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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這分明……就是她對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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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這分明……就是她對他的……

秋獵最後一日, 武安侯和武安侯夫人均未現身,不知是何緣故。

同樣未現身的還有太子與皇後。

這最後一天,眾人依舊是該獵的獵,該玩的玩, 只是有些流言, 卻悄悄在私下擴散開來。

據說, 昨夜陛下召武安侯等人議事,武安侯夫人在外等候,太子路過,喝多了酒,竟輕薄了武安侯夫人, 被出來的武安侯當場撞見。武安侯一時激憤, 竟直接將太子打了一頓。

這流言實在過於離奇, 但當其他人偷偷去詢問昨夜與李磐一起議事的其他官員時,他們卻對此諱莫如深。

這樣慎重的態度,反而加重了大家的懷疑。

與此同時,太子寢殿中, 氣氛凝滯。

皇後的臉色從未如此難看過,她看著臉上青了兩塊,嘴角還凝著血痂的太子,終於再也忍不住, 憤怒開口:“你難道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解釋?”

“沒什麽好解釋的。”太子平靜道,“正如母後所聽聞的那樣, 兒臣冒犯了武安侯夫人, 被武安侯所傷。”

“你瘋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傳聞中太子是喝多了酒,但她知道,太子從來不會喝多酒, 更別說酒後輕薄女子了。那武安侯夫人是待在皇帝寢殿附近,離太子寢殿遠得很,是她的兒子,大晚上的不睡覺,專門去找的武安侯夫人!

聯想到太子堅決不願同姚璧月結親,皇後不禁臉色大變:“你難道喜歡她?!”頓了一下,“就算喜歡她,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你如此舉動,豈堪為一國太子!你父皇本就對你動了殺心,你這不是把罪名送到他手上嗎?恐怕連百官都要懷疑起你的品行來!而你甚至還輕薄的是武安侯夫人,武安侯!你父皇要殺你,武安侯怕不是第一個支持!你真的是瘋了!”

太子沒有接話。

老東西昨天大晚上的不睡覺,召武安侯等人入殿,把樓雪螢放在外面等待。他一開始還以為,是老東西讓武安侯他們幾個先議著事,自己則趁機出去找樓雪螢。可後來發現,老東西是真的在和人議事,樓雪螢也是真的孤身一人在外面等待。

老東西肯定巴不得武安侯回西北,但他卻不可能願意讓樓雪螢也一起回去。但武安侯搬出了孝道,老東西若直接拒絕,顯得他冰冷無情,好像在提防什麽似的。

聊得越久,太子便越覺得老東西不占勝算。

再說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老東西就算拒絕了武安侯,也不可能給樓雪螢下禁足令,屆時她自己跑去西北,難不成他還要把她抓回來?

心不在這裏,人在這裏又有何用?上一世早已證明過了。

所以太子覺得不能再等了,他必須得找樓雪螢攤牌了,再裝好人也不可能留住她,反倒是及時承認他前世的錯誤,或許還能求得她一絲絲動搖。

可他沒想到,她和他記憶中的那個簌簌,不太一樣了。

她依舊柔弱,一害怕還是會哭,可她的反抗之意卻比前世更加清晰明確。她不僅沒有給他一點好臉色,甚至還用前所未有的犀利言辭譏嘲於他,他感覺她成了一把柔軟的刀,看著軟綿綿的不傷人,實際上卻是那般鋒利,他越是強硬,她的刀鋒便越是深入,剖開他層層的偽裝,直直地紮進了他的內心。

她何時竟變成了這樣的人?是上輩子的經歷改變了她,還是武安侯的作風影響了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現在無論他當好人還是壞人,無論他重生了還是沒重生,她都不可能再選擇他。

更沒想到的是,老東西竟放了武安侯和其它人出來,親眼撞見了他對樓雪螢的所作所為。

他當然也有過懷疑,覺得老東西把她安排在那兒,很可能是在故意引他上鉤,即便如此,因為上述種種原因,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去了。

他覺得,老東西頂多也就是抓他個現形,證明他也重生了罷了。從此以後,他們三人便不必再虛與委蛇,直接正面硬鬥便是。

可老東西為了打壓他,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自己的後路也切斷了,到底誰才是瘋子!

老東西難道是打算放棄樓雪螢了嗎?否則怎麽會用出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老東西若是以他冒犯武安侯夫人為由,治他的罪,那來日老東西自己便也不能再奪她入宮,不然便是失信於天下。

最重要的是,武安侯現在打算怎麽辦。

他肯定是聽到孩子的事情了,不知昨日回去後,樓雪螢會如何跟他解釋?是以他喝多了酒搪塞過去,還是把前世今生之事全交代一遍?武安侯能相信嗎?

太子擰著眉,閉著眼,深深地呼吸。

“你怎麽不說話了?”皇後冷笑一聲,“鬧出這樣的事端,如何收場!”

太子睜開眼,語氣平平:“上次父皇要殺兒臣,兒臣讓母後早作打算,母後說要與外祖舅舅等從長計議。不知可議出什麽結果來了?”

“這才剛過去半個多月,能有什麽結果?這種事,難道不需要慎之又慎?”皇後痛心疾首,“你父皇最近沒發癔病,你倒是發起癔病了!霽兒啊霽兒,你二十年賢名毀於一旦,現在還有什麽立場說他的不是!”

“母後誇張了。”太子道,“現在只是流言,並無一人親身出來證明。那些看見的官員不敢直言,武安侯與夫人為了名聲也不可能直接承認。既然只是流言,那就可以補救。”

皇後:“如何補救?”

太子:“前天晚上,夜宴旁有一水閣年久失修,塌了個門,母後可知曉?”

“這與你有何關系?”

“並非與兒臣有關,而是與武安侯有關。”太子扯了扯嘴角,“那晚武安侯離席得早,路過水閣,輕薄了一個宮女,只是宮女掙紮的時候撞壞了門,武安侯怕引來旁人,便匆匆逃了。”

皇後狐疑:“竟有此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太子垂目:“那宮女隸屬東宮,是夜宴上看沒什麽事,便跑到水閣裏躲懶的,誰知會遇到武安侯。水閣門塌了之後,其他人過去查看,發現裏面有個東宮的宮女在躲懶,便送到曹添那裏了。”

皇後:“武安侯還會輕薄宮女?”

太子:“那宮女因為躲懶被發現,又擔心水閣門塌的事怪罪到她身上,心中害怕,已經自盡了。自盡前留書一封,只承認躲懶,卻不承認水閣門塌與她有關,說她只是自保,是武安侯強迫於她。”

皇後皺眉。

“兒臣知道,母後覺得武安侯不是這樣的人。兒臣也覺得似有疑點,所以便沒有聲張。”太子道,“但是母後,兒臣的確是對武安侯夫人有意,所以左思右想,還是忍不住去告訴了武安侯夫人此事,結果武安侯夫人不信,兒臣又一時激動,這才有所冒犯,結果被武安侯當場撞見,這才對兒臣動了手。”

“你打算公布此事,讓大家將註意力轉移到武安侯身上去?”皇後沈聲t道,“可這招太險,就算是真的,你與侯夫人的流言剛出來,武安侯的流言便隨後出現,騙騙普通百姓也就罷了,文武百官可不是這麽好騙。”

太子:“無論信不信,這水一旦攪渾,那大家便會對所有消息都持觀望態度,不會輕易再下定結論。父皇若要因侯夫人的事治兒臣的罪,那他便不能不管武安侯與宮女的事。要麽一起治罪,要麽一起放過。”

誠然,對景徽帝來說,把這兩個人一起治罪實在是太好不過的事了。但他若真的嚴懲武安侯,那西北的仗還怎麽打?更何況,幾個人心裏都清楚這是樁冤枉官司,若真以此治罪,武安侯必然不服,屆時又要生亂。所以,為了不繼續激化矛盾,景徽帝只能不計較武安侯的罪過,也就不計較太子的罪過。

太子:“趁現在大家都在,宮女屍體還未處理,正是公開此事的好時候。兒臣不便出面,還請母後……”

話未說完,曹公公突然闖了進來,驚恐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皇後娘娘,太子殿下,出大事了!”

皇後:“有話好好說!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曹公公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道:“娘娘,殿下,不好了!武安侯夫人、武安侯夫人她上吊自盡了!”

“什麽?!”皇後大驚,遽然站起。

太子一把揪住曹公公的衣領,厲聲道:“你再說一遍?!”

“武安侯夫人她上吊自盡了!”

“不可能!”太子勃然大怒,“她怎麽可能上吊自盡!”

“千真萬確的事啊,殿下!”曹公公哭喪著臉道。

皇後臉色慘白:“她死了?”

“那、那倒沒有……”曹公公咽了咽口水,道,“被、被救下來了……”

“能不能一口氣說完!”皇後捂著胸口,氣急道,“到底怎麽回事,說清楚!”

曹公公連忙將事情說了。

原來,據外苑伺候的宮人說,武安侯與侯夫人昨夜回屋後,半夜裏武安侯出來要過一壇酒喝,然後二人直到今天早上都沒再出過門。後來武安侯獨自出去了一趟,在外面裏轉了一圈散心,回去後竟發現侯夫人上吊了,還留下了一封絕筆書。

武安侯急忙將人救下,又讓宮人快去獵場請太醫來救治,這麽一跑動,大家便全都知道了。

據宮人說,那武安侯夫人頸上一圈紅痕,甚是駭人,恐怕已經吊了好一會兒了。若不是武安侯動作快,只怕真的就要斷氣了。

這下好了,流言徹底坐實。若不是昨夜受辱於太子,侯夫人好端端地怎麽會突然上吊?

“太醫看完,說武安侯救得及時,侯夫人並未有大礙。但武安侯咽不下這口氣,已經、已經帶著侯夫人的絕筆書,親自去求見陛下,要討個公道了。”曹公公說完,便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動了。

皇後猛地一拍桌子,怒視太子:“看看你幹的好事!”

還在這裏謀劃什麽武安侯輕薄宮女、害宮女自盡的事情,現在侯夫人自盡的事先鬧得人盡皆知,再來十個八個自盡的宮女也沒用了!

同一招,豈能同一時間用兩回!

更何況,在她看來,那武安侯夫人定是自己想要自盡的,根本不是什麽謀劃的招數!昨日眾目睽睽,那麽多人、連同她的丈夫都瞧見她和太子的事了,她無法接受,含恨自盡,也是情理之中。

若真要謀劃,此事是太子理虧,樓家或侯府以此為由,趁機與東宮索談利益,豈不是更好?鬧出人命,才是真正的情緒上頭、不管不顧!

太子臉色陰沈,攥緊了拳頭。

什麽上吊自盡,樓雪螢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上吊自盡,除非是武安侯因昨夜之事怪罪了她,她覺得餘生無望,這才赴死。但她若真的絕望赴死,以她的性格,又怎麽可能寫什麽絕筆書!

她當初都沒給他寫絕筆書!

這分明……就是她對他的報覆。

可是,她為什麽會選擇這樣的方式?就算她要報覆他,難道不是應該讓武安侯在朝堂上給他下絆子嗎?她為什麽搭上自己的名聲,也要拉他下水?

昨夜之事,確實是他這個太子的錯,但她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公之於眾,對她又有什麽好處?他受人指摘,她難道就不會嗎?當初她從太子妃變成貴妃,明明是老東□□斷專行,可她也飽受非議。一個長得漂亮,和幾個男人不清不楚的女人,會面對怎樣的流言蜚語,她不是不知道,怎麽敢再來一次?

太子咬著牙,眼裏泛起血絲。

“聖旨、聖旨到——”又一個太監慌忙來報。

太子擡眼,看向門口緩緩走進的鄭公公。

皇後臉色鐵青。

鄭公公進了殿內,輕咳一聲,肅然道:“老奴見過娘娘,見過殿下。陛下有旨,還請殿下接旨。”

太子唇角浮起一絲冷笑:“公公直說便是。”

鄭公公:“陛下有旨:儲貳之重,式固宗祧,當德配乾坤,為天下範。太子梁霽,行為失檢,舉止失當,有悖禮法,有虧德行。即日起,著太子於岐山行苑閉門思過三月,非詔不得出。當靜省己過,研讀聖賢,勿負朕望。”

“在岐山行苑閉門三月?”皇後失聲道,“難道連東宮都不讓回?”

鄭公公躬身道:“回娘娘,陛下確實是這麽說的。”

皇後抿緊了唇。

“兒臣接旨。”太子語調平平,“鄭公公請回吧。”

鄭公公一走,皇後便急怒開口:“被禁足在這種地方三個月,如此重的責罰,你難道就不擔心嗎!”

“擔心什麽?他要廢太子嗎?”太子幽幽道,“若母後當真替兒臣擔心,那便讓外祖與舅舅,別再徐徐圖之了,不如就聽兒臣的,一勞永逸。”

-

“簌簌!”李磐推門而入,看向床上躺著的樓雪螢。

床邊的太醫向李磐行了一禮:“侯爺,夫人已服了藥,精神現已好多了。”

李磐頷首:“有勞。”

“既然夫人已無大礙,那下官先告退了。”

“太醫慢走。”

等太醫一走,李磐便迫不及待地握住了簌簌的手,道:“簌簌,皇帝下旨了!”

樓雪螢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太子被治罪了?”

李磐點頭:“皇帝以行為失檢為由,將太子在岐山行苑禁足三月。”

樓雪螢不由笑了一下。

對於一個太子來說,被禁足三月,已經是較為嚴重的懲罰了,而這一次的禁足甚至不是在東宮,而是在岐山行苑,等同遠離朝政三月。這無異於是昭告群臣:太子之位,極有可能動搖。

若說之前皇帝追殺太子,是無緣無故,那這次太子被禁足,則是有理有據。

在場的官員及家眷,無人不知武安侯對夫人的愛重,也無人不見武安侯求見皇帝時泛紅的雙眼。

那封武安侯夫人親手寫下的絕筆信,更是被武安侯在激憤之下當場展示。寥寥百字,寫盡武安侯夫人昨日所受的驚嚇與屈辱,甚至還言明了昨夜太子神志清醒,並非醉酒,令不少女眷心有戚戚,悄悄拭淚。

李磐摸了摸她頸上的紅痕:“還疼嗎?”

樓雪螢搖了搖頭:“沒事,已經上過藥了。”

李磐擰眉:“我應該再輕點的。”

樓雪螢抱著他的腰,蹭了蹭他:“就是要重了才好。”

自盡的主意,是她主動提出的。

李磐對此十分驚愕,覺得不妥,認為皇帝很可能本來就要借此機會治太子的罪,她實在沒必要多此一舉。原本只是大家私下裏傳點風言風語,她一旦自盡,把事情鬧大,對她自己並沒有什麽好處,還容易反過來被人指指點點——這是出於對京城風氣的考慮,李磐並不想讓她再卷入風波。

樓雪螢卻道:“不,我不會再忍讓了。”

憑什麽她不能把事情鬧大?她上輩子就是怕這個怕那個,無人救她,她也不敢自救,最後才郁郁而終。這輩子,她一開始依舊是怕這個怕那個,拖到後來,讓李磐被自己連累,陷入兩難,而那對父子卻步步緊逼,沒有半點要放過她的意思。

她偏要鬧大。

就算對她指指點點又怎樣?名聲這種東西,未婚女子可能還得考慮一下,但她都嫁人了,丈夫也包容她,她還管這個做什麽?她是受害者,又與武安侯是人盡皆知的伉儷,武安侯更是為國拼殺的英雄,倘若她名聲受損,那太子的名聲只會更糟糕。

為了讓自盡更加逼真,樓雪螢指揮著李磐,讓他用布條在她t脖子上勒出了紅痕。

上吊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樓雪螢還特意讓李磐往上勒自己的下巴,而不是往後勒自己的頸部,如此一來,便是正確的上吊痕跡,太醫來了也看不出問題。

她沒有故意陷害太子,她只是讓他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相應的代價而已。

也許不管她自盡與否,景徽帝都會懲治太子。但她的目的不是幫景徽帝,而是要讓太子在百官心中失信,他休想再披著君子的皮,作出一副無辜受害的姿態來。更別妄圖以醉酒之名遮掩,讓其他人有為他辯解的餘地。

李磐彎下腰,又仔細檢查了一下她的瘀痕,見確實沒什麽事,才緩和了神色,道:“還有個好消息。”

樓雪螢:“什麽?”

李磐:“我可以帶你回西北了。”

“真的嗎?”樓雪螢心中一松,“他竟然同意了?”

李磐:“我的妻子,竟能在京城範圍內被太子欺辱,我若不帶她回西北,如何能保證她的安全?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他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一想到眾目睽睽之下,景徽帝那個面無表情的反應,李磐便不由冷笑。

樓雪螢抿唇笑道:“太好了,那我們什麽時候動身?”

“隨時。我們收拾完侯府的東西,再將京城瑣事處理一下,便可以走了。”李磐親了親她的發頂,“現在,我們就提前回家去,不必再等到秋獵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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