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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杏皮茶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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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杏皮茶飲

沈芙蕖揉了揉眉心, 語氣裏帶著幾分疲憊:“眼下這攤子越鋪越大,我們也實在周轉不開。張澈,你得盡快回芙蓉盞, 否則我真要應付不過來了。”

她擡眼看向正在整理農具的張澈, 正色道:“這些農戶裏, 你覺得哪個最能接手你的活計?”

張澈說, 有一個確實還挺合適, 是這附近村子裏的樵夫,叫石磊, 原本以砍柴打獵為生,然而幾個月前不小心燒了兩座荒山, 如今被罰看守山林、恢覆植被。

空閑的時候他就來幫張澈搭建棚舍,換兩頓飯, 養雞養鴨的經驗倒是挺豐富。

程虞皺眉道:“那他怎麽把山燒掉了呀?”

“喏, 就是那兩座。”張澈指了指遠方的兩座焦黑的山頭,“說是中午餓了,在山上生火, 想要熱幾張餅,一不留神,留了火星子。”

程虞順著張澈指的方向望去, 看見那兩座黑漆漆的山頭,眉頭蹙得更緊了:“這麽粗心大意的人,怎麽能放心把養殖場交給他?”

張澈解釋道:“他雖然大意了一次,但本事是實打實的。他從前在林子裏散養山雉,足足養到六十多只,沒餵一粒糧食,全憑山裏的蟲草養活。咱們這的雞舍都是他幫著搭的, 不但牢固,還能避風排水。就連雞鴨鬧腸炎,他都能用山上的草藥治好。”

小雙對他還挺感興趣的:“這麽來看,他還真有兩把刷子。”

“他人現在在哪裏?”沈芙蕖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才開口。

“這個點,應該在山腳的木屋歇息,掌櫃的可要見一見?”張澈道。

沈芙蕖見了這個人,第一感覺他很是隨性,穿得隨意,褲腳一只長些,另一只短些。吃得也不講究,見他時,手上攥著山上采的野菇子。

不過說起養殖經驗確實頭頭是道,那些嘰嘰喳喳的小雞到了他手裏,竟都乖乖立著不動。

說起燒山的事故,他拍著頭懊悔道,“就那一回馬虎,差點把命都搭上!原本要賠十貫錢,我哪拿得出來?多虧大理寺的陸大人覆審時改了判罰,讓我守山贖罪,由公家出錢修覆,否則,我早一脖子吊死了!”

“哪個陸大人?”程虞問道。

大雙插嘴:“大理寺還有幾個陸大人呢?”

沈芙蕖裝作沒聽見陸卻的名字,又說:“他既然叫你守山,你怎還有精力養這些雞鴨?”

“也不必多麽精細養著,給它們尋個合適的地方,讓它們依著本性活得舒坦。它們舒坦了,回報給人的,就是至上的美味。”石磊道。

沈芙蕖覺得他的話裏總有些“道法自然”的意味,又問道:“你能把雞鴨養成什麽樣子?”

石磊老老實實答道:“養成什麽樣……這個說不準,總之,我可以讓它們活蹦亂跳的,不死就是。”

程虞笑出聲來:“我們要的就是死的呀,活蹦亂跳的怎麽上桌。”

“哦……那得給它們個痛快,一脖子抹掉。還有,做人要講良心,不能拿病懨懨的家禽給人家吃。”他慢吞吞說。

程虞道:“那是自然,開酒樓食肆,得講良心。”

沈芙蕖凝視著他:“你可願專門替我照料這些家禽?”

“陸大人判我守山三年,得把那兩座山養回原樣才能離開。”石磊說,“這三年裏幫你們養雞鴨倒是無妨。三年後我還回去砍柴。工錢不必多給,管個溫飽就成,反正也不是什麽費勁的活計。”

“行,你先替我們養著,健健康康的就行。”沈芙蕖很滿意這個結果。

張澈終於回到了芙蓉盞,程虞真是高興。

其他人也高興,張澈一回來,那些管人的頭疼活、算賬的麻煩事,全都有人接手。

“總算不用被沈姐姐逼著算賬了。”程虞開始對著滿筐金燦燦的杏子發愁。

沈芙蕖取來細鹽,將杏子細細搓洗,順著杏子中間的紋路一擰,杏子應聲裂成兩瓣,取出核來,果肉完整,橙黃瑩潤。

“先曬幾天,給你們做杏皮茶。”沈芙蕖說。

杏幹曬成了果脯,沈芙蕖又加了紅棗幹、枸杞、陳皮、山楂幹,放在一起熬成水,味道與汴京常見的甜膩飲子不同。

入口是鮮明的杏酸,繼而湧上棗蜜的溫甜,生津解渴,令人通體舒泰。

沈芙蕖說:“把這道飲子掛出去,就說……”

她略一思索,很快說:“就說這叫狀元杏皮茶,草市坊的葛進士從前最愛喝這個。”

葛明確實喜歡喝,汴京的杏子往往又酸又小,多數人不愛吃,沈芙蕖從樹上摘了,就拿來煮成杏皮茶,分給街坊鄰居。

杏皮茶的味道好,但也沒到浮圓子那樣人人都愛的地步,只是這寓意不錯,所以銷量比一般飲子要好。

書生們聞“狀元”二字而來,只求沾些葛明的文運。一碗下肚,酸冽醒神,溫潤入腹,比濃茶更提心思,比糖水更潤枯腸,頓時口耳相傳,引為備考妙物。

除了書生,富戶們最愛此飲。有人發現,宴飲肥膩之後飲上一盞,比醒酒湯效果好,於是但凡有主人設宴飲酒的,都會從芙蓉盞買一些杏皮茶。

程虞也喝了滿滿一大杯,悠閑坐在酒樓二層曬太陽,看著張澈忙來忙去。

“掌櫃的,咱們庫裏的丁香和肉豆蔻,最多只夠支撐五日了。”張澈捧著賬本,面露憂色,“現在市面上的價格,簡直是拿金子當沙子撒。”

原來自沈芙蕖購買香料後,汴京各大酒樓紛紛效仿,競相推出各自的五香肉、豆蔻雞,他們還扯出了滋陰壯陽的功效,用量也比芙蓉盞的多,仿佛就要和芙蓉盞較勁。

一時間,原本就稀有的南洋香料變得奇貨可居,價格如脫韁野馬,翻了三倍有餘,且往往有價無市。

誰家要是有這些香料,那都是可以拿出去顯擺的。

沈芙蕖將賬本重重合上,揉了揉發痛的額角:“這些人是失心瘋了不成?這樣炒來炒去,最後還不是要攤到自家成本裏。真是蠢得令人發指!”

張澈聞言笑道:“掌櫃的若是心煩,咱們不如也去種肉豆蔻,正好賺他們的錢。”

“快打住!”沈芙蕖連忙擺手,“你好好在芙蓉盞待著便是。若是再放你去種豆蔻,程虞怕是要提著菜刀來找我算賬了。”

其實沈芙蕖最想要的一味調料,是辣椒,可惜她問過很多人,都沒有瞧見過這種東西。

“我再到香料鋪去看看。”沈芙蕖說。

汴京的香料鋪,賣的東西五花八門。大一點的鋪子,賣沈水香、白檀心子、乳香、龍腦這些沈芙蕖並不需要的名貴香料。

當然,也賣一些制作好的香。櫃臺之後,琉璃匣子層層疊疊,裏頭就是配好的合香香丸、面藥與口脂,專為城中愛美的娘子與講究的郎君準備。

沈芙蕖也不進去,門口的麻袋敞著口,裏面的香料才是自己需要的。

“掌櫃的,你們這還有丁香嗎?”沈芙蕖問。

程虞是個活潑性子,在旁好奇地擺弄著櫃上陳列的香囊。

“有是有,但是有點貴,這位娘子要看一下嗎?”香料鋪掌櫃的說道。

沈芙蕖說:“我看一下,再作決定。”

正說著,鋪門上的銅鈴清脆一響,一名侍女走了進來,徑直走到櫃臺前,將一張單子拍在櫃面上:“掌櫃的,照這單子上的分量,每樣都包一份。要快,我家娘子還等著用。我要的香囊你們配好沒?”

這做派讓程虞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小聲嘀咕:“明明是我們先來的……”

“配好了。在這呢……”掌櫃的接過單子,連連應聲。

侍女目光在店內一掃,恰好落在程虞剛才擺弄的那個精致香囊上。

她快步走來,責備道:“誰讓你亂動的?這‘雪中春信’用料金貴,碰壞了,你賠得起嗎?”

程虞年輕氣盛,登時漲紅了臉:“我不過看看,又沒碰壞!擺在店裏,不就是讓人看的?”

“看?這等雅物,也是你能隨便看的?”侍女語帶譏諷,“瞧你的穿著,也不像是懂得品鑒之人,莫要汙了東西。”

“你!什麽破香囊,我難道買不起?”程虞氣得往前一步。

“阿月。”一個自帶威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芙蕖循聲望去,只見一位少女款步走入,身姿挺拔,氣質清貴,正是崔家娘子崔婉如。

太子妃的人選已經定下,便是她了。

她淡淡道:“在外行事,怎麽如此張揚。我平日裏是這般教你的?向這位娘子道歉,然後回去領罰。”

這時,崔婉如認出了沈芙蕖,主動行禮。

“不瞞沈娘子,嫂嫂有喜了,可是害喜厲害,太醫說用紫蘇、甘松香制成香囊,若覺著胸膈悶了,便聞一聞,或許能壓一壓翻湧之氣。”

沈芙蕖自然連聲道賀。

“嫂嫂喜辣,可又怕吃多了傷胃,不知沈娘子在這方面有何建議呢?”崔婉如十分誠懇地請教。

沈芙蕖便說:“嫂夫人既喜辛香,不必全然戒斷。可在烹制時稍作調和,若食辣羹,湯底可加入牛乳、豆漿同煮,能中和燥熱。若用香辛料入菜,用些山藥、蓮藕這般滋陰潤燥的食材同煮,取其平補之效。”

崔婉如點點頭,一臉憂慮:“沈娘子懂的比太醫還多。嫂嫂自有孕以來,各種不適,那些大夫沒一個能緩解的。”

“連帶著,嫂嫂也不想找宮裏的穩婆接生了,就從外頭找了個有二十多年接生經驗的穩婆。沈娘子人脈廣,見識多,可有聽過此人,醫術究竟如何呢?”

沈芙蕖的眼皮突突直跳:“那穩婆姓什麽?”

“雙木林。”崔婉如答道。

難怪——難怪找了她那麽久都找不到,原來是躲在崔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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