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模棱兩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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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模棱兩可
“呵，來日方長啊。”
赫爾墨絲早已猜測到神後赫拉也會在海域, 甚至料想到了對方肯定是有重事找尋海皇波塞冬，就像她和阿波羅也是為了重事而來。
她並沒有真正琢磨清楚赫拉究竟對自己持有何種態度，赫拉曾幫助她在奧林匹斯聖山之上占據一席之地, 甚至還提拔她成為了十二主神之一，原本對婚外情和私生子女極其厭惡的神後殿下居然會容忍她的存在且為她謀取高位，無論怎麽想這都十分不同尋常。
可即便赫拉是在利用她, 她也甘之如飴，因為這是必須品一樣的東西。
赫爾墨絲知道只有自己還有價值，還有令高位者青睞的本領, 那麽她的地位便能越來越穩固。
而她也相當明曉在這穩固的地位上, 該如何使那不可一世的高位者永遠信任自己。
當赫柏回到赫拉的懷抱裏後, 赫爾墨絲伸手搭上身旁潘的肩膀，於在場諸位的目光之中自信微笑地開口說話了。
“您說的對，尊敬偉大的神後殿下。”她對上了赫拉的視線，不卑不亢, 全然勝券在握的模樣，“這是我必達的使命，因為我是您忠誠的使者。”
赫爾墨絲越過了波塞冬, 首先回應了赫拉。
聰明如她, 自然清楚誰的威嚴更加威震四方、誰的權柄更加強盛有力。
從第一眼捕捉到赫拉那細微流露的滿意之情時，她便知道自己的賭註沒有出錯。
只要一直攀繞上神後殿下這層關系, 她就能暫時達成自己的目標。
海妖？它們歸屬於波塞冬的管轄？那又如何？
權力與榮耀簡直就是為赫拉量身打造。
果然，赫拉眼中的探究減淡了幾分，轉而化為迷霧般飄渺不清的喜愛。是的, 神後殿下喜愛識時務者, 從前如此, 現在亦是如此。
而對於擁有心機的赫爾墨絲來說, 比起做糟老頭子宙斯的使者，還是做赫拉的使者要好一些。
“乖巧可愛的孩子，真是令我心生憐愛。”赫拉把赫柏抱在懷中，讓這純真質樸的女兒坐在了自己如百合般潔白的手臂上，“誰說不是呢？波塞冬，為何不先聽一聽這孩子的發言再做定奪呢？”
那雙炯炯有神的牛一般漂亮的金色玉眸，正笑吟吟地凝視著挺直身板望向自己的欺詐與盜竊之神。
即便她是個小雜種，那也是可為她赫拉所用的小雜種。
瞧瞧那願意親近她的孤僻人魚就知道了，更別提阿波羅那個固執傲慢的家夥。
不過……
赫拉瞥了那山羊特征和火紅膚色的潘一眼，隨後又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這個怪物，也是由那位親手創造的嗎？
似乎是感受到了養母的覆雜心緒，忒提斯微微垂眸，持續降低著自己在這場大神對峙戰中的存在感。
明哲保身是這位海洋女神的優良品質。
只可惜她那多愁善感的妹妹安菲特裏忒永遠也無法做到如此。
“哈。”
在一片詭異氛圍之中，波塞冬終於再次開口了。
他陰冷的目光從那站在赫爾墨絲身後的自家兒子身上劃過，接著眼中掩藏的一切感情煙消雲散。
——愚蠢的家夥們。
“好吧，看在你的情面上，赫拉。”海皇握緊手中的金色三叉戟，他波浪般彎曲的深綠色長發蓬松濃密，仿佛這束在榮耀王冠下的頭發裏隱藏了太多的秘密，“把你那夾雜著陰謀詭計的甜言蜜語盡數吐露出來吧，赫爾墨絲！狡猾的邁亞之女！”
在赫拉面前，他自然不會像上次那樣稱呼赫爾墨絲為‘宙斯之女’。
波塞冬可以在明面上嘲諷赫爾墨絲、雅典娜，甚至是宙斯，但他對赫拉這位高貴強勢的妹妹，卻並不能做到態度不佳。
那便是他所隱藏秘密的其中之一。
而赫爾墨絲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因此現在的她能夠更加肆無忌憚一些——這幾乎全部仰仗於赫拉對她的寵愛。
“與上回我尋求您的寬容同樣，尊敬的海皇陛下，這回我的立場依然穩定。”
赫爾墨絲往前走了一步，她伸展雙臂，使右手所握的金色權杖在海洋中煥發出點點熒光。
身後的潘和特裏同註視著她的背影，他們皆為面無表情，心裏卻埋藏著不為人知的深沈思想。
他們都在認真地思考著她究竟會如何發力。
“我並不奢求您命令海妖別再傷害人類與他們的航船，這世間的任何生靈都擁有其自我的意志，一味的強行幹涉無法解決任何問題，甚至會破壞原本井然有序的自然法則。”
“但我們亦深知，過度的虐殺屠戮更會汙染我們所處的環境，正如您曾無比憎恨於人類的一則原因——他們試圖捕撈濫殺您領域裏的生命，海皇陛下。”
聽到這裏，波塞冬微微放松了握緊三叉戟的力道。
他瞇起比宙斯的眼睛顏色還要純凈的藍眸，其中頗懷晦澀之意地盯著那個大言不慚的少女。
這次，她還會說出什麽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
赫爾墨絲並不準備繼續發表長篇大論，因此她微微一笑，拋出了真正的重點：“所以，不如僅是限制海妖傷害人類的數量，既讓海妖能夠滿足口腹之欲，也能使人類躲過全部覆滅的悲慘命運。”
“對此，您意下如何呢？尊敬的海皇陛下。”
……
……竟是如此。
波塞冬感到有些意外，就連正在默默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忒提斯也不禁皺眉瞪目、驚愕萬分地看著赫爾墨絲。
她竟給出如此模棱兩可的答覆！
那副公正不阿好似哪方也不偏袒的模樣，真是與正義的忒彌斯有的一拼！
特裏同歪了歪頭，盯著赫爾墨絲背影的目光有些許模糊起來——他並沒有流下眼淚難過哭泣，他從她結交自己的那一刻起就看透了她的本質。
但特裏同一直都很孤獨寂寞，他選擇了包容自己這並不符合自己那完美理想期待的朋友。
而擁有赫爾墨絲的血脈與力量的潘則是對她的這般言論十分滿意，在崇拜母親的少年牧神的心目中，母神是溫柔善良的，也是冷酷無情的，更是恪守道義的。
這份道義或許充滿偏激和殘忍，可它確實能夠在井然有序中起到最大作用。
潘崇拜著這樣的赫爾墨絲，他也確實繼承到了她的一切。
“……”
唯有青春女神，唯有赫柏緊緊地揪著赫拉的一縷黑色發絲、輕咬下唇低下了頭顱。
“……不，不一樣……”
赫柏在細若蚊聲地呢喃著什麽，赫拉聽清了，低頭親吻了女兒的額頭。
“以後你每說一句話，都必須要用比這更大的音量，連同你挺直的脊背和自信端正的態度。”赫拉在赫柏的耳邊輕輕警示了一番，皆著便又將部分註意力轉移回赫爾墨絲的身上，“努力學習她吧，我出類拔萃的女兒，我一直如此教育你。”
在赫柏還在搖籃裏時，赫拉就在每一個日夜裏坐在她的身邊，用溫柔悠揚的聲音講述著那個由邁亞所孕育的小雜種的故事。
所以赫拉也會經常在惱怒、自責和煩惱中日覆一日地回憶起過去，在那過去的充斥著各種酸甜苦辣的時日裏，她也曾從偉大的地母聖域處取得榮耀。
——那是比如今更加神聖璀璨的榮耀。
赫拉的哥哥姐姐們不曾知曉它，只有宙斯知曉，並從未將它遺忘。
她痛恨於此，因此她選擇了新的一枚棋子。
而這枚同樣備受地母蓋亞寵愛的棋子，此刻正在閃閃發光，如同珍貴的黃金一般，她就像過去的她那樣光榮不朽。
“是啊，赫爾墨絲。”波塞冬說道，他雖還在盯著那個總是能說出奇妙之語的少女神，但眼角餘光卻在瞥視著旁邊的赫拉，“我依然保持我上次的意見，你擁有百靈鳥的喉嚨，說話就像唱歌般動聽，讓我不由自主地深刻讚同。”
他在動搖嗎？
不，他只是在看一場好戲。
“你對人類的深愛令我感動至極，赫爾墨絲。”
聞言，赫爾墨絲眨了眨眼睛，隨即開朗笑道：“畢竟對於人類來說，我們就是法則，尊敬的海皇陛下。”
波塞冬一楞，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在赫爾墨絲的印象中，這位海中王者從未如此放蕩不羈過——雖然他們倆也沒私底下見過幾次面。
“對。”波塞冬揉了揉眼角笑出的淚花，竟回想起了曾經自己被從父神克洛諾斯吐出肚腹的記憶片段，“所以我允諾於你，讓海妖不再對踏足入海的人類趕盡殺絕。”
“您一向仁善智慧、明曉是非。”赫爾墨絲油嘴滑舌道，“我敢打賭，您不會後悔做出這個決定的，因為您將會收獲更多愛戴和信仰！”
波塞冬笑問：“哦？那我比明眸的雅典娜還要智慧嗎？”
赫爾墨絲：“……”
什麽鬼，怎麽就突然扯到雅典娜了？波塞冬你這是生出了什麽奇怪的勝負欲呀！
而且雅典娜可是當之無愧的智慧之神啊！！！
當然，這些話赫爾墨絲並沒有說出口來，即便她很想好好吐槽波塞冬一番。
“還有，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好像也曾交予你一項任務，小神使。”
聽到波塞冬這又一句發言，赫爾墨絲心裏咯噔一聲，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某位光明神的臉。
該、該不會——
“我的科林斯地峽競技會，你籌劃得怎麽樣了啊？赫爾墨絲。”
赫爾墨絲：“……”
——果然是這樣啊！
無論如何跑腿之神都要肩負跑腿使命是吧？！
真的夠了啊你們這群混蛋長輩！！！
當然，以上吶喊也僅限於毫無威懾力的內心宣洩。
赫爾墨絲依舊面露微笑，不，是禮貌的假笑。
“實不相瞞，海皇陛下，我們還沒有開始籌劃您的科林斯地峽競技會。”她又準備開始發力嘞，“因為阿波羅哥哥的德爾斐競技會還在策劃中。您不是把這個任務交給我和阿波羅哥哥的嗎？唉，這可有點不好說呀，他——”
“砰！”
“？”
赫爾墨絲懵逼地捂著自己腦袋上的大包，更加懵逼地望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光明神。
他追上來了？
那他剛剛是一直都在偷聽嗎？？？
連在場其他神祇也有些驚訝，那邁著大步伐從外走來還打了赫爾墨絲腦殼的光明神的出場方式如此獨特，真是神看神嘆。
——果然赫爾墨絲和阿波羅之間的關系不一般啊！
阿波羅白皙俊美的面容上滿是冷笑，那緊緊捏著的拳頭還伸在半空中，仿佛下一秒又要落在赫爾墨絲那可憐又可恨的腦殼上。
“我怎麽了？”阿波羅語氣涼薄地對這個不坑自己就心裏不舒服的臭小鬼說道，“繼續講啊，赫爾墨絲。”
他一向輕風雲淡的形象在她面前永遠繃不住，總是能不值一提地碎個嘩啦，因為他貌似被她狠狠地拿捏住了。
在屢次被她‘拋棄’，尤其剛剛那一次她的身邊還陪伴有別的男神之後，他發現自己果然還是無法容忍這種事情出現。
……不止如此。
阿波羅原本色澤清淺的藍眸此時已被晦澀的情緒填滿，他低頭垂眼看著這狡猾卑鄙的赫爾墨絲，只能看見她一個。
他偏執而又傲慢，他知道自己的本性。
“……”
“……沒有了。”
赫爾墨絲被他那莫名其妙有些恐怖的模樣嚇得渾身哆嗦了一下，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就被潘抓住了手臂。
“母神，我來保護你！”少年牧神把赫爾墨絲護在自己的身後，面色惱怒地瞪向那可惡的光明神，“我母神明明對你那麽好，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你的肆意妄為可你卻依舊如此踐踏她的尊嚴！豈有此理！有我在，你別想再動我母神一根毫毛！”
“你這卑劣無恥的下流神！”
……哇噢。
赫拉和波塞冬看著這一幕，不約而同地對這個長著一半山羊外貌的少年起了讚嘆之心。
同時，又惋惜於他竟由赫爾墨絲所生。
而阿波羅則是微微瞇起雙眸，陰狠的目光轉向面前這遮擋住赫爾墨絲的潘。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真以為之前他因為她而讓著他，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是嗎？簡直不可理喻，居然還像她一樣說出那般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的辯語！
說到底，她為什麽要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寧芙仙女生孩子？
阿波羅本厭惡潘的存在，但又因他擁有赫爾墨絲的血脈而心生憐愛。
可潘卻非要親手打破這份憐愛，一次又一次地。
“我會永遠保護母神的！”
在他們的後面，一直沒有說話的特裏同終於決定打破這片難堪的氛圍。
“赫爾墨絲。”特裏同看也沒看別的神祇，他向前游去，握住了她的手，“我帶你去其它地方玩吧，我答應過你的。”
——所以他不能讓她失望。
赫爾墨絲轉頭望去，撞入了那雙如同海妖塞壬般蠱惑人心的琥珀色桃花眼。
她幾乎要看不見那條擁有彩色鱗片的魚尾。
“好。”
但其實赫爾墨絲看得見，並且心中填滿了那條漂亮的魚尾。
海洋既是波塞冬與安菲特裏忒的領域，也是他們的兒子特裏同的領域。
因此在剎那之間，特裏同和赫爾墨絲所在的地方生出眾多泡沫，它們將他們包圍著，換發出了彩虹般夢幻的光彩。
僅是轉眼間，那一男一女便消失不見，徒留彩色泡沫和其他神明在這空曠的水晶宮殿中，氣氛尷尬詭異至極。
波塞冬面無表情地轉身回到會客廳內，忒提斯起身追隨而去，她畢竟是安菲特裏忒的同胞姊妹。
“學到新的知識了嗎？我可愛的女兒。”
赫拉抱著赫柏向出口走去，越過還在劍拔弩張地對峙著的阿波羅和潘時，她意味深長地輕笑一聲。
“呵，來日方長啊。”
小怪物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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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來日方長啊。”
赫爾墨絲早已猜測到神後赫拉也會在海域, 甚至料想到了對方肯定是有重事找尋海皇波塞冬，就像她和阿波羅也是為了重事而來。
她並沒有真正琢磨清楚赫拉究竟對自己持有何種態度，赫拉曾幫助她在奧林匹斯聖山之上占據一席之地, 甚至還提拔她成為了十二主神之一，原本對婚外情和私生子女極其厭惡的神後殿下居然會容忍她的存在且為她謀取高位，無論怎麽想這都十分不同尋常。
可即便赫拉是在利用她, 她也甘之如飴，因為這是必須品一樣的東西。
赫爾墨絲知道只有自己還有價值，還有令高位者青睞的本領, 那麽她的地位便能越來越穩固。
而她也相當明曉在這穩固的地位上, 該如何使那不可一世的高位者永遠信任自己。
當赫柏回到赫拉的懷抱裏後, 赫爾墨絲伸手搭上身旁潘的肩膀，於在場諸位的目光之中自信微笑地開口說話了。
“您說的對，尊敬偉大的神後殿下。”她對上了赫拉的視線，不卑不亢, 全然勝券在握的模樣，“這是我必達的使命，因為我是您忠誠的使者。”
赫爾墨絲越過了波塞冬, 首先回應了赫拉。
聰明如她, 自然清楚誰的威嚴更加威震四方、誰的權柄更加強盛有力。
從第一眼捕捉到赫拉那細微流露的滿意之情時，她便知道自己的賭註沒有出錯。
只要一直攀繞上神後殿下這層關系, 她就能暫時達成自己的目標。
海妖？它們歸屬於波塞冬的管轄？那又如何？
權力與榮耀簡直就是為赫拉量身打造。
果然，赫拉眼中的探究減淡了幾分，轉而化為迷霧般飄渺不清的喜愛。是的, 神後殿下喜愛識時務者, 從前如此, 現在亦是如此。
而對於擁有心機的赫爾墨絲來說, 比起做糟老頭子宙斯的使者，還是做赫拉的使者要好一些。
“乖巧可愛的孩子，真是令我心生憐愛。”赫拉把赫柏抱在懷中，讓這純真質樸的女兒坐在了自己如百合般潔白的手臂上，“誰說不是呢？波塞冬，為何不先聽一聽這孩子的發言再做定奪呢？”
那雙炯炯有神的牛一般漂亮的金色玉眸，正笑吟吟地凝視著挺直身板望向自己的欺詐與盜竊之神。
即便她是個小雜種，那也是可為她赫拉所用的小雜種。
瞧瞧那願意親近她的孤僻人魚就知道了，更別提阿波羅那個固執傲慢的家夥。
不過……
赫拉瞥了那山羊特征和火紅膚色的潘一眼，隨後又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這個怪物，也是由那位親手創造的嗎？
似乎是感受到了養母的覆雜心緒，忒提斯微微垂眸，持續降低著自己在這場大神對峙戰中的存在感。
明哲保身是這位海洋女神的優良品質。
只可惜她那多愁善感的妹妹安菲特裏忒永遠也無法做到如此。
“哈。”
在一片詭異氛圍之中，波塞冬終於再次開口了。
他陰冷的目光從那站在赫爾墨絲身後的自家兒子身上劃過，接著眼中掩藏的一切感情煙消雲散。
——愚蠢的家夥們。
“好吧，看在你的情面上，赫拉。”海皇握緊手中的金色三叉戟，他波浪般彎曲的深綠色長發蓬松濃密，仿佛這束在榮耀王冠下的頭發裏隱藏了太多的秘密，“把你那夾雜著陰謀詭計的甜言蜜語盡數吐露出來吧，赫爾墨絲！狡猾的邁亞之女！”
在赫拉面前，他自然不會像上次那樣稱呼赫爾墨絲為‘宙斯之女’。
波塞冬可以在明面上嘲諷赫爾墨絲、雅典娜，甚至是宙斯，但他對赫拉這位高貴強勢的妹妹，卻並不能做到態度不佳。
那便是他所隱藏秘密的其中之一。
而赫爾墨絲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因此現在的她能夠更加肆無忌憚一些——這幾乎全部仰仗於赫拉對她的寵愛。
“與上回我尋求您的寬容同樣，尊敬的海皇陛下，這回我的立場依然穩定。”
赫爾墨絲往前走了一步，她伸展雙臂，使右手所握的金色權杖在海洋中煥發出點點熒光。
身後的潘和特裏同註視著她的背影，他們皆為面無表情，心裏卻埋藏著不為人知的深沈思想。
他們都在認真地思考著她究竟會如何發力。
“我並不奢求您命令海妖別再傷害人類與他們的航船，這世間的任何生靈都擁有其自我的意志，一味的強行幹涉無法解決任何問題，甚至會破壞原本井然有序的自然法則。”
“但我們亦深知，過度的虐殺屠戮更會汙染我們所處的環境，正如您曾無比憎恨於人類的一則原因——他們試圖捕撈濫殺您領域裏的生命，海皇陛下。”
聽到這裏，波塞冬微微放松了握緊三叉戟的力道。
他瞇起比宙斯的眼睛顏色還要純凈的藍眸，其中頗懷晦澀之意地盯著那個大言不慚的少女。
這次，她還會說出什麽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
赫爾墨絲並不準備繼續發表長篇大論，因此她微微一笑，拋出了真正的重點：“所以，不如僅是限制海妖傷害人類的數量，既讓海妖能夠滿足口腹之欲，也能使人類躲過全部覆滅的悲慘命運。”
“對此，您意下如何呢？尊敬的海皇陛下。”
……
……竟是如此。
波塞冬感到有些意外，就連正在默默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忒提斯也不禁皺眉瞪目、驚愕萬分地看著赫爾墨絲。
她竟給出如此模棱兩可的答覆！
那副公正不阿好似哪方也不偏袒的模樣，真是與正義的忒彌斯有的一拼！
特裏同歪了歪頭，盯著赫爾墨絲背影的目光有些許模糊起來——他並沒有流下眼淚難過哭泣，他從她結交自己的那一刻起就看透了她的本質。
但特裏同一直都很孤獨寂寞，他選擇了包容自己這並不符合自己那完美理想期待的朋友。
而擁有赫爾墨絲的血脈與力量的潘則是對她的這般言論十分滿意，在崇拜母親的少年牧神的心目中，母神是溫柔善良的，也是冷酷無情的，更是恪守道義的。
這份道義或許充滿偏激和殘忍，可它確實能夠在井然有序中起到最大作用。
潘崇拜著這樣的赫爾墨絲，他也確實繼承到了她的一切。
“……”
唯有青春女神，唯有赫柏緊緊地揪著赫拉的一縷黑色發絲、輕咬下唇低下了頭顱。
“……不，不一樣……”
赫柏在細若蚊聲地呢喃著什麽，赫拉聽清了，低頭親吻了女兒的額頭。
“以後你每說一句話，都必須要用比這更大的音量，連同你挺直的脊背和自信端正的態度。”赫拉在赫柏的耳邊輕輕警示了一番，皆著便又將部分註意力轉移回赫爾墨絲的身上，“努力學習她吧，我出類拔萃的女兒，我一直如此教育你。”
在赫柏還在搖籃裏時，赫拉就在每一個日夜裏坐在她的身邊，用溫柔悠揚的聲音講述著那個由邁亞所孕育的小雜種的故事。
所以赫拉也會經常在惱怒、自責和煩惱中日覆一日地回憶起過去，在那過去的充斥著各種酸甜苦辣的時日裏，她也曾從偉大的地母聖域處取得榮耀。
——那是比如今更加神聖璀璨的榮耀。
赫拉的哥哥姐姐們不曾知曉它，只有宙斯知曉，並從未將它遺忘。
她痛恨於此，因此她選擇了新的一枚棋子。
而這枚同樣備受地母蓋亞寵愛的棋子，此刻正在閃閃發光，如同珍貴的黃金一般，她就像過去的她那樣光榮不朽。
“是啊，赫爾墨絲。”波塞冬說道，他雖還在盯著那個總是能說出奇妙之語的少女神，但眼角餘光卻在瞥視著旁邊的赫拉，“我依然保持我上次的意見，你擁有百靈鳥的喉嚨，說話就像唱歌般動聽，讓我不由自主地深刻讚同。”
他在動搖嗎？
不，他只是在看一場好戲。
“你對人類的深愛令我感動至極，赫爾墨絲。”
聞言，赫爾墨絲眨了眨眼睛，隨即開朗笑道：“畢竟對於人類來說，我們就是法則，尊敬的海皇陛下。”
波塞冬一楞，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在赫爾墨絲的印象中，這位海中王者從未如此放蕩不羈過——雖然他們倆也沒私底下見過幾次面。
“對。”波塞冬揉了揉眼角笑出的淚花，竟回想起了曾經自己被從父神克洛諾斯吐出肚腹的記憶片段，“所以我允諾於你，讓海妖不再對踏足入海的人類趕盡殺絕。”
“您一向仁善智慧、明曉是非。”赫爾墨絲油嘴滑舌道，“我敢打賭，您不會後悔做出這個決定的，因為您將會收獲更多愛戴和信仰！”
波塞冬笑問：“哦？那我比明眸的雅典娜還要智慧嗎？”
赫爾墨絲：“……”
什麽鬼，怎麽就突然扯到雅典娜了？波塞冬你這是生出了什麽奇怪的勝負欲呀！
而且雅典娜可是當之無愧的智慧之神啊！！！
當然，這些話赫爾墨絲並沒有說出口來，即便她很想好好吐槽波塞冬一番。
“還有，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好像也曾交予你一項任務，小神使。”
聽到波塞冬這又一句發言，赫爾墨絲心裏咯噔一聲，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某位光明神的臉。
該、該不會——
“我的科林斯地峽競技會，你籌劃得怎麽樣了啊？赫爾墨絲。”
赫爾墨絲：“……”
——果然是這樣啊！
無論如何跑腿之神都要肩負跑腿使命是吧？！
真的夠了啊你們這群混蛋長輩！！！
當然，以上吶喊也僅限於毫無威懾力的內心宣洩。
赫爾墨絲依舊面露微笑，不，是禮貌的假笑。
“實不相瞞，海皇陛下，我們還沒有開始籌劃您的科林斯地峽競技會。”她又準備開始發力嘞，“因為阿波羅哥哥的德爾斐競技會還在策劃中。您不是把這個任務交給我和阿波羅哥哥的嗎？唉，這可有點不好說呀，他——”
“砰！”
“？”
赫爾墨絲懵逼地捂著自己腦袋上的大包，更加懵逼地望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光明神。
他追上來了？
那他剛剛是一直都在偷聽嗎？？？
連在場其他神祇也有些驚訝，那邁著大步伐從外走來還打了赫爾墨絲腦殼的光明神的出場方式如此獨特，真是神看神嘆。
——果然赫爾墨絲和阿波羅之間的關系不一般啊！
阿波羅白皙俊美的面容上滿是冷笑，那緊緊捏著的拳頭還伸在半空中，仿佛下一秒又要落在赫爾墨絲那可憐又可恨的腦殼上。
“我怎麽了？”阿波羅語氣涼薄地對這個不坑自己就心裏不舒服的臭小鬼說道，“繼續講啊，赫爾墨絲。”
他一向輕風雲淡的形象在她面前永遠繃不住，總是能不值一提地碎個嘩啦，因為他貌似被她狠狠地拿捏住了。
在屢次被她‘拋棄’，尤其剛剛那一次她的身邊還陪伴有別的男神之後，他發現自己果然還是無法容忍這種事情出現。
……不止如此。
阿波羅原本色澤清淺的藍眸此時已被晦澀的情緒填滿，他低頭垂眼看著這狡猾卑鄙的赫爾墨絲，只能看見她一個。
他偏執而又傲慢，他知道自己的本性。
“……”
“……沒有了。”
赫爾墨絲被他那莫名其妙有些恐怖的模樣嚇得渾身哆嗦了一下，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就被潘抓住了手臂。
“母神，我來保護你！”少年牧神把赫爾墨絲護在自己的身後，面色惱怒地瞪向那可惡的光明神，“我母神明明對你那麽好，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你的肆意妄為可你卻依舊如此踐踏她的尊嚴！豈有此理！有我在，你別想再動我母神一根毫毛！”
“你這卑劣無恥的下流神！”
……哇噢。
赫拉和波塞冬看著這一幕，不約而同地對這個長著一半山羊外貌的少年起了讚嘆之心。
同時，又惋惜於他竟由赫爾墨絲所生。
而阿波羅則是微微瞇起雙眸，陰狠的目光轉向面前這遮擋住赫爾墨絲的潘。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真以為之前他因為她而讓著他，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是嗎？簡直不可理喻，居然還像她一樣說出那般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的辯語！
說到底，她為什麽要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寧芙仙女生孩子？
阿波羅本厭惡潘的存在，但又因他擁有赫爾墨絲的血脈而心生憐愛。
可潘卻非要親手打破這份憐愛，一次又一次地。
“我會永遠保護母神的！”
在他們的後面，一直沒有說話的特裏同終於決定打破這片難堪的氛圍。
“赫爾墨絲。”特裏同看也沒看別的神祇，他向前游去，握住了她的手，“我帶你去其它地方玩吧，我答應過你的。”
——所以他不能讓她失望。
赫爾墨絲轉頭望去，撞入了那雙如同海妖塞壬般蠱惑人心的琥珀色桃花眼。
她幾乎要看不見那條擁有彩色鱗片的魚尾。
“好。”
但其實赫爾墨絲看得見，並且心中填滿了那條漂亮的魚尾。
海洋既是波塞冬與安菲特裏忒的領域，也是他們的兒子特裏同的領域。
因此在剎那之間，特裏同和赫爾墨絲所在的地方生出眾多泡沫，它們將他們包圍著，換發出了彩虹般夢幻的光彩。
僅是轉眼間，那一男一女便消失不見，徒留彩色泡沫和其他神明在這空曠的水晶宮殿中，氣氛尷尬詭異至極。
波塞冬面無表情地轉身回到會客廳內，忒提斯起身追隨而去，她畢竟是安菲特裏忒的同胞姊妹。
“學到新的知識了嗎？我可愛的女兒。”
赫拉抱著赫柏向出口走去，越過還在劍拔弩張地對峙著的阿波羅和潘時，她意味深長地輕笑一聲。
“呵，來日方長啊。”
小怪物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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