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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接風 這麽熱鬧的場合,怎麽獨獨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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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接風 這麽熱鬧的場合,怎麽獨獨漏了我……

“他親娘怎麽了?”

蕙香不想觸黴頭, 有些不情願,“那晦氣玩意兒出生後,芷姨娘身子就一直不大好, 整日病蔫蔫的。三年前又生了五小姐, 本來好端端的一個人, 還未出月子就突然瘋了, 然後就……”

她做了個上吊的姿勢, “臨去前的那段時日,有人時常聽到聽竹院那邊傳來打罵的聲音, 什麽……都是你這個災星害的。”

“那五小姐呢?”

蕙香嘆了一口氣,“上月五小姐要看荷花, 又吵著鬧著說要吃蓮花酥應景,下邊的人沒看住, 掉進了荷花池裏……”

她可憐那早夭的孩子, “真是造化,才三歲的小人兒,就這麽沒了。”

“怎麽會連個半大孩子都看不住?”

“都是那奶娘的疏忽……”

水溫有些涼了, 蕙香把溫禾扶出浴桶,換新的貼身衣物。

“不過奶娘也知道是自己犯的錯,連夜逃了。前不久被人發現死在城外的一家客棧。”她替溫禾攏了攏領口, 停頓了一下,十分害怕,“聽說見過的人,都說她死的極慘。”

溫禾一直垂眸聽著,越聽越覺得荒謬怪異,怎麽會無緣無故就把所有的事情推到一個人身上。竟然連宋默的親生母親也這樣責難他?

“你說的這些事,與他又有何幹系?”

“小姐有所不知, 他出生那日,天降異象,打了三天三夜的旱雷。府門外來了個瘋和尚,說此子是……”

溫和輕瞥了一眼,“是什麽?”

“他是惡積禍盈被天上罰下來的掃把星。”

溫和猛地扭頭,水珠從發梢甩落,“這麽迷信?”

話說多了,蕙香覺得這主子性子和順是個好說話的,於是連帶著聲音都高了不少。

“哪能呢!老爺夫人也是有學問的,一開始自然沒有全信。但……據府中的老人說,與他有過接觸的下人多多少少都會倒黴受傷。更有甚者,頭一天還好端端的,碰了他之後,轉日就斷了條腿。”

換了身衣裳,溫禾坐在妝臺前,銅鏡裏映出她若有所思的臉。蕙香站在身後,正用細棉布輕輕絞著她半幹的長發。這副身子吸收不好,有些營養不良,並不是純黑的發,而是類同琥珀的咖色,在燭火下呈現出溫潤的光澤。

“奴婢原也不信的,這都是子虛烏有的事。我在芷姨娘身邊伺候過,她是個心地好待底下人很和善的主子。那位哥兒小時候瞧著也是個長相漂亮的普通孩子,只是年歲越長……性子就越發不行了。因著傳言,奴婢也不敢多接觸。”

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巧靈抱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裙進來,見狀立刻皺眉:“蕙香,你又亂嚼什麽舌根!”

她快步上前,故意用身子隔開兩人,然後用肩膀將蕙香擠開,自己大喇喇站在主子背後,明晃晃的爭寵。

“小姐,該梳妝了。”

知她因為從小和應幼蘭一起長大的情分,所以格外容不下其他人。

溫禾啞然失笑,看著蕙香惶恐的樣子,從妝奩中隨手取出幾件首飾,緩和了語氣。

“今日辛苦你了,這些拿去分給姐妹們吧。自己選選有沒有喜歡的,沒有就來尋我換些別的。”

主家的賞賜,有就不錯了,蕙香哪裏還挑挑揀揀。歡歡喜喜地收下,跪下磕了個實在的響頭,就退了出去。

*

溫禾踏入宴廳時,暮色已深,幾盞燭燈盡數點亮,將整個廳堂照得如同白晝。

她腳步輕盈地跨過門檻,身上新換的藕荷色羅裙隨著步伐微微擺動。

宴席布置得極為講究。正中央的主位上,宋思齊身著赤色羅織的官服端坐,身旁的林宛筠一襲絳紫色織金褙子,發間的金鳳銜珠步搖富貴迷眼。左側首位坐著長子宋明義,一襲青綠色錦袍襯得他愈發溫潤如玉;次位是三子宋明樂,圓滾滾的身子將寶藍色綢衫撐得緊繃,活像個會喘氣的湯圓。

還有一人,溫禾的目光在宋明遠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在宋思齊身後侍立的紅姨娘。這對母子不僅眉眼相似,連那種若有似無的算計神情都如出一轍。

還真是龍生九子,各個不同。

在這樣遺傳如此不穩定的情況下,宋默能夠脫穎而出,還真是稀奇。

“幼蘭,你可算來了。”林宛筠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親昵,她擡手示意身旁的丫鬟,“快給表小姐看座。”

唯一空著的席位就在宋明義身側,溫禾緩步走去。她能感覺到宋明義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待她落座時,這位大公子已經連耳根都紅透了,顯然是緊張得過了頭。

宋明義見溫禾絲毫不猶豫地坐在他邊上,耳根一紅。雖說這位置是他特意安排的,但心下還是忍不住竊喜。

這樣看來,表妹也還是喜歡他的吧……

宋明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又很快恢覆如常。

只有那老三宋明樂,最是年幼,看著一堆菜卻不能吃,心中不滿,嘴裏嘟囔道:“餓死人了!怎麽才來!”

他摸著自己渾圓的小肚子,“我肚子都要餓扁了!”

林宛筠輕飄飄地掃了小兒子一眼,卻沒有苛責。親自執起銀筷,從面前的清蒸鱸魚上取下最嫩的一塊腹肉,輕輕放在溫禾面前的瓷碟裏。

“多吃些,瞧你瘦的,看著都心疼。”

宋思齊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溫禾身上,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想要透過她看見死去的故人。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半晌才開口道:“用膳吧。”

侍立一旁的丫鬟們立刻上前布菜。溫禾小口品嘗著面前的菜肴,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宋默沒有來。

宋家的廚子確實了得,一道清蒸鰣魚鮮嫩得入口即化,水晶肴肉晶瑩剔透,連最普通的時蔬都炒得翠綠爽口,很合她的口味。但為了維持人設,她不敢多吃,筷子在瓷碟上輕點,每個菜都只淺嘗兩口就放下。

宋家家規嚴格,寢不言食不語,席間安靜得能聽見銀箸碰觸瓷器的輕響。宋明義見她停筷,壓低聲音問道:“可是不合口味?”

肚子空空,餓得前胸貼後背,但溫禾還是搖頭,推脫說:“已經飽了。”

其他人還在吃,她只能幹坐在那裏等。

待到宋思齊擱下筷子,整桌人立刻跟著停箸。紅姨娘眼明手快地遞上綢帕,丫鬟捧著銅盆伺候凈手。

只有宋明樂見大家都結束了,敞開膀子一個人掃空飯菜,抱著個雞腿啃得正歡。

“子崇他……”宋思齊突然開口,聲音裏帶著刻意壓低的沈痛,“臨走前可有留下什麽話?”

子崇是應幼蘭父親的表字,只有關系極近的親朋好友才會如此稱呼。

溫禾眸光閃動,應父是被因為水難而死,被大水刷一下沖走,哪裏還來得及留下什麽話,最後喊著救命的可能性還大些。

她聲音像一片羽毛,輕飄飄的。

“阿爹他走得太突然……還未來得及交代。”

宋思齊點點頭,可惜地長嘆,“我與子崇三十年的摯友交情,卻連他最後一面都未能見到。當年……若不是子崇的傾囊相助,又怎會有我宋思齊的今日。”

“我如今的一切,都是子崇的功勞。”

這些事情都是提了又提,說了百遍的。宋府眾人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俱是一貫沈默傾聽。只有溫禾認真了解宋思齊和應父的淵源。

紅姨娘適時地遞上茶盞,溫聲安慰道:“老爺不要太傷神了。”

“只可惜……斯人已逝,”宋思齊想到摯友不在,眼中淚光閃動,他拿袖袍擋了一下又放下,“蘭丫頭以後就是我的女兒。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就不能讓人薄待了你。”

林宛筠也跟著說道:“自然,若有什麽想要的缺的,盡管來找,千萬別憋悶在肚子裏。”

溫禾低頭作感激狀,“多謝伯父伯母。”

看上去仿佛真是和樂融融的一家人。

餘光瞥見宋明樂正偷偷把整盤杏仁酥往自己面前拖。林宛筠假裝沒看見,反而笑著轉移話題:“幼蘭來的真是時候,下個月就是你明義哥哥的冠禮。”

“那我可要好好準備賀禮,”溫禾轉向宋明義,笑著打趣,“明義哥哥可不許說不喜歡。”

宋明義手中的茶盞猛地一晃,茶水濺在衣襟上。他慌亂地掏出帕子擦拭,連脖頸都泛起了紅暈,結結巴巴道:“自、自然不會。”

耳朵紅的像要滴血。

本就是客氣禮貌的無心之舉,他這副樣子,溫禾暗叫不好:完蛋了,這關系越描越黑。看來找機會跟宋明義說清楚這事,得提上日程了。

憋在心裏好一會,她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輕聲問道:“怎麽不見三表哥?”

席間頓時一靜。

連正在大快朵頤的宋明樂都停下了咀嚼的動作,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眾人都有些尷尬。一時間,沒有人出來回答溫禾的問題。

紅姨娘是個活絡的性子,眼珠一轉,連忙跑出來打圓場,臉上堆起笑臉:“默哥兒他性子冷,向來喜歡一個人靜靜,我們也不好打攪,便沒喊他來。”

話音剛落,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廳門處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宋默一襲素白長衫立於月色之下,和皎白的月光巧妙融合一體,恍若下一刻就要登仙而去。

他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十分興味。

“這麽熱鬧的場合,怎麽獨獨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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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上還有一章[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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