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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斷袖之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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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斷袖之癖

沈芙蕖不動聲色下了床, 將微散的衣襟攏得嚴嚴實實,抱臂而立,瞇著眼兒道:“這位官人, 酒樓在前面開著, 半夜破門, 莫非也是來搭把手的?”

在韓彥眼裏, 此刻的沈芙蕖恰似一枝芍藥, 尤其是她一雙寶石般的方眸,半瞇著瞥起人來, 既帶著與生俱來的貴氣,又沁著拒人千裏的冷艷, 瞧得人心潮澎湃。

酒意染紅的面頰為她更添幾分嫵媚,唇上胭脂暈開淺淺一道。

也不知她嘴上暈開的胭脂, 是什麽味道。

韓彥瞧著她, 喉結微動,口幹舌燥,擡手整了整衣冠, 忽然輕笑:“沈掌櫃這般戒備,倒顯得韓某是趁人之危的小人了。”

他隨手拎起翻倒的圓凳擺正,徑自坐了上去, 環顧四周,漫不經心道,“那等雜碎,也配與韓某相提並論?”

“哦?”沈芙蕖倒也不害怕,反將半掩的房門徹底推開,任夜風穿堂而過,“可在我看來, 深夜闖入女子閨房之輩,皆是同流。”

“沈掌櫃罵起人來,也是這麽悅耳。”韓彥道。

沈芙蕖冷冷道:“英雄救美的把戲,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嗯?”

“我本以為張勉吃了熊心豹子膽,你一進來,我就想明白了。你們演戲,也演得像些,張勉人高馬大,和你過幾招也不難,要不是認得你,怎麽會老實等在原地被你揍?”

韓彥溢出聲輕笑,周身氣勢陡然變得慵懶:“啊……被看穿了啊。”

“美麗又聰明的小娘子,真叫人喜歡……”

“你在梅花庵跟隨我,往我酒樓送花,現在又演戲給我看,究竟什麽企圖?”

“圖你……僅此而已。”

“過來,”韓彥忽然取出一支赤金點翠紅寶石步搖,流光在月下轉出一圈華彩,正是她前些日子為籌備酒店本錢當掉的那支。

沈芙蕖看清步搖,唇邊凝起一抹冷笑:“這樣討好我,有意思麽,像狗一樣。”

韓彥偏就愛極了她這般說話的模樣,聲線泠泠如碎玉,恰似悶熱暑夜裏突然飲到的薄荷水,清淩淩的涼意直透心底,還帶著勾人的回甘。

見沈芙蕖立在原地不動,他徑自起身,將步搖穩穩簪入她鬢間。

金絲纏作的蝶翅在燭火下輕顫,正映得她眉眼愈發秾麗。沈芙蕖長相舒展英氣,尋常珠翠確實襯不出這般大氣雍容,唯有這等赤金鑲嵌的寶石,才能與她通身的鋒芒相得益彰。

“這樣就對了。”他退後半步端詳,眼底盡是滿意,他一早就覺得沈芙蕖頭上那支荷花玉簪礙眼了。

沈芙蕖此刻明白了韓彥眼裏那些令她不適的東西,來自上位者的打量,看人就像看物品,和陸夫人本質是一樣的。

說到底,他們看的都不是沈芙蕖,而是一件亟待歸位或占有的東西。

想清楚這點,沈芙蕖的眼神便更加冰冷。

沈芙蕖走至案旁,鋪開一張宣紙,“替我研墨。”她命令道。

韓彥唇邊笑意更深,他這般身份,何曾為女子侍奉過筆墨?

可此刻聽她這般使喚,心頭再度湧起異樣的澎湃,莫說是研墨,便是要他現在俯身親吻她鞋上的珍珠,他也相當樂意。

“沈掌櫃使喚人,倒很順手。”他執起那錠松煙墨,在歙硯上徐徐畫圈,隨著墨錠旋轉,漸漸化開一池墨水。

沈芙蕖在硯中蘸飽濃墨,在鋪開的宣紙上墨跡淋漓地寫下“韓厭”二字,又在旁側提筆落詩:笑藏繡枕窺妝鏡,恥化金簪探雲鬢。

她將紙張輕吹兩下,迎風展在韓彥眼前,她眼尾泛起泠泠波光,“這詩可還配得上你方才的舉止?”

韓彥覺得她呵氣如蘭,又帶著淡淡的酒香,整個人都要聞醉倒了,反笑著接過筆,在錯字上畫了個圈,另起一行寫下端正的“彥”字。

“彥……”沈芙蕖淡淡吐出這個字,可在韓彥耳邊,如同在羅帳間逸出來的一聲輕嘆,他更是心神蕩漾了。

“《爾雅》有雲,”他筆尖懸在紙上游走,“彥者,美士有彣也。”

說著竟將方才那兩句譏諷詩塗成墨團,在旁另起兩行:月妒明珠羞照影,風慚雲鬢怯拂簾。

“你看我可相配?”

沈芙蕖笑笑,擡手推開軒窗,風灌入滿室,人也更加清醒了:“可惜吶,我沈芙蕖寧願孤獨終老,也不願做第二個胡二娘。”

韓彥擱筆於筆架,皺著眉頭道:“既然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必遮掩。是,我與她確有露水情緣。”

“我一早便說過,我不能娶她,實際上,我對哪個小娘子都是這麽說的,可她們不信,偏偏以為她們都是例外,能教我收心。”

韓彥挑眉道:“沈掌櫃就不一樣了,玲瓏剔透,懂得男歡女愛,不過是你情我願的事情。”

話說開了,人也不裝了,他走進窗前,也拿起沈芙蕖的發絲把玩,掌心順勢貼上她單薄的肩頭,溫熱的觸感透過衣衫傳來。

這時,沈芙蕖便不自在了,畢竟她打心眼裏抗拒這個人的觸碰,渾身僵直站在那兒。

他指尖順著她僵直的脊線緩緩下滑,聲音裏帶著蠱惑的意味:“怎麽?剛才不是訓狗一樣?現在知道怕了?陸卻從來沒教過你這些?”

沈芙蕖也不慣著他,力道不輕不重朝著他胸口用力一推,半真半假嗔怪道:“別跟我提他。”

韓彥繞到她身後,更加來了興趣,“怎麽,他替你擋了一刀子,你還這麽不待見他?”

“他娘是怎麽羞辱我的,你沒瞧見?”沈芙蕖轉了個身,從窗邊又走至桌案。

韓彥笑著說:“那日梅宴,是瞧見了,還瞧見了你這張櫻桃小嘴是多麽厲害,都刻到我腦中了。”

“那不就得了,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沈芙蕖又道。

“看來又是一個被陸大人傷透心的女人,好可憐!”

韓彥哈哈大笑,今夜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別的我不敢茍同,沈掌櫃這句話說的,我倒深以為然!”

“不過,我到底也沒吃虧,除夕夜裏,我把他推了出去,讓他替我擋了沈玉裁的刀,他為了名聲,倒也不敢辯什麽。”

“原來……原來是這樣!我還真以為陸卻轉了性子!”

沈芙蕖又冷了臉:“既然知道,還不快滾?”

“我挨你訓,是因為我心甘情願,而不代表,你可以對我這麽放肆……”韓彥笑得森森,話音未落已擒住她下頜,拇指重重碾過唇瓣,“別動,我替你補些胭脂。”

說罷,粗魯將將人反剪雙手押到妝臺前,“沈掌櫃的胭脂,平日裏都放在哪裏?”

也不待回答,韓彥輕而易舉在櫃裏翻到了一盒胭脂。

他並不往沈芙蕖嘴上抹去,反而先蘸了胭脂塗在自己唇上,湊了過去,“現在,我可以為你描唇了。”

他可真是個瘋子!沈芙蕖心想。

沈芙蕖在韓彥湊近的剎那猛地偏頭,狠狠咬住他的手腕。

沈芙蕖用了十足十的力氣,牙尖陷進皮肉,血腥氣瞬間在唇齒間漫開,韓彥吃痛縮手,腕上已留下圈滲血的齒痕。

“好利的牙。”韓彥捏著傷處低笑,“再這樣,我就不客氣了。”

沈芙蕖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唇邊還沾著從他腕上咬出的血跡:“韓彥,比起用強,你更享受讓人心甘情願俯首稱臣的滋味吧?”

“非也。但對你,是這樣的。”韓彥慢條斯理舔去腕間血珠。

沈芙蕖眼底不見半分懼色,唯有一片狠厲:“要我順從倒也簡單。你且告訴我沈玉裁犯下滔天大罪,為何至今還能茍活?”

“這事你該去問陸青天。”韓彥嗤笑,“按律早該問斬,可他醒來後改口,說只是與令兄嬉鬧時失手,硬是憑著大理寺卿的權柄,將人保了下來。倒是你,就這般盼著兄長死?”

“他欺我辱我的時候,可沒念過兄妹之情!我恨不能飲其血啖其肉!若他頭顱落地,我定要當蹴鞠踢上三腳!餵,你既是韓相之子,難道連取個罪人性命都做不到?”

對了,就是這種瘋勁,韓彥可是太喜歡這麽個瘋女人,他感到沸騰的血液充滿全身,整個人都要燃燒起來。

“那有何難,他身上不是還有個私販硇沙的案子麽……大理寺那幫草包,光在沈玉裁身上能查出來什麽,他只是最末端的一枚棋子,在往上呢,孫餘年,戶部,工部,都不幹凈,還有皇後那個老婦……”韓彥笑笑,“與你說這些,你聽得懂麽?”

沈芙蕖說:“我聽不聽得懂不要緊……”她終於變得柔順起來,眼波春水般漾開,“只要彥郎能替我殺了他就可以了。”

韓彥俊美的臉上浮現陰鷙,慢慢撫上她光潔的臉頰:“我答應你……”

沈芙蕖嬌俏一笑,指了指內室:“我可不喜歡汗的鹹味,裏頭備著熱水,彥郎且去梳洗。”

韓彥哪有不允的,走進內室,拿起一塊香胰子,胡亂朝身上擦了擦,沒過多久,松垮著衣裳便疾走出來。

然而,抱上的並不是個香軟美人,正相反,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令韓彥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是個男人!

“韓兄這是何意?”陸卻緩緩轉過身來,伸出兩根冰涼的手指,將其推開,淡淡道:“我竟不知,韓兄還有斷袖之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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