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愛她聰明，更愛她固執幼稚。
關燈
小
中
大
第22章 第 22 章:愛她聰明，更愛她固執幼稚。
越箏弦舉起手機：“吱吱。”
小姑娘坐在床上，聞聲轉過頭，天真可愛的模樣被鏡頭定格在屏幕上。
越箏弦檢查照片，發現右下角穆瑾白勻稱的手背意外入鏡。她盯著那抹白，好一會兒才移開眼。
旁邊，穆瑾白正做著鬼臉把吱吱逗得哈哈大笑。
察覺到越箏弦目光，她停下動作，笑眼彎彎：“學姐？怎麽了？”
“……沒事。”越箏弦搖搖頭，打消了重拍的打算，將照片發給越崢謠。
休息室內，歪在沙發上的越崢謠瞬間坐直。
她將照片放大，吱吱可愛的臉龐占據整個屏幕。
照片裏的主角確實就是她惦記了許久的小侄女，明明模樣和上次見面時區別不大，但越崢謠就是感覺有哪裏發生了變化——
太靈動了，太鮮活了，沒有誇張的表情動作，小姑娘眉眼間的喜色依然極富感染力，穿透畫面讓人不由自主勾唇莞爾！
這是吱吱？
越崢謠依稀記得兩個月前那個午後，她剛和自己那對名義上的父母吵完架，摔門回到吱吱房間。躲在角落裏玩魔方的小女孩擡眸與她對視，眼眸暗得幾乎和周圍黑暗融為一體。
她喊“吱吱”，小姑娘面無表情“嗯”了一聲，又說：“小姨，吵架不好。”
她印象裏的吱吱，和越箏弦幾乎是一個模板生產出來的。
[這是……吱吱？]
越崢謠突然激動起來。
她甚至等不及打字，直接按住語音輸入：“你早該聽我的把吱吱從那兩個變/態手裏救出來！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多可愛，這才是正常小孩的樣子！！！”
一條不夠，她又緊接著絮叨了好多話。
“你們回國才多久？效果這麽好的麽？”
“姐，你不會是用P過的照片糊弄我吧？不對不對，你才沒那麽閑呢。嘿嘿。”
“我不知道你怎麽把吱吱養成這個樣子，但我求求你，姐，算我我求求你，保持現在的樣子，讓吱吱開開心心長大！”
“你等我巡演結束，我很快就回去！”
“……”
唐頌也在房間裏。
她等著越崢謠說完話，開口詢問：“是越總？”
越崢謠：“嗯。”
“我今天看新聞才知道她回國了。”提起越箏弦，唐頌臉上露出淡淡笑意，“她帶著女兒住在江寧市？”
越崢謠好奇：“你也見過我侄女？”
唐頌搖頭：“只是聽說過。”
左右沒什麽事，她和越崢謠閑聊起來：“越總的女兒，肯定和她一樣漂亮聰明。”
越崢謠將手機屏幕朝向她：“當然，看她多可愛。”
唐頌湊近，望著吱吱照片露出笑容。
“咦？你女兒是不是跟吱吱一樣大？”越崢謠突然詢問。
唐頌直起身：“比她小一點，今年三歲。”
“是之前停車場那個小女孩吧？”越崢謠看著她，“當時都碰上了，怎麽沒見你帶她上樓？”
“……不方便。”唐頌聲音淡淡，又不著痕跡轉移話題，“你去江寧市的機票需要我幫你訂麽？”
越崢謠擺擺手：“不用，我自己來。”
許久沒等到越箏弦的回覆，她索性收起手機，隨手撈起旁邊帽子蓋住眼睛：“我睡會兒，司機到了叫我。”
唐頌：“嗯。”
另一邊。
越箏弦倒也不是存心拖延。
她耐心將越崢謠的語音一條一條轉為文字，看完妹妹說的話，蹙眉若有所思。
吱吱……變化很大麽？
手機因為長時間沒操作自動鎖屏，越箏弦轉頭看向玩得正開心的穆瑾白和吱吱。
正在興頭上，穆瑾白在吱吱額角“吧唧”了一口。吱吱後知後覺捂著被親的位置，楞楞盯著她看。
穆瑾白笑著去捏小熊耳朵：“怎麽？不給親啊？”
吱吱回神，紅著臉躲開她又湊過來的唇瓣，一個翻身撲進越箏弦懷裏。
越箏弦將小姑娘接住。
她輕揉著吱吱頭頂上的小熊耳朵，在她耳邊輕聲囑咐：“小心點。”
吱吱摟住她脖頸，嬌嫩的臉蛋無意識蹭了蹭她唇角。
“媽咪。”
“嗯？”
“媽咪壞！”小姑娘指著穆瑾白，奶聲奶氣告狀。
穆瑾白握住她的手，耍無賴，又在人指尖親了一口，隨後又挑起眉看著吱吱，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樣”的囂張模樣。
吱吱飛速收回手，埋起臉將自己藏進越箏弦懷中，只露出一雙紅透的耳朵。
“怎麽這麽容易害羞？”穆瑾白挨近，坐在越箏弦身邊。
她看著人調侃：“跟學姐一樣麽？”
越箏弦想了想，搖頭：“不知道。”
“那我……”穆瑾白舌頭一麻，突然宕機忘記自己要說什麽，臉頰卻可疑泛起紅暈。
越箏弦疑惑看著她：“怎麽了？”
呼吸不順，穆瑾白身體後傾拉開與她的距離，搖搖頭：“沒事……”
越箏弦擡起手，指腹輕蹭過她臉頰，觸摸到一片溫熱。
她突然勾起唇角：“跟你一樣。”
“……”穆瑾白捂著臉，已經完全不知道怎麽說話。
她沒註意到，原本埋在越箏弦胸口的吱吱擡起頭，偷偷看了她一眼，唇角狡黠的弧度分明和越箏弦一模一樣。
隔天周日，天清氣爽，童璇和穆梔上門做客。
兩人早就想上門看看吱吱，尤其是穆梔，時不時就發消息提醒穆瑾白家裏只有她沒見過親親孫女，裝得十分可憐。穆瑾白征求越箏弦意見，經過對方同意之後總算定下時間。
當然，在這之前，她隱晦和兩位母親說明了吱吱的特殊情況，希望見面之後兩人不要太過熱情嚇到小姑娘。
穆梔在手機上答應得好好的，見到吱吱第一眼卻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好在童璇早有準備，挽著她胳膊暗中掐了一把，才讓自家伴侶稍微冷靜下來。
“媽……這堆東西……”穆瑾白看著人高馬大的司機楞是跑了三趟才搬完的禮物，目瞪口呆朝兩人確認，“都，都是給吱吱的嗎？”
“那當然！”說到這個童璇立即眉開眼笑，“這些都是我們精心給乖孫……咳，精心給吱吱挑選的禮物。
“看吱吱喜不喜歡。”
穆梔豪氣在旁補充：“不喜歡再買！買到吱吱滿意為止！”
穆瑾白扯了扯唇角。
自從那部動畫片被吱吱評價為“好蠢”之後，她也拿不準自家閨女的喜好，想了想轉過頭：“吱吱？”
吱吱安靜待在越箏弦懷中，聽到聲音擡起頭。
穆瑾白將她抱到母親們面前。
“這是媽咪的媽咪，你見過的，還有印象麽？”
吱吱對陌生人依然不感興趣，賴在穆瑾白懷中沒說話，但很給面子看了眼童璇和穆梔。
之後，童璇和穆梔和她打招呼問好，通通被小姑娘無視。
兩人對視一眼，倒是沒有碰壁的尷尬，眉宇間都是對吱吱情況的擔憂。
穆瑾白摸摸吱吱發頂。
“奶奶們給吱吱買了很多禮物哦，有新的魔方和繪本。”她轉過身，讓吱吱可以看清那堆小山丘一般的玩具，“吱吱想看看麽？”
原本趴在她肩頭的吱吱直起身體，好奇觀察著那堆以往幾乎不會在她生活中出現的玩具。
穆瑾白將她放到地上。
“都是送給吱吱的，喜歡的話就去看一眼。”
吱吱眼裏含著渴望，卻沒有動彈，一只手攥著穆瑾白衣擺。
“媽咪。”她擡起頭。
“嗯？”
“媽咪。”小姑娘又喊了一聲，“要看。”
“吱吱想拆禮物啊？”見人上鉤，穆瑾白親昵捏捏她臉頰。
她指了指旁邊的童璇和穆梔：“先跟奶奶說聲‘謝謝’好不好？”
“……”吱吱不說話，只固執盯著穆瑾白看。
穆瑾白繼續誘哄：“說完‘謝謝’，媽咪就帶吱吱去拆禮物。到時候吱吱喜歡的全搬到房間裏，什麽時候想玩都可以。”
吱吱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秀氣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穆梔在旁邊看不下去：“算了算了，你別勉強她。”
她放柔了聲音：“吱吱啊，沒關系，去玩玩具吧。”
引導被母親打斷，穆瑾白無奈又好笑瞥了她一眼。
她已經做好了長久陪伴女兒的打算，自然不會把一次兩次的失敗放在心上，很快調整好心態。
吱吱扯著她衣角：“媽咪。”
她眨了眨眼，天生的長眼睫像蝶翼一般撲扇：“可以玩。”
穆瑾白反應過來，寵溺刮了刮小姑娘鼻尖。
“好啊，吱吱明明有在聽我們說話。”
吱吱歪著頭，雙眸澄澈，滿臉的單純無辜。
穆瑾白笑著將她攬住，不再為難，牽著她走向玩具堆。
“這麽多東西……吱吱想先看哪一個？”
吱吱指著最上頭的新款兒童遙控飛機：“媽咪！無人機！”
兩人拆得起勁，越箏弦也終於找到機會上前和童璇穆梔打招呼。
“穆阿姨，童阿姨。”
“越小姐。”童璇朝她點點頭，“總算是見到你了，之前聽瑾白提起過。”
她說：“瑾白這段時間打擾你了。”
相比於她的隨性，穆梔顯得更為嚴肅正經一些。
她稱呼越箏弦為“越總”，頓了頓又接上一句：“久仰大名。”
越箏弦：“叫我名字就好。”
童璇和穆梔對視一眼，緩緩舒一口氣。
她勾唇，眼尾掛上親昵的笑意：“那我們就不客氣了，箏弦。”
“到沙發坐著聊吧。”越箏弦邀請。
三人往裏走，在沙發邊上見到早就坐在上面的蔡漣。越箏弦為她們各自做了介紹，簡單打過招呼後，蔡漣笑著示意：“我做一下觀察，你們聊，當我不存在就好。”
童璇和穆梔坐到一處，眼神大部分時候還是放在旁邊吱吱身上。
“箏弦，你這次回國……是打算長期留在這裏？”童璇忍不住，開口先確認了自己最為關心的一件事。
“嗯。”越箏弦點點頭。
“我的公司會在接下來半年時間完成所有項目和業務的遷移，以後會常駐江寧市。”
穆梔有些驚訝：“全部麽？看來你是真打算將重心移回國內。”
越箏弦：“我本就是江寧人。這些年去過很多地方，還是覺得家鄉最好。”
童璇：“可是你父母不是都已經移民……”
話出口她意識到自己太莽撞，連忙剎住嘴。
越箏弦對兩人調查過自己的事情並不驚訝。
她笑了笑，主動解釋道：“我父母確實已經移民M國，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我沒有，之前在那邊是拿了長期工作簽證。”
話都問到這裏，童璇索性又問：“那吱吱……現在算是M國人，還是我們國家的？”
“吱吱在M國出生，但沒有登記為M國公民。”越箏弦道，“我已經提交了資料，準備為她在國內建立身份檔案。”
童璇松了一口氣。
同為Omega，她更為敏感，了卻自己擔憂之後又主動和越箏弦表明：“箏弦，你放心，吱吱是你一個人的。你能讓她回來認瑾白，我們心裏只有感激。”
“對。”穆梔也在旁邊表明態度，“我們問這些，絕對沒有任何爭奪孩子的想法。
“只要能讓我們時不時看看小孫女，我們就很滿足了。”
越箏弦有一瞬楞怔，隨即莞爾輕笑。
她其實沒想到這一層，因為很清楚沒有任何人能和她爭奪女兒。但聽到兩人這樣說，她能感受到穆瑾白雙親的真誠。
“嗯。”輕聲回應後，她擡眸看向不遠處玩耍的穆瑾白和吱吱。
吱吱懷裏抱著一大堆剛拆出來的玩具，每一個都愛不釋手不願意放下。
穆瑾白勸說她：“先放到地上好不好？吱吱這樣抱著也玩不了。”
吱吱抿唇猶豫片刻，喊她：“媽咪。”
穆瑾白：“嗯？”
“搬到房間。”
“要搬到樓上房間啊？”穆瑾白笑著和她確認，“那吱吱自己搬還是媽咪幫忙？”
小姑娘沒有絲毫猶豫：“媽咪幫忙！”
她上前一步，要把自己的懷裏的東西放到穆瑾白手上，交接過程中，一個小熊圖案的玩具球意外從她臂彎跌落，“咕嚕嚕”滾到沙發邊。
童璇俯身，將剛好停在自己腳邊的玩具球撿起。
吱吱詫異眨了眨眼睛，水潤潤的眸子黏在小熊玩具球上。
她伸手扯了扯穆瑾白，發出求助的呼喊：“媽咪……”
穆瑾白和母親交換一個眼神。
隨後，她故作無奈掂了掂懷裏玩具：“媽咪拿不動了，吱吱自己去要回來。”
“……”吱吱皺起小鼻子。
她是個懂事的小姑娘，雖然有些苦惱，仍是乖巧點了一下頭，隨即邁開步子“噠噠噠”朝沙發跑。
穆瑾白驚訝於閨女的果斷，還沒來得及感嘆新玩具的魅力，一轉眼缺見吱吱腳步調轉，刻意避開了童璇穆梔，幾步湊到越箏弦跟前。
小姑娘趴到越箏弦膝蓋，手掌托著下巴，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顯得格外惹人憐愛。
“媽咪。”
“嗯？”越箏弦幫她整理了一下額角幾縷碎發，又裝傻，“怎麽了？”
“媽咪。”吱吱側身，指向童璇手裏的玩具，“吱吱的球。”
越箏弦“嗯”了一聲：“嗯，媽咪看到了。”
她評價：“真可愛。”
“……”對方似乎沒領會自己的意思，吱吱有些疑惑。
想了想，她又開口：“媽咪，把吱吱的球拿回來。”
越箏弦老神在在端坐在椅子上。
她摸了摸女兒發絲：“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吱吱自己去拿。”
吱吱微微瞪大眼睛。
“有問題麽？”越箏弦問她，“吱吱拿不回來？”
吱吱：“……”
她轉頭，眼神渴望看著童璇手裏的玩具球，身體卻往越箏弦方向縮了縮。
全場大人屏息凝神，全都等待著她的反應。
越箏弦溫聲給予鼓勵：“媽咪就在這裏等著你，去吧。”
小姑娘在她跟前站了許久，裙擺下肉乎乎的小腳丫不斷踮起又落下，看得出她十分糾結。
就在大家都以為她大概率要放棄那個玩具時，小姑娘突然撐著手臂站直身體。
她邁開步子，腳步不快不慢朝童璇方向靠近。
童璇懷疑自己比邁出第一步的吱吱還要緊張，半靠在穆梔懷中，渾身肌肉都繃緊了。
兩人看著之前遠遠躲著自己的孫女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大氣都不敢喘。
終於，吱吱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她並不擡頭，也不打算與陌生人有任何眼神交流，從始至終都盯著玩具球，其他一概不理。
但是，小姑娘對距離的把握不是很準確——
她手太短，第一次伸手根本沒夠到玩具球。
“……”吱吱蹙了一下眉頭。
她吝嗇地挪動小腳丫，準備離近一些。
就在這時，童璇主動伸長手臂，在極限距離內將小球送到小姑娘跟前。
吱吱小嘴微張，像是被突然湊近的玩具球嚇了一跳。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兩手並用捧起小球，隨後毫不留念轉身，蓬蓬裙擺在空中劃出一個半圓弧度，朝越箏弦的位置折返。
穆瑾白很容易滿足。
意外對上越箏弦目光，兩人相視一眼，她朝對方勾了勾唇角。
越箏弦眸光如水，沈靜幽深，見她笑顏那瞬泛開兩圈微不可察的漣漪，很快歸於平靜。
可這時，吱吱卻突然停下腳步。
她還在半路，雙手緊緊抱著玩具球，距離越箏弦大概兩三個身位的距離。
穆瑾白挺直脊背，正疑惑閨女要做什麽，就見小姑娘側身轉過頭，朝童璇那邊望了一眼。
童璇和穆梔還在目送她離開，沒有移開眼睛，雙方就這樣對上視線，彼此都是一楞。
兩位長輩先反應過來，巴不得能與她親近些，默契朝吱吱露出和善笑意。
吱吱飛快轉過頭。
這一次，她腳步不停，小炮/彈一般撞進越箏弦懷中，朝她舉起手中的玩具球。
越箏弦很認真拿起小球看了許久，唇角微彎。
她說：“吱吱真棒。”
“……”吱吱瞪大眼睛。
越箏弦指背輕輕蹭過她嬌嫩臉頰，又再重覆。
“吱吱真棒。”
小姑娘驀然紅了臉。
她點了點頭，意味不明“嗯”了聲，又拿回小球，晃著辮子跑回穆瑾白身邊。
“媽咪！”
“媽咪看到了。”穆瑾白可不像越箏弦那麽內斂克制。
她直接摟住吱吱，親昵用臉頰蹭著乖女兒：“吱吱是媽咪見過的最棒最勇敢的寶貝！媽咪好喜歡我們吱吱呀！”
吱吱臉頰已經燙得不行，捧著玩具球的手心羞得出汗。
她靠在穆瑾白懷裏，小大人一樣故作嚴肅點了點頭：“嗯。”
穆瑾白沒聽清：“什麽？”
“……”吱吱清了清嗓子，“吱吱，吱吱也喜歡媽咪。”
穆瑾白很慢眨了下眼。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剛才還開心得不行，此時她眼眶竟生出些難言的酸澀，於是將下巴搭上吱吱肩膀，輕輕呼出一口熱氣。
兩人上上下下好幾趟，把吱吱喜歡的玩具都搬完已經接近中午。童璇和穆梔留下吃了頓飯。蔡漣也在旁邊，這次吱吱沒有表現出異樣，和往常一樣乖乖吃完了碗裏的食物。
下午兩人離開時，越箏弦和穆瑾白抱著吱吱去送別。吱吱手裏捧著早上剛收到的新玩具，鼓搗得頭也不擡。
穆梔叮囑穆瑾白：“在這裏可不能像在家裏一樣隨便，好好照顧吱吱和箏弦。”
穆瑾白點點頭：“我知道的。”
童璇瞪了伴侶一眼，握住穆瑾白的手。
她壓低聲音：“要是住得不自在，回家也行，哪有地方能比家裏舒服？”
穆瑾白笑笑不說話。
童璇暗暗瞪她一眼，又改口：“可以的話，帶吱吱到家裏做客。我讓阿姨把你小時候那些玩具都收拾出來了，說不定裏面有她喜歡的。”
“嗯。”穆瑾白這才欣然應允，“好！”
童璇佯怒戳了戳她額角。
穆瑾白討好一笑，後撤一步回到越箏弦身邊。
她逗弄安靜坐在越箏弦懷裏的吱吱：“吱吱，跟奶奶說‘拜拜’。”
吱吱擡頭看她。
穆瑾白指了指車子：“那邊，吱吱說‘拜拜’”。
天氣正好，陽光熱烈但不曬人，風裏有鳶尾花的香氣，尾調很綿長，帶著點青草的酸澀。
吱吱轉動著手裏的玩具球，朝兩人望了一眼，語氣幹巴巴：“拜拜。”
童璇和穆梔笑得跟花一樣。
“吱吱拜拜。”
“奶奶下次再來看你。”
車子啟動，幾息間開出去很遠，消失在道路拐角。
穆瑾白回頭，從越箏弦懷裏接過吱吱：“回去吧。”
“嗯。”越箏弦跟在她身邊。
蔡漣坐在客廳沙發，握著黑色鋼筆在病歷本上記錄著什麽，見到三人進來，擡眸朝她們點點頭。
“童夫人她們走了？”
“嗯，回去了。”穆瑾白應聲。
她把吱吱放到沙發上，轉身拿起小姑娘之前喝了一半的果汁：“吱吱還喝麽？”
吱吱放下小球，自己捧著杯子喝果汁。
蔡漣說：“我訂了今晚的航班，待會也要走了。”
“咦？”穆瑾白疑惑，“這麽急？”
越箏弦問：“不是明天早上離開麽？”
“進展比我想象中順利，正好診所那邊也有點事情，所以改了航班。”蔡漣輕聲解釋。
穆瑾白和越箏弦對視一眼。
蔡漣理解她們的擔憂。
“穆小姐。”她站起身，“我能跟你單獨聊聊嗎？”
“當然。”穆瑾白回神，點了點頭。
蔡漣微笑：“我去房間裏等你。”
她體貼轉身先離開，留給她們交流的空間。
“你去吧。”越箏弦主動道。
她坐到吱吱身邊：“我看著吱吱。”
吱吱嘴裏含著吸管，聞聲擡起頭，黑溜溜的大眼睛凝望著穆瑾白。
穆瑾白俯身，指尖輕輕掃過她臉頰。
“媽咪。”吱吱喊她。
“嗯？”
“球。”
穆瑾白將她喝完的果汁杯子放回桌子，轉身又拿起旁邊的玩具球，攥在掌心隨意往空中拋接了幾下。
她手指修長靈活，小球像有意識般在她掌心騰轉挪移，配合得天衣無縫。
吱吱看得目不轉睛。
她不像一般小孩，開心或者難過要大喊大叫吸引大人註意。相反，吱吱總是安靜的，內斂的，明明智商遠超同齡人，情緒卻仿佛缺失了一塊，喜怒哀樂都沒有太多痕跡。
但這並不代表她沒有正常人該有的情緒變化。
小姑娘臉頰浮現淡淡紅暈，一雙眼睛像被流水沖刷過一般澄澈明凈，倒映出穆瑾白身影。穆瑾白將小球遞給她，她緊攥的小拳頭慢慢松開，隨後張開手臂，將小球摟進懷裏。
穆瑾白心口有暖流湧動。
“抱著球做什麽？”
吱吱大概也無法描述自己內心的感受。
她歪著頭，和穆瑾白對視，好一會兒也只是對著穆瑾白喊了聲：“媽咪。”
穆瑾白摸了摸她發絲。
臨走前，她擡頭看越箏弦，俏皮朝對方眨了眨眼，無聲用用口型道別：“吱吱交給你了。”
越箏弦輕點了一下頭，瞥見她臉上鮮活神情，又覺得自己的回應太過蒼白。
她不太自然扯了扯唇角，朝穆瑾白揮揮手，同樣用口型回應。
“去吧。”
穆瑾白轉身離開，聽到身後吱吱在詢問越箏弦：“媽咪，為什麽和媽咪說悄悄話？”
她有心想聽越箏弦怎麽和小朋友解釋，故意在拐角處回眸，卻撞進越箏弦守株待兔的眼眸。
學姐嘴角含笑，眼睛仿佛在說：就知道你會偷聽。
穆瑾白心虛摸摸鼻子，不敢再逗留，一口氣走到了客房門口。
她敲了敲門，得到蔡漣允許之後推門進入。
“穆小姐。”蔡漣坐在桌子旁，面前擺著吱吱的病歷。
“坐。”
穆瑾白拉開她對面的椅子：“蔡醫生。”
蔡漣笑：“昨天夜裏也是我們兩個，在這裏交流吱吱的情況。”她問：“那些問題得到解答之後，你心中的擔憂有平息一些麽？”
穆瑾白點點頭：“嗯，很感謝您的幫助。
“就是時間太倉促了，本來以為你明天才走，現在還什麽都沒準備呢。”
“需要準備什麽呢？道別的話一句就說完了。”年長者聲音溫和，聽著讓人不自覺放松。
她看著穆瑾白，眼尾每一道皺紋都透出閱歷豐厚的甘醇：“那穆小姐覺得，我提前離開，對吱吱的情況來說，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穆瑾白沒有考慮過這一點，被問住楞在當場。
蔡漣輕笑一聲。
“我說過了，吱吱的情況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穆瑾白回過神：“聽您這麽說，我和學姐心裏都能安穩多了。”
蔡漣手指在病歷本上輕敲：“我接觸過很多和吱吱類似的病人，比她情況更嚴重的或者更輕微的都有。”
她問：“你知道這些人大部分共同點是什麽嗎？”
穆瑾白認真起來：“是什麽？”
“絕大部分案例中，該接受治療矯正的都不是孩子，而是撫養孩子的長輩。”
“……”這話信息量太大，穆瑾白腦子空白了一瞬。
“蔡醫生，你的意思是……”
“如果現在只有越小姐一個人在撫養吱吱，我會在江寧留足一個星期，慢慢跟她講清楚和孩子相處的各種細節，有需要的話，給吱吱開一些處方藥輔助治療。”蔡漣眼眸含笑，欣慰看著她，“但是，越小姐和吱吱身邊有你在，我認為她們現在很安全，很幸運，並不需要太多外力幹擾。”
穆瑾白有些詫異，努力想了想卻沒什麽頭緒：“可是我沒做什麽啊……”
這段時間，她只是正常和兩人相處，時不時還會停下來，反思自己做得對不對，是否越線而不自知。
蔡漣搖了搖頭。
“穆小姐，你要知道，有時候一個富足的人吃頓飯，花出去她認為微不足道的金錢，對於窮苦的人來說可能就是一整年都奮鬥不到的收入。我工作幾十年，這個現象在我們行業尤為明顯。
“你什麽都沒做，但對於你的女兒，甚至對於越小姐，我認為已經很足夠了。”
穆瑾白微張著嘴：“……”
“當然，你可以認為我只在這裏住了兩天，了解不夠透徹。”蔡漣並沒有強迫她馬上接受和理解，笑盈盈又補充，“之後每周我會通過視頻回訪，必要時候再過來面診。你這邊有什麽問題也歡迎隨時和我溝通。”
“啊……”穆瑾白下意識點點頭，“哦哦，好，我知道了。”
她手指無意識纏住衣角打著圈：“所以，我接下來究竟要做什麽？保持現狀就可以麽？”
蔡漣翻開病歷本，拿起筆又在空白頁寫上幾句話。
“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該獎勵時誇讚，該批評時也不要太過心軟，讓吱吱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能做。
“另外，適當帶她出門，在她能接受的範圍裏慢慢讓她適應陌生人和陌生的環境。你比我更了解吱吱的情緒變化，應該更清楚要怎麽引導和安撫她。”
穆瑾白連連點頭：“好。”
蔡漣停了筆，扣上筆蓋，再擡起頭還是那副溫和模樣。
“讓小姑娘知道，兩位媽媽都很愛她。她會自然而然感知正常人的情緒，模仿你們重新塑造內心秩序。”
“嗯嗯。”穆瑾白感覺自己慢慢跟上了蔡醫生的思路。
回想這些天和吱吱的相處，雖然時間不算很長，但她也能隱約感覺到小姑娘的轉變。
鮮明的，真誠的，完全信賴和依戀的。
穆瑾白對這一切心存感激，甚至感到有些僥幸，因為她還弄不清楚為什麽吱吱這樣情感封閉的小姑娘，會在當初第一次見面就願意與她親近。
和蔡漣又聊了一會兒，準備離開前，穆瑾白用閑聊的語氣將這個疑問題提了出來。
她覺得搞清楚這件事，或許有助於找到幫吱吱打開心扉的線索。
蔡漣聞言有些意外：“你自己不清楚麽？”
穆瑾白茫然搖搖頭：“不清楚啊，當時我們都不認識，我還被她嚇了一跳。”
“……”蔡漣垂眸思索，片刻後，勾唇笑了起來。
穆瑾白：“嗯？”
“如果不是你的原因，或許，就要從吱吱另一位母親身上找答案了。”蔡漣擡手輕輕拍了一下她肩膀，語氣裏帶著笑意。
“你覺得呢？”
“學姐她……”穆瑾白下意識喊出這個稱謂，又忘記後面要說什麽，木楞楞沒了聲音。
蔡漣鼓勵道：“找時間和越小姐聊一聊吧，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哦，那，那還是……再說吧。”穆瑾白無端紅了臉，舌頭都差點打結。
她深吸一口氣，結束話題：“蔡醫生，辛苦你了，那，我先出去了。學姐已經吩咐過家裏的司機，你收拾好之後隨時可以出門，她會負責送您去機場。”
蔡漣目光清明，似乎看穿了穆瑾白的猶豫踟躕，卻沒有多說什麽。
她只是站在原地，點了點頭，樂呵呵接受她們的安排：“好。”
穆瑾白朝她禮貌一笑，輕輕關上門離開了房間。
越箏弦和吱吱已經不在客廳，穆瑾白不假思索轉身，朝旁邊樓梯走去。
二樓走廊最中間的房門沒關嚴實，留著一道細縫，她剛靠近就聽到小姑娘奶聲奶氣的聲音。
“這個也是小熊。”
越箏弦糾正她：“浣熊，跟你說的那個不是同一個物種。”
吱吱點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
但小姑娘有自己的堅持：“小浣熊，也是小熊。”
越箏弦一本正經反駁。
“你這樣叫會讓別人誤會，‘浣’字不能省略。”
吱吱拎著浣熊玩偶的尾巴，撅起嘴：“……”
越箏弦一副尊重學術的認真模樣：“……”
兩人沈默對視的模樣實在太有趣，穆瑾白在門外沒忍住笑出聲音，引得一大一小立刻轉頭朝她看來。
“媽咪！”吱吱喊了一聲。
穆瑾白無法再暗中看熱鬧，摸了摸鼻子忍住笑，推門走了進來。
“在和媽咪聊天嗎？”
吱吱看了越箏弦一眼，朝穆瑾白舉起手裏的玩偶。
“媽咪，看，小熊。”
越箏弦在一旁涼涼跟上：“是小浣熊。”
“小浣熊就是小熊。”
“不是，浣熊和熊不同科。”
“……”吱吱看著那只浣熊玩偶，眉頭苦惱皺起來，像碰上一道理不清思緒的難題。
“哎喲我的小祖宗。”穆瑾白被她這模樣萌得心跳加速，上前一步直接把小姑娘連同玩偶都抱進懷裏。
童璇和穆梔溺愛小孫女，幾乎將整個動物園的玩偶都送了過來，個頂個的柔軟松軟。
吱吱埋進她懷裏，哼哼唧唧：“媽咪……”
“沒關系，不就是熊和浣熊嘛！”穆瑾白昂起下巴，“吱吱喜歡怎麽叫就怎麽叫！”
吱吱擡頭，眼睛亮閃閃：“真的？”
穆瑾白剛要點頭，餘光瞥見旁邊越箏弦投來的目光。
學姐半倚著軟墊，姿勢原因，藏在衣衫下的腰身被勾勒出纖細輪廓，邊緣透著微光。
她沒有插話，神情姿態都顯出相當的慵懶，眼神卻分明有些較真。
一邊是寶貝女兒……
一邊是藏在心底許多年的白月光學姐……
穆瑾白頭一回如此清晰感受到什麽叫進退兩難，選項全錯。
小姑娘沒等來回答，扯著她衣領催促：“媽咪？”
“小，小浣熊就是小浣熊，小熊就是小熊。”阿巴阿巴，穆瑾白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這兩個物種是，是不能混為一談的。”
吱吱楞住，那雙明亮的眸子眨啊眨。
“但是！”在寶貝女兒眼神黯淡下來之前，穆瑾白迅速改口，“但是，吱吱可以給你的小浣熊取個名字啊！”
她指著那只玩偶：“就叫它‘小熊’，它以後就是‘小熊’了。”
吱吱：“名字……”
小姑娘很聰明，一下子就理解了她的意思。她點點頭，轉頭看向越箏弦，高高舉起自己手裏的玩偶。
“媽咪，我的小浣熊是‘小熊’！”
她分明什麽都懂。
穆瑾白目不轉睛盯著她看，愛她聰明，更愛她此時固執幼稚的孩子氣。
另一頭，越箏弦略加思索後也點了點頭。
“嗯，你的‘小熊’。”
吱吱滿足了，窩在穆瑾白懷中，擺弄著玩偶長長的尾巴。
穆瑾白揉揉她發絲，擡眸看向越箏弦，狡黠吐了吐舌頭，向對方討饒。
越箏弦側頭望向另一邊。
午後陽光透過窗戶照到房間內，在她鼻梁鍍上一層薄金。
穆瑾白抿唇，恍惚間，舌尖似乎嘗到一點蜂蜜粘稠，甘甜的滋味。
她晃了一下神，恍惚間瞥見越箏弦似乎勾唇笑了一下，眼睛都看直了。
可越箏弦轉頭望過來，臉上分明沒什麽表情。
“怎麽了？”
穆瑾白後知後覺自己已經盯著對方看了很久。
她低下頭：“……沒有。”
懷裏的吱吱這時候擡起頭，理直氣壯望過去。
“媽咪好看哦。”
越箏弦似笑非笑瞥她一眼：“什麽？”
“媽咪好看。”吱吱提高聲音又重覆一遍。
穆瑾白慌得伸手要去捂小姑娘的嘴，剛摸上吱吱臉頰又想起來乖女兒說得一點沒錯。
捂嘴的手改為捏人臉頰，她點頭附和：“嗯，吱吱說得對。”
她心虛，附和完也不敢擡頭去看越箏弦表情，就盯著吱吱發旋不挪眼睛。
下一刻，耳畔卻響起一聲清晰的輕笑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越箏弦舉起手機：“吱吱。”
小姑娘坐在床上，聞聲轉過頭，天真可愛的模樣被鏡頭定格在屏幕上。
越箏弦檢查照片，發現右下角穆瑾白勻稱的手背意外入鏡。她盯著那抹白，好一會兒才移開眼。
旁邊，穆瑾白正做著鬼臉把吱吱逗得哈哈大笑。
察覺到越箏弦目光，她停下動作，笑眼彎彎：“學姐？怎麽了？”
“……沒事。”越箏弦搖搖頭，打消了重拍的打算，將照片發給越崢謠。
休息室內，歪在沙發上的越崢謠瞬間坐直。
她將照片放大，吱吱可愛的臉龐占據整個屏幕。
照片裏的主角確實就是她惦記了許久的小侄女，明明模樣和上次見面時區別不大，但越崢謠就是感覺有哪裏發生了變化——
太靈動了，太鮮活了，沒有誇張的表情動作，小姑娘眉眼間的喜色依然極富感染力，穿透畫面讓人不由自主勾唇莞爾！
這是吱吱？
越崢謠依稀記得兩個月前那個午後，她剛和自己那對名義上的父母吵完架，摔門回到吱吱房間。躲在角落裏玩魔方的小女孩擡眸與她對視，眼眸暗得幾乎和周圍黑暗融為一體。
她喊“吱吱”，小姑娘面無表情“嗯”了一聲，又說：“小姨，吵架不好。”
她印象裏的吱吱，和越箏弦幾乎是一個模板生產出來的。
[這是……吱吱？]
越崢謠突然激動起來。
她甚至等不及打字，直接按住語音輸入：“你早該聽我的把吱吱從那兩個變/態手裏救出來！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多可愛，這才是正常小孩的樣子！！！”
一條不夠，她又緊接著絮叨了好多話。
“你們回國才多久？效果這麽好的麽？”
“姐，你不會是用P過的照片糊弄我吧？不對不對，你才沒那麽閑呢。嘿嘿。”
“我不知道你怎麽把吱吱養成這個樣子，但我求求你，姐，算我我求求你，保持現在的樣子，讓吱吱開開心心長大！”
“你等我巡演結束，我很快就回去！”
“……”
唐頌也在房間裏。
她等著越崢謠說完話，開口詢問：“是越總？”
越崢謠：“嗯。”
“我今天看新聞才知道她回國了。”提起越箏弦，唐頌臉上露出淡淡笑意，“她帶著女兒住在江寧市？”
越崢謠好奇：“你也見過我侄女？”
唐頌搖頭：“只是聽說過。”
左右沒什麽事，她和越崢謠閑聊起來：“越總的女兒，肯定和她一樣漂亮聰明。”
越崢謠將手機屏幕朝向她：“當然，看她多可愛。”
唐頌湊近，望著吱吱照片露出笑容。
“咦？你女兒是不是跟吱吱一樣大？”越崢謠突然詢問。
唐頌直起身：“比她小一點，今年三歲。”
“是之前停車場那個小女孩吧？”越崢謠看著她，“當時都碰上了，怎麽沒見你帶她上樓？”
“……不方便。”唐頌聲音淡淡，又不著痕跡轉移話題，“你去江寧市的機票需要我幫你訂麽？”
越崢謠擺擺手：“不用，我自己來。”
許久沒等到越箏弦的回覆，她索性收起手機，隨手撈起旁邊帽子蓋住眼睛：“我睡會兒，司機到了叫我。”
唐頌：“嗯。”
另一邊。
越箏弦倒也不是存心拖延。
她耐心將越崢謠的語音一條一條轉為文字，看完妹妹說的話，蹙眉若有所思。
吱吱……變化很大麽？
手機因為長時間沒操作自動鎖屏，越箏弦轉頭看向玩得正開心的穆瑾白和吱吱。
正在興頭上，穆瑾白在吱吱額角“吧唧”了一口。吱吱後知後覺捂著被親的位置，楞楞盯著她看。
穆瑾白笑著去捏小熊耳朵：“怎麽？不給親啊？”
吱吱回神，紅著臉躲開她又湊過來的唇瓣，一個翻身撲進越箏弦懷裏。
越箏弦將小姑娘接住。
她輕揉著吱吱頭頂上的小熊耳朵，在她耳邊輕聲囑咐：“小心點。”
吱吱摟住她脖頸，嬌嫩的臉蛋無意識蹭了蹭她唇角。
“媽咪。”
“嗯？”
“媽咪壞！”小姑娘指著穆瑾白，奶聲奶氣告狀。
穆瑾白握住她的手，耍無賴，又在人指尖親了一口，隨後又挑起眉看著吱吱，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樣”的囂張模樣。
吱吱飛速收回手，埋起臉將自己藏進越箏弦懷中，只露出一雙紅透的耳朵。
“怎麽這麽容易害羞？”穆瑾白挨近，坐在越箏弦身邊。
她看著人調侃：“跟學姐一樣麽？”
越箏弦想了想，搖頭：“不知道。”
“那我……”穆瑾白舌頭一麻，突然宕機忘記自己要說什麽，臉頰卻可疑泛起紅暈。
越箏弦疑惑看著她：“怎麽了？”
呼吸不順，穆瑾白身體後傾拉開與她的距離，搖搖頭：“沒事……”
越箏弦擡起手，指腹輕蹭過她臉頰，觸摸到一片溫熱。
她突然勾起唇角：“跟你一樣。”
“……”穆瑾白捂著臉，已經完全不知道怎麽說話。
她沒註意到，原本埋在越箏弦胸口的吱吱擡起頭，偷偷看了她一眼，唇角狡黠的弧度分明和越箏弦一模一樣。
隔天周日，天清氣爽，童璇和穆梔上門做客。
兩人早就想上門看看吱吱，尤其是穆梔，時不時就發消息提醒穆瑾白家裏只有她沒見過親親孫女，裝得十分可憐。穆瑾白征求越箏弦意見，經過對方同意之後總算定下時間。
當然，在這之前，她隱晦和兩位母親說明了吱吱的特殊情況，希望見面之後兩人不要太過熱情嚇到小姑娘。
穆梔在手機上答應得好好的，見到吱吱第一眼卻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好在童璇早有準備，挽著她胳膊暗中掐了一把，才讓自家伴侶稍微冷靜下來。
“媽……這堆東西……”穆瑾白看著人高馬大的司機楞是跑了三趟才搬完的禮物，目瞪口呆朝兩人確認，“都，都是給吱吱的嗎？”
“那當然！”說到這個童璇立即眉開眼笑，“這些都是我們精心給乖孫……咳，精心給吱吱挑選的禮物。
“看吱吱喜不喜歡。”
穆梔豪氣在旁補充：“不喜歡再買！買到吱吱滿意為止！”
穆瑾白扯了扯唇角。
自從那部動畫片被吱吱評價為“好蠢”之後，她也拿不準自家閨女的喜好，想了想轉過頭：“吱吱？”
吱吱安靜待在越箏弦懷中，聽到聲音擡起頭。
穆瑾白將她抱到母親們面前。
“這是媽咪的媽咪，你見過的，還有印象麽？”
吱吱對陌生人依然不感興趣，賴在穆瑾白懷中沒說話，但很給面子看了眼童璇和穆梔。
之後，童璇和穆梔和她打招呼問好，通通被小姑娘無視。
兩人對視一眼，倒是沒有碰壁的尷尬，眉宇間都是對吱吱情況的擔憂。
穆瑾白摸摸吱吱發頂。
“奶奶們給吱吱買了很多禮物哦，有新的魔方和繪本。”她轉過身，讓吱吱可以看清那堆小山丘一般的玩具，“吱吱想看看麽？”
原本趴在她肩頭的吱吱直起身體，好奇觀察著那堆以往幾乎不會在她生活中出現的玩具。
穆瑾白將她放到地上。
“都是送給吱吱的，喜歡的話就去看一眼。”
吱吱眼裏含著渴望，卻沒有動彈，一只手攥著穆瑾白衣擺。
“媽咪。”她擡起頭。
“嗯？”
“媽咪。”小姑娘又喊了一聲，“要看。”
“吱吱想拆禮物啊？”見人上鉤，穆瑾白親昵捏捏她臉頰。
她指了指旁邊的童璇和穆梔：“先跟奶奶說聲‘謝謝’好不好？”
“……”吱吱不說話，只固執盯著穆瑾白看。
穆瑾白繼續誘哄：“說完‘謝謝’，媽咪就帶吱吱去拆禮物。到時候吱吱喜歡的全搬到房間裏，什麽時候想玩都可以。”
吱吱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秀氣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穆梔在旁邊看不下去：“算了算了，你別勉強她。”
她放柔了聲音：“吱吱啊，沒關系，去玩玩具吧。”
引導被母親打斷，穆瑾白無奈又好笑瞥了她一眼。
她已經做好了長久陪伴女兒的打算，自然不會把一次兩次的失敗放在心上，很快調整好心態。
吱吱扯著她衣角：“媽咪。”
她眨了眨眼，天生的長眼睫像蝶翼一般撲扇：“可以玩。”
穆瑾白反應過來，寵溺刮了刮小姑娘鼻尖。
“好啊，吱吱明明有在聽我們說話。”
吱吱歪著頭，雙眸澄澈，滿臉的單純無辜。
穆瑾白笑著將她攬住，不再為難，牽著她走向玩具堆。
“這麽多東西……吱吱想先看哪一個？”
吱吱指著最上頭的新款兒童遙控飛機：“媽咪！無人機！”
兩人拆得起勁，越箏弦也終於找到機會上前和童璇穆梔打招呼。
“穆阿姨，童阿姨。”
“越小姐。”童璇朝她點點頭，“總算是見到你了，之前聽瑾白提起過。”
她說：“瑾白這段時間打擾你了。”
相比於她的隨性，穆梔顯得更為嚴肅正經一些。
她稱呼越箏弦為“越總”，頓了頓又接上一句：“久仰大名。”
越箏弦：“叫我名字就好。”
童璇和穆梔對視一眼，緩緩舒一口氣。
她勾唇，眼尾掛上親昵的笑意：“那我們就不客氣了，箏弦。”
“到沙發坐著聊吧。”越箏弦邀請。
三人往裏走，在沙發邊上見到早就坐在上面的蔡漣。越箏弦為她們各自做了介紹，簡單打過招呼後，蔡漣笑著示意：“我做一下觀察，你們聊，當我不存在就好。”
童璇和穆梔坐到一處，眼神大部分時候還是放在旁邊吱吱身上。
“箏弦，你這次回國……是打算長期留在這裏？”童璇忍不住，開口先確認了自己最為關心的一件事。
“嗯。”越箏弦點點頭。
“我的公司會在接下來半年時間完成所有項目和業務的遷移，以後會常駐江寧市。”
穆梔有些驚訝：“全部麽？看來你是真打算將重心移回國內。”
越箏弦：“我本就是江寧人。這些年去過很多地方，還是覺得家鄉最好。”
童璇：“可是你父母不是都已經移民……”
話出口她意識到自己太莽撞，連忙剎住嘴。
越箏弦對兩人調查過自己的事情並不驚訝。
她笑了笑，主動解釋道：“我父母確實已經移民M國，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我沒有，之前在那邊是拿了長期工作簽證。”
話都問到這裏，童璇索性又問：“那吱吱……現在算是M國人，還是我們國家的？”
“吱吱在M國出生，但沒有登記為M國公民。”越箏弦道，“我已經提交了資料，準備為她在國內建立身份檔案。”
童璇松了一口氣。
同為Omega，她更為敏感，了卻自己擔憂之後又主動和越箏弦表明：“箏弦，你放心，吱吱是你一個人的。你能讓她回來認瑾白，我們心裏只有感激。”
“對。”穆梔也在旁邊表明態度，“我們問這些，絕對沒有任何爭奪孩子的想法。
“只要能讓我們時不時看看小孫女，我們就很滿足了。”
越箏弦有一瞬楞怔，隨即莞爾輕笑。
她其實沒想到這一層，因為很清楚沒有任何人能和她爭奪女兒。但聽到兩人這樣說，她能感受到穆瑾白雙親的真誠。
“嗯。”輕聲回應後，她擡眸看向不遠處玩耍的穆瑾白和吱吱。
吱吱懷裏抱著一大堆剛拆出來的玩具，每一個都愛不釋手不願意放下。
穆瑾白勸說她：“先放到地上好不好？吱吱這樣抱著也玩不了。”
吱吱抿唇猶豫片刻，喊她：“媽咪。”
穆瑾白：“嗯？”
“搬到房間。”
“要搬到樓上房間啊？”穆瑾白笑著和她確認，“那吱吱自己搬還是媽咪幫忙？”
小姑娘沒有絲毫猶豫：“媽咪幫忙！”
她上前一步，要把自己的懷裏的東西放到穆瑾白手上，交接過程中，一個小熊圖案的玩具球意外從她臂彎跌落，“咕嚕嚕”滾到沙發邊。
童璇俯身，將剛好停在自己腳邊的玩具球撿起。
吱吱詫異眨了眨眼睛，水潤潤的眸子黏在小熊玩具球上。
她伸手扯了扯穆瑾白，發出求助的呼喊：“媽咪……”
穆瑾白和母親交換一個眼神。
隨後，她故作無奈掂了掂懷裏玩具：“媽咪拿不動了，吱吱自己去要回來。”
“……”吱吱皺起小鼻子。
她是個懂事的小姑娘，雖然有些苦惱，仍是乖巧點了一下頭，隨即邁開步子“噠噠噠”朝沙發跑。
穆瑾白驚訝於閨女的果斷，還沒來得及感嘆新玩具的魅力，一轉眼缺見吱吱腳步調轉，刻意避開了童璇穆梔，幾步湊到越箏弦跟前。
小姑娘趴到越箏弦膝蓋，手掌托著下巴，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顯得格外惹人憐愛。
“媽咪。”
“嗯？”越箏弦幫她整理了一下額角幾縷碎發，又裝傻，“怎麽了？”
“媽咪。”吱吱側身，指向童璇手裏的玩具，“吱吱的球。”
越箏弦“嗯”了一聲：“嗯，媽咪看到了。”
她評價：“真可愛。”
“……”對方似乎沒領會自己的意思，吱吱有些疑惑。
想了想，她又開口：“媽咪，把吱吱的球拿回來。”
越箏弦老神在在端坐在椅子上。
她摸了摸女兒發絲：“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吱吱自己去拿。”
吱吱微微瞪大眼睛。
“有問題麽？”越箏弦問她，“吱吱拿不回來？”
吱吱：“……”
她轉頭，眼神渴望看著童璇手裏的玩具球，身體卻往越箏弦方向縮了縮。
全場大人屏息凝神，全都等待著她的反應。
越箏弦溫聲給予鼓勵：“媽咪就在這裏等著你，去吧。”
小姑娘在她跟前站了許久，裙擺下肉乎乎的小腳丫不斷踮起又落下，看得出她十分糾結。
就在大家都以為她大概率要放棄那個玩具時，小姑娘突然撐著手臂站直身體。
她邁開步子，腳步不快不慢朝童璇方向靠近。
童璇懷疑自己比邁出第一步的吱吱還要緊張，半靠在穆梔懷中，渾身肌肉都繃緊了。
兩人看著之前遠遠躲著自己的孫女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大氣都不敢喘。
終於，吱吱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她並不擡頭，也不打算與陌生人有任何眼神交流，從始至終都盯著玩具球，其他一概不理。
但是，小姑娘對距離的把握不是很準確——
她手太短，第一次伸手根本沒夠到玩具球。
“……”吱吱蹙了一下眉頭。
她吝嗇地挪動小腳丫，準備離近一些。
就在這時，童璇主動伸長手臂，在極限距離內將小球送到小姑娘跟前。
吱吱小嘴微張，像是被突然湊近的玩具球嚇了一跳。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兩手並用捧起小球，隨後毫不留念轉身，蓬蓬裙擺在空中劃出一個半圓弧度，朝越箏弦的位置折返。
穆瑾白很容易滿足。
意外對上越箏弦目光，兩人相視一眼，她朝對方勾了勾唇角。
越箏弦眸光如水，沈靜幽深，見她笑顏那瞬泛開兩圈微不可察的漣漪，很快歸於平靜。
可這時，吱吱卻突然停下腳步。
她還在半路，雙手緊緊抱著玩具球，距離越箏弦大概兩三個身位的距離。
穆瑾白挺直脊背，正疑惑閨女要做什麽，就見小姑娘側身轉過頭，朝童璇那邊望了一眼。
童璇和穆梔還在目送她離開，沒有移開眼睛，雙方就這樣對上視線，彼此都是一楞。
兩位長輩先反應過來，巴不得能與她親近些，默契朝吱吱露出和善笑意。
吱吱飛快轉過頭。
這一次，她腳步不停，小炮/彈一般撞進越箏弦懷中，朝她舉起手中的玩具球。
越箏弦很認真拿起小球看了許久，唇角微彎。
她說：“吱吱真棒。”
“……”吱吱瞪大眼睛。
越箏弦指背輕輕蹭過她嬌嫩臉頰，又再重覆。
“吱吱真棒。”
小姑娘驀然紅了臉。
她點了點頭，意味不明“嗯”了聲，又拿回小球，晃著辮子跑回穆瑾白身邊。
“媽咪！”
“媽咪看到了。”穆瑾白可不像越箏弦那麽內斂克制。
她直接摟住吱吱，親昵用臉頰蹭著乖女兒：“吱吱是媽咪見過的最棒最勇敢的寶貝！媽咪好喜歡我們吱吱呀！”
吱吱臉頰已經燙得不行，捧著玩具球的手心羞得出汗。
她靠在穆瑾白懷裏，小大人一樣故作嚴肅點了點頭：“嗯。”
穆瑾白沒聽清：“什麽？”
“……”吱吱清了清嗓子，“吱吱，吱吱也喜歡媽咪。”
穆瑾白很慢眨了下眼。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剛才還開心得不行，此時她眼眶竟生出些難言的酸澀，於是將下巴搭上吱吱肩膀，輕輕呼出一口熱氣。
兩人上上下下好幾趟，把吱吱喜歡的玩具都搬完已經接近中午。童璇和穆梔留下吃了頓飯。蔡漣也在旁邊，這次吱吱沒有表現出異樣，和往常一樣乖乖吃完了碗裏的食物。
下午兩人離開時，越箏弦和穆瑾白抱著吱吱去送別。吱吱手裏捧著早上剛收到的新玩具，鼓搗得頭也不擡。
穆梔叮囑穆瑾白：“在這裏可不能像在家裏一樣隨便，好好照顧吱吱和箏弦。”
穆瑾白點點頭：“我知道的。”
童璇瞪了伴侶一眼，握住穆瑾白的手。
她壓低聲音：“要是住得不自在，回家也行，哪有地方能比家裏舒服？”
穆瑾白笑笑不說話。
童璇暗暗瞪她一眼，又改口：“可以的話，帶吱吱到家裏做客。我讓阿姨把你小時候那些玩具都收拾出來了，說不定裏面有她喜歡的。”
“嗯。”穆瑾白這才欣然應允，“好！”
童璇佯怒戳了戳她額角。
穆瑾白討好一笑，後撤一步回到越箏弦身邊。
她逗弄安靜坐在越箏弦懷裏的吱吱：“吱吱，跟奶奶說‘拜拜’。”
吱吱擡頭看她。
穆瑾白指了指車子：“那邊，吱吱說‘拜拜’”。
天氣正好，陽光熱烈但不曬人，風裏有鳶尾花的香氣，尾調很綿長，帶著點青草的酸澀。
吱吱轉動著手裏的玩具球，朝兩人望了一眼，語氣幹巴巴：“拜拜。”
童璇和穆梔笑得跟花一樣。
“吱吱拜拜。”
“奶奶下次再來看你。”
車子啟動，幾息間開出去很遠，消失在道路拐角。
穆瑾白回頭，從越箏弦懷裏接過吱吱：“回去吧。”
“嗯。”越箏弦跟在她身邊。
蔡漣坐在客廳沙發，握著黑色鋼筆在病歷本上記錄著什麽，見到三人進來，擡眸朝她們點點頭。
“童夫人她們走了？”
“嗯，回去了。”穆瑾白應聲。
她把吱吱放到沙發上，轉身拿起小姑娘之前喝了一半的果汁：“吱吱還喝麽？”
吱吱放下小球，自己捧著杯子喝果汁。
蔡漣說：“我訂了今晚的航班，待會也要走了。”
“咦？”穆瑾白疑惑，“這麽急？”
越箏弦問：“不是明天早上離開麽？”
“進展比我想象中順利，正好診所那邊也有點事情，所以改了航班。”蔡漣輕聲解釋。
穆瑾白和越箏弦對視一眼。
蔡漣理解她們的擔憂。
“穆小姐。”她站起身，“我能跟你單獨聊聊嗎？”
“當然。”穆瑾白回神，點了點頭。
蔡漣微笑：“我去房間裏等你。”
她體貼轉身先離開，留給她們交流的空間。
“你去吧。”越箏弦主動道。
她坐到吱吱身邊：“我看著吱吱。”
吱吱嘴裏含著吸管，聞聲擡起頭，黑溜溜的大眼睛凝望著穆瑾白。
穆瑾白俯身，指尖輕輕掃過她臉頰。
“媽咪。”吱吱喊她。
“嗯？”
“球。”
穆瑾白將她喝完的果汁杯子放回桌子，轉身又拿起旁邊的玩具球，攥在掌心隨意往空中拋接了幾下。
她手指修長靈活，小球像有意識般在她掌心騰轉挪移，配合得天衣無縫。
吱吱看得目不轉睛。
她不像一般小孩，開心或者難過要大喊大叫吸引大人註意。相反，吱吱總是安靜的，內斂的，明明智商遠超同齡人，情緒卻仿佛缺失了一塊，喜怒哀樂都沒有太多痕跡。
但這並不代表她沒有正常人該有的情緒變化。
小姑娘臉頰浮現淡淡紅暈，一雙眼睛像被流水沖刷過一般澄澈明凈，倒映出穆瑾白身影。穆瑾白將小球遞給她，她緊攥的小拳頭慢慢松開，隨後張開手臂，將小球摟進懷裏。
穆瑾白心口有暖流湧動。
“抱著球做什麽？”
吱吱大概也無法描述自己內心的感受。
她歪著頭，和穆瑾白對視，好一會兒也只是對著穆瑾白喊了聲：“媽咪。”
穆瑾白摸了摸她發絲。
臨走前，她擡頭看越箏弦，俏皮朝對方眨了眨眼，無聲用用口型道別：“吱吱交給你了。”
越箏弦輕點了一下頭，瞥見她臉上鮮活神情，又覺得自己的回應太過蒼白。
她不太自然扯了扯唇角，朝穆瑾白揮揮手，同樣用口型回應。
“去吧。”
穆瑾白轉身離開，聽到身後吱吱在詢問越箏弦：“媽咪，為什麽和媽咪說悄悄話？”
她有心想聽越箏弦怎麽和小朋友解釋，故意在拐角處回眸，卻撞進越箏弦守株待兔的眼眸。
學姐嘴角含笑，眼睛仿佛在說：就知道你會偷聽。
穆瑾白心虛摸摸鼻子，不敢再逗留，一口氣走到了客房門口。
她敲了敲門，得到蔡漣允許之後推門進入。
“穆小姐。”蔡漣坐在桌子旁，面前擺著吱吱的病歷。
“坐。”
穆瑾白拉開她對面的椅子：“蔡醫生。”
蔡漣笑：“昨天夜裏也是我們兩個，在這裏交流吱吱的情況。”她問：“那些問題得到解答之後，你心中的擔憂有平息一些麽？”
穆瑾白點點頭：“嗯，很感謝您的幫助。
“就是時間太倉促了，本來以為你明天才走，現在還什麽都沒準備呢。”
“需要準備什麽呢？道別的話一句就說完了。”年長者聲音溫和，聽著讓人不自覺放松。
她看著穆瑾白，眼尾每一道皺紋都透出閱歷豐厚的甘醇：“那穆小姐覺得，我提前離開，對吱吱的情況來說，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穆瑾白沒有考慮過這一點，被問住楞在當場。
蔡漣輕笑一聲。
“我說過了，吱吱的情況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穆瑾白回過神：“聽您這麽說，我和學姐心裏都能安穩多了。”
蔡漣手指在病歷本上輕敲：“我接觸過很多和吱吱類似的病人，比她情況更嚴重的或者更輕微的都有。”
她問：“你知道這些人大部分共同點是什麽嗎？”
穆瑾白認真起來：“是什麽？”
“絕大部分案例中，該接受治療矯正的都不是孩子，而是撫養孩子的長輩。”
“……”這話信息量太大，穆瑾白腦子空白了一瞬。
“蔡醫生，你的意思是……”
“如果現在只有越小姐一個人在撫養吱吱，我會在江寧留足一個星期，慢慢跟她講清楚和孩子相處的各種細節，有需要的話，給吱吱開一些處方藥輔助治療。”蔡漣眼眸含笑，欣慰看著她，“但是，越小姐和吱吱身邊有你在，我認為她們現在很安全，很幸運，並不需要太多外力幹擾。”
穆瑾白有些詫異，努力想了想卻沒什麽頭緒：“可是我沒做什麽啊……”
這段時間，她只是正常和兩人相處，時不時還會停下來，反思自己做得對不對，是否越線而不自知。
蔡漣搖了搖頭。
“穆小姐，你要知道，有時候一個富足的人吃頓飯，花出去她認為微不足道的金錢，對於窮苦的人來說可能就是一整年都奮鬥不到的收入。我工作幾十年，這個現象在我們行業尤為明顯。
“你什麽都沒做，但對於你的女兒，甚至對於越小姐，我認為已經很足夠了。”
穆瑾白微張著嘴：“……”
“當然，你可以認為我只在這裏住了兩天，了解不夠透徹。”蔡漣並沒有強迫她馬上接受和理解，笑盈盈又補充，“之後每周我會通過視頻回訪，必要時候再過來面診。你這邊有什麽問題也歡迎隨時和我溝通。”
“啊……”穆瑾白下意識點點頭，“哦哦，好，我知道了。”
她手指無意識纏住衣角打著圈：“所以，我接下來究竟要做什麽？保持現狀就可以麽？”
蔡漣翻開病歷本，拿起筆又在空白頁寫上幾句話。
“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該獎勵時誇讚，該批評時也不要太過心軟，讓吱吱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能做。
“另外，適當帶她出門，在她能接受的範圍裏慢慢讓她適應陌生人和陌生的環境。你比我更了解吱吱的情緒變化，應該更清楚要怎麽引導和安撫她。”
穆瑾白連連點頭：“好。”
蔡漣停了筆，扣上筆蓋，再擡起頭還是那副溫和模樣。
“讓小姑娘知道，兩位媽媽都很愛她。她會自然而然感知正常人的情緒，模仿你們重新塑造內心秩序。”
“嗯嗯。”穆瑾白感覺自己慢慢跟上了蔡醫生的思路。
回想這些天和吱吱的相處，雖然時間不算很長，但她也能隱約感覺到小姑娘的轉變。
鮮明的，真誠的，完全信賴和依戀的。
穆瑾白對這一切心存感激，甚至感到有些僥幸，因為她還弄不清楚為什麽吱吱這樣情感封閉的小姑娘，會在當初第一次見面就願意與她親近。
和蔡漣又聊了一會兒，準備離開前，穆瑾白用閑聊的語氣將這個疑問題提了出來。
她覺得搞清楚這件事，或許有助於找到幫吱吱打開心扉的線索。
蔡漣聞言有些意外：“你自己不清楚麽？”
穆瑾白茫然搖搖頭：“不清楚啊，當時我們都不認識，我還被她嚇了一跳。”
“……”蔡漣垂眸思索，片刻後，勾唇笑了起來。
穆瑾白：“嗯？”
“如果不是你的原因，或許，就要從吱吱另一位母親身上找答案了。”蔡漣擡手輕輕拍了一下她肩膀，語氣裏帶著笑意。
“你覺得呢？”
“學姐她……”穆瑾白下意識喊出這個稱謂，又忘記後面要說什麽，木楞楞沒了聲音。
蔡漣鼓勵道：“找時間和越小姐聊一聊吧，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哦，那，那還是……再說吧。”穆瑾白無端紅了臉，舌頭都差點打結。
她深吸一口氣，結束話題：“蔡醫生，辛苦你了，那，我先出去了。學姐已經吩咐過家裏的司機，你收拾好之後隨時可以出門，她會負責送您去機場。”
蔡漣目光清明，似乎看穿了穆瑾白的猶豫踟躕，卻沒有多說什麽。
她只是站在原地，點了點頭，樂呵呵接受她們的安排：“好。”
穆瑾白朝她禮貌一笑，輕輕關上門離開了房間。
越箏弦和吱吱已經不在客廳，穆瑾白不假思索轉身，朝旁邊樓梯走去。
二樓走廊最中間的房門沒關嚴實，留著一道細縫，她剛靠近就聽到小姑娘奶聲奶氣的聲音。
“這個也是小熊。”
越箏弦糾正她：“浣熊，跟你說的那個不是同一個物種。”
吱吱點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
但小姑娘有自己的堅持：“小浣熊，也是小熊。”
越箏弦一本正經反駁。
“你這樣叫會讓別人誤會，‘浣’字不能省略。”
吱吱拎著浣熊玩偶的尾巴，撅起嘴：“……”
越箏弦一副尊重學術的認真模樣：“……”
兩人沈默對視的模樣實在太有趣，穆瑾白在門外沒忍住笑出聲音，引得一大一小立刻轉頭朝她看來。
“媽咪！”吱吱喊了一聲。
穆瑾白無法再暗中看熱鬧，摸了摸鼻子忍住笑，推門走了進來。
“在和媽咪聊天嗎？”
吱吱看了越箏弦一眼，朝穆瑾白舉起手裏的玩偶。
“媽咪，看，小熊。”
越箏弦在一旁涼涼跟上：“是小浣熊。”
“小浣熊就是小熊。”
“不是，浣熊和熊不同科。”
“……”吱吱看著那只浣熊玩偶，眉頭苦惱皺起來，像碰上一道理不清思緒的難題。
“哎喲我的小祖宗。”穆瑾白被她這模樣萌得心跳加速，上前一步直接把小姑娘連同玩偶都抱進懷裏。
童璇和穆梔溺愛小孫女，幾乎將整個動物園的玩偶都送了過來，個頂個的柔軟松軟。
吱吱埋進她懷裏，哼哼唧唧：“媽咪……”
“沒關系，不就是熊和浣熊嘛！”穆瑾白昂起下巴，“吱吱喜歡怎麽叫就怎麽叫！”
吱吱擡頭，眼睛亮閃閃：“真的？”
穆瑾白剛要點頭，餘光瞥見旁邊越箏弦投來的目光。
學姐半倚著軟墊，姿勢原因，藏在衣衫下的腰身被勾勒出纖細輪廓，邊緣透著微光。
她沒有插話，神情姿態都顯出相當的慵懶，眼神卻分明有些較真。
一邊是寶貝女兒……
一邊是藏在心底許多年的白月光學姐……
穆瑾白頭一回如此清晰感受到什麽叫進退兩難，選項全錯。
小姑娘沒等來回答，扯著她衣領催促：“媽咪？”
“小，小浣熊就是小浣熊，小熊就是小熊。”阿巴阿巴，穆瑾白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這兩個物種是，是不能混為一談的。”
吱吱楞住，那雙明亮的眸子眨啊眨。
“但是！”在寶貝女兒眼神黯淡下來之前，穆瑾白迅速改口，“但是，吱吱可以給你的小浣熊取個名字啊！”
她指著那只玩偶：“就叫它‘小熊’，它以後就是‘小熊’了。”
吱吱：“名字……”
小姑娘很聰明，一下子就理解了她的意思。她點點頭，轉頭看向越箏弦，高高舉起自己手裏的玩偶。
“媽咪，我的小浣熊是‘小熊’！”
她分明什麽都懂。
穆瑾白目不轉睛盯著她看，愛她聰明，更愛她此時固執幼稚的孩子氣。
另一頭，越箏弦略加思索後也點了點頭。
“嗯，你的‘小熊’。”
吱吱滿足了，窩在穆瑾白懷中，擺弄著玩偶長長的尾巴。
穆瑾白揉揉她發絲，擡眸看向越箏弦，狡黠吐了吐舌頭，向對方討饒。
越箏弦側頭望向另一邊。
午後陽光透過窗戶照到房間內，在她鼻梁鍍上一層薄金。
穆瑾白抿唇，恍惚間，舌尖似乎嘗到一點蜂蜜粘稠，甘甜的滋味。
她晃了一下神，恍惚間瞥見越箏弦似乎勾唇笑了一下，眼睛都看直了。
可越箏弦轉頭望過來，臉上分明沒什麽表情。
“怎麽了？”
穆瑾白後知後覺自己已經盯著對方看了很久。
她低下頭：“……沒有。”
懷裏的吱吱這時候擡起頭，理直氣壯望過去。
“媽咪好看哦。”
越箏弦似笑非笑瞥她一眼：“什麽？”
“媽咪好看。”吱吱提高聲音又重覆一遍。
穆瑾白慌得伸手要去捂小姑娘的嘴，剛摸上吱吱臉頰又想起來乖女兒說得一點沒錯。
捂嘴的手改為捏人臉頰，她點頭附和：“嗯，吱吱說得對。”
她心虛，附和完也不敢擡頭去看越箏弦表情，就盯著吱吱發旋不挪眼睛。
下一刻，耳畔卻響起一聲清晰的輕笑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