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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收拾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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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收拾閣樓

那漢子這次還帶了兩個同伴,三人徑直走到角落的桌子坐下,大聲吆喝著要三碗羊肉澆頭面。

“別聲張。”沈芙蕖輕聲囑咐大雙。“你去招呼,我讓阿澈盯著。”

大雙點點頭,擦了擦手走上前去:“三位客官,三碗羊肉澆頭是吧?馬上就好!”

那漢子咧嘴一笑,說道:“快點啊,都餓著呢!”說著從腰間摸出錢袋,嘩啦啦倒出銅錢在桌上:“先付錢,省得待會兒麻煩。”

大雙心裏一緊,強裝鎮定地收下錢,轉身時再次朝沈芙蕖使了個眼色,接過周寺正偷偷遞來的腰牌。

周寺正一邊吃著蔥油拌面,一邊偷窺著三人,三個人的衣著都很普通,和汴京街上任何一個普通人沒什麽區別,這樣的人,怎麽會帶著這麽多的贗幣呢。

不一會兒,大雙端著三碗熱氣騰騰的羊肉面過來。那漢子接過面碗,從錢袋裏又摸出幾枚銅錢塞給大雙:“拿著,賞你的。以後我們來吃飯,行個方便。”

大雙手心冒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正猶豫間,沈芙蕖已經走了過來,笑吟吟地接過銅錢:“多謝客官賞賜。大雙,還不快去給幾位添點小菜?”

等大雙走開,沈芙蕖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幾位看著面生,是剛來汴京做生意的?”

漢子嚼著羊肉,含糊道:“是啊,做些小買賣。”

他旁邊那個瘦高個突然插嘴:“你們這兒的羊肉味道不錯,以後我們常來。”

沈芙蕖笑著說:“你們吃得好,我們也舒心。對了各位客官,我們店裏是可以免費續面的。”

“那感情好!”那三人聽了,又高高興興續了二兩面。

周寺正一面吃面,一面焦急向外張望。他此時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他一個人可搞不定這三個漢子,等著大雙到外面找外援呢。

三人終於吃飽喝足,正準備出門,卻被衙役們團團圍住。瘦高個猛地從懷裏掏出一把短刀,卻被周寺正一個箭步上前,鐵鉗般的大手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哢嚓“一聲脆響,瘦高個慘叫一聲,短刀落地,看樣子胳膊是脫臼了。周寺正冷笑:“你小子識相點!在大理寺當差二十年,還沒人能在老子面前亮兵器!”

褐衣漢子見狀,撲通跪在地上:“大人饒命!小的們就是來汴京做點小本生意……”

周寺正從懷裏掏出一把銅錢砸在漢子臉上,一腳踹在他肩膀上:“做小本生意?我去你奶奶個腿!還不說實話,認得這個不?”

那銅錢在地上滾了幾圈,正是方才他們在芙蓉盞用的贗幣。

“我們只是使,可並沒有造啊!大人明鑒吶!”

“帶走!別在這裏廢話,耽誤人家店裏做生意!”周寺正大手一揮,衙役們立刻將三人捆得結結實實。

周寺正臨走,還不忘向沈芙蕖道歉。

阿虞踮著腳尖,目光追隨著周寺正押人的背影,直到那隊人馬消失在巷子拐角,仍不肯收回視線。張澈連喚了三聲,她才如夢初醒般“啊”了一聲,小跑著回到店裏。

沈芙蕖將沾了灰塵的帕子浸入清水,溫聲道:“剩下的事自有官府處置,咱們只管安心做生意便是。周大人辦案老練,定能撬開那幾人的嘴。”

隨後,沈芙蕖也走了出去,不過她的目光並沒有在街上停留很久,而是擡頭仰望著上方的閣樓,喃喃自語道:“也不知道這雅間能不能辦起來……”

“沈姐姐!”阿虞突然拽住沈芙蕖的袖角:“你先前不是讓我打聽這鋪子風水傳聞的緣由嗎?我這幾天可算問著了,問題出在這鋪子上頭。”

芙蓉盞的格局頗為寬敞,前堂迎客,中院待友,後廚烹鮮,還附帶一間小巧的廂房。沈芙蕖退了草市坊的租屋,索性將起居都安頓在店內。

與尋常沿街鋪面無異,這鋪子上頭也帶著二層閣樓,斜對門的綢緞莊便是這般,樓下鋪陳綾羅,樓上量體裁衣。有的店家將閣樓作了住處,有的則辟為雅間,全憑主人心意安排。

當初租下這鋪子時,房東只道閣樓堆些陳年雜物,再三叮囑莫要住人。沈芙蕖彼時未曾多想,如今細忖,倒是蹊蹺,哪有食肆二樓寧肯空著也不做雅間的理?

聽到阿虞這麽說,沈芙蕖不由問:“怎麽回事?”

前幾日她還盤算著將閣樓收拾出來,添作雅座。若擺上幾張紅木小幾,吃食上再精致些,定能多招攬些體面客人。

阿虞聞言卻撇了撇嘴:“早想告訴姐姐,又怕你住著膈應。我聽說了,十年前這閣樓上住著四口人,廚娘、堂倌和兩個半大的小孩。後來那堂倌聽信閑話,疑心妻子不貞,連帶著看兩個孩子都不像自己的種,有一天他就在自家飯菜中放了砒霜!”

“都死了?”沈芙蕖心裏一驚。

阿虞說:“沒有,他自個兒沒吃,後來去衙門投案自首了。都說這閣樓怨氣重,連帶著咱們前頭換過七八家食肆,沒一家撐過兩年的。”

“弒妻殺子,真是個畜生。”沈芙蕖評價:“冤有頭債有主,冤魂要索命,也該找那負心漢。我倒要看看,是什麽魑魅魍魎敢攔我的生意。”

得知沈芙蕖要在閣樓添雅座,大雙小雙都沒什麽異議,他倆都是人高馬大的壯漢,自詡陽氣最旺,也不信鬼神。張澈倒是有些敬畏,但也沒提反對意見。阿虞便咬咬牙,跺跺腳:“我以後少上去就是了!特別是晚上!”

沈芙蕖卻微微笑著說:“那間閣樓,就專門做晚上的生意。”

沈芙蕖征得意見後,迅速拿了雞毛撣子,準備去閣樓收拾東西,這時門外的鸚鵡嚷著:“來貴客啦!歡迎光臨!”

“沈娘子,我又來了!這鸚鵡可真聰明。你們說的什麽閣樓不閣樓的?”沈芙蕖聽言,一瞧,又是趙清晏,他只穿一襲竹青襕衫,腰間懸著枚不起眼的羊脂玉佩,若非那通身氣度,倒像個尋常讀書人。

“你倒是會挑時辰,正巧要收拾閣樓,可願搭把手?”她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雞毛撣子。

趙清晏離了宮,覺得哪哪都有趣,哪哪都新鮮,便痛快答應:“悉聽尊便,幫沈娘子幹活,就當抵了今日的飯錢了,今日有羊肉吧?”

“有。幹了活才能吃。”沈芙蕖道。

木梯吱呀作響,趙清晏隨她登上閣樓。沈芙蕖也不客氣,指了指角落堆著的舊木箱:“你先把這些箱子挪開,底下積了不少灰。”

趙清晏也真照做,挽起袖子,彎腰去搬箱子。他雖養尊處優,但力氣不小,三兩下就把幾個箱子挪到了墻邊。沈芙蕖拿著抹布擦拭窗戶,落了許多灰塵。

“這閣樓倒是寬敞。”趙清晏拍了拍手上的灰:“若是收拾出來,擺幾張桌椅,倒是個清凈用膳的好地方。你看,從南邊的窗戶望去,景色也不錯。”

沈芙蕖笑了笑:“你倒是和我想一塊兒去了,前幾日我還琢磨著把這兒改成雅間。”

趙清晏問道:“我記得在大理寺第一次見你,你塞給我一張小食單,上面寫著可以預定送上門,還有各種套餐,怎麽如今不送了?”

沈芙蕖把窗戶打開,外面的熱氣襲來。她指了指窗外,道:“現在天熱了,食盒拎著走兩條街,湯面就坨了,澆頭也悶得發蔫。吃食這東西,差一分火候就壞滋味,總不能自砸招牌。”

趙清晏隨口道:“你可以用冰啊,或者多雇幾匹馬,跑著送餐。”

“我的蒼天啊!這位貴客,你知道冰有多貴嗎?一桶冰頂我半日流水,一匹馬更值百貫錢。如今我還欠著陸大人一百貫沒還呢。所以這預定外送的生意暫時是擱置下來了。”沈芙蕖說。

“你說哪個陸大人?陸卻嗎?他怎麽肯借錢給你?”趙清晏驚訝道。

沈芙蕖說:“當然是憑借著我的厚臉皮和三寸不爛之舌。”

趙清晏則抱臂笑著說:“沈娘子能在陸卻那討到好處,可真不容易,我要向你討教討教。不過你早該來找我啊,銀錢管夠。”

“看出來了。”沈芙蕖又拿著木尺簡單量了一下閣樓的尺寸。

“走吧,為了報答你幫我收拾閣樓,我今天請你吃炙羊肉。”

沈芙蕖用黃酒、胡蔥和西域香料腌了羊排,她指尖輕按肉面,等肌理已吸飽了醬色,就拿出來了。

阿虞蹲在一旁搗香料,石臼裏混著安息茴香、蜀椒和少許糖霜。

爐裏,木炭已燒到蟹眼青的火候,沈芙蕖用鐵鉗撥開炭塊,中心留出個凹坑,這火不能旺,要那種裹著藍芯子的文火,才能把羊油慢慢逼出來。羊排架在鐵網上,離炭火三指高。

第一遍先烤背面,沈芙蕖不時用毛刷蜂蜜水塗抹,待肉面泛起金黃的脆殼,轉到另一面貼著骨頭的嫩肉,這面只需烤片刻,否則就老了。

沈芙蕖撒了把粗鹽,迅速將肉移到溫熱的石板上醒著,餘溫會讓肌理松弛。

趙清晏認為,這是他聞過最香的烤羊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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