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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流淚 “我把他們都殺了。你高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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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流淚 “我把他們都殺了。你高不高興?……

雨聲淅瀝,屋內安靜,裏頭的人沒有回應。

宋默並不著急。

這裏,只有一個半活人。

他,以及裏頭的半個死人。

指尖又輕輕叩了一遍門扉,木門發出沈悶的響聲。他唇角揚起,緩緩低笑道:“夏侯將軍……?”

夏侯守站在門口幾步的距離,屏息凝神,悄悄拔出了佩劍。

門外之人他曾見過的,兩月前偽裝商隊,這個少年,自告奮勇地主動請纓要加入商隊,什麽都不要,只求能去棲雲山求神仙。

這世上,哪有什麽神仙,又哪有什麽仙山。

子虛烏有的事情,夏侯守自然一口應下。反正,偽裝商隊的那些人的下場,無外乎是一個“死”字。

倒是沒想到,覃爭義將他帶回來做人質,竟沒有殺了他。

夏侯守額頭滲出冷汗,不僅如此,方才他明明親眼目睹這小子被亂箭穿心、斬首斷肢,卻一次次從血泊裏爬起來,覆活,然後生生殺了他今日帶來的百來號人!

這絕非人力所為,這少年,他不是人!絕不可能是人!

可他大計未成,也絕不能輕易死在這裏。

夏侯守深吸一口氣,克制住恐懼,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記得你……當日在商隊……”

門外傳來清越的笑聲,“嗯,將軍真是好記性。”

“可以談談了嗎?”

不等夏侯守回答,吱呀——

門被緩緩推開。

宋默立在暴雨中,紫色閃電突然照亮天空,同時也照亮雨中少年的身影,紅衣似血,玉面染朱。

宛若艷鬼臨世。

夏侯守忽然想起奇聞中那以美艷著稱的鬼,惑人心智,極為危險。

他本能地後退,抱胸作出防衛的姿態,“你想同我談什麽?”

“交易。”宋默跨步邁過門檻,反手合上門,風雨聲頓時遠去,他溫柔地蠱惑,“一筆……很劃算的買賣。”

“什麽買賣?”

“將軍胸懷大志,這條性命自然金貴。”

夏侯守突然反應到什麽,厲聲喝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少年輕笑,“將軍明白了呀?”

“當然是用家人性命,換將軍一人活下去的機會。”

天幕又一道電光閃過,暗無天日的書房被照亮一瞬,浮現夏侯守慘白失色的臉,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在青白交界的側臉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如何?”宋默往前迫近一步,“將軍可想清楚了?”

“好……”

夏侯守聲音嘶啞:“你讓我下山,定將家人盡數送上。”

宋默疑惑地“誒”道:“那若是將軍你食言逃跑了呢?”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夏侯守急聲道,“我既應下,絕不反悔!”

宋默眼眸深處閃爍著異樣的瘋狂,被壓抑得近乎扭曲,他擡手輕輕揩去唇角的血珠,在蒼白的的臉上抹開一道妖異的紅痕,嘴角翹起譏誚的笑,越顯得人薄涼。

又是這樣……這些道貌岸然之徒,為了活命什麽謊言都說得出口,拋妻棄子,自私自利,全都一個樣。

見眼前人不再言語,夏侯守害怕這買賣不作數,忙道:“那不若我把位置告訴你,你去……”

宋默打斷他,“不必。”

他半側過身讓開一條路,“我與將軍盟約已成,將軍自便。”

夏侯守半信半疑,但看到近在咫尺的希望,眼中竄起求生的火苗,抓起佩劍,步調極快地從宋默身邊穿過,奪門而出。

夜雨漸弱。

夏侯守踏過滿院屍骸,頭也不回地逃也似的飛奔。

只是還未跑出熊虎寨,一個趔趄倒在地上。低頭看著穿心而過的箭,夏侯守緩緩扭頭,不甘地看著少年。

宋默正漫不經心的放下長弓,還朝著他緩緩招手。

“你……”夏侯守嘔出一口鮮血。

宋默嘴角噙著笑,慢慢擡眼,漆黑的眸子溢出遮天蔽日的黑霧,語氣平淡,卻冷得像是裹了一層冰霜。

“誒呀,我可是給過你機會了。”

少年踱步慢行至夏侯守身側,蹲下身子,拔出他胸口的箭,“可惜……”

他指尖劃過箭尖,突然將箭矢狠狠插進夏侯守的咽喉:“你跑得實在太慢了。”

直到確保夏侯守全然斷氣,宋默才站起身。

雨終於停了。

肆虐整夜的山火,終究沒有被暴雨澆滅。直到天邊半泛起魚肚白,熊熊烈火才化作剩下零星幾點火星,在晨風中茍延殘喘。

宋默回到了少女睡著的地方。

他緩緩跪地,俯身。

剛要伸手抱住她,卻在觸及少女的前一刻突然僵住。

他恍然想起自己身上沾染了太多血腥,新買的衣裳味道應是不好聞了。

“會弄臟的……”

宋默喃喃自語,小心翼翼地脫下染血的外袍,裏面濕透但還算幹凈的白色中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單薄的身形。

他神經質地嗅了嗅袖口,又反覆擦拭手指,直到確認沒有任何難聞味道,才舍得顫抖著手,輕輕將少女擁入懷中。

“我把他們都殺了。”宋默貼著少女冰涼的耳垂低語,聲音溫柔。鴉青的睫羽蓋住了眼中的情緒。

垂目看向緊閉雙眼的少女,“你高不高興?”

少女面色青白,嘴角還殘留著血跡,宋默看不過眼,指尖一點一點輕柔地揩拭,如同在對待易碎的瓷器。他捧起她的臉,低頭,額頭相抵,呼吸交融。

“元寶……”他輕聲說著。

天亮了。

山風吹過,帶著硝煙餘燼,吹過熊虎寨的每一處廢墟屍骸。

如焰火灼熱滾燙的發帶隨風輕揚。

“你起來……”宋默的聲音突然哽咽,“同我說句話好不好?”

一滴淚砸在溫禾緊閉的眼瞼上,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仿佛她也哭過一般。

*

溫禾驀地睜開眼。

她被師姐阮鈺抱在懷裏,柔軟的絹布輕輕擦拭她臉上的細汗。師姐若有若無的幽蘭香氣縈繞在鼻尖,溫禾瞬時安心許多。

“別怕,”阮鈺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師姐在這兒。”

因著剛醒來,溫禾的聲音有些沙啞,“師姐……”

“嗯。”阮鈺摸著小師妹的脊背安撫道:“我去倒些水來,等會你再仔細說,好不好?”

溫禾輕應了一聲,待阮鈺去倒茶水的空兒,怔怔地望著床帳上搖曳的陰影發呆,那一滴冰涼的淚水似乎還殘存在臉頰。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濕濕的,涼涼的。

她哭過。

林青時一個箭步跨過門檻,懷裏揣著一只剛出爐正熱乎著的燒雞,油紙包還冒著熱氣。瞧見床榻上坐著的人影,他眼睛一亮,驚喜道:“小師妹!你可算醒啦!”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到床前,“你睡了有大半個月呢,餓不餓?吃點?”

手忙腳亂地扯下一只雞腿就往溫禾嘴邊送。

溫禾順勢接住,卻顧不上吃,她問道:“半個月?我睡了這麽久?”

“嗯。”林青時撥弄著手指數數,“一、四、七、十……十七天,整整十七日。”

溫禾喃喃:“十七日……兩個多月,是十七日……上一回三天,只用了一日。”

她突然明白了,重重拍了一下林青時的肩膀,“我知道了!”

“哎喲!”

林青時疼得倒吸涼氣,燒雞差點脫手。他一手托著燒雞,一手斜斜地扶著肩,齜牙咧嘴地問:“小師妹你這手勁見長啊,到底明白什麽了這麽激動?”

“陰陽縱橫儀之內的時間流速是外界的三倍!”

“時間的流速?”林青時眨眨眼,“你是說……”

“對,而且每次回溯降落的時間節點也不同。”溫禾語速飛快,“第一回是宋……”

她突然卡住,想起世人應當只知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魔頭溫如晦,卻不知他年少時叫宋默。

她清了清嗓子:“第一回是溫如晦已成魔頭之時,第二回是他還只是凡人之時……”

“你這回見到的是少年魔頭?”蔣恒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收到阮鈺的傳音符,得知溫禾已醒,就立刻放下煉丹爐趕過來,道袍上還沾著幾處灰。他甫一入門便聽到了關鍵訊息。

溫禾點點頭,“大師兄。”

“那他喜歡……”

他喜歡你嗎?

溫禾不等蔣恒明問完,便先開口回答:“我不知道。”

她沈思片刻,開口補充,“不過……他年少時確實有喜歡的人。”

但不是她。

“噗——”

林青時聞言一個沒忍住笑出聲,“冷血無情的無心之人,居然也會喜歡上別人?”

溫禾猛地擡頭,嗔怒道:“三師兄,他其實人還不錯。”

蔣恒明輕瞥了一眼林青時,後者收斂了笑意,面容僵硬。

林青時:“小師妹,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沒有!”溫禾回答得極快,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幾分。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已經涼掉的雞腿,全然沒註意到兩位師兄異樣的神情。

一邊吃一邊掏出陰陽縱橫儀,神器上的八卦圖已經轉到了寅時。這次回溯後,已過去了兩個時辰。

如果按照她想的那樣,十二個時辰走完,就不能再開啟回溯。

那她應該還有十次機會。

蔣恒明見到溫禾動作,猜想她正在思考回溯之事,想到方才師妹對魔頭的維護,眉頭微蹙,認為有必要給她打個預防針。

“小師妹。”

“嗯?”溫禾茫然擡起頭。

“七日前,太虛宗的弟子在游歷時遇見了師父。”

聽到師父的蹤跡,溫禾眼神一亮,興奮地問道:“師父她來了嗎!?”

蔣恒明點點頭,“來了。”

溫禾立馬從床榻上下來,“師父在哪呢?”

一直出人意料安靜的林青時突然出聲,聲音幹澀,“師妹……師父她……”

他喉結滾動:“重傷昏迷,現在太虛宗的洞天福地中療傷。”

溫禾耳畔嗡嗡作響,世界突然安靜下來。她只看見林青時的嘴唇開合,卻聽不見聲音。

“我們去看過了,”蔣恒明接過話頭,每個字都像刀子,“師父身上的傷都帶著黑氣,皆是魔道所為。”

“而且,最致命的那道傷……是無量業火所致。”

無量業火。

這世上能使無量業火的,唯有一人。

溫如晦。

良久的沈默,溫禾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不……”她終於擠出幾個字,“他為什麽……”

蔣恒明嘆氣,沈聲道:“師妹,我們親眼所見。師父胸口的灼傷,除了無量業火,再無其他可能。”

“那東西暴戾殘忍,又不是一日兩日了!”林青時憤憤不平。

房門被推開,阮鈺端著藥碗走了進來。看到屋內凝重的氣氛,她同蔣恒明對視了一眼,幽幽嘆了口氣:“你們都告訴她了?”

溫禾求助般望向師姐,卻見阮鈺輕輕點了點頭。

“師父尚在昏迷中,洞天福地不可輕易進入。過段時日,我們再帶你去看看師父。”

她該相信誰?

溫禾垂下眼睫,是相信朝夕相處一起長大的同門,還是相信一個臭名昭著只相處過短短時日的宋默?

傻子都知道該相信誰。

她自嘲地笑了笑,可心底卻有個固執的聲音在為宋默辯解。

背叛熊虎寨之人不是他,他帶她下山也是因覃爭義之托,是她無端猜忌了他。他本性純良,一定是後來經歷了不平之事才改換了心境。

她想回去找到原因,找到他為何變成今日模樣的原因。

“再來一次。”溫禾突然開口,冷靜決然地分析,“再來一次,如果這一回可以回到更早些時候,在他還沒有喜歡別人之前,先喜歡上我,就有機會了。”

三位師兄師姐都楞住了。

思考許久,蔣恒明猶疑道:“但是,陰陽縱橫儀回溯的時機是隨機的,你怎能確保下一回一定是……”

“的確不能確保。”

溫禾眨眨眼,笑道:“那就多試幾次。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直到找到對的時間為止。若去錯了時間,拿刀把脖子一抹就回來了嘛。”

她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消失,卻仍隱隱作痛的傷口。

“只是這一回,勞煩大師兄多為我準備些防身之物。”

她不想再重蹈覆轍,任人宰割了。

阮鈺那張清冷的美人面浮上幾分擔憂,“先休息幾日吧,不急一時。”

“我沒事。”溫禾搖搖頭,“此事無論如何都要解決,三師兄,你近日可有新蠱?”

盯著溫禾發呆的林青時被點到名字,忙不疊點頭,“有的有的。”

林青時數寶似的從袖中掏出蠱蟲,指著通體粉紅的甲蟲道:“這是經過我改良後的情蠱,這次不用口服了,只要被咬上一口就行。”

“啊,還有——”他又掏出一只全黑的綠豆大小的蟲子,蟲背上隱隱流淌著金色絲線,“這是我前幾日的新發明,分為母子蠱。二人種下此蠱,若感覺到心裏一抽一抽的,就是對方在附近。對了對了,還可以依靠此蠱找到對方在哪兒,就一條金線相連,你到時候試試就知道了!”

“多謝三師兄。”

溫禾小心接過兩只蠱蟲,塞回錦囊中貼身收好,“有毒蠱嗎?”

“有的有的。”

林青時正要掏出自己的寶貝蠱蟲,突然停手,轉了轉眼珠子,“師妹,你那周天袋能不能裝人?”

*

一輛素樸的青幃馬車自南向北緩緩駛入京都城門,車頂車窗上俱刻著精致的雕花,雖不張揚卻處處透著不凡。

車簾被春風掀起一角,露出車內少女蒼白如紙的臉頰。

溫禾斜斜倚靠在車窗假寐,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早春天寒,這副身子體弱,因而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可仍抵不住寒氣。

馬車一個顛簸,她猛地劇烈咳嗽起來,單薄的身軀如風中落葉般抖動,仿佛要把心肝脾肺都要咳出來似的。

“小師妹?”林青時的聲音從識海裏跑出來。

溫禾正要回答,隨行的丫鬟慌忙掀開簾子:“小姐,前頭有家茶樓,不若下車喝點熱茶?”

溫禾擺擺手示意不用,將人打發了去。

她低聲道:“師兄,我沒事。”

也不知林青時腦子是如何長的,竟然能想出把人裝進周天袋,再寄存於溫禾的識海之中。只是這周天袋裏呆得憋悶,他急需出來透口氣。

“師妹,到底什麽時候到那個當大官的表叔家裏?你師兄我快悶死了。”

“已入京了,再忍忍。”

溫禾撩起車簾,望向窗外熙攘的街市,這就是百年之前繁華的京都啊。

與現世截然不同。

百年後三界大亂,仙門尚有自保之力,但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卻只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許久未曾見過如此鮮活的花天錦地了。

她越看越新奇,雙手扶著探出半個身子,好奇地四處打量起來。

京都人聲鼎沸,街邊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各色商鋪鱗次櫛比,相貌迥異的胡商牽著駱駝走過,糖人攤子前圍著一群活潑嬉鬧的孩童……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算命攤子前,一個熟悉的身影被拉住。

白衣勝雪,眉目如畫。

瞧著比在虎牙山遇見時還要年輕兩三歲。

溫禾彎了彎眼,蒼白的唇邊浮現一絲笑意。

“停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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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肝完了,這版有補充。

我寫寫寫寫寫寫——

[奶茶]問沒寫多少,每次坐電腦前倒是先點一杯小奶茶獎勵自己,嘿嘿嘿。

昨天跟師父吐槽自己寫的東西就像路邊的小吃攤,客人們實在餓了才會點一碗填填肚子,可吃可不吃的。

[吃瓜]是誰破防了呀?

哦,是我。

不管了,我寫寫寫寫寫寫。

做飯難吃我也做,我做做做做做,大做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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