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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一起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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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一起逛街

趙清晏眼睛一亮, 拍手道:“其實這主意妙極!你可以直接報與左右廂公事所,我想他們應該采納你的意見。”

沈芙蕖斜睨他一眼,嘆了口氣道:“你當左右廂公事所是我芙蓉盞的廚房呀?任我這般市井小民隨意進出。”

“好像也是的……”趙清晏訕訕地撓了撓頭, 突然話鋒一轉:“沈娘子, 不如你帶我逛逛汴京可好?你也知道嘛, 我是外地人, 這初來乍到的, 還沒有見過好好看過這繁華的汴京城呢。”

沈芙蕖手中算盤不停,嘆氣道:“可一會夜宵就要賣起來了, 正是生意最忙的時候,我走了, 這一屋子食客怎麽辦?”

“好姐姐!芙蓉盞一日進賬多少?我雙倍補給你便是。”他從懷中掏出一枚金鋌,在掌心掂了掂:“反正你知道的, 我最不缺的就是這個。”

沈芙蕖連忙擺擺手:“我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趙清晏已擺出一副可憐相, 一雙桃花眼濕漉漉地望著她,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狗。沈芙蕖被他看得心頭一軟,終是咬牙答應了:“罷了, 就陪你鬧半個時辰。”

沈芙蕖解下襻膊,囑咐阿虞和張澈照看好鋪子,便帶著趙清晏出了芙蓉盞。

暮色已沈, 汴河兩岸的燈籠次第亮起,將水面映得流光溢彩。趙清晏像只出籠的雀兒,東張西望,不一會兒便混入了人群中。

幾個身著常服的侍衛慌忙跟上,卻被他三拐兩繞,竟甩在了巷尾。

“那我就帶你去個好地方,瓦子沒去過罷?”汴京的瓦子很熱鬧, 除了有說書、雜劇,還有傀儡戲、相撲、雜技等。

普通的座位大概在五文到十文一場不等,好點的雅座得要三十文,還可以點些茶水點心。

有些茶肆酒鋪專圍繞瓦子開設,生意也比一般的鋪子好些,但沈芙蕖沒那麽多本錢,一開始只能將芙蓉盞開在草市坊。

沈芙蕖引著趙清晏穿過州橋,來到桑家瓦子。還未進門,便聽得裏頭喝彩聲震天。

桑家瓦子內,人聲鼎沸。十餘座勾欄圍成半圓,竹棚上懸著彩綢燈籠,映得臺前亮如白晝。北側的說書場擠得水洩不通,醒木一拍,滿堂喝彩。相撲擂臺上,兩個赤膊漢子角力正酣,汗珠甩出三尺遠,觀眾們想湊近又因為害怕而保持距離。

茶博士拎著銅壺穿梭其間,叫賣聲混著胡琴咿呀。如此熱鬧的場面,讓趙清晏不禁怔住,不敢上前去。

沈芙蕖笑著拉著他的衣袖:“我帶你去聽書吧?”

趙清晏點頭:“我都聽你的。”

掀簾而入,但見高臺上說書人正講到精彩處:“話說去歲西夏犯邊,連破三城,朝中諸公皆言議和。唯有時任樞密使的韓相公,嘖!如今已是當朝宰相的那位,力排眾議,執劍上殿!”

臺下頓時一片吸氣聲。

“韓相公當廷直諫:祖宗疆土,豈可尺寸與人!言罷竟奪過官家手中朱筆,在輿圖上劃了一道!”

“呵!”眾人又是一陣驚呼,一個二個都緊盯著說書人的手舞足蹈的樣子。

說書人抓起茶盞往案上重重一磕,清水濺出,又激情澎湃道:“自此親赴邊關,三伏天著鐵甲巡營,寒冬月臥冰河督戰。最險時,西夏鐵騎距大帳不過百步,韓相公卻焚香撫琴,一曲《廣陵散》未終,敵營已鳴金收兵!”

角落裏的趙清晏聽得入神,沈芙蕖湊過來說:“這故事我都聽了三遍,每回琴曲都不一樣,上回還說是《梅花三弄》呢。”

說書人似有所覺,突然話鋒一轉:“列位可知?韓相公凱旋時,汴京百姓爭相瞻仰。相爺馬背上掛的不是敵酋首級,而是一筐沙蔥!道是將士們戍邊苦寒,帶回些邊塞風味,叫他們嘗嘗。”

滿堂轟然叫好,銅錢如雨點般拋向臺前。

趙清晏瞪大了眼睛,他自幼長在深宮,何曾見過這般熱鬧?

沈芙蕖要了壺茉莉香片,一碟南瓜子,見他聽得入神,不由抿嘴一笑:“怎麽樣?應該比你們府上的戲班子有趣多了吧?”

“熱鬧是熱鬧,可是……”

趙清晏搖搖頭,說道:“可是事實不是如此呀!韓相哪有那麽大的膽子,敢從官家手中奪過朱筆,他不要腦子了麽。上朝時,無論是文官還是武官,都不能配劍的!再說他只是個掌調令的文官,只有決策和調令的權力,何時上過戰場,還帶沙蔥回來……他怕是連沙蔥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吧!”趙清晏忽然噤聲,意識到自己的失言。

沈芙蕖將瓜子推給他:“你怎麽一副很了解韓相的樣子,你似乎……不怎麽待見他。”

趙清晏撇嘴:“我不過是聽家中長輩議論過幾句。韓相可真是好大喜功,這瓦子裏說書的人,也不知道收了他家多少惠處。”

沈芙蕖心道,他大概是不喜歡這些誇張的說書,於是中場休息時,她便帶著趙清晏出了瓦子。

二人沿著汴河漫步。趙清晏跟在沈芙蕖身後,眼睛卻不住地往街邊琳瑯滿目的攤位上瞟。

轉過馬行街角,忽見一處攤前圍滿了人。趙清晏好奇地擠進去,只見一盞琉璃缸中,一株赤紅如血的珊瑚樹靜靜矗立,枝椏舒展,在燈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嗳,這是真的珊瑚嗎?”他忍不住伸手,指尖還未觸及缸壁,就被攤主喝住:“小官人當心!這可是南海來的寶貝,碰壞了可賠不起!”

趙清晏訕訕地收回手,低聲道:“我在府中見過一株,比這個還大一倍。”

攤主不相信,斜著眼看他:“這是海商從大食國運來的,一株抵得上尋常人家十年的嚼用!這麽大的已經屬於罕見,你吹牛也要打個草稿罷。”

趙清晏搖頭:“你不信就算了,我沒必要撒謊……我只是沒想到這裏也有賣的。”

沈芙蕖笑著說:“別和井底之蛙計較,海域那麽遼闊,當然有比這大的多的珊瑚樹,他沒見過不代表沒有。我信你的。”

能從口袋裏隨意摸出金鋌的人,就算家裏有個大樹那麽大的珊瑚,沈芙蕖也不覺得稀奇。

正說著,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驚呼。二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碧眼虬髯的胡人站在空地上,手中一柄彎刀寒光凜凜。

他仰頭將刀刃緩緩插入喉中,直至刀柄沒入口內,圍觀者無不倒吸涼氣。

趙清晏瞳孔一縮,下意識按住腰間佩劍:“他、他這是在幹什麽?!”

話音未落,那胡人猛地張口,竟噴出一道三尺長的火龍!熾熱的火焰照亮半條街巷,驚得路人連連後退。趙清晏僵在原地,直到火光消散,才長籲一口氣。

“這是障眼法罷了。那把劍有名堂的,是可以伸縮的。”沈芙蕖見他嚇得不輕,忍笑道:“你若是覺得有趣,待會兒讓他給你變個戲法,能把銅錢變成糖糕。”

看完吞刀吐火,沈芙蕖拉著他來到一處燈攤。架上懸著十幾盞走馬燈,燭火透過紗絹,上面描著各類圖案。

“這個有趣,我要這個!”趙清晏眼睛一亮,指著那盞燈道。

攤主笑瞇瞇地伸出五根手指:“五十文,小郎君。”

趙清晏剛要解下腰間荷包就要遞過去,卻被沈芙蕖攔住:“這燈成本不過十文,他欺你面生呢。”

她轉頭對攤主道:“二十文,再多我們就去別家。”

趙清晏抱著燈,看沈芙蕖砍價的模樣,覺得比燈上的戲文還有趣。

燈影幢幢,映得趙清晏眉眼格外明亮。他忽然低聲道:“沈姐姐,這些……我從前都沒見過。”

沈芙蕖一怔,見他撫摸著燈架邊緣,像是捧著什麽稀世珍寶。她心中一軟,輕聲道:“往後你想看什麽,我都帶你來。”

夜風拂過,吹得燈影搖曳。趙清晏望著墻上流轉的光影,第一次覺得,這汴京的繁華,原來離自己這般近。

“我家規矩大得很。每日卯時起身讀書,午時習字,申時練騎射。連吃什麽、穿什麽,都得按著祖宗定的規矩來。我從來不知道東京的夜市是這樣的。”

沈芙蕖靜靜聽著,說道:“現在沒人管你了。”

趙清晏渾然不知,自己這一時興起的任性,竟讓整個汴京城翻了天。

樞密院的金字令牌一出,四座城門立刻封閉,宣化門、安肅門放下千斤閘,守軍持弩登城。水門鐵柵落下,水軍駕小舟巡查汴河畫舫。

武侯鋪開始敲響警梆,驅散夜市人群,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只餘下一地狼藉的果核和翻倒的貨架。

廂吏們手持厚重的戶籍冊,挨家挨戶地拍開客棧大門,粗糲的嗓音在街巷間回蕩:“所有人等,即刻驗明正身!”

沈芙蕖有些不安:“這是出了什麽大事?”

趙清晏後背沁出一層冷汗,他望著遠處城樓上晃動的火把,心頭猛地一沈,這下可真是闖下大禍了。

“沈姐姐,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是不是跑了什麽朝廷要犯!”趙清晏胡諏著:“不若我們就在此分別吧!我回去問問我爹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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