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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等你 雖然不知她為何不願意和自己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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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等你 雖然不知她為何不願意和自己相認……

宋默安心留在熊虎寨養病。

不過他生性孤僻淡漠,若非緊要之事,絕不肯輕易踏出房門半步。平日裏總是一個人獨居一室,或支頤獨坐窗前,或倚著門檻曬太陽。

熊虎寨的鄉親們見不到少當家這位新入贅的郎君,每每瞧見在山上撒歡的溫禾,總要扯著嗓子打趣一句:元寶,你家那位白面郎君呢,怎麽藏著掖著,都不帶出來給大家夥見見呀?

元寶,是覃爭義給原主起的小字。

溫禾聽了也不惱,隨手摘下野果,晃著腿坐在樹梢,笑聲清亮:他呀,臉皮薄著呢!

她倒是想拉著宋默出去透透氣。可那悶葫蘆不知從哪兒搜羅來一摞摞的書冊,堆在屋角成了一座小山。他起的比溫禾早,天蒙蒙亮便坐在桌前看;夜深了又蹭著豆大的燈火看得入神,一看便看到深夜。

那燭光在紗帳上投下少年清瘦的剪影,時不時傳來書頁翻動的輕響。

偏生亮著光,溫禾便睡不著覺。每每熬到忍無可忍,只能氣鼓鼓地鯉魚打挺,“噗“一聲強行吹滅蠟燭,不由分說地奪走宋默手裏的書卷。

“再看下去,眼都要瞎了!”

就宋默那般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一直這麽透支下去,這病纏纏綿綿的,得何時才能好全?

凡人的日子瑣碎又忙碌,天剛蒙蒙亮就得下地耕作,鋤完一壟壟莊稼,日頭已近中天,又得匆匆趕回家生火做飯。女人們收拾完碗筷,挎著鼓鼓囊囊的衣物往河邊去。

也唯有浣衣的間隙,才能喘口氣,說說家長裏短,道道鄰裏閑話。

說是閑話,其實無翻來覆去不過那幾樁:東家兩口子昨夜又炒的天翻地覆不可開交,西家的姑娘前幾日總算和青梅竹馬定親了,再不就是拿寨子裏新婚的小夫妻八卦。

近期八卦的熱門人物便是溫禾和宋默。

夏日午後,暑氣蒸騰。

細碎的陽光從葉隙間漏下,在斑駁的青苔地面投下晃動的光斑。風拂過河畔,將燥熱一寸寸浸透。

兩位主人公躲在樹下好乘涼。

溫禾啃了一口新摘的野果。

好酸。

齜牙咧嘴地倒吸著涼氣,待酸勁兒漸漸淡去,擠眉弄眼地努努嘴,順手將剩下的果子遞給邊上的少年。

“嘗……嘗。”

話音未落,宋默接過,垂眼看著那排細小的牙印,唇角微不可覺地彎了彎。他乖巧地就著溫禾咬過的痕跡輕輕咬下。

果肉接觸的瞬間,酸澀的汁水在唇齒間蔓延。

少年纖細的睫毛顫抖。

溫禾歪著頭湊近宋默,帶著幾分雀躍追問:“好不好吃?”

舌尖還殘存著果實酸澀的味道,宋默擡眼對上溫禾期待的目光,喉結滾動,將“不”字咽下,點點頭。

“嗯……好吃。”

聞言,少女忽然一個旋身跨坐在他腰間。宋默猝不及防,整個人後仰倒在草地上,幾只夏蟲被驚擾,揮動翅膀遠離這是非之地。

細嫩的草尖穿過輕薄的夏衣,在背脊上描摹細微的癢意。

“好啊,宋默!”

溫禾俯身靠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少年黑黝黝的眸子,鼻尖幾乎貼在一起,“你什麽時候還學會唬人了?”

少女發間還纏繞著今晨新洗的皂角香,混著呼吸一同強烈侵略他的防守。

“你,你先……下來。”

宋默喉結滾動,撇過頭躲開少女灼熱的呼吸,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就不!”

溫禾頑劣心起,膝頭不著痕跡地往他腰間壓了壓,感受到身下人驟然繃緊的肌肉,她發現宋默耳垂紅得像要滴血。

“你耳朵怎麽這麽紅?”伸手摸摸額頭,“你不會又發燒了吧?”

少年體溫燙的嚇人。她原想著夏日到了,天氣越來越熱,宋默天天擱在屋內待著,實在悶得慌。所以提議讓他陪自己來河邊一塊消暑的。

怎的這暑氣還越消越熱了。

溫禾有些懊悔,今日自己為何非要拉著他出來乘涼。

河邊浣衣的嬸娘們偷偷全覽過程,紛紛掩嘴輕笑。

李嬸子最是嘴快,朝著他們的方向努嘴:“哎喲餵,咱們元寶丫頭可悠著點。這青天白日的,惹了火還要緊著滅呢!”

王嬸趕忙接茬:“小兩口蜜裏調油的,姑爺可要保重身體啊!”

一群婦人頓時笑作一團。

溫禾這才驚覺二人的姿勢有多暧昧,手忙腳亂地想要爬起來,膝蓋卻不偏不倚地壓過少年腿間。只聽宋默倒吸一口涼氣,從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眼神潮濕,泛起層層薄紅。

溫禾感到異樣,待反應過來,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這模樣分明像極了成婚那一晚。

“對,對不住!”

慌亂中,退得更加了無章法,少年渾身上下都要被碰了個遍。

宋默無奈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一層緋紅。

“別……亂動。”

溫禾不好意思地眼神亂飄,看看樹,看看花,看看草,就是不看眼前人。

二人就著你上我下的姿勢持續了一會兒,感覺到少年的體溫退下去一點,溫禾支著宋默的手,爬起來。

今天這事鬧的著實有點尷尬,因著這事,溫禾腦子裏總是閃過宋默中藥那一晚她看到的不可言說的畫面。

特別是對上宋默的臉,腦海裏的畫面看得更清楚了。

嬸娘們的調笑聲愈發響亮,故意拖長聲線,像是故意要他們聽到難堪似的。

溫禾面頰滾燙,拍拍身上的塵土,往平日裏人少的小徑走。

“我去散散步。”

宋默默不作聲地跟在身後,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一瞬無言。

溫禾百無聊賴,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路邊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滾過河岸,躍入平靜的河面,蕩漾開一圈圈漣漪。

這半月的朝夕相處,溫禾發覺,眼前的宋默與百年後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魔頭簡直是判若兩人。

現今的少年總是沈默寡言,安靜的像一個影子,大半時候都獨自躲在房內與書卷相伴。可每回溫禾在外頭瘋完回家,總能看到少年像只守家的小狗,可憐兮兮地抱著膝蓋蹲坐在門口。遠遠望見她的身影,那原本清冷的眉眼如春雪融化,迎上前不聲不響地接過她手裏亂七八糟的“戰利品”。然後聽溫禾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她今天又爬了那棵歪脖子樹,又發現清甜可口的新果子。寨中的兄弟們帶她圍獵,他們抓到了一只肥美的野豬,張婆婆答應晚上做烤肉給她吃。

宋默總是安靜地聽著,嘴角淡淡笑意,見她熱,還會用袖子輕輕抹掉她額上的汗水。

可不像那位魔頭哩。

那位一出口就如同毒蛇吐信,陰冷的讓人脊背生寒,舉手投足盡是癲狂的殺意。脾氣也臭得要命,說要人死就要人死,簡直是個神經病。

溫禾猛地停下腳步,轉過半身,目光落在跟在背後的宋默身上。

日光為少年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疏眉朗目,清微淡遠,就連垂落的眼睫都顯得格外溫順。

這樣幹凈剔透的人,怎會變成後來那般模樣?

察覺到前人身影停駐,宋默也收住腳步,關心道:“累了?”

溫禾沒有回答,突然開口問道:“宋默,你是個好人嗎?”

這話沒頭沒尾,卻像一柄鈍刀,猝然紮進心口,宋默呼吸都為之凝滯。

少女的眼睛明亮,亮得仿佛能夠照見他靈魂深處那些陰暗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直視的角落。

唇齒間突然泛起一股血腥味。

不知何時,竟然不慎咬破了下唇。

溫禾見他回答得艱難,露出笑臉,故意用用肩膀撞了撞他,假裝輕松道:“哎呀,我就隨口問問,你別這麽緊張呀。”

“我不知道。”宋默的聲音裏帶著幾分不確定,他頓了頓道:“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人,但我想試著……做個好人。”

“那太好啦!”

溫禾眼睛一亮,如果宋默此刻能立下向善之志,並且矢志不渝地堅定下去,那說不準未來就能被改寫,那個令三界聞風喪膽的魔頭就不會存在。

她順勢挽住他的胳膊,“到時候咱們去棲雲山學到真本事,就去行俠仗義,鋤強扶弱!”

宋默怔了怔,似乎也被這熾熱感染,唇角微揚,竟然也跟著緩慢點頭。

忽而又想起什麽,他側首輕聲詢問:“元寶,你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嗯?

生辰?

溫禾眨眨眼,懵懵然。她是早春出生的,生辰早就過了呀。

忽地驚覺,宋默問的應當是原身的生辰。她都不知道原身的生辰是何時,宋默居然事先知曉了。

溫禾猶疑敷衍,“是……吧,應該是快到了。”

聲音不自覺低了些許,連她自己聽著都透著幾分可疑和心虛。

宋默似是未察覺她的異樣,只是輕輕頷首,唇角噙著一抹溫軟笑意:"好。"

有些事情,不能著急。

他看向溫禾,可那雙清冷的眼眸卻像是透過她,望向某個遙不可及的影子。他的目光明明落在她的臉上,卻仿佛在通過她的軀殼,找尋另一個人的痕跡。

雖然不知她為何不願意和自己相認,但是沒關系。

他願意等她自己說。

“等你生辰那日……”

“我備了一份薄禮,還有些……”

話語在此微妙地頓了頓,他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覆雜,“還沒來得及跟你說的話,想當面說給你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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