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坐以待斃非我 信息差導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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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坐以待斃非我 信息差導致的
“這個人包得像個木乃伊……”
簡禁不住想到在故事書裏, 讀到的關於一個叫埃及的地方，那裏的人死後會被包成這樣。當時讀到這一段，給她的震撼不少於第一次知道幽靈鬼怪。
雖然對幽靈的恐懼已經因為與林昭的熟識降低了不少。但同樣的事發生第二次？不行。
但這個“木乃伊”能被比阿特麗斯看見, 應該只是穿搭奇怪些吧？希望不要有和對方碰上的場合。
這麽想著，簡收回目光。她們所坐的馬車也總算在減少的人流中移動起來。
馬車駛過制衣店, 那頂鬥篷也終於擠進了制衣店。
店主一擡頭, 瞧見來人, 臉上立刻堆起了專業而熱切的笑容。
“林特先生，日安。您定制的衣物已經備好。”他恭敬地將一個包裝精致的衣物袋遞上, 小心翼翼地接過對方遞來的錢幣, 動作流暢而熟練。在確認錢款無誤後, 他才試探著, 用一種近乎請求的語氣開口：
“先生，恕我冒昧。您設計的這款樣式……實在是我從業多年未見的精妙。不知……不知您是否考慮授權本店進行小批量制作與售賣？當然，所有的分成, 都將按最高規格給您。”
林昭接過衣物袋, 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布料的質感，像是在檢查貨品的成色。她沒有立刻回應, 這種沈默讓店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後，她才不緊不慢地從鬥篷下抽出紙筆。
[梅森商行, 賬戶L-07。若有收益, 存入此戶。]
店主雙手接過紙條, 看著上面簡潔而有力的字跡, 以及那個代表著巨大信用的商行名稱，眼中迸發出狂喜的光芒。他明白，這位神秘的先生所應允的不只是一個許可，更是一個能讓他大賺一筆的、不容錯過的機會。
“是！是！先生請放心！一切都會按您的吩咐辦！”他激動地連連點頭, 再擡頭時，那位林特先生已經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門外擁擠的人潮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重新步入人群的林昭，收獲了數不勝數的，來往行人的古怪眼神。但她現在心情很好，毫不在意，在腦海裏覆盤著剛剛的洽談，幾乎想要輕聲哼唱。
在梅森離開後，會客廳的門被再次推開，愛德華·哈裏森走了進來。他一改之前在大廳的克制，臉上堆滿了熱切的笑容，那老派貴紳的殼子已然剝落，露出逐利商人的真面目。
“林特先生，我們可算是能好好談談了！”他坐下來，迫不及待地開口，“關於吉安尼特先生的事，還請您務必即刻去信，將小女待嫁，家境殷實，做派溫婉優良一事，詳盡提及！”
林昭朝他傾身，鬥篷投下的陰影打在她遞出的紙條上。
[閣下既已明了我與愛先生之淵源，那麽，引見愛小姐之功，理應歸我。作為交換，我願在吉安尼特先生面前，為令媛美言。先生所求，乃名門淑女，然其新喪，婚約之事尚需數年籌謀，恰與令媛之芳齡相合。此樁美事，閣下以為如何？]
哈裏森臉上的笑容一僵。他早料到對方會提此事，但沒想到如此直接。他輕咳一聲，試圖打個馬虎眼：“愛先生尋親，我也是剛有耳聞。林特先生此話……從何談起呢？”
林昭沒有理會他的裝傻，她再次遞上紙條，內容比之前更具侵略性。
［既如此，我便自行與愛小姐相認。舞會之上，我將邀其共舞。想必閣下不會阻攔。畢竟，我與愛小姐在英格蘭亦有舊緣，此次登島本欲拜訪，卻被閣下捷足先登。］
“捷足先登”四個字，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打在哈裏森臉上。他知道，再裝傻已經毫無意義。對方已經擺明了車馬：要麽你主動把這份人情讓出來，要麽我當眾搶過來，讓你顏面掃地。
權衡利弊後，他立刻換上了一副更為誠懇的表情：“先生言重了。本就是先生先與愛小姐相識，由您來告知愛先生，再合適不過。我自然是樂見其成。”
他話鋒一轉，終於圖窮匕見：“只是……既然林特先生與愛先生交情匪淺，不知可否在生意上，為在下稍作引薦？您知道，若能與愛先生合作，對我們雙方都有莫大的好處。”
這才是他的最終目的。既然“侄女”這張牌打不出去了，那就換一張牌。
林昭毫不遲疑，當著他的面寫下一封措辭得體的推薦信，蓋上她那神秘的“L”字火漆印，交予特瑞，吩咐即刻送往葡萄藤山莊。
哈裏森見目的達成，心滿意足，寒暄幾句後便告辭離開。
終於，輪到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一位客人。
約翰·愛走了進來，手中捏著特瑞剛剛轉交的那封、由哈裏森“促成”的推薦信，臉上卻無半點喜色。他的眼神比書信中的文字要冷淡得多。
“林特先生，”他開門見山，聲音沈穩而銳利，“您所求之事，我已悉數應允。然，在下心中仍有疑雲。無論是哈裏森，還是閣下，皆以我侄女為籌碼，行一己之便。恕我直言，這實難看出二位有何分別。”
這是一句極其嚴厲的指控。林昭知道，若不能打消他的疑慮，之前的一切布局都將功虧一簣。
她站起身，將手置於胸前，行了一個鄭重而古老的致意禮，以示自己的誠意。然後，她遞上了第一張紙條。
［我之所為，非為交易，實為報恩。我曾受愛氏一員所救，此恩未敢忘懷。今日所行，不過是為愛小姐聊盡綿薄之力。］
“報恩？”約翰·愛咀嚼著這兩個字，想起了自己那位仁善的牧師弟弟。對方的言辭中透著一股笨拙的真誠，但這遠不足以說服一個老道的商人。他的疑慮仍在。
“即便如此，您為何遲至今日才與我聯系？若非哈裏森將她帶來，您是否就打算一直袖手旁觀？恕我冒昧，閣下的姓氏……莫非是裏德？”他只能將對方認作另一個更重情義些的遠房親戚。
林昭對於被誤認為裏德一事，動作明顯一頓。她搖了搖頭，遞上了第二張紙條。
［我為吉安尼特先生奔走，身不由己。待得片刻喘息，欲尋愛小姐蹤跡之時，她已為哈裏森先生捷足先登。我亦是無奈，才出此下策。能得愛先生相助，實屬萬幸。如此，我終可告慰故人之靈。］
合情合理的解釋，加上那句直擊人心的“告慰故人之靈”，讓約翰·愛心中最堅硬的部分開始松動。他再次試探道：“那麽，作為回報，林特先生可有什麽需要我做的？財富、渠道，您盡管開口。”
林昭再次搖了搖頭，遞上第三張，也是最後一張紙條。
［愛先生，我所求於您之事，已然完成。餘下的，並非交易，而是一位愚人對您、以及對愛小姐的懇切請求。若您不介意，請容我細細言明。］
果然。事無所求才是不正常。看到這裏，約翰·愛心中防備稍減，他謹慎地示意對方繼續。
林昭遞到他面前的，是一份字跡工整、言辭懇切的信函。
他匆匆看完，拿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再看向林特的眼神，已全然改變。這一刻，他對他之友善，已信了九分。
他鄭重地將信紙折好，收進懷中，對著那黑袍下的身影，第一次露出了真誠的、帶著敬意的微笑。
“我答應您，先生。實不相瞞，您信中所求，也正是我之心願。
待簡結束餘下一年學業，我便會將她接到馬德拉，收作養女，用心栽培。”
“那麽，我就此告辭。期待與您在舞會相見。”
結束回憶，林昭已經重新站在商行門外。事情解決，無事一身輕，她直奔房間，準備把東西帶齊，便挑個少人的時間回去找簡。
結果剛踏進房間，她便感受到腳下失力，熟悉的眩暈感直沖腦門。
劇烈的欣喜也算在強制關機的條件嗎？
“等等……”不要現在暈啊！ 舞會——
——到底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簡氣沖沖走在尋找哈裏森先生的路上，心裏忍不住怒罵。
舞會，結婚，忍氣吞聲，一切的一切，只是為受益者們的歡樂而存在，根本毫不公平，毫不客氣！
她一想起來剛剛發生的事情就氣得差點站不穩。
從商業街回來，她回到房間，沒能看見期盼中的身影。相反，她最擔心的埃莉諾正縮在被窩裏，房間裏一片死寂。
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哈裏森太太便幽靈般地出現了。她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只說埃莉諾需要靜養，並已經為她們準備了新的房間。
“親愛的孩子們，你們也別太擔心了，”她柔聲安撫著，語氣卻不容置喙，“好好準備明晚的舞會，那才是你們該做的事。”
簡甚至沒來得及去收拾自己的東西，就被女仆客氣地“請”出了門。她盯著那扇被輕輕關上的門板，心裏的煩躁與不安愈發膨脹。
“…舞會，舞會！難道一場舞會就值得讓所有人都昏了頭嗎？”走在去往新房間的路上，簡終於忍不住，低聲抱怨道。
走在前面的比阿特麗斯聞言，腳步倏地一頓。她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語調解釋了一句：
“……那是因為，你以為你是去跳舞，可別人，根本不是為此而來。”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吐出了一個更殘忍的事實。
“對我們這種出身的女孩來說，一場盛大的舞會，從來不是游樂場，而是一個交易場。一個挑選未來丈夫，決定後半生命運的交易場。”
“……？”
這幾句話像驚雷一樣在簡的腦海中炸開，讓她瞬間走不動路了。她不可置信地盯著比阿特麗斯那平靜的、仿佛在陳述天氣般的背影，從那份冷靜中，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荒謬感。
對於她的震驚，比阿特麗斯沒有再做任何反應，徑直走到新房間門前，推門而入。簡趕緊三兩步追上去，反手將門一關，再也無法忍受地質問道：“貝蒂！你一直都知道這件事，是不是？”
比阿特麗斯在床沿坐下，神色淡淡地擡眼看她，那眼神裏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這不是什麽秘密，簡。所有人都知道，或許……只有你不知道罷了。女孩的年紀一到，舞會就變了性質。對現在的埃莉諾而言，確實是太早了些，但也不過就是早了一兩年的事。”
“可哈裏森太太怎麽能……！莉娜明明那麽不開心！你之前不也和我一樣擔心她嗎？我們不是還一起……一起想辦法嗎？為什麽你現在又能這麽冷靜？”
與殘酷的事實同樣難以忍受的，是此刻好友那置身事外的漠然態度。簡很久沒有這樣生氣過了，她盯著比阿特麗斯，幾乎是咬著牙質問。
“別說得好像只有你這樣氣紅了臉才算正常。我比你更希望為莉娜做些什麽，否則當初我根本不會答應配合你那些異想天開的計劃。但我們能做的已經做完了，康斯坦斯小姐也這麽說。我們是哈裏森家的客人，你難道要沖進去對哈裏森先生夫婦破口大罵，然後指望他們奇跡般地改口嗎？”
她一口氣說這麽多的情況實在少見，簡一時遲疑，更多的反問便如暴雨般撲面而來。
“你實在是天真得可笑！你可以和康斯坦斯小姐坦然地談論什麽‘不結婚’的未來，可我和莉娜怎麽可能做得到？我們從小到大所接受的全部教育，就是為了成為一名合格的、能為家族帶來榮耀的名門淑女！
空談什麽自由、反抗，又有什麽意義？我們不是在學校，可以因為不想面對就躲開。我們能躲到哪裏去？又能躲到什麽時候去？”
“明明一開始，我已經安慰好莉娜了！她只是有些害怕，只要暫時不去想不就好了嗎？是你，非要說那些夢囈一般的話，才讓她那麽痛苦的！你才是最該改一改的那個人，難道你沒發覺嗎？”
簡看著比阿特麗斯，看她漂亮的臉蛋因為這連珠炮般的話語而漲得通紅，神情在激動中扭曲，幾乎和故事書裏搖曳的鬼影重疊。她還以為，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們之間多少有了互相理解的可能。
現在看來，那一天還很遙遠。
“我不知道什麽才算‘可以改變’，但我知道 ，如果我什麽都不去做，那就永遠什麽都不會改變。”
“最後提醒你一句，”簡的語氣變得冰冷，“你若是還想討康斯坦斯小姐的歡心，最好把這些想法藏好。別到時候又埋怨她待我比待你更親近。”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而現在，她已然站在哈裏森先生的書房門外。
她深吸一口氣，擡手敲門。
“哈裏森先生，可否與您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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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是高估了節奏推進……
舞會我們真的要來了……TT
（真·倒計時還有一章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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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對幽靈的恐懼已經因為與林昭的熟識降低了不少。但同樣的事發生第二次？不行。
但這個“木乃伊”能被比阿特麗斯看見, 應該只是穿搭奇怪些吧？希望不要有和對方碰上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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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恕我冒昧。您設計的這款樣式……實在是我從業多年未見的精妙。不知……不知您是否考慮授權本店進行小批量制作與售賣？當然，所有的分成, 都將按最高規格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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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她才不緊不慢地從鬥篷下抽出紙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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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先生請放心！一切都會按您的吩咐辦！”他激動地連連點頭, 再擡頭時，那位林特先生已經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門外擁擠的人潮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重新步入人群的林昭，收獲了數不勝數的，來往行人的古怪眼神。但她現在心情很好，毫不在意，在腦海裏覆盤著剛剛的洽談，幾乎想要輕聲哼唱。
在梅森離開後，會客廳的門被再次推開，愛德華·哈裏森走了進來。他一改之前在大廳的克制，臉上堆滿了熱切的笑容，那老派貴紳的殼子已然剝落，露出逐利商人的真面目。
“林特先生，我們可算是能好好談談了！”他坐下來，迫不及待地開口，“關於吉安尼特先生的事，還請您務必即刻去信，將小女待嫁，家境殷實，做派溫婉優良一事，詳盡提及！”
林昭朝他傾身，鬥篷投下的陰影打在她遞出的紙條上。
[閣下既已明了我與愛先生之淵源，那麽，引見愛小姐之功，理應歸我。作為交換，我願在吉安尼特先生面前，為令媛美言。先生所求，乃名門淑女，然其新喪，婚約之事尚需數年籌謀，恰與令媛之芳齡相合。此樁美事，閣下以為如何？]
哈裏森臉上的笑容一僵。他早料到對方會提此事，但沒想到如此直接。他輕咳一聲，試圖打個馬虎眼：“愛先生尋親，我也是剛有耳聞。林特先生此話……從何談起呢？”
林昭沒有理會他的裝傻，她再次遞上紙條，內容比之前更具侵略性。
［既如此，我便自行與愛小姐相認。舞會之上，我將邀其共舞。想必閣下不會阻攔。畢竟，我與愛小姐在英格蘭亦有舊緣，此次登島本欲拜訪，卻被閣下捷足先登。］
“捷足先登”四個字，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打在哈裏森臉上。他知道，再裝傻已經毫無意義。對方已經擺明了車馬：要麽你主動把這份人情讓出來，要麽我當眾搶過來，讓你顏面掃地。
權衡利弊後，他立刻換上了一副更為誠懇的表情：“先生言重了。本就是先生先與愛小姐相識，由您來告知愛先生，再合適不過。我自然是樂見其成。”
他話鋒一轉，終於圖窮匕見：“只是……既然林特先生與愛先生交情匪淺，不知可否在生意上，為在下稍作引薦？您知道，若能與愛先生合作，對我們雙方都有莫大的好處。”
這才是他的最終目的。既然“侄女”這張牌打不出去了，那就換一張牌。
林昭毫不遲疑，當著他的面寫下一封措辭得體的推薦信，蓋上她那神秘的“L”字火漆印，交予特瑞，吩咐即刻送往葡萄藤山莊。
哈裏森見目的達成，心滿意足，寒暄幾句後便告辭離開。
終於，輪到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一位客人。
約翰·愛走了進來，手中捏著特瑞剛剛轉交的那封、由哈裏森“促成”的推薦信，臉上卻無半點喜色。他的眼神比書信中的文字要冷淡得多。
“林特先生，”他開門見山，聲音沈穩而銳利，“您所求之事，我已悉數應允。然，在下心中仍有疑雲。無論是哈裏森，還是閣下，皆以我侄女為籌碼，行一己之便。恕我直言，這實難看出二位有何分別。”
這是一句極其嚴厲的指控。林昭知道，若不能打消他的疑慮，之前的一切布局都將功虧一簣。
她站起身，將手置於胸前，行了一個鄭重而古老的致意禮，以示自己的誠意。然後，她遞上了第一張紙條。
［我之所為，非為交易，實為報恩。我曾受愛氏一員所救，此恩未敢忘懷。今日所行，不過是為愛小姐聊盡綿薄之力。］
“報恩？”約翰·愛咀嚼著這兩個字，想起了自己那位仁善的牧師弟弟。對方的言辭中透著一股笨拙的真誠，但這遠不足以說服一個老道的商人。他的疑慮仍在。
“即便如此，您為何遲至今日才與我聯系？若非哈裏森將她帶來，您是否就打算一直袖手旁觀？恕我冒昧，閣下的姓氏……莫非是裏德？”他只能將對方認作另一個更重情義些的遠房親戚。
林昭對於被誤認為裏德一事，動作明顯一頓。她搖了搖頭，遞上了第二張紙條。
［我為吉安尼特先生奔走，身不由己。待得片刻喘息，欲尋愛小姐蹤跡之時，她已為哈裏森先生捷足先登。我亦是無奈，才出此下策。能得愛先生相助，實屬萬幸。如此，我終可告慰故人之靈。］
合情合理的解釋，加上那句直擊人心的“告慰故人之靈”，讓約翰·愛心中最堅硬的部分開始松動。他再次試探道：“那麽，作為回報，林特先生可有什麽需要我做的？財富、渠道，您盡管開口。”
林昭再次搖了搖頭，遞上第三張，也是最後一張紙條。
［愛先生，我所求於您之事，已然完成。餘下的，並非交易，而是一位愚人對您、以及對愛小姐的懇切請求。若您不介意，請容我細細言明。］
果然。事無所求才是不正常。看到這裏，約翰·愛心中防備稍減，他謹慎地示意對方繼續。
林昭遞到他面前的，是一份字跡工整、言辭懇切的信函。
他匆匆看完，拿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再看向林特的眼神，已全然改變。這一刻，他對他之友善，已信了九分。
他鄭重地將信紙折好，收進懷中，對著那黑袍下的身影，第一次露出了真誠的、帶著敬意的微笑。
“我答應您，先生。實不相瞞，您信中所求，也正是我之心願。
待簡結束餘下一年學業，我便會將她接到馬德拉，收作養女，用心栽培。”
“那麽，我就此告辭。期待與您在舞會相見。”
結束回憶，林昭已經重新站在商行門外。事情解決，無事一身輕，她直奔房間，準備把東西帶齊，便挑個少人的時間回去找簡。
結果剛踏進房間，她便感受到腳下失力，熟悉的眩暈感直沖腦門。
劇烈的欣喜也算在強制關機的條件嗎？
“等等……”不要現在暈啊！ 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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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氣沖沖走在尋找哈裏森先生的路上，心裏忍不住怒罵。
舞會，結婚，忍氣吞聲，一切的一切，只是為受益者們的歡樂而存在，根本毫不公平，毫不客氣！
她一想起來剛剛發生的事情就氣得差點站不穩。
從商業街回來，她回到房間，沒能看見期盼中的身影。相反，她最擔心的埃莉諾正縮在被窩裏，房間裏一片死寂。
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哈裏森太太便幽靈般地出現了。她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只說埃莉諾需要靜養，並已經為她們準備了新的房間。
“親愛的孩子們，你們也別太擔心了，”她柔聲安撫著，語氣卻不容置喙，“好好準備明晚的舞會，那才是你們該做的事。”
簡甚至沒來得及去收拾自己的東西，就被女仆客氣地“請”出了門。她盯著那扇被輕輕關上的門板，心裏的煩躁與不安愈發膨脹。
“…舞會，舞會！難道一場舞會就值得讓所有人都昏了頭嗎？”走在去往新房間的路上，簡終於忍不住，低聲抱怨道。
走在前面的比阿特麗斯聞言，腳步倏地一頓。她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語調解釋了一句：
“……那是因為，你以為你是去跳舞，可別人，根本不是為此而來。”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吐出了一個更殘忍的事實。
“對我們這種出身的女孩來說，一場盛大的舞會，從來不是游樂場，而是一個交易場。一個挑選未來丈夫，決定後半生命運的交易場。”
“……？”
這幾句話像驚雷一樣在簡的腦海中炸開，讓她瞬間走不動路了。她不可置信地盯著比阿特麗斯那平靜的、仿佛在陳述天氣般的背影，從那份冷靜中，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荒謬感。
對於她的震驚，比阿特麗斯沒有再做任何反應，徑直走到新房間門前，推門而入。簡趕緊三兩步追上去，反手將門一關，再也無法忍受地質問道：“貝蒂！你一直都知道這件事，是不是？”
比阿特麗斯在床沿坐下，神色淡淡地擡眼看她，那眼神裏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這不是什麽秘密，簡。所有人都知道，或許……只有你不知道罷了。女孩的年紀一到，舞會就變了性質。對現在的埃莉諾而言，確實是太早了些，但也不過就是早了一兩年的事。”
“可哈裏森太太怎麽能……！莉娜明明那麽不開心！你之前不也和我一樣擔心她嗎？我們不是還一起……一起想辦法嗎？為什麽你現在又能這麽冷靜？”
與殘酷的事實同樣難以忍受的，是此刻好友那置身事外的漠然態度。簡很久沒有這樣生氣過了，她盯著比阿特麗斯，幾乎是咬著牙質問。
“別說得好像只有你這樣氣紅了臉才算正常。我比你更希望為莉娜做些什麽，否則當初我根本不會答應配合你那些異想天開的計劃。但我們能做的已經做完了，康斯坦斯小姐也這麽說。我們是哈裏森家的客人，你難道要沖進去對哈裏森先生夫婦破口大罵，然後指望他們奇跡般地改口嗎？”
她一口氣說這麽多的情況實在少見，簡一時遲疑，更多的反問便如暴雨般撲面而來。
“你實在是天真得可笑！你可以和康斯坦斯小姐坦然地談論什麽‘不結婚’的未來，可我和莉娜怎麽可能做得到？我們從小到大所接受的全部教育，就是為了成為一名合格的、能為家族帶來榮耀的名門淑女！
空談什麽自由、反抗，又有什麽意義？我們不是在學校，可以因為不想面對就躲開。我們能躲到哪裏去？又能躲到什麽時候去？”
“明明一開始，我已經安慰好莉娜了！她只是有些害怕，只要暫時不去想不就好了嗎？是你，非要說那些夢囈一般的話，才讓她那麽痛苦的！你才是最該改一改的那個人，難道你沒發覺嗎？”
簡看著比阿特麗斯，看她漂亮的臉蛋因為這連珠炮般的話語而漲得通紅，神情在激動中扭曲，幾乎和故事書裏搖曳的鬼影重疊。她還以為，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們之間多少有了互相理解的可能。
現在看來，那一天還很遙遠。
“我不知道什麽才算‘可以改變’，但我知道 ，如果我什麽都不去做，那就永遠什麽都不會改變。”
“最後提醒你一句，”簡的語氣變得冰冷，“你若是還想討康斯坦斯小姐的歡心，最好把這些想法藏好。別到時候又埋怨她待我比待你更親近。”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而現在，她已然站在哈裏森先生的書房門外。
她深吸一口氣，擡手敲門。
“哈裏森先生，可否與您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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