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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暗道 小禾尋夫日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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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暗道 小禾尋夫日記(一)

宋府正門前, 朱漆的府門大開,匾額之下懸著新紮的紅綢。

因著宋思齊在朝中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布六部, 今日他的嫡長子行冠禮, 京中半數權貴皆來道賀。翰林院的學士、六部的郎官、各府的誥命, 就連平日裏難得一見的幾位閣老都遣人送了賀儀。

紫檀屏風後, 宋明義摘下玉冠, 衣服下擺還沾著方才行禮跪拜時的香灰,他俯身撣了撣。

“大公子……”

巧靈隔著屏風將錦盒遞給他, “這是小姐的賀禮,小姐說願您前程似錦, 萬事順遂。”

宋明義見狀一楞,隨即莞爾一笑, “替我向你家小姐道謝。”

巧靈低低嗯了一聲, 也不多留,轉身便走。

外頭人聲鼎沸,恭賀聲不絕於耳。宋明義找了塊清凈地, 只求沒人打擾,打開了錦盒。

盒中是簡單的一組文房四寶,他倒也不意外, 每年的生辰賀禮都是這些,他將東西拿出來放在一邊。

還有一小盒香膏,像是女子用的物品,他打開淺淺嗅聞,一股子清冽的梅花香撲面而來。這味道很熟悉,他似乎曾在哪裏聞到過。

再往下,底部是一疊厚厚的書信, 只是過了經年,紙張有些陳舊了。

他一封一封展讀。

最上面的那一封落款已是去歲重陽。

字體娟秀工整,訴說著難以宣之於口的愛與戀。

都是應幼蘭生前沒能寄出去的信。

泛黃的信紙又幹又脆,只需一縷風,一滴淚,便碎得一幹二凈。

直到最後一封書信拆解,他才抱著那堆過去低低地哭出聲來。

他聽見她說,

“死當長相思——”

*

巧靈空著手跑回聽雪院,甫一入門,便見床榻之上的少女正捧著藥碗蹙眉,烏發散在杏色枕上,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送到他手上了?”溫禾咽下湯藥,喉間泛起一陣苦腥味。

巧靈點了點頭,走到溫禾身邊坐下。

“小姐您為什麽要把以前寫的那些書信都送給大公子看呀?”

昨晚吹了一遭冷風,回來時就染了來勢洶洶的高熱,過了一夜便病得臥床不起,應幼蘭這身子實在是……

溫禾嘆了一口氣,但好在有理由避開加冠禮了。

她把應幼蘭過去寫的那些都送給宋明義,本意也是想著將二人之間的故事做個了斷。但這麽說,巧靈年紀尚小,還不一定能理解呢。

“表哥加冠之後,便要尋個登對的人家議親了吧。”湯藥苦澀,入口後苦得她齜牙咧嘴,“總不能讓他一直帶著愧疚吧。”

“可是……老爺夫人讓我們來京都,就是希望小姐和大公子成婚的呀?這怎麽大公子轉頭要娶的是別人了呢!”

“巧靈。”溫禾皺起眉頭,聲音冷了一個度,“以後別再提這件事了。”

碗中見了底,溫禾將藥碗擱在架子上,巧靈順勢遞上蜜餞潤嘴。小丫鬟委委屈屈地抱著膝蓋坐在地上,背對著溫禾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溫禾推了推她,“去把青時叫過來。”

青時青時,那個撿來的掃地的,小姐為何喊他這麽親熱!

巧靈邁開步子朝院中正埋頭打掃的林青時走去,腳步噔噔噔的,飽含著怒氣和不滿。

“林青時!”

掃帚沙沙聲停了,林青時疑惑地擡起頭,“怎麽著兒?”

巧靈不喜歡林青時,自從他來了以後,小姐有什麽事都找他說,再也不找她了。她悄悄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小姐找你,去。”

林青時得意地笑笑,將懷中那把禿嚕毛的掃帚遞給她,“那就辛苦巧靈妹妹替我幹一會兒?哎呀,這天,這樹,這葉子可真能落啊。”

巧靈奪過掃帚就往他腳面上砸,“掃個地都能掃得滿地的灰!”

林青時靈活後跳,嘻嘻哈哈地沖進溫禾房中。

“找我何事?”

他一進來就不見外地拿起茶盞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飲下,瞥了眼躺在床上病中無力的少女,忍不住嘴欠道:“喲,這是怎麽了,給咱們小祖宗整成這副德行了。”

若是平時,溫禾一定追著他滿院子打。實在是身體不適,無力與他對吵,她有氣無力地橫了他一眼。

“從長公主府回來之後,有好些日子沒見到宋默了,你有沒有瞧見過他?”

“沒有。他行蹤不定的,不是常事嗎?”

這話倒也沒錯。

但心裏總覺得發慌,那日假山後他們之間的關系明明有了些許變化,怎麽到頭來全部清零,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溫禾突然撐起身子,錦被滑落露出單薄的寢衣。她眼底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師兄,你去找找吧……”

話未說完便是一陣嗆咳,指縫間漏出幾點猩紅。

“找什麽呀,你跟他不是有那個……金絲蠱嗎,找起來不比我胡亂找方便多了?”林青時大喇喇坐下,滿臉寫著“我不幹,我就是不幹”。

“你確定我現在能去?”溫禾側過臉,說話聲氣若游絲的,她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林青時,後者被她盯得如芒在背,哆嗦了一下。

“你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良心啊?良心會不會痛啊?說好是來幫我的呢?”

忘本啊你!

“知道了知道了。”林青時被念得耳朵生繭,“我去,我去。”

他站起身,手插著腰,昂起頭顱,背後串著銀鈴鐺的小辮一晃一晃的。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

他話還未說完,溫禾便抓起一個軟枕朝他丟過去。

林青時笑哈哈地側身躲了過去。

三日後,平陽大街。

休養了兩日,病雖好了一些,但是傷其根本,她如今體質格外虛弱,只步行了不足百步,便氣喘籲籲。

溫禾裹緊了外衣,臉色依舊蒼白,說話間也是氣力不足的,只是好在不再咳血了。

林青時剛進門便說找到人了。聞言她便立馬換了身衣服就跟著出來,沒想到七拐八拐,都沒找到地方。

她輕輕拽了拽走在前面的林青時:“你不是說找到了?”

“是啊,我是找到了啊。”林青時領著她拐進一條窄巷,突然停在一堵斑駁的老墻前,指了指這堵墻,“就這呢,當時我就跟著他到這,親眼看著他一靠近,這裏就出現了一堵門,然後人就不見了。”

那堵墻看上去平平無奇,甚至因為年久失修,墻皮還剝落得厲害,溫禾伸手摸了摸粗糙的墻面,被揚起的灰塵嗆得咳嗽起來。

“咳咳……他就沒有別的動作?”

林青時站在原地細細回想了一陣,“好像有……他在墻上的哪個地方摸了一下,就開門了?”

摸了一下?

“摸哪兒?”溫禾隨意在墻上拍了拍,見林青時還楞著,趕緊招呼:“快呀,全摸一遍。”

“萬一,”林青時有些猶豫,一把拉住她,“我只是說萬一啊,萬一這是個機關呢。等會萬箭齊發給咱們紮穿了怎麽辦?”

溫禾想想也不無道理,於是眨眨眼,倒退一步,又送師兄往前一步。

“你說得對,去吧,師兄!”



林青時挑挑眉,“死道友不死貧道是吧?”

嘴上雖然說著不要,但是身體卻是很誠實地在墻上上下摸起來。

忽然,他“咦”了一聲,“這裏好像有個……”

手下感覺不對,墻面微微凸起,仔細摸了一下,有個圓點狀的按鈕,林青時欣喜地按下去。

突然一支暗箭“嗖”地從墻縫中直直朝他射過來。

林青時狼狽地側身躲過,不等下一刻,第二只箭又從他耳邊擦過。

然後是一連數根。

他邊喊邊躲:“臥槽臥槽臥槽——”

溫禾站在一旁輕咳,不忘為他加油打氣,“師兄,能者多勞。”

無傷躲過了暗箭,林青時拍著胸口喘氣:“你個沒良心的。”

隨即又重整一番,定了定神,再次站在墻下。他依照記憶在墻上摸索一陣,發現了和方才手感類似的地方,輕輕按了下去。

“噗——”

從哪個不知名的孔洞冒出三股綠色的毒氣。

“閉氣!”

溫禾急忙喊道,但已經晚了。林青時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皮膚被撐成薄薄一片,腦袋鼓鼓的,活像個泡發的豬頭。

“我的俊俏小生臉……”林青時含糊不清地說著,眼睛都快被腫脹的臉頰擠成一條直線。

溫禾從周天袋裏拿出兩瓶藥,一瓶是內服的,一瓶是外服的。

依次給林青時用下。

只覺得臉上腫脹疼痛的感覺消散了許多,但是還是豬頭模樣,林青時欲哭無淚,指著自己的腦袋問:“我現在是不是特別醜?”

溫禾憋著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沒有,你在我心裏是僅次於大師兄的存在。反正平時也沒有多好看……”

“呵呵,你自己去吧。”

“別呀,我開玩笑的。”溫禾拽著林青時的衣袖再去試試,“事不過三,剩下的肯定是真的機關。”

林青時嘆了一口氣,生無可戀地在墻上亂摸。指尖又觸到熟悉又獨特的地方,他正要按下,卻聽溫禾再背後悄咪咪道:“早知道帶個能記錄的法器拍下來了……”

語氣頗為遺憾。

“溫禾!”

林青時轉過頭,氣得想跟師妹理論兩句,只聽“哢噠”一聲響。

兩人同時楞住。

只見青磚突然下陷三寸。整面墻無聲裂開,露出條幽深的地道,直直地通往地底下。

陰風裹著血腥氣撲面而來,溫禾拿袖子掩住口鼻,不自覺地往林青時身邊靠了靠:“要進去麽?”

林青時摸了摸自己還沒消腫的臉,又看看幽深的通道,最後看向溫禾:“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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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垂耳兔頭]如果寫文能像我喝奶茶一樣快就好了(真誠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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