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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準備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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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準備婚事

薛大腳讓林大娘來芙蓉盞應征, 可左等右等,始終不見人影,只好背起食筐, 準備出門送外賣去了。

這一趟, 是要把菜從芙蓉盞送到聚仙樓。

“這年頭的人, 心思可真難猜。”薛大腳一邊把幾道打包齊整的菜往筐裏放, 一邊低聲嘀咕, “一會兒替人接生,一會兒又想當廚娘, 這會兒倒好,人影都不見了。再說聚仙樓的客人, 要從芙蓉盞點菜送去,也是稀奇。”

食筐裏墊著碎布保暖袋, 數九寒天裏, 也能讓飯菜一路都冒著熱氣。

外頭可真冷啊!碎雪沫子直往薛大腳的脖領裏鉆。

他從芙蓉盞出來,先過馬行街,街兩旁的鋪子都掛上了厚氈簾, 熱氣從縫裏冒出來,混著炊煙,聞著就暖和。幾個半大孩子也不怕冷, 正在空地上堆雪獅子,鼻頭凍得通紅。

拐上禦街,路寬了,風也更野了。小販們趕緊推著車出來,叫賣炙豬肉和羊肚包,雪落在他們的車篷上,積了薄薄一層。

等到了州橋, 河水還沒全凍上,冒著絲絲白氣。

薛大腳想,橋頭算命的王瞎子還在那兒支攤,也不怕凍僵了。他一路小跑,腳下“嘎吱嘎吱”響。

進了聚仙樓的後院,那掌竈的師傅和幾個東家早等著了。食盒剛遞過去,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揭開蓋子。

薛大腳朝聚仙樓那幾人斜了一眼,嘴角撇了撇。芙蓉盞每出新菜,不出三日必有仿品。早先還遮遮掩掩地改個名頭,如今倒好,連裝都懶得裝,直接照搬了。

“芙蓉盞這回又搗鼓出什麽新鮮菜了?這小娘們,從哪裏學的這麽多菜。”一個東家抽著鼻子問,“這是什麽?菘菜豬肉燉粉條?”

另一個直接拿起一塊炸鵪鶉聞了聞:“大腳,你別走,老實說,芙蓉盞的菜裏到底加了什麽東西?怎的這般鮮靈?”

芙蓉盞的鮮粉一直是個秘密,只有掌勺的那些師傅才有機會碰到,芙蓉盞的外賣夥計,隱約知道這個事,但都三緘其口,若是連這個也抄去了,芙蓉盞的生意不就被人搶了?他們以後外賣單子不就少了?

傻子才往外說,薛大腳撓撓頭,嘿嘿一笑:“幾位爺說笑了,還是那些個香料。”

他們幾個對視一眼,明顯不信。

“大腳,你透個底兒,咱們虧待不了你……”

薛大腳趕緊抱拳:“各位爺饒了我吧,我就是個跑腿的,後廚的事,真不清楚!”

說完,他揣好他們給的十文賞錢,轉身又紮進了風雪裏。

掀開芙蓉盞厚重的夾棉門簾,一股酸香的暖浪撲面而來,讓剛從冰天雪地裏進來的人,眼前不由得蒙上一層暖霧。

堂內人聲鼎沸,幾乎每張桌上都坐滿了人,中央那只咕嘟冒泡的酸湯鍋子成了最受歡迎的菜品。跑堂的夥計們端著堆成小山的鮮切肉片與青翠時蔬,在桌椅間靈巧穿梭,高聲唱喏此起彼伏。

“大腳!東街還有幾個酸湯鍋子要送!”程虞招呼道。

薛大腳道:“嗳,這就來!二當家,我可等著喝你的喜酒!”

程虞笑罵著:“趕緊去,能少的了你一口酒嘛?”又往他懷裏塞了個暖手爐,“路上當心滑。”

後院裏,窗外雪落無聲,屋內炭火暖融。沈芙蕖與花婆婆對坐在案前,大紅禮單鋪展,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流程。

張澈是孤兒,所以程虞沒有婆家操持婚禮,這段時間,張澈怕天冷牲畜過不了冬,常常去養殖場看著,沈芙蕖就替他接過這擔子。

“你說你,又要忙著酒樓的營生,還幫著操辦婚禮,人又瘦了一圈。”花婆婆心疼地摸著她纖細的手。

沈芙蕖低著頭寫字:“阿虞就像我親妹子,妹妹出嫁,當姐姐的,操心也是應當的。”

“芙蕖,周大人還沒給你說親嗎?你和阿虞差不多大,阿婆把你當孫女疼,也盼著你能講個好婆家。”

沈芙蕖又打馬虎:“說了——沒找到。”

“阿虞倒是跟我說了,那個什麽大理寺的一個陸大人,你倆是不是好上了?聽說是個好大的官!”

“沒,還沒好上。”沈芙蕖想,程虞哪裏都好,就是藏不住事,什麽事情一股腦全跟花婆婆交代了。

花婆婆又說:“聽程虞說,那個大人也是極好的,那我就放心了,就是他那母親不是個省油的燈,你若真的進門了——”

“阿婆,八字還沒一撇呢,咱不說了。”

花婆婆說:“好好好,不說。只是這些話我囑咐過程虞,今日也得再囑咐你——男人再好,也得守著分寸,萬不能叫人騙了身子去。”

她說著,目光慈愛又擔憂地掃過沈芙蕖冬衣也包裹不住的玲瓏身段,聲音更低了三分:“你這模樣身段,哪個男人見了不眼熱?自己心裏可得把關,記住了沒?”

“是是是。”沈芙蕖臉頰緋紅,老人家說話就是生猛。

沈芙蕖連忙把話題繞回來:“阿婆,親迎的路程,從新房門至巷口,得鋪上青氈褥子,雖是短程,禮數卻不能省。”

“那是,我來準備。”花婆婆點頭,心思又回到了程虞的婚禮上。

沈芙蕖笑道:“攔門的人選也需斟酌,既要熱鬧,又得知分寸,莫要誤了吉時。我讓相熟的丫頭領著幾個機靈夥計去,他們活絡。”

“屆時少不得要多多撒些喜錢、果子和銅錢,圖個滿堂彩。等攔門鬧夠了,咱們這邊的催妝詩也得備好,莫讓新娘子等急了。”

說到“上轎”,花婆婆神色鄭重起來:“這頂頂要緊。得選兩位全福婦人伺候新娘子換裝、梳頭,腳不能沾娘家土,得由娘家兄長背上花轎。只是阿虞娘家無人……”

沈芙蕖輕輕覆上花婆婆的手:“這我也安排好了,大雙小雙,都是阿虞的兄長,兩個搶著背呢!”

“好、好,”花婆婆眼眶微熱,拍了拍她的手背,續道:“……花轎起程時,記得用銅盆盛滿清水,轎身四周潑灑一些,再用鏡子照一照轎底。這水是財,潑水是望她婚後豐衣足食。這鏡是破煞,照一照,前路便都是光明坦途了。”

拜堂之禮,程虞和張澈也商量了,只拜花婆婆。

“入新房之後我就不管啦,那是他們小兩口的事情。”沈芙蕖笑笑。

對完細節,花婆婆就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天光,瞇著眼,將手中的絲線湊近了,一針一線地繡著鴛鴦戲水的枕頂。

“阿婆,您歇會兒,眼睛要緊。”沈芙蕖自己則拿著小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著一對大紅“囍”字。

剪紙的碎屑落在她的裙擺上,像極了喜慶的梅花。

花婆婆長嘆道:“一輩子就這一回,總要盡善盡美才好。”

說話間,程虞“咚咚”跑來了,“姐姐,陸大人又來吃蛋炒飯了。”

沈芙蕖站起來,先是看了一眼花婆婆,又坐了回去:“他怎麽又來了?”

程虞答道:“放衙了!瞧,外面天都黑了。”

“我這替你忙著呢!上次你不是學了嘛,你去炒一盤給他。”

“我不炒,”程虞腳尖抵著地,壞笑道:“誰知道是想吃蛋炒飯還是想見炒飯的人……”

花婆婆道:“芙蕖你去瞧瞧,沒準人家陸大人真的有事找呢!阿虞,你留下。”

她拿起旁邊一只已做好的虎頭鞋,語氣裏帶著慈愛的調侃,“這雙先備著,總能用上。”

程虞的臉瞬間一紅,嬌嗔地喊了一聲:“阿婆!”

沈芙蕖氣勢洶洶走了出去,陸卻不是日理萬機嘛,怎麽還有空來這。

陸卻站在雅間內,此刻肩頭、發梢卻已落滿瑩白碎雪,墨發與白雪交織,襯得他面容愈發清俊出塵。

“陸卻,你這身份,來芙蓉盞不大方便,總不能每次占我的一間雅間吧!你要是想吃蛋炒飯,你點個外賣得了!”沈芙蕖見到他,如此說道。

陸卻有些無措道:“我點了,芙蓉盞的夥計說,菜單上沒這個菜,要我去別家問問。”

“……”沈芙蕖說:“知道了知道了,我今天就加上!你先喝點水暖暖,把衣裳抖一抖,全是雪,外頭雪下得這麽大了?”

“你現在很忙麽?”陸卻察覺沈芙蕖語氣中的一絲不耐煩,“我吃酸湯鍋吧。”

陸卻的眼睫毛上本來落著雪粒子,說話間冰雪遇暖,悄然融化,化作一顆圓潤的水珠,顫巍巍地懸掛在他纖長的睫毛末梢。

燈火映照下,那點點水光在他眼睫上流轉閃爍,為他眼睛蒙上了一層霧霭,平添了幾分難得的溫柔。

沈芙蕖想了想,一份蛋炒飯十五文,還得送他一份湯,不劃算。酸湯鍋子可就貴多了,所以說:“那你吃酸湯鍋吧。”

“好。”陸卻從善如流。

她轉身吩咐堂倌備菜,順手將雅間的木窗合攏。

窗外已是一片混沌的純白。

鵝毛般的雪片密密匝匝地傾瀉而下,對面店鋪的幌子早已看不清字樣,屋檐下掛起了晶瑩的冰淩。街面厚厚的積雪被車轍碾出深深的溝壑,轉眼又被新雪覆平。

“下這麽大雪,走這麽遠路,就為了來吃一碗蛋炒飯,真是傻氣。”沈芙蕖嘀咕著,覺得陸卻腦子被門夾了。

“吶,”沈芙蕖從櫃臺邊取了塊幹凈布巾,“你擦擦身上的雪水,一會化了,衣裳就濕了。”

陸卻謝過,隨意抹了兩下,然而肩後擦不到,沈芙蕖便自然地踮起腳尖,將布巾輕輕覆上他肩頭,拂去他肩頭、臂彎處的積雪。

“好了。”沈芙蕖想要收回手,腕間卻是一涼——竟是陸卻擡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帶著風雪留下的涼意,貼著她的肌膚,讓沈芙蕖一時忘了掙脫。

“抱歉,”陸卻立刻察覺自己失禮,收回手來,“我自己來。”

沈芙蕖不自然地拍拍布巾,“行。”

酸湯鍋子很快上桌,咕嘟冒著熱氣。

陸卻卻不動筷,只望著她道:“我查到個叫何長貴的賭棍,終日混跡賭坊。”

“怎麽什麽事都瞞不過你?”沈芙蕖蹙眉,“這人我也在查!”

“我查清楚了,胡二娘子孩子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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