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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不可以,不應該,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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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不可以,不應該,他不能……

逢雙確實是靠在了顧寫白的懷裏。

四周依舊黑暗,她的額頭抵在顧寫白的胸膛上,聆聽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聲依舊如此蓬勃有力,雀躍的節奏與四周的黑暗格格不入。

等等,雀躍。

他在高興什麽?

逢雙的吐息輕到了極致,她怕自己的氣息落在顧寫白的胸前與頸側。

以前,這點罕見的熱氣兒總是會成為某些行為的導火索。

她想要推開他,但不敢動,周圍太黑了。

一旦陷入黑暗,她會想起那些藏在記憶深處的血色畫面,最令逢雙害怕的並不是那場景本身。

而是她那時並不恐懼。

逢雙終究還是深吸了一口氣,企圖將那些回憶驅散。

她嗅到了顧寫白身上熟悉的味道,躁亂的情緒緩和些許。

多少天,多少年……他能讓逢雙這樣淡薄無愛的人都能短暫地將他當做依靠,連他身上的氣息也成了安定的良藥。

顧寫白擁著逢雙,略微仰頭,黑暗中的漂亮喉結上下滾動。

即便周圍響著嘈雜、驚恐的人聲,但他依舊聽到了自己愈發快的心跳聲。

他感受到了逢雙氣息的變化,她或輕或重的吐息落在他的胸前。

此時顧寫白已無暇思考自己為什麽逢雙一伸手,他就乖乖把她抱住這件事。

他只是在想,懷裏的這個人,很害怕。

可笑,這麽悶的女人也會怕黑嗎?

顧寫白想到自己方才低頭的動作,他的唇掠過逢雙的發絲。

擁抱,親吻,這兩個動作他做得順理成章,仿佛他身體肌肉已經記住了自己應該這麽做。

身體暫時脫離大腦的掌控,兀自緊緊抱著身邊的女人。

逢雙感覺顧寫白的雙手落在自己腰間,她今天穿的裙子布料薄,後背露出大半曲線優美的脊背。

顧寫白的手往上或是再往下放,都顯得冒犯。

當然,他可以不抱的,但他抱得很死,逢雙伶仃的身子完全被他圈在懷中。

而且他的指尖正好觸到了自己用來夾緊衣服的那枚長尾夾。

顧寫白觸到了金屬的冰冷溫度,他的手指能輕易感知到裙腰被束起的部分。

他見過這條裙子的款式,它來自三年半前的春秋秀場。

或許是集團業務上有過往來,他過目不忘的本事很厲害,他的腦海裏有這條裙子的所有官方信息。

顧寫白是知道自己很幼稚的,但他沒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在旁人面前展現這種猶如小學生的炫耀。

“三年,你瘦了這麽多?”他忽地低聲在逢雙耳邊說道。

這句話本是這位大少爺不露聲色地在逢雙面前展現自己優越的記憶力以及知識儲備。

但下一瞬間,逢雙全身肌肉繃緊。

三年?!顧寫白想起來了?

一句話讓逢雙戰勝對周遭黑暗的恐懼,她用盡全身力氣扯開顧寫白的手臂,從他懷裏鉆了出去。

不可以,不應該——他不能想起她。

逢雙往前踉蹌了一步,堅定地甩開顧寫白的手,藏入黑暗的深處。

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抓住黑天鵝絨的椅背,踉蹌著往前走,她應該……應該離開這裏,離開顧寫白。

這間拍賣廳黑到極致,不止是這間藝術館,連周圍的建築也斷了,四周沒有任何光源。

逢雙已經發抖得要站不住了,她靠在墻邊,大口呼吸,仿佛上岸渴水的魚。

像……太像了,九年前……更多年前也是這樣。

她希望自己的眼睛再疼起來,用失去光明來代替眼前漫無邊際的黑暗,但是她的內心深處,是一片平靜與死寂。

逢雙害怕是……自己並不害怕,這種感受矛盾無解。

此時,逢雙聽到身後有人喚她。

“逢雙。”顧寫白站起身來,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這兩個簡單的字輾轉在他的喉頭舌尖。

最終顧寫白發出的聲調沙啞脆弱得讓自己都震驚。

在逢雙離開的那一瞬間,他不止覺得自己懷抱空了,而是覺得自己始終熱烈跳著的心臟也冷了下來。

不知為何被雀躍填滿的內心深處,猛地又被挖開去,只餘下一片空蕩蕩。

逢雙聽到了顧寫白的聲音,也看到他手邊亮起的燈,它照不亮周圍,只能形成一個小小的光點。

撲過去吧逢雙,回頭,回到他的身邊,忘卻的記憶不算什麽,這個男人,就算忘記你了又能如何?

只要朝他走一步,他就會堅定地、熱烈地、義無反顧地回到你身邊,沒什麽能阻擋他,他是最執拗的一個人。

心中有這樣一個聲音在催促著逢雙,但是逢雙仰起了頭,她覺得顧寫白就是有病。

她轉身,往更深的黑暗逃去,她行動得悄無聲息,淹沒在嘈雜人聲中。

不知摸索了多久,逢雙感覺自己應該是摸到一個安全出口的門,她擰開門把手想要離開。

但下一刻她聽到了重物墜地的沈悶聲響,在她身前有一道黑影閃過,有人死死抓住了她的手,將什麽東西遞到了她的手上。

逢雙摸到了溫熱粘膩的液體,這裏彌漫著的古怪味道讓人惡心得想吐。

下一瞬間,她反應過來。

遞到她手裏的是一把刀,刀上沾了血,這裏的味道是血腥味。

逢雙的眼眸瞬間睜大,她甩手丟下被遞到自己手裏的刀,扶著墻往前奔去,想要抓住那一閃而過的黑影。

她就說為什麽如此熟悉,這場景與九年前那場意外一模一樣。

逢雙穿著的裙子窄,限制了行動,她往下狠狠一扯,將裙擺撕開。

高跟鞋纖細的鞋跟陷入黑絲絨地毯,逢雙憑借直覺,往黑影離開的方向追去。

從頭至尾,她冷靜得嚇人,因為她註意到了夢魘本身,她要抓住他。

逢雙的步子越來越大,中途不小心崴了腳也沒註意,一路追到了拍賣廳大門。

厚重的廳門被前者推開,逢雙什麽也看不見,但還是悶頭往前沖。

就這樣——不管前方有什麽障礙物,不管自己會不會受傷,也不管自己會有什麽危險。

她一定要找到他。

逢雙義無反顧往前奔去,但纖細的身影卻被守在門口的一個高大人影攔腰抱了回來。

沈厚的男人肩膀死死壓著她身體,黎望怒聲傳入逢雙耳朵:“還想跑哪裏去?!”

逢雙分明感覺到不遠處的黑影已經完全隱入了黑暗,她掙紮著還想去追,但黎望把她鎖得太緊了。

“這次還會讓你跑了嗎?嗯?”黎望單手抓住了逢雙的兩只手腕,他也摸到了逢雙手上將要幹涸的血。

“松開……”逢雙的聲音依舊沒什麽力度,無奈得連尾音都在顫抖,“我要去追……”

片刻,她嘆了口氣,絕望得沒有支撐身體的力量,幾乎軟倒在黎望的懷裏。

她追不到了,這裏太黑了。

“還沒通電嗎?”黎望拿起對講機質問。

“隊長,馬上了,請您再等一會。”配電室內的工作人員正在緊張維修。

就在幾秒鐘後,電路維修完畢,所有的燈光亮起。

驟然恢覆的光明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瞇起了眼,不遠處的顧寫白才剛追過來——剛剛逢雙說話了,他聽見了她的聲音。

在他離逢雙還有兩三米距離的時候,這裏恢覆了光明。

顧寫白站定在原地,他看到只離開了自己一小會兒的逢雙身上已經沾了血,連衣衫都不整了,狼狽地被困在黎望手中。

“你做什麽?!”顧寫白幾乎是撲了過去,將逢雙接住。

她的手上有幹涸的鮮血,他也沒嫌臟,就這麽死死抓著她。

逢雙暫時還沒回過神,她的身體軟著,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撐。

就差一點……她差點就能追到那個夢魘了,可是……為什麽?

“這是嫌疑人。”黎望死死盯著顧寫白說,他的眼風淩厲,對上顧寫白竟也沒有避讓。

顧寫白視線落在逢雙被扯開的裙擺上,再多動一下,她就要衣不蔽體。

他脫下自己的西服外套,直接蓋到了逢雙身上,將她與渾身的血跡都裹得嚴嚴實實。

綴著貝殼胸針的外套又來到了逢雙這裏。

這個時候,有走到側旁查看的參展者看到了消防通道門口的景象。

尖叫聲漸次響起,有人被嚇得爭相往外逃去,顧寫白與黎望同時回身看去。

消防通道門口處躺著一具男人的屍體,他穿著保安的制服,胸口正中央有一道被刀刺穿的血窟窿。

血淌了滿地,周遭有踉蹌的高跟鞋印,還有一把被丟在地上的刀。

逢雙一手被黎望緊緊鎖著,一手被顧寫白抓著。

現在她看清了那個男人的面容。

是張成。

藝術館的拍賣會上死人了,死的是一個人,一個男人,是體型高大的男人,是一個保安。

不同的人心中會有多種形容詞來描述死者。

但當逢雙說出那句話時,顧寫白失活的心再次跳動起來,再冰冷的心也會因為這句話感動。

逢雙驚得眼中落下淚來。

她說:“她的爸爸死了。”

她忘記了張成所有的惡劣行徑,她只是知道,張萱的父親死了。

顧寫白感覺自己心口被猛然一撞,擡頭去看拍賣臺中央的那尊女人雕像。

他看到,自己用一千萬買下的、碎裂的女人雕像,少了兩只眼睛的碎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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