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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水深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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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水深火熱

“陸鈞, 你的眼神不堅定了,調整一下。”張灼走到攝影後面看,對淩湛說。

在電影《霧城》裏,淩湛要飾演的軍閥就叫陸鈞, 一般他們在劇組都會以演員的角色稱呼對方, 而非演員本名。眼下正是拍定妝照這種需要入戲的時刻。

淩湛垂著眼, 像走神了半秒,但張灼一說, 下一瞬他擡首,同時擡了擡眉骨,眼神收緊, 薄唇輕壓成直線, 短發順著優越頭骨利落貼著,肩背筆挺, 軍裝在他身上顯出幹凈的寬肩窄腰和長腿。

“漂亮, 入戲真快。”張灼盯著監視器,忍不住滿意一誇,手一擡,“行,換戰損。”

淩湛往旁邊一步,助理立刻把新的軍服遞上來, 是做過舊的那套, 布料更硬、顏色更深, 肩口和袖側都有磨損痕跡。

他擡手解扣, 將剛拍完的禮裝脫下交給造型師。化妝師也跟上來,給他顴骨弄了一道擦傷,指節抹了灰, 眉尾壓出些許裂口,以及上了一個泣血的唇妝。

等妝面定好後,再拍一組。閃光燈一陣陣落下,現場忙成一片,但每張圖都實時傳進了美術組的群裏。

張灼邊看邊說:“這張,還有這張,先讓美術那邊調色修一下,趕今晚八點前發個生日宣傳。”

三樓的會議桌上同時亮起一串消息提示。

合雨悠正在建模,要下班了,群裏跳出帶水印的男主定妝照,一張是剛才那套軍官禮裝,一張是她沒見過的戰損妝造,她正盯著圖看,旁邊幾個同事齊刷刷看去,議論紛紛:“我去,真是神一般的美貌!下班前我再下去看一眼淩湛!不知道能不能搞個簽名。”

“各位,我先走了,我晚點要約飯,對不住了!”有同事看見要加班,帥哥也不看了,趕緊收拾走人。

幾番推脫,這工作就降臨到新來的合雨悠身上。

“文件我們給你,你拖進去調個色很快的,這臉都不用修,把曝光和白平衡拉一下就行。”

合雨悠:“……”

她之前剛入職遠辰也這樣,她也不喜歡加班,但低頭看了看屏幕上的前男友。

還是點了點頭:“好的,我來做,你們下班吧。”

同事經過她身邊:“盒子,你太好了,辛苦你了!”說完就抻著攔腰離開。

這工作的確不覆雜,合雨悠花了半小時,調了幾個不同的版本發在了美術群裏,整個群一共二十九人,柯健貌似不在線,沒有馬上給反饋。

樓下,淩湛那邊剛收工,外面天色已暗,他把軍閥制服脫掉,換回寬松黑T和水洗牛仔褲。T恤袖口松松卷著,一截小臂肌肉線條跟燈光一碰,硬朗而幹凈。

大家給他辦了個簡單的生日會。女制片把燈關掉,親切地把蛋糕推到他面前:“淩老師,祝你生日快樂,吹個蠟燭吧,再許個願。”

燈暗下那瞬,周圍的人已經跟著拍起節奏,齊聲唱起“生日快樂歌”。有人跑去舉著補光燈照他,光暈落在他高挺的側臉上。

他垂眼聽著那首歌被唱完,才微微前傾,面帶笑意吹滅蠟燭。

“生日快樂!!”

“謝謝你們。”淩湛說。

眾人圍成半圈拍合影。女制片舉著手機湊到他旁邊:“我們再來一張?”

他略側頭,應了聲“好”,允許了自拍。淩湛這人在組裏出名的隨和,不會發脾氣,但也不是很好接近,他身上常有距離感。

分蛋糕時,淩湛吃了一小口,像是禮貌性地嘗一下,隨口問:“其他人都下班了嗎?蛋糕夠嗎?”

制片笑著回:“你拍定妝那會兒就分掉了大的那個,全組都吃了,你不用管。”

淩湛“嗯”了一聲,卻還是不經意地擡了擡眼,看向通往三樓的樓梯。

美術組那邊,合雨悠剛把最後的文件存好,柯健給了反饋,讓她改了點邊緣亮度、壓了點霧,她全部照做,把最後的成片和原圖一並上傳給運營。

這時,她忽然聽見樓下傳來唱生日歌的熱鬧,合雨悠一下擡首,瞥見桌上下午分她的那塊生日蛋糕還靜靜放著,本來不想吃了,但也挺餓的。

合雨悠沈默地拆了叉子。

聽著樓下人聲和笑聲若隱若現,像隔著前世今生的熱鬧。她安靜地低頭吃蛋糕,直到老大給她發了消息:“盒子,領導看了OK了,你可以下班了。”

合雨悠關電腦松口氣,收拾東西,端著沒吃完的小蛋糕進電梯。

而此時,淩湛也正和張導一起確認今天的定妝照,餘光掃到時間。

消息寫著5分鐘前。

淩湛眉骨輕斂:“美術組還在加班?”

張灼看了眼樓上方向:“好像還有人在。燈還亮著。他們忙完會自己走的。我們也走吧。”

一行人往電梯走去。

電梯叮一聲。

門緩緩往兩側滑。

裏面站著的只有一個人。

一個個子不高的女生,長頭發披著,毛茸茸的印花粉衛衣和水洗牛仔褲,單肩背著帆布包,一手捧著白色一次性小盤子,一手拿塑料叉……電梯開的那一瞬,她還在吃叉子上的奶油。

聽到動靜,她擡頭,一雙烏溜溜杏眼就僵硬了。

被十幾雙眼盯住的瞬間,合雨悠眼裏明顯閃過一下怔住的空白,手裏的小叉尖也停在半空,沒有繼續往嘴邊送。

而後緩緩,視線對上了正中央那最身高拔群的男人。

他戴著黑色鴨舌帽,素顏,但眉眼如濃墨一般勾勒,T恤袖口卷到臂側,肩寬背直,和軍裝時不同的懶散。

他看了她一眼。

合雨悠喉嚨心跳停了,忘記了躲避。

很短暫,可在她的意識裏,仿佛很漫長很漫長……

淩湛的眼皮像是停了半秒,視線輕輕收住了一點點,還是放在她身上,沒有錯開,可或許也不是看她,只是剛好是她的方向。

那種差之毫厘的停頓,讓她心亂如麻,這才回神別開頭,意識到眼前有她沒見過的劇組老大,在四五個人進來時,她微微頷首打招呼,導演看了她一眼,似是覺得眼生,又好像有點眼熟。

助理站在淩湛旁邊,沒太在意後面的妹子。

合雨悠站在電梯角落,整個人非常地安靜,她低著頭看手裏蛋糕,沒註意到前面的淩湛微微朝她側頭了。

他們沒有打招呼。

出去後也沒有,合雨悠還得打車去地鐵站……張導卻是忽然“欸?”了一聲,一拍腦袋回過頭看合雨悠,像是突然間記起來了:“你是美術組新來的?”

合雨悠停頓,然後點頭:“您好,我是這周一才上班的。”她不太確定這是誰,但知道肯定是劇組的話事人,也許是導演。

張導就瞅了瞅面無表情的淩湛。

淩湛低著頭看手機,沒任何要接話的意思。

再看看那個表現得有點內向的漂亮姑娘。

怪了,怎麽兩個人好像也不認識啊?那淩湛特意推薦什麽?

他也沒出聲發表疑問,領著制片、攝影和演員往外走。幾輛劇組的車停在樓下門口。

“太餓了,誰要吃私房菜啊。”制片爽朗地招呼,“我訂了包間,要吃的吱一聲啊。都一塊兒。”

“我!我吃。”

攝影師、演員紛紛上車,張導也跟著去,邊走邊說晚上還要討論分鏡。他們娛樂圈人飯局聊八卦聊戲到淩晨三四點都是常態,圈子生態就是這樣,所有人都習慣了,但淩湛婉拒了。

淩湛拉開自己保姆車的門,本來已經彎腰要上車了。

可就在這一瞬,餘光掃到遠處。

幾乎沒有光亮的馬路邊。

他那看著很乖的前女友背著帆布包,站在建築物外沿的邊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亮著打在白皙的小臉上。路邊風把她的長發往臉側吹,顯得特別孤零零。

蛋糕已經吃完了,顯然是在等車。

淩湛的眉峰瞬間沈下來一點,但也沒再看她,直接上車了。

他靠在座椅,煩躁點煙,賀秋陽在幹什麽,她加班也不來接她?

保姆車開出去幾分鐘,助理小馬在和他溝通明天安排,淩湛忽然說了句:“倒回去。”

助理“啊?”了聲:“您有東西沒拿麽?”

司機聞言剎車,淩湛煙夾在指間,又說了一遍:“倒車。”

保姆車繞了個頭,開回基地,合雨悠剛好叫的車到了,她彎腰上車,報手機尾號,餘光瞥見倒車回來的保姆車,有些錯愕。

可剛剛樓下停了幾輛類似的保姆車,她並不能確定那是誰的。或許是淩湛的,也可能是別人的。

她打的車離開,那輛龐大的保姆車還停在原地沒有動,車大燈照得很遠、很遠,似乎半邊天都白了。

合雨悠只能收回視線,收起不寧的心神。她當然想過會在劇組看見淩湛,可不知道這麽快,他好像不認識她一樣擦肩而過,當然,他當然也不能表現出認識,她也不可以。盡管在她腦海裏,他們見到或許會說一聲“嗨”之類的。

但是沒有那樣。

人之常情。

她想跟淩湛說句生日快樂,但不可以。

所以她打開手機又關上了,拼命才壓制住自己枝枝蔓蔓的欲//望。

淩湛沒回家,剛到樓下準備上車時,制片又給他發消息:“有幾個投資人去了,想見見你,能不能來坐會兒?”

他盯著那條消息停了幾秒。

說不上討厭或者不願意,他知道這就是現在的他必須做的事。

他回了“好。”

保姆車往市中心開,他靠在座椅上,手機握在手裏,卻一直沒點亮屏幕,眼底有厭煩之色。霓虹從車窗滑過去,將淩湛輪廓分明的側臉切得一明一暗。

他年輕帥氣、紅得發光,都說他就是天生大明星,可他主導的電影一直缺投資,幾乎沒人看好他導戲的水平,有個很喜歡他的老板之前跟他聊過,說投資兩千萬,但預算還差不少。他不願隨波逐流,也不願被當成娛樂業的商品,可裹挾其中,不由自己。

飯局選在老牌會所,水晶燈刺眼,桌上是各路資本和制片,人人笑得圓融。

唐總比約定時間晚來十分鐘,一進門,全桌都站了。這是今天桌上最大佬的人物,淩湛認識,是賀秋陽的舅舅,他們也只一面之緣而已,大家都非常捧著唐總,經紀人示意淩湛起來敬酒,淩湛隨即起身,舉杯。只是非常禮貌地道:“唐總。”

唐總看見他那一瞬,竟像換了個人似的,臉上那種慣常的官式笑容直接軟下來:“哎,是小湛啊,都幾年沒見了?你比以前更像你媽了。喊什麽唐總,喊叔。”

他態度分外自然,桌上所有人都楞了半拍,看了看淩湛,這下真能確定了,淩湛確實有大背景。尤其是唐總下一句:“有些項目叔還想問問你,回老家的時候能不能替叔叔帶句話,看老首長能不能通個道?”表情笑瞇瞇的,他可很少對人這樣。

這下空氣明顯一凝,淩湛對此沒說什麽,只微微一笑地推杯換盞。但又很煩姓唐的一句話把他家底抖了出來。

追捧者忽然變多了,說:“難怪淩導的影片那麽有鏡頭感,原來從小耳濡目染啊!”

“怪不得淩老師起點這麽高!這資源和審美都不是一般人能練出來的。”

淩湛回應得平靜,態度不冷,可也說不上熱絡。演員這群體,有的自詡藝術家,態度清高點是自然而然。但大部分都非常懂得在大佬面前伏小做低。

偶有人試探:“淩老師之後有導演計劃?可以合作啊。”

淩湛會打開隨身攜帶的紙質劇本:“這個劇本我籌備幾年了,等合適的時候,可能明年會開拍。”

劇本過去翻了幾下,人家問:“武俠呀,好意識流的本子,您自導自演麽?”

淩湛說:“不演,我導。”

大家就笑笑,又把劇本還給他了。

電影市場這麽涼,錢也是錢,可不能隨便花。但面子上,大家只會問淩湛要劇本拷貝,說回頭仔細看看,一定聯系。

飯局上推杯換盞更是尋常,淩湛不愛喝,但也沒拒絕,陪著喝了。

到散場時,他耳根已紅。

風從江面吹來,他上保姆車坐下時動作慢了半拍,閉了閉眼。

車上,淩湛仰頭靠在座椅上閉目,經紀人給他買了醒酒的,助理小馬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淩湛喝了口水,葉銘說:“淩湛,你今天喝多了點,得好好休息會兒,明天暫時沒有活動,我倒是想給你安排活動,你倒好,情願喝酒求人,也不肯接點工作,真把自己活成老藝術家了?藝術家怎麽有你這樣的。”

淩湛伸手去摸手機,神情卻有點不耐,被酒意軟化的那種煩躁。皺著眉,看看手機。

葉銘正大光明偷窺,發現還是那個親昵的備註,無語道:“又想你那前女友了。你他媽的。”

屏幕刺眼,他又關上了,什麽也沒說。

快到家那會兒,淩湛下車,尚且能獨自行走,不需要人扶他,低頭進電梯。

進家門,他看了眼劇組的消息,除演員以外,其他人都要在下周趕往重慶籌備拍攝,布置攝影棚和尋找實景等。這部分工作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但現在全組一百來號人都要去。

其中包括美術組。

淩湛發消息:“我不用過去嗎?”

張導還在外面,看見消息回他:“當然不用了,您下個月月底左右開機進組就好,暫定是下個月底。”

淩湛踢掉鞋,躺在沙發上,頭倚著抱枕,半垂著眼,打字:“我去一下吧。”

他想去。

也許是酒精刺激的,也許是今天又見到她了,才知道根本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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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花貓頭]謝謝追文,都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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