好。
她重新問起早上試探過吱吱的問題：“你不喜歡妹妹麽？”
“不喜歡！”這一次，吱吱完全沒有猶豫，立刻便給出答案。
穆瑾白摸著下巴：“為什麽？”
“……”吱吱抿著唇瓣不出聲。
“哈。”穆瑾白莞爾，還以為小姑娘在鬧別扭，第一次交到同齡朋友不願意承認。
但下一刻，她卻見吱吱捂住嘴。
小姑娘心有餘悸，小小聲告訴她：“媽咪，不能說。”
穆瑾白楞怔：“……啊？”
“她會哭的。”吱吱說得認真。
穆瑾白表情覆雜盯著她：“……你怎麽知道？”
不等吱吱回答，她輕飄飄又問一句：“你把妹妹弄哭過啊？”
“……”小姑娘徹底噤聲。
她兩只又黑又亮的眼睛左看看右瞟瞟，最後定在自己鼻尖，唇瓣囁嚅，半天說不出話。
見她為難，穆瑾白也不忍心。
她改變話題聊起思思：“妹妹玩你的玩偶，還在你眼皮底下睡著，說明妹妹挺喜歡你的。”
吱吱眨巴兩下眼睛。
她沒作聲，埋頭吃了口飯，嘴裏嘗到雞蛋鮮嫩的味道，立刻垂眸看向碗裏。
“媽咪，這個。”她向穆瑾白指了指。
穆瑾白聞聲看過去，瞇起眼很輕笑了一下。
“吳嬸已經大概了解了妹妹的口味，蛋白妹妹那份有，吱吱自己吃就行。”
“……哦。”吱吱點點頭，張開嘴，沿著自己剛才吃過的位置又“啊嗚”咬下一大口。
她也喜歡吃雞蛋。
*
這天傍晚，越箏弦提前下班回到家，沒過多久，越崢謠和唐頌也被另一個司機送了回來。
看到思思，唐頌盡力掩藏起眉眼間的愁容，扯出一抹笑意。
她從吳嬸手中把女兒接回自己懷裏，看著思思手上小浣熊玩偶問：“哪來的呀？”
思思看向沙發上低頭擰魔方的小姑娘。
“吱吱姐姐的？”唐頌意會。
她摸了摸女兒發絲，又問：“思思拿了姐姐的東西，有沒有對姐姐說‘謝謝’？”
思思搖頭，神情有些沮喪。
“……沒有。”
“嗯？”唐頌疑惑看著她。
思思卻突然委屈癟起嘴。
穆瑾白恰好在旁邊聽到母女倆對話，心虛得要命，連忙低頭摸了摸鼻尖。
一整個下午，思思都追在吱吱後頭，要和漂亮姐姐玩，要對漂亮姐姐說“謝謝”。
可漂亮姐姐對她避之唯恐不及，最後甚至主動跑回自己房間，把那只小浣熊玩偶拎了出來。
她把玩偶交給穆瑾白：“媽咪，給妹妹。”
“啊？”穆瑾白當時很驚訝，“要把它給妹妹嗎？”
據穆瑾白所知，那一整座玩具小山中，這只小浣熊是唯一一個有名字的玩偶。它對吱吱而言有著特別的意義，是小姑娘最喜歡的玩偶。
可現在，小姑娘居然主動把玩偶從小山中拎了出來要給思思。
“嗯。”吱吱非常堅定點點頭。
盡管疑惑，穆瑾白還是按照小姑娘說的，將玩偶交給小女娃。
思思將小浣熊抱到懷裏，整個人安靜下來。
她繼續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珠子盯著吱吱，但終於安分下來，不再邁著小短腿要黏著吱吱跑。
小姑娘顯而易見松了口氣。
隔著兩米遠的距離，她非常嚴肅警告著沙發上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女娃娃，
“你抱了它，就不能抱我了哦。”
“……”思思小腦袋瓜理解不了這麽覆雜的東西。
吱吱瞇起眼，教她：“要點頭，說‘好’。”
思思點頭，說：“好。”
小女娃聲音細若蚊吶，神情更是怯怯，活像被逼迫下走投無路的妥協。
旁邊穆瑾白看不下去，捂著臉半天說不出話。
吱吱發覺她異樣：“媽咪？”
穆瑾白緩過一口氣，弱弱跟她講道理：“……不要欺負妹妹。”
吱吱似乎沒聽懂她在說什麽，歪著頭，茫然盯著她看。
回憶結束，穆瑾白回神，連忙上前打圓場：“其實，其實思思可有禮貌了，她想向吱吱道謝來著，我都看到了。”
這句話實在太奇怪了，不明真相的唐頌敏銳看出她面色有異。
但索性自家女兒沒出什麽問題，她點了點頭，體貼結束了話題。
“那就好。”
吃飯的時候，穆瑾白才知道兩人下午在警局已經見過楚珂。
“她怎麽說？願意和解麽？”
唐頌面色有些蒼白，愧疚搖了搖頭。
越崢謠在旁邊，語調輕松說：“不和解就不和解，周律師說了，如果立案，判決之後我大概率就是被拘留一個月，一眨眼就出來了。”
唐頌突然放下碗，陶瓷磕到桌面發出“噠”一聲脆響。
顧及著兩個孩子，她深吸一口氣穩定情緒，之後才開口：“楚珂現在正在氣頭上，咽不下這口氣才非要起訴。等她冷靜下來，不是沒有再談判的可能。”
越崢謠皺眉：“我可不會去和她道歉懺悔。”
唐頌瞪著她：“你到底分不分得清輕重？刑拘這種事是進去待一個月兩個月這麽簡單麽？”她放在桌上的手緊緊攥成拳頭：“你還這麽年輕，留下案底，以後還怎麽在圈子裏混？有心人只要一舉報，你以為自己還能在公開場合演出？”
越崢謠：“哪有那麽嚴重？”
“萬一呢？遇上嚴打呢？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事？”說到後面，唐頌眼尾泛紅，聲音都有些顫抖。
事情發生到如今，她一直非常自責，認為是自己那通電話把本不該出事的越崢謠和穆瑾白卷了進來。
穆瑾白情節非常輕微基本不受影響，但她一手帶出來的越崢謠眼看就要承擔嚴重後果，唐頌比任何人都在意這個案情的結果。
“你，你別生氣啊……”越崢謠楞住了，突然開始手足無措。
唐頌深呼吸：“我手上有她的把柄，我可以去和她談判。”
在場幾個成年人都知道她說的是雲盤裏面楚珂出軌的監控錄像。
“那不是你離開她的籌碼嗎？”越崢謠也急了，不讚同質問她，“現在就拿出來，你以後怎麽和她離婚，怎麽爭奪思思……”
“好了。”越箏弦開口打斷她。
她眉頭緊鎖，一錘定音道：“別在這裏說這些！先吃飯。”
唐頌反應過來，跑去廁所洗了把臉。
再出現時，她明顯冷靜了許多。
看到女兒手裏的玩偶，她傾身溫聲勸慰：“思思，我們先吃飯，讓嬸嬸把小浣熊拿走好不好？”
小女娃搖頭，躲開她餵過來的勺子。
隨後，她皺起鼻子，糾正唐頌：“媽咪，這是小熊。”
這段對話似曾相識，飯桌上，穆瑾白和越箏弦默契對視一眼。
唐頌笑著點了點她鼻尖。
“它是小浣熊，不是小熊哦。”
思思：“不對。”
她伸長了脖子，堅持自己的觀點：“這就是小熊！”
原本有些沈悶的氛圍被兩人可愛的對話驅散，除了吱吱，餐桌其他人都饒有興致盯著唐頌和思思，期待著母女倆誰能說服誰。
但唐頌妥協得比想象中要快。
她沒有再堅持，輕輕摸了摸女兒發頂，順著對方的話道：“好，小熊。那先讓嬸嬸把小熊拿走好不好？你吃飯還帶著小熊，小熊會被弄臟的。”
小女娃聽懂了。
雖然不情願，思思還是乖乖把玩偶交給了等在旁邊的吳嬸，看著她將玩偶放到客廳沙發才戀戀不舍收回目光。
這一次，唐頌再給她餵飯，她沒有拒絕，“啊嗚”吃了一口。
穆瑾白努力忍著笑，眼角餘光瞥見有人已經忍不住——
就在她身旁，小姑娘低頭一本正經喝著湯，但唇角卻勾起一個明顯愉悅的弧度。
————————
小浣熊取名字這個情節在前頭第22章末尾出現過。
另外，這裏是ABO架空世界，案件情況由作者本人編造，請不要和現實關聯，謝謝[小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吱吱小碎步跑到床邊，蹲下身，將滾落到此的小皮球重新撿起。
她發現這個妹妹有點笨。
拋接球是她和媽咪玩過最簡單的游戲，甚至不需要思考，可坐在地上的妹妹居然連擡手這個動作都不會。
明明她已經拋得特別輕。
本來都已經打算放棄，但回頭時，小姑娘餘光瞥見妹妹目光依然楞楞定在自己身上。
大人們不在，房間裏只有她們兩小只。手裏的橡皮鴨子早已經玩膩，頭上別著好看發卡的小姐姐成為思思唯一可以關註的目標。
可下一刻，小姐姐將懷裏皮球朝她一扔。
小皮球直直砸到女娃娃胸口，思思發出一聲“哎喲”，重心不穩朝後倒去。好在皮球很小，吱吱力氣也不大，在摔下去之前，思思用小短手撐著地面穩住身形。
小皮球“咕嚕嚕”滾到一邊，被櫃子攔住去路，蹦跶了一會兒，最終不情不願停下。
胸口悶悶的，小女娃有些委屈。
她更加局促蜷縮起身體，左右張望尋找可以躲避的地點。但這個房間對於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地方，小女娃踟躕著不敢動彈。
吱吱疑惑看著她。
她邁開步子，跑到另一邊，再一次將小皮球捧到懷裏。
小姑娘非常務實思索著解決辦法，既然妹妹接不住直拋球，那她還可以換一種辦法。
這一次，吱吱估量著距離和角度，把球砸向地面。
小皮球碰上地面後彈起，再次沖著思思飛去。
“砰——”
思思還沒反應過來，額頭被小皮球精準砸中。她身形搖晃，差點又要摔倒。
疼痛其實並不強烈，但小女娃實在憋不住了，眼眶瞬間盈滿淚花。
“……”吱吱瞪大眼睛，向來面無表情的精致小臉上此時寫滿了驚懼。
穆瑾白就在距離兩個女娃娃不遠的走廊上，她講電話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進房間。
“你還認識楚珂老板的夫人？”
“呵，江寧市這點人脈，你媽心裏頭門清著呢。楚珂那邊要是走不通，我給你們牽線，走走她上司的路子？”
“太好了媽！”穆瑾白有些激動，音量不由自主提高些許，“還得是您有辦法！”
“就你嘴甜。”童璇老神在在喝了口藏紅花茶，笑著道，“好好照顧我的小孫女，找個她狀態好的日子，我和你母親再去看她。”
穆瑾白應得幹脆：“嗯！”
回憶起穆瑾白離開之前交代的那句“照顧好妹妹”，吱吱不得不承認，自己好像把事情辦砸了。
她擰眉思索了一會兒，跑到床頭抽了一頁紙巾，嘗試朝小女孩靠近。
最終，吱吱停在距離對方一米遠的位置。
她用力一甩，紙巾在空中做起自由落體運動，最後落到小女娃腳邊。
思思呆在原地，淚眼惺忪盯著紙巾看，一動也不動。
妹妹實在太笨了。
“擦掉。”吱吱被逼得不得不朝她開口，“眼淚，擦掉。”
思思眨了眨眼，淚珠從眼眶滾落，在臉頰劃出一道濕痕。
她很乖巧，聞言俯身拿起紙巾，胡亂往臉上抹。但她的動作實在不得章法，眼淚沒擦掉多少，拇指倒先把濕掉的紙巾捅出個窟窿。
“……”吱吱抿著唇，一臉嚴肅盯著她看。
“思思不會……”小女娃委屈巴巴開口。
她爬起身，手裏舉著紙巾，邊求助邊朝吱吱靠近：“幫，幫……”
吱吱神情驀然變得驚駭，瞪大眼往後連退兩步。
思思楞了一下。
她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往常來說，大人們都是主動靠近她，如果不耐煩了，也只是揮手將她驅趕，並不會像這樣主動避讓自己。
她無法理解眼前的小姐姐為什麽做出這種行為，索性又朝對方邁進。
吱吱扭頭就跑。
她下意識躲往自己認為最安全的地方，來到床邊之後，兩只手揪住被單，一只腳跨上去，另一只腳努力踮起，扭著小屁股往上一用力，利落把自己送了上去。
高低差給了小姑娘安全感，她回過身，目光淩厲和小女娃對峙，開口卻是奶聲奶氣的喝止。
“不準過來！”
“……”思思扁了扁嘴，悻悻停住腳步。
吱吱初嘗勝利的喜悅，神經稍稍放松。
她再接再厲，又吐出一句：“走開！”
原本只是蓄在眼眶的淚花凝成實質水滴，大顆大顆往下掉落。小女娃抖著肩膀，“嚶嚶”哭得很小聲，但傷心的姿態完全不作假，十分可憐。
吱吱傻眼了，僵在床上木訥訥看著對方。
她這個年紀，連控制自己的眼淚都費勁，現在居然惹出了別人的眼淚。小姑娘短暫的人生中，還從未碰上過這樣棘手的問題，她急得手足無措，微張著嘴不知道該怎麽辦，伸腿腿酸，挺腰腰疼。
穆瑾白還在和母親閑聊，抽空靠近房間瞥了一眼。
因為思思背對著房門，她並沒有發現異狀，只看到吱吱坐在床上思思站在床下，兩小只之間保持著相當“安全”的距離。
“吱吱，帶妹妹玩一會兒。”她拿下手機，朝女兒擠擠眼睛。
吱吱回神，茫然朝她望去，但穆瑾白確認過沒問題已經轉身，繼續和童璇聊著天。
“我不喜歡那個牌子，設計太俗氣了。對了媽，你上次買的那條項鏈……”
講電話的聲音逐漸遠去，近在咫尺的哭聲卻隱隱有變大的跡象。
吱吱爬到床沿，手腳並用下了床，肉乎乎腳丫子踩到地毯時軟了一下，差點崴倒。她用力揪住床單保持平衡，卻聽身後“噗嗤”輕響——
小女娃哭著哭著，竟抽空笑了她一聲。
吱吱安全落地，卻尷尬攥著拳頭，十個珍珠般圓潤腳趾頭死死摳地。
這個短暫的笑並不能挽回什麽，小女娃情緒很快回到正軌，“嗚嗚”哭得梨花帶淚。
“別哭了。”吱吱沖她喊了一聲，語氣幹巴巴，雖然不兇，但也說不上軟和。
小女娃像沒聽到一樣，繼續抹著眼睛。
吱吱呆呆站在原地，實則思維極速運轉。
她很聰明，但回憶自己學過的所有知識，安慰人這件事從未有人認真教過她。
按照這種邏輯，她此時就該腦袋一片空白。
但不是的。
事實並非如此。
小姑娘發現自己其實非常清楚要怎麽做。
她不開心的時候，媽咪會哄她，會陪她玩。
她哭的時候，媽咪幫她擦眼淚，親吻她額頭，心疼喊她的名字。
如果她累了倦了，媽咪會給她講故事，哄她睡覺，說她是這個世界最乖最棒的小姑娘。
吱吱什麽都不會，卻又什麽都懂。
“乖。”她站在原地，幹巴巴又道，“你乖一點，別哭。”
思思看著她，淚水有些許止歇的跡象，但仍一抖一抖抽著噎。
吱吱餘光瞥見掉落在地上，那張破了個窟窿的紙巾。
她眼睛盯著小女娃，確認對方沒有動彈，才慢吞吞邁開腳步，慢吞吞蹲下身把紙巾拿起來，又慢吞吞突破自己的安全距離，朝小女娃靠近。
等到自己伸長手臂能碰到小女娃時，她謹慎停住腳步，舉起紙巾要幫小女娃擦眼淚。
思思往後躲了一下，很嫌棄。
“臟。”
“……”吱吱將紙巾送到垃圾桶丟棄，返身抽了一張幹凈的，隨後重覆之前動作。
她的手臂直挺挺，因為不想碰到對方，五根手指都在盡力往後縮。
小女娃看著豎在眼前飄飄晃晃的紙巾：“……”
她發現面前小姐姐一張好看的臉繃得緊緊的，皺著眉好像在命令紙巾自己動起來。
可是，紙巾根本不會動。
思思想了想，主動把臉湊過去，在紙巾上蹭掉淚水。
她軟乎乎的臉蛋隔著薄薄紙巾壓在小姐姐掌心，濕潤痕跡被擦幹的同時，小女娃聞到姐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她舔舔唇瓣，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小女娃不知道小姐姐此時承受著多大的壓力。
對方貼上來那一瞬，吱吱手臂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差點撒手扔掉紙巾轉頭逃跑，好在最後一刻理智制止了本能，她像尊石雕一樣硬邦邦豎在原地，任由哭得跟小花貓一樣的女娃用臉在手上亂蹭。
可能小女娃太小，動作也全然沒有威脅性，幾秒之後，吱吱才慢慢放松下來。
這時候她的眼睛才得以重新聚焦，慢慢落到一臂之遙的小女娃身上。
小女娃其實非常可愛。
她瘦弱，臉蛋身上都沒什麽肉，卻越發顯得五官精致立體。吱吱發現她右臉頰有顆小痣，像純白的宣紙上落下的一點墨漬，看得她莫名煩躁，又奇異地移不開眼。
“不要討厭思思……”小女娃突然開口，撅著嘴，眼神哀哀切切盯著她看。
“……”小姑娘張了張口，嚴肅否認，“沒有。”
思思蹙起眉，責怪她：“你用球砸思思。”
末了，小女娃還補充一句：“三次！”
“我沒有。”吱吱梗著脖子。
她咬唇，臉色憋得發紅：“你太笨了，球都接不住。”
“思思沒有。”小女娃扁扁嘴，淚水似乎又有泛濫的跡象。
“不準哭。”吱吱連忙喊道。
思思楞楞看著她：“……”
小姑娘扭頭，望向自己心愛的小皮球。
小皮球停在墻角陰影中，上面鮮艷的花紋似乎暗淡了一些。
“好像是……”吱吱後知後覺發現問題，“我沒有告訴你。”
“好。”思思點頭。
她反應很快：“我原諒你。”
“……”小姑娘五官皺成一團，努力回憶自己剛才哪句話承認了錯誤。
見她沒反應，小女娃上前一步，又重覆：“思思不生氣，思思原諒你！”
她進吱吱便退，兩人始終保持在一臂左右的距離。
“你不要動。”吱吱瞪著眼睛嘗試恐嚇對方，卻不知道自己肉嘟嘟的漂亮小臉蛋根本沒有任何威懾力。
思思眨了眨眼，苦惱吸了吸鼻子。
她繼續挨著吱吱的手擦臉，花了一分多鐘時間，臉上擦得亂七八糟，眼眶沒擦幹凈，臉頰邊緣也還有些許濕痕。
但吱吱見差不多已經收回手，走到一旁將紙巾丟進垃圾桶，重新和她拉開距離。
思思很敏感，知道對方沒有繼續幫助自己的意思，安靜站在原地，手指將橡皮小鴨捏成癟癟的鴨餅。
球也玩不成了，吱吱直楞楞站在原地，繼續和她對峙。
穆瑾白不知道自己每次都錯過精彩情節，往屋裏瞥了一眼，確認沒事又繼續和母親煲電話粥。
她和家裏關系很好，幾天沒見感覺有說不完的話題。
“要抱。”。
房間內安靜了一會兒，思思鼓起勇氣，朝面前唯一的人發出可憐巴巴的請求。
吱吱鐵面無私，拒絕得幹脆。
“別抱我。”
“……”思思低下頭，盯著手裏癟癟的鴨餅。
吱吱發現她撅起的嘴快要和鴨餅一樣扁。
為了擺脫小女娃的糾纏，她擡手，指向床對面堆成小山一樣的玩偶，言簡意賅：“抱它們。”
思思擡起頭，順著她手指望過去。
她從一進門就註意到了這堆玩偶，但膽怯地不敢亂動。
此時，聽到吱吱的話，她眨眨眼。
“給我抱嗎？”
“嗯。”越家千金大小姐矜貴點點頭。
思思兩眼放光，立刻撇下她朝玩偶走去。到玩偶小山面前，她放下自己的癟鴨子，拎起擺在最前面的小浣熊，欣喜抱了個滿懷。
吱吱還記得穆瑾白的囑咐，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但始終保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
眼看對方一下就選中了自己最喜歡的玩偶，吱吱說不上心裏什麽滋味。
她突然出聲，告訴對方：“那是‘小熊’。”
思思溫柔摸了摸小浣熊的臉。
“小熊。”
吱吱對這聲稱呼非常滿意。
她昂起小下巴，故意繃直了嘴角，點點頭又說：“我是說，它的名字叫‘小熊’，但它不是小熊。”
不是所有的小姑娘都像她這麽聰明，思思被繞了進去，聽得腦袋暈乎乎。
等她說完，小女娃滿腦子就只剩兩個字。她輕聲呢喃：“小熊……”
“嗯。”吱吱讚許看著她。
她發現妹妹雖然笨，但教起來很快，下意識挪動腳丫子朝她靠近一步。
堆成小山的玩偶裏有小浣熊，小棕熊，長頸鹿，海豚，和平鴿等等各種各樣的動物，天上飛的水裏游的地上跑的比動物園還熱鬧。
小姑娘從前只遠遠望上兩眼就很滿足，很少真的湊近玩耍。此時玩偶堆裏多了個人類小女孩，她莫名覺得小山看起來更順眼了些。
人類難道不也是動物的一種？
吱吱轉身，在床頭櫃上找到自己還沒讀完的動物科普繪本。
*
夏樂樂按照穆瑾白吩咐，把分裝好的食物送上二樓時，穆瑾白才驚覺自己已經和童璇打了半個多小時電話。
手機貼在頰邊隱隱發燙，她匆匆和母親道別，從夏樂樂手裏接過餐盤，道謝後回到吱吱房間。
房間裏很安靜，吱吱坐在距離玩偶小山一米左右的位置，安靜翻看之前沒讀完的兒童繪本。
“吱吱，吃飯咯~”穆瑾白出聲呼喚。
小姑娘扭頭朝她看來。
將餐盤放到旁邊的小桌子，穆瑾白直起身，動作陡然一頓。
“不對！”她瞪大眼睛，左右尋找，甚至走到床邊掀起床單往底下張望。
眼見床底下也空空如也，穆瑾白差點要崩潰：“思思呢？！”
那麽大個小女娃呢？？？
明明剛才還在這的！！！
“媽咪。”吱吱輕聲喚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玩偶堆。
穆瑾白這才註意到玩偶堆底下的小腳丫。
她快步走過去，拿起上面的小浣熊玩偶，看到思思正蜷縮在裏頭睡得安穩。
玩偶堆足夠軟和溫暖，小女娃抱著浣熊自己玩了一會兒，便無聊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穆瑾白大大松了一口氣，一顆心重新落回肚子裏。
“怎麽現在睡著了？正好要吃飯了……”她嘀咕了一聲，倒也沒打算把小女娃叫醒，而是把小浣熊玩偶往旁邊一放，準備把思思抱到床上睡。
當然，這得先得到房間主人的允許。
她回頭，看向吱吱。
“媽咪把小妹妹抱到床上睡，好嗎？”
吱吱想了想，搖頭拒絕。
穆瑾白倒也沒失望，很快改變策略。
“那你等一會兒，媽咪把她抱去樓下。”
樓下沙發足夠寬敞，還有吳嬸和夏樂樂兩個保姆可以幫忙照看，是除了吱吱房間外最好的去處。
但出乎穆瑾白意料的是，這一次，她的行為又遭到小姑娘制止。
吱吱起身來到她身後，按住穆瑾白胳膊，小小聲道：“就在這裏。”
“把妹妹放在這裏睡？”穆瑾白有些疑惑，和她確認了一句。
吱吱點點頭。
“為什麽啊？”穆瑾白越發不解，“妹妹睡在這裏不舒服的。”
吱吱固執撅起嘴，一本正經：“她應該睡在這裏。”
怕說話聲吵醒思思，穆瑾白回頭拿了條毯子給小女娃蓋上。
之後，她抱著吱吱走到小桌旁，幫女兒系上圍兜。
“你怎麽哄著妹妹給你當玩偶啊？”穆瑾白總能精準捕捉到女兒某些奇思異想，並寵溺配合對方。
吱吱拿起小勺子，搖搖頭自證清白。
“她自己願意的。”
穆瑾白忍著笑，挑眉：“她怎麽願意的？”
“她自己……”吱吱擡起頭，對上媽咪戲謔目光，扭了扭小屁股，“她自己走過去的。”
“哦……”穆瑾白裝出一副恍然表情，“她自己走過去，就代表她願意給吱吱當玩偶嗎？”
“……”吱吱蹙著眉，說不出話。
穆瑾白揉揉她發頂。
在小事上她可以任憑吱吱按照喜好行動，但這次畢竟涉及到別人家的寶貝閨女，穆瑾白覺得自己應該糾正小姑娘。
“不可以勉強妹妹哦。”
吱吱眨眨眼：“我沒有。”
“那你得等人家醒了之後問問她呀。”穆瑾白又說，“不能自己做決定。”
吱吱轉頭望向自己的玩偶小山，擰起眉頭若有所思。
“好啦，先吃飯。”穆瑾白笑著撓撓她下巴，把自己碗裏一塊蝦仁夾到她面前。
“吃飽了下午才有力氣繼續和妹妹玩。”
“我不要和她玩。”吱吱低下頭，“啊嗚”將蝦仁含進嘴裏。
“嗯？”穆瑾白有些好奇。
又是把自己的玩偶分享給思思玩，又是讓思思睡在自己的玩偶堆裏，她還以為兩人相處得很好。
她重新問起早上試探過吱吱的問題：“你不喜歡妹妹麽？”
“不喜歡！”這一次，吱吱完全沒有猶豫，立刻便給出答案。
穆瑾白摸著下巴：“為什麽？”
“……”吱吱抿著唇瓣不出聲。
“哈。”穆瑾白莞爾，還以為小姑娘在鬧別扭，第一次交到同齡朋友不願意承認。
但下一刻，她卻見吱吱捂住嘴。
小姑娘心有餘悸，小小聲告訴她：“媽咪，不能說。”
穆瑾白楞怔：“……啊？”
“她會哭的。”吱吱說得認真。
穆瑾白表情覆雜盯著她：“……你怎麽知道？”
不等吱吱回答，她輕飄飄又問一句：“你把妹妹弄哭過啊？”
“……”小姑娘徹底噤聲。
她兩只又黑又亮的眼睛左看看右瞟瞟，最後定在自己鼻尖，唇瓣囁嚅，半天說不出話。
見她為難，穆瑾白也不忍心。
她改變話題聊起思思：“妹妹玩你的玩偶，還在你眼皮底下睡著，說明妹妹挺喜歡你的。”
吱吱眨巴兩下眼睛。
她沒作聲，埋頭吃了口飯，嘴裏嘗到雞蛋鮮嫩的味道，立刻垂眸看向碗裏。
“媽咪，這個。”她向穆瑾白指了指。
穆瑾白聞聲看過去，瞇起眼很輕笑了一下。
“吳嬸已經大概了解了妹妹的口味，蛋白妹妹那份有，吱吱自己吃就行。”
“……哦。”吱吱點點頭，張開嘴，沿著自己剛才吃過的位置又“啊嗚”咬下一大口。
她也喜歡吃雞蛋。
*
這天傍晚，越箏弦提前下班回到家，沒過多久，越崢謠和唐頌也被另一個司機送了回來。
看到思思，唐頌盡力掩藏起眉眼間的愁容，扯出一抹笑意。
她從吳嬸手中把女兒接回自己懷裏，看著思思手上小浣熊玩偶問：“哪來的呀？”
思思看向沙發上低頭擰魔方的小姑娘。
“吱吱姐姐的？”唐頌意會。
她摸了摸女兒發絲，又問：“思思拿了姐姐的東西，有沒有對姐姐說‘謝謝’？”
思思搖頭，神情有些沮喪。
“……沒有。”
“嗯？”唐頌疑惑看著她。
思思卻突然委屈癟起嘴。
穆瑾白恰好在旁邊聽到母女倆對話，心虛得要命，連忙低頭摸了摸鼻尖。
一整個下午，思思都追在吱吱後頭，要和漂亮姐姐玩，要對漂亮姐姐說“謝謝”。
可漂亮姐姐對她避之唯恐不及，最後甚至主動跑回自己房間，把那只小浣熊玩偶拎了出來。
她把玩偶交給穆瑾白：“媽咪，給妹妹。”
“啊？”穆瑾白當時很驚訝，“要把它給妹妹嗎？”
據穆瑾白所知，那一整座玩具小山中，這只小浣熊是唯一一個有名字的玩偶。它對吱吱而言有著特別的意義，是小姑娘最喜歡的玩偶。
可現在，小姑娘居然主動把玩偶從小山中拎了出來要給思思。
“嗯。”吱吱非常堅定點點頭。
盡管疑惑，穆瑾白還是按照小姑娘說的，將玩偶交給小女娃。
思思將小浣熊抱到懷裏，整個人安靜下來。
她繼續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珠子盯著吱吱，但終於安分下來，不再邁著小短腿要黏著吱吱跑。
小姑娘顯而易見松了口氣。
隔著兩米遠的距離，她非常嚴肅警告著沙發上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女娃娃，
“你抱了它，就不能抱我了哦。”
“……”思思小腦袋瓜理解不了這麽覆雜的東西。
吱吱瞇起眼，教她：“要點頭，說‘好’。”
思思點頭，說：“好。”
小女娃聲音細若蚊吶，神情更是怯怯，活像被逼迫下走投無路的妥協。
旁邊穆瑾白看不下去，捂著臉半天說不出話。
吱吱發覺她異樣：“媽咪？”
穆瑾白緩過一口氣，弱弱跟她講道理：“……不要欺負妹妹。”
吱吱似乎沒聽懂她在說什麽，歪著頭，茫然盯著她看。
回憶結束，穆瑾白回神，連忙上前打圓場：“其實，其實思思可有禮貌了，她想向吱吱道謝來著，我都看到了。”
這句話實在太奇怪了，不明真相的唐頌敏銳看出她面色有異。
但索性自家女兒沒出什麽問題，她點了點頭，體貼結束了話題。
“那就好。”
吃飯的時候，穆瑾白才知道兩人下午在警局已經見過楚珂。
“她怎麽說？願意和解麽？”
唐頌面色有些蒼白，愧疚搖了搖頭。
越崢謠在旁邊，語調輕松說：“不和解就不和解，周律師說了，如果立案，判決之後我大概率就是被拘留一個月，一眨眼就出來了。”
唐頌突然放下碗，陶瓷磕到桌面發出“噠”一聲脆響。
顧及著兩個孩子，她深吸一口氣穩定情緒，之後才開口：“楚珂現在正在氣頭上，咽不下這口氣才非要起訴。等她冷靜下來，不是沒有再談判的可能。”
越崢謠皺眉：“我可不會去和她道歉懺悔。”
唐頌瞪著她：“你到底分不分得清輕重？刑拘這種事是進去待一個月兩個月這麽簡單麽？”她放在桌上的手緊緊攥成拳頭：“你還這麽年輕，留下案底，以後還怎麽在圈子裏混？有心人只要一舉報，你以為自己還能在公開場合演出？”
越崢謠：“哪有那麽嚴重？”
“萬一呢？遇上嚴打呢？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事？”說到後面，唐頌眼尾泛紅，聲音都有些顫抖。
事情發生到如今，她一直非常自責，認為是自己那通電話把本不該出事的越崢謠和穆瑾白卷了進來。
穆瑾白情節非常輕微基本不受影響，但她一手帶出來的越崢謠眼看就要承擔嚴重後果，唐頌比任何人都在意這個案情的結果。
“你，你別生氣啊……”越崢謠楞住了，突然開始手足無措。
唐頌深呼吸：“我手上有她的把柄，我可以去和她談判。”
在場幾個成年人都知道她說的是雲盤裏面楚珂出軌的監控錄像。
“那不是你離開她的籌碼嗎？”越崢謠也急了，不讚同質問她，“現在就拿出來，你以後怎麽和她離婚，怎麽爭奪思思……”
“好了。”越箏弦開口打斷她。
她眉頭緊鎖，一錘定音道：“別在這裏說這些！先吃飯。”
唐頌反應過來，跑去廁所洗了把臉。
再出現時，她明顯冷靜了許多。
看到女兒手裏的玩偶，她傾身溫聲勸慰：“思思，我們先吃飯，讓嬸嬸把小浣熊拿走好不好？”
小女娃搖頭，躲開她餵過來的勺子。
隨後，她皺起鼻子，糾正唐頌：“媽咪，這是小熊。”
這段對話似曾相識，飯桌上，穆瑾白和越箏弦默契對視一眼。
唐頌笑著點了點她鼻尖。
“它是小浣熊，不是小熊哦。”
思思：“不對。”
她伸長了脖子，堅持自己的觀點：“這就是小熊！”
原本有些沈悶的氛圍被兩人可愛的對話驅散，除了吱吱，餐桌其他人都饒有興致盯著唐頌和思思，期待著母女倆誰能說服誰。
但唐頌妥協得比想象中要快。
她沒有再堅持，輕輕摸了摸女兒發頂，順著對方的話道：“好，小熊。那先讓嬸嬸把小熊拿走好不好？你吃飯還帶著小熊，小熊會被弄臟的。”
小女娃聽懂了。
雖然不情願，思思還是乖乖把玩偶交給了等在旁邊的吳嬸，看著她將玩偶放到客廳沙發才戀戀不舍收回目光。
這一次，唐頌再給她餵飯，她沒有拒絕，“啊嗚”吃了一口。
穆瑾白努力忍著笑，眼角餘光瞥見有人已經忍不住——
就在她身旁，小姑娘低頭一本正經喝著湯，但唇角卻勾起一個明顯愉悅的弧度。
————————
小浣熊取名字這個情節在前頭第22章末尾出現過。
另外，這裏是ABO架空世界，案件情況由作者本人編造，請不要和現實關聯，謝謝[小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