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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行,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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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行,分手。”

合雨悠會心虛, 完全是因為她確實喜歡過賀秋陽,但現在絕對沒有。被淩湛質問,她也是底氣不太足地回答:“那你是我男朋友,他……他跟我沒什麽關系, 別吃醋了。”

“誰吃醋了?”他神色不爽, 因為看見過合雨悠的速寫本, 淩湛心知肚明她是怎麽想的,怕是曾經真喜歡過的, 現在更是一肚子火,一字一句地對她說,“不許和他說話。”

……

什麽小學生行為。

合雨悠點點頭:“好的, 我不主動和他說話。”

“他主動也不行!”

“……好的。”

“再那麽親密喊他一次呢?”

合雨悠低頭:“不喊了。”

淩湛聲音壓低:“你要是不聽話, 我就給你種草莓,讓你爸媽都看見。”

合雨悠擡眼, 稍微有點無語地點頭:“……好知道了。”

淩湛捏住她的臉頰:“不許對我無語。”

她滿臉無辜:“我沒有呀。”

要是賀秋陽找她怎麽辦?合雨悠苦惱地想了一下, 總不能真不說話吧,那就裝感冒嗓子不好不能說話唄。

其實賀秋陽真對她挺好的,那年合雨悠還留著超短發長得像個假小子,可能是性別模糊,像個弟弟,才讓他對她那麽好。後來她頭發留長了, 他還是很好, 原因不明……興許是她長在了賀秋陽的審美上?也可能是她確實太可愛太聰明了, 畢竟家族群經常那麽說。

“淩湛?淩湛。”外頭傳來敲門聲, 是賀峰的聲音。

淩湛打開門,賀峰說:“淩湛啊,我跟你說說明天的安排……”話沒說完, 瞥見了合雨悠,於是話鋒暫停。

合雨悠手足無措坐沙發上,起身喊了一聲:“賀叔,我……我先出去。”

她快步走到門邊,被淩湛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合雨悠擡首,淩湛眼神落在她身上:“你就待這兒,看電影,我和賀叔下樓聊。”語氣防著誰不言而喻。

合雨悠覺得這樣不太好,哪有讓長輩給自己讓位的道理:“我還是出去吧……”她一低頭一前行,就被淩湛一胳膊撈住後頸抓了回來。

賀峰笑笑,也說:“幺妹兒在閣樓看電影吧。”他勾著淩湛的肩膀帶他轉身,關了門,兩人下樓。賀峰拍了拍淩湛的肩膀,說:“秋陽回來,就跟往年一樣,給你媽掃墓,明天一早就出發,你爸也來,你要是不想見到他,咱們時間就錯開一個小時。”

淩湛說沒事。

賀秋陽和淩飛都應該去掃墓,這是他們應該做的,無論他們內心是否有愧疚和悔恨,該在死者面前承受的羞恥與沈默,誰也替不了。

“我聽你爸說,你談戀愛了,還在想是誰,結果是幺妹兒。”賀峰隨口說著,步子往樓下走,“她可以,性子好,長得又漂亮。”

淩湛跟在他後面,腳步慢悠悠,可握著扶手的指節微微收緊了一瞬,青白的骨節壓出一條鋒線。

因為樓下落地窗前,賀秋陽正側身看江,聽見話音時輕輕擡眼,目光與淩湛撞上。

那人眉骨微皺,僅僅一個呼吸的幅度,卻像往日許多事一起壓上來。

淩湛的下頜線繃了半秒,眼尾的那點涼意銳利得像刀尖碰到玻璃。可就在賀峰回頭的瞬間,表情斂得幹幹凈凈,只餘禮貌的淡漠。

他擡腳繼續下樓,所有不耐和厭惡都藏在喉結輕輕滾動的那一下裏。

賀峰當然知道兩人過節,這是沒辦法的事,也無法消弭,或許等哪天淩湛真的長大了成熟了,想開了就好了。

兩個人成為不了朋友,但可以坐在一輛車上一起去掃墓。

淩湛為了不讓合雨悠接觸賀秋陽,那叫一個嚴防死守,公然牽著她從他面前過去,合雨悠稍顯尷尬地摸鼻子,被淩湛推進副駕駛座,隔著擋風玻璃看見賀秋陽無動於衷靠在沙發上看書,沒有看兩人。

淩湛伸手在她眼前一掃:“那麽喜歡他?”

合雨悠趕緊收回視線:“我沒看。”

淩湛表情冷冷的,開車帶她出去了,開了半個小時到了縣城裏,朝外面掃一眼,看見麥當勞,問她:“薯條吃嗎?”

“我不吃…… 我又不是小孩子。”

淩湛:“烤火腿腸吃嗎?”

合雨悠毫不猶豫:“吃!”

他側頭一笑:“你不是小孩誰是小孩?”

淩湛看了眼時間,就在附近奶茶店旁靠邊停車:“燒烤店好像沒開,喝奶茶嗎。”

合雨悠點了下頭:“我喝熱的,不吃冰的。”

外面正是快四十度的天,淩湛就知道了:“來例假了?”

“嗯……”她小聲應,“可能今天來吧,有點不舒服。”

淩湛就伸手將空調溫度調得不那麽低,下車去問奶茶店有沒有紅棗茶或者紅糖姜茶,一家沒有,他回來拉開車門說:“悠悠,我去前面奶茶店再看看,給你買紅糖姜茶,你在車上休息別下來。”他說這句話時手臂撐在車門框上,襯得手腕的骨節更顯鋒利。陽光照得他眼尾發亮,皮膚被曬出一層淡淡的金。

“不用了吧?”合雨悠表情一楞,連忙說,“太熱了,你快上來,我不喝了。”

“那不行。”

他從車內摸到一副墨鏡,利落戴上,暗色鏡片遮住了桃花眼,說完只留一句:“等著我。”

車門一合,隔開一整條盛夏的滾燙。

合雨悠至少等了半個小時他才回來,

她放著歌,靠在副駕的椅背上,耳機裏是輕輕的鼓點,被熱得昏昏沈沈,幾乎快要睡著。肚子那點不安分的抽痛也開始變得明確起來,從模糊的怪怪的,變成實打實的隱隱脹感。

她正揉著小腹,餘光忽然被一道影子擋住。

是淩湛,把門打開的那瞬間,整車涼氣撲出去,男生的T恤被汗濕了半片,貼在背肌線上,把肩胛和腰線都勾得清晰而性感,他喘息著,汗順著喉結往下滑,貼進鎖骨窩裏,黑發淩亂,額角濕潤。

他把兩杯熱茶放在她腿邊:“還疼不疼?”

合雨悠騰地醒了,連忙摘耳機:“我……其實還沒怎麽開始疼,就是隱約有點……”

淩湛湊過去看她:“有點是什麽感覺?”他心說賀秋陽絕對不至於追女孩兒到這份上,但他可以。

他靠得太近,汗味混著薄荷沐浴露,整個人帶著被太陽烤過的熱意。她還是會臉紅,小聲說:“就是來例假的時候……會子宮內膜脫落嘛……感覺像有一只手拽著我某個臟器往下拖……那樣的。”

淩湛皺了下眉,聽描述就知道很痛。

他翻出暖寶寶,撕開包裝,摸了摸溫度,覺得熱得太慢,又低頭貼在自己手心上試了幾秒,然後遞給她:“這個有用嗎?”

“有用吧,我冬天貼過背。”她話音剛落,淩湛已經把暖寶寶暫放在一旁,伸手覆了上去。

他手掌很大,很熱,從衣服下擺探進去一截,掌心貼在她小腹上,指節抵著她軟軟的肚皮,輕輕揉著。

“我手暖和吧。”淩湛低聲問。

合雨悠低頭看著他的手掌,耳根發燙,渾身都繃緊了。

淩湛眼看這幕,也慢慢皺了下眉,擡眸說:“有點怪,怎麽像電影裏丈夫隔著肚皮摸老婆沒出生的孩子似的。”

合雨悠:“……”

她其實想說淩湛的手肯定不如暖寶寶暖和,可奇怪的是,真的好像好點了。可是這、這有點太過了,把她一點點揉得整個人都發軟。這還在大街上啊!!窗外都是路人啊!!合雨悠滿臉不好意思。

淩湛聲音放得比平常還要軟:“好點了吧?”

“嗯。”她輕輕點頭。

淩湛突然來了句:“如果我們在爐霍做了,說不定你現在真懷了。”

合雨悠臉騰地爆紅:“你!不要說這種話啊啊啊!”

生孩子這種事,起碼也得二十八啊,她有時候覺得淩湛的想象力也不比她差,什麽都能想。

淩湛笑了笑也沒說了,把吸管插杯子裏,遞給她:“快喝吧,不然冷了。”

合雨悠抱著喝,又忍不住說:“淩湛,你對我真好。”

她悄悄看了他一眼。

淩湛頓了頓,擡手刮她鼻子,眼裏有笑:“知道我好就行,喜歡我吧?”

她用力點頭:“很喜歡、很喜歡。”

第二天,淩湛就去掃墓了,合雨悠在家痛經,痛了一整天,下午才好轉,一好轉便起身畫畫。這個暑假她靠賣油畫、刨除成本都賺了幾千塊。讓她非常滿足。

她在電腦上給淩湛看鏡頭,淩湛的全套攝影設備都在房間裏,合雨悠想買一只他正好缺少的鏡頭。

於是她發消息問了淩湛:“我想看看你的鏡頭和攝像機什麽的。”

淩湛:“小漫畫家又要學攝影了?”

合雨悠沒告訴他是要給他買鏡頭,就回答:“是的,我能去拿一個用嗎?”

淩湛想到暗房裏有很多她的照片,那其實挺變//態的,怕嚇到她了,於是回消息:“閣樓的桌上我有一臺哈蘇,用那個吧。”

與此同時,淩湛他們還在山上掃墓,賀峰家的院子裏只有管家和兩只狗守著。向悅姐弟倆坐出租車抵達,她穿著小白裙,弟弟向昊困得要命,只在樓下打哈欠:“姐,你怎麽還不死心,我知道你想和淩湛去美國,但淩叔叔不是說了他不想去嗎,你又來找他,賤不賤啊。”

“我Offer都拿到了,他不想去了??我不允許!”向悅是在父母的首肯下,打算和淩湛一起留學的。她知道淩湛至少有半年的時間可以用來反悔,就算在國內大學就讀,也可以中途退學去美國。

現在最新的消息是,淩湛的確是不肯。

高蓉也勸說讓她自己去讀,告訴她只有前途才是真正屬於她自己的,別的一切都不是。

可她偏不聽,她過來了才從管家口中得知他們都不在,上樓後,她看見淩湛的房門,門口已沒有那個裝著毛毛蟲的、讓她退卻的盒子。

她看了一會兒門把手,伸手打開了門。

臥室內裏空間很大,隔出一個小設備間,暗房燈昏紅,桌上攤著他沖洗的照片。

向悅捂住了嘴。

全是合雨悠。

有她擡頭的側影,有山風裏亂成一團的頭發,喝奶茶的樣子,抱著腿坐在沙發上露出大腿的模樣,還有她和淩湛一起的自拍,笑得輕柔明亮又燦爛。

向悅指尖發抖,嫉妒像被人點燃的油,她盯著那些照片,眼底幾乎要裂開。她想撕,卻只能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她根本想不到淩湛會拍下這樣多的合雨悠,把她拍得這麽漂亮,照片裏的生命力濃郁得都要朝她湧來了。

忽然,她瞥見桌角的存儲卡,正插在一個USB轉接頭裏。

誰都不在。

四周靜得只聽見自己心跳。

向悅遲疑了半秒,還是伸手,把那個U盤拿了起來。

電腦屏幕亮起的瞬間,她整個人僵住。

視頻開始播放。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指尖死死扣著唇角,肩膀微微顫著,像是被什麽驚得幾乎站不穩,眼白刺亮,臉毫無血色。

……

合雨悠過去拿那臺哈蘇的時候,正好和向悅碰上面。

她看起來情緒不穩,她那個弟弟在沙發上抱著合雨悠平時會抱著的抱枕,一邊睡一邊流口水。

合雨悠立馬嫌棄起來,她發誓以後那個抱枕她再也不要碰了!

向悅合上自己的電腦。

“合雨悠?”她起身,盛氣淩人,“你憑什麽來這裏?”

合雨悠沒理她也沒回答,徑直上閣樓去。

向悅追上去:“我問你憑什麽!?”

合雨悠:“關你什麽事啊。”

向悅盯著她:“你這麽普通,你不漂亮,沒有哪點好,為什麽……”

合雨悠反駁:“我不普通,我很漂亮。”可能得承認沒她漂亮,但合雨悠不會說出口,“而且我也很好,我還考上了清華大學,我們全校就我一個。所以你少貶低別人了,心理學上說你們這種人叫NPD。NPD是什麽意思你懂嗎?”

合雨悠毫不示弱:“自戀型人格障礙。你貶低別人,你踩別人,你嫉妒別人,你連喜歡一個人都要踩著別人來證明自己。你不能堂堂正正去追?而是打擊情敵?”

向悅的胸口劇烈起伏:“你閉嘴。”

合雨悠走到閣樓:“本來我就不想理你,你還是閉嘴吧。”

“你!”向悅猛地抓住她手腕,“你以為你是誰啊?”

她:“我是合雨悠。”

向悅再也裝不住了,眼神瞬間陰狠:“那我告訴你一件事。”她從口袋裏掏出那個U盤,捏在指尖晃了晃:“你們兩個拍的那些臟東西,我都看見了。”

合雨悠猛地回頭。

向悅盯著她的眼睛,像找到了致命弱點:“你現在知道該怕誰了吧?你們居然拍那種錄像,惡心。”

合雨悠沒有說話,胸口起伏。她記得淩湛每一次錄像,最出格的那次,也似乎只是比較激烈的接吻,後面她讓淩湛關了,不確定關機沒,可至少是用衣服蓋住了,也就是說出格的東西一定沒有畫面,但有聲音。

合雨悠:“那些錄像又能說明什麽?”

“能說明什麽,能讓你們成為大眾的談資,能讓你還沒入學就成為‘校園女神’別以為我不敢。”向悅逼近,“你敢告訴淩湛?你敢跟誰說一句?我立刻發,我隨時能發。視頻、照片、截圖,我一個按鈕就能讓你們完蛋。讓你們身敗名裂……”

合雨悠呼吸變得淩亂,死死盯著她。她還在說:“你只是個普通人,沒人關心你的床照,誰在意你?他不一樣,他以後要當導演,這種黑歷史,足以讓他拍電影無法上映,讓他一輩子出不了頭——”

向悅知道這份視頻可能沒那麽大能量,但如果她拿這個一次次做文章,一定是可以達到這種效果的。盡管她不想,她真的不想。

空氣僵成冰。

合雨悠的耳朵裏像灌了風,呼吸聲都是空蕩的。

“你知道我家多少資源嗎?”向悅咬著牙,“我可以買熱搜,我可以找記者。”

她步步緊逼:“我讓你們一輩子擡不起頭。”

下一秒——合雨悠猛地沖上去。

動作快得不講理。

向悅根本沒想到她會動,重心一歪,被撞得向後滑,一路倒在樓梯口,驚呼聲在空曠的樓道炸開,兩個人一起滾下去。

“你瘋了嗎——!!”

U盤被撞飛出去,落在臺階上“啪”地一聲。

向悅爬起來去搶。

合雨悠比她更快,額頭滴血地撲過去,一把抓起那個U盤,幾乎沒任何猶豫地把U盤塞進嘴裏用力咬。

向悅的眼睛在那一瞬間幾乎裂開:“你、你瘋了?!你瘋了啊!!你以為你吃了就沒事?!”她意識到合雨悠恐怕是個神經病,不是什麽正常人。

她倏忽又笑出聲來,美甲已經斷了:“我已經備份在雲盤了,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保證,我不會拿出來的。”

她說:“你們分手,你離他遠點,讓他去美國,讓我知道你們有任何聯系,我都會報覆的。”

合雨悠死死按著牙關,眼淚被嗆出來,喉嚨劇烈抽痛。

兩個人摔得亂七八糟,管家聽見動靜沖上來時都嚇一跳,沒問一句就把兩人一起塞進車,直奔最近的縣醫院。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刺鼻。

急診兩張床,兩人用一塊醫院薄如紙的簾子隔開。

簾子那邊動靜不小,醫生在給向悅處理擦傷,血糊了一片,向昊在旁道:“姐,你們到底怎麽了啊?怎麽就打起來了?”

向悅手背青紫,發絲貼在臉側,掃向簾子另一側的方向,冷哼一聲:“沒什麽。她惹怒我了而已。”

向昊:“這叫沒什麽?你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樣推人家,被人家拽下來的?”

向悅痛得流眼淚:“滾啊你,再惹我一次,我不會跟她客氣的。”

簾子另一頭,合雨悠坐在床沿,頭發散亂,唇角和額頭破了口子,手上多處劃傷,護士在給她縫針。她低著眼沒吭聲,沈默忍著,父母的電話也沒打,格外安靜。

這時,走廊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兩道高大的影子幾乎同時沖過來。

賀秋陽先到,一把推開簾子。光線從他身後落進來,襯得他脖頸紋身黑得深不可測,他劍眉一蹙:“雨悠?你沒事吧?”他半跪在合雨悠面前,神色擔憂。

合雨悠表情麻木,吸了吸鼻子,嗓音嘶啞:“我……”

緊接著,淩湛也到了。

他呼吸明顯沒緩過來,是一路從停車場狂奔上來的。黑T被汗水粘住一小塊,濕氣順著鬢角往下淌,冷白皮膚被急躁的血色沖得微微發紅。他看見合雨悠坐在那裏,整條下頜線都繃緊了。指節一用力,直接把中間那塊簾子從鐵桿上嘩啦一聲扯開:“向悅你瘋了,你動她?”

氣氛緊繃凝結,向昊探出頭,看見兩男神一跪一立,女生坐在病床邊緣,手腕細瘦地打著吊水,忍不住小聲嘀咕:“……臥槽,好偶像劇。”

他再看向悅那邊,忍不住補一句:“姐,我知道你為什麽恨她了。”

向悅只是冷冷地笑,看向合雨悠。

淩湛把賀秋陽擠開,他半跪下來,單膝落在冰涼的地磚上:“悠悠。”

嗓音輕柔得幾乎不像他。

淩湛擡起手,本來想去碰她臉,卻在觸到之前停住,指尖微顫,像怕碰疼她。

他的呼吸有點亂,鎖骨邊起伏明顯,唇線收緊:“怎麽傷的?”他壓著嗓音,眼神一寸一寸掃過她的額頭、手背、被紗布包著的地方,“痛不痛?哪裏痛?我看看,擡一下頭。”

語氣又輕又慢,完全不一樣了。剛才對待向悅那種劍拔弩張的鋒利,瞬間全折成柔軟。

可那柔軟下又壓著深得過分的怒意,只要她再有一絲不對,他整個人都像要炸開。

“說話啊。”淩湛輕輕扣了扣她的肩,小心得幾乎是在發抖,“我來晚了是不是?”

合雨悠吸了吸鼻子,剛想開口,猛地又想起什麽來。

他已經低下頭,把下巴抵在她指尖,仰頭望著她:“跟我說說話,是不是哪裏疼?縫針這裏麽,我知道你怕吃藥,我們不能不吃,輸液給你輸了止痛麽?”

合雨悠沒有吞U盤,喉嚨是沒事的,嚼的那兩下牙齒有點崩了而已。

她深吸口氣,強忍著情緒,餘光看向向悅,最後,她輕輕抽手,甩開了淩湛,甚至於無視他,轉向了賀秋陽:“秋陽哥哥,我沒事。”

那一下甩開來得太輕,卻比打在臉上還重。

淩湛原本扣在她手腕上的指尖,像刀割斷了力道,懸在半空裏,僵住。

他的手還停在那裏,五指微張,還保持著剛才那一瞬,要去握住她、扶住她、確認她沒事的姿勢。

而她轉身的方向不是他。

淩湛的下頜線緩緩繃緊,喉結往上一滾,黑眸變冷:“合雨悠,你和我來這套是嗎,我是替身?”

合雨悠沒有看他。

吐字並不算清晰,可淩湛聽得很清晰:“是。”

淩湛垂著眼,唇線抿成一條冷直線,睫毛輕顫,再擡眼時已是一片冷淡得近乎無情的深色。

他看著她的側臉,想等她哪怕回一次頭。她沒有。

淩湛輕聲低笑了一下,毫無溫度:“行,分手。”

他起身就走,背影幹脆,沒有回頭。

賀秋陽對此沒有一句話,他對合雨悠的包容很罕見。

合雨悠和他家的聯系,他是知道的,但並非賀峰告訴他的,是他偶然間看見資料才知道的。

合家父母從失火的劇院救了他和金阿姨性命那天,合雨悠和哥哥被抓上人販子的面包車。

他父親是個信奉因果的人,承了恩就該還,賀峰對合家父母二人償還了一些物質上的東西。這對他來說是舉手之勞。

賀秋陽第一次見她是四年前的事了,彼時合雨悠還留著超短發,像個靦腆的小男生,她的喜歡也很明顯,自以為不明顯地偷看,會在他喊她名字的時候臉紅,在肢體接觸時不自在地僵硬。

她這個情竇初開的年紀恐怕不懂情。但賀秋陽那會兒就想,如果合雨悠長大,到了二十幾歲,還是很喜歡他,他會娶她的。

所以在合雨悠可憐地對他請求“秋陽哥哥,你能不能幫幫我,我們假裝在一起了,淩湛就會去南加大讀書,你幫幫我”的時候,才會無視這一切的荒唐答應她。

他以為合雨悠是為了成全淩湛的前途,不知還有原因。

所有人都這麽想。

連淩湛有時候都那樣想。

哄騙自己的那一瞬間這樣想了,隨即而來的又是恨,這麽多年了,他還是會時不時從相冊裏找到她的照片,沖洗出來,撕掉,從回收站一次次地拖回文件夾。

哪怕徹底忘掉她一次呢。

他也沒做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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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花貓頭]下一章切回破鏡重圓~承接第六章。感謝追文!都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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