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意外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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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意外收獲
他想打死赫爾墨絲，就現在。
冥神？她怎麽就是冥神了？母神和糟老頭子也不是這個屬性的啊, 就更別提尊敬的地母了！
赫爾墨絲十分懵逼，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阿波羅倒是對此沒有表現出意外的情緒，只是頷首, 淡淡道：“雖然如此，但這並不代表赫爾墨絲就要為您效勞。”
珀耳塞福涅沒有說話，她目光緊緊地盯著還在震驚中的赫爾墨絲, 水汪汪的綠眼中沈澱著不知為何的情感。
“……”哈迪斯沈吟了片刻，隨即右手擡起伸向前方，骨節分明的大手籠罩著暗紫色的光芒, “那就這樣吧。”
他們無權抵抗冥王的意志。
因為冥王的身後, 屹立著那三位遠古冥神——創世神。
隨著暗紫色的光芒將赫爾墨絲、阿波羅和珀耳塞福涅團團包圍, 他們三神便轉瞬間消失在了這座宮殿。
而後，有兩抹黑影從哈迪斯王座兩旁的石像中水態化出、成長為修長端莊的女神。
頭戴黑紗的三界大女神渾身散發著皎潔的月光，當她緩緩擡起那雙血紅色的眼眸看向自己的摯友時，眾多星辰都在她美麗的身邊閃耀著。
“厄裏斯。”冥月女神淡漠道, 連銀色的發絲都在發光，“我早就說過了，你不能隨心所欲地對待他們。”
另一位更顯高挑的女神歪了歪頭, 捂嘴大笑。她擁有深藍色的短發, 微微上挑的瞳眸也是深沈的黑色。
“噢，別這樣, 我親愛的摯友。”不和的厄裏斯輕笑著側身坐在王座的扶手上，她的聲音尖細如銳刀，可卻並不刺耳, “我不過是順應那位的需求, 在他們的心間種下了一顆小小的果實而已。”
只是在這本就碩果累累的心之土壤上, 以後會長出帶著需要鮮血與欲望滋潤的惡之花。
這一向都是擅長挑起紛爭的不和女神的最愛。
哈迪斯面不改色地從王座上站起身來, 躲開了這兩位女神的到訪。不，她們本就一直待在這裏。
慵懶的冥王打了個哈欠，重新回到了扭轉打開的暗道中，比起解決麻煩事，他還是更想回去臥室睡上一覺。
但他還是在離開前對她們道了一聲晚安。
“晚安？”厄裏斯怪異地哼笑一聲，“也對啊，畢竟我們這裏從來只有黑夜。”
她的母親是倪克斯，父親是厄瑞玻斯，所以她也只會存在於陰暗之中。
赫卡忒微微蹙眉，還是向摯友走去，伸臂擁抱住了這時常陪伴自己的女神。這並不奇怪，從克諾洛斯統治時期她們倆的關系就友好親密。
“或許下一次我該帶你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你已經很久沒有出去冥界了。”冥月女神溫柔地撫慰道，“恩納就是個好地方，那裏種滿了鮮艷欲滴的花草，也不會有誰來打擾我們。”
厄裏斯在赫卡忒的懷裏扭了扭身子，雖然心有不滿，但還是回擁住了她。
“好吧，我的摯友。”厄裏斯親吻了赫卡忒的耳垂，嘴唇裏輕聲喃喃道：“那種地方可比枯燥無聊的奧林匹斯好多了。”
但在遙遠的萬年以前，她明明就是在那座聖山之上的宮殿裏遇見了她。
——被雙親與眾神厭棄的、可憐而又可愛的赫卡忒。
*****
赫爾墨絲、阿波羅和珀耳塞福涅直接被哈迪斯傳送到了地面，在他們的身後便是已經恢覆如初的礦洞，也為通往冥界的一處入口。
當他們重新出現在大地上時，世界不再白雪皚皚，它度過了難熬的冬日，隨著種子女神的歸來而煥發出新的生機蓬勃，一切都變成了象征著春天的綠色。
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農業女神德墨忒爾立馬迎上前來，將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兒擁進懷裏。
雅典娜、阿爾忒彌斯以及時序三女神站在德墨忒爾的後面，紛紛喜笑顏開地祝賀赫爾墨絲和阿波羅終於帶回了珀耳塞福涅。
不知為何，大家全都知曉了他倆專程前往冥界一事。
“噢，我最愛的孩子。”德墨忒爾心疼地親吻著懷中女兒的額頭，她緊緊地抱著她，仿佛永遠也不會放開她，“對不起，讓你受苦了，我應該時時刻刻都保護在你的身邊、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的。”
“沒關系的，母神。”珀耳塞福涅在母親的懷裏嬌笑著，反過來安慰對方道：“我並無大礙，您不需為此感到愧疚。更何況，此行我也收獲十足。”
此言一出，德墨忒爾一楞，猛然反應過來。
“珀耳塞福涅，你……”德墨忒爾捧起女兒的臉頰，當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黑暗氣息後，原本欣慰的面色唰地蒼白下來。
她後方的幾位同伴們也隨之反應了過來。
“赫爾墨絲，阿波羅。”雅典娜走上前，皺眉看著這兩個沈默無言的神祇，“你們在冥界到底發生了什麽？”
阿爾忒彌斯也詢問：“為何珀耳塞福涅會成為冥神？”
聞言，阿波羅嘆息一聲，回覆道：“冥王娶了珀耳塞福涅為妻，還給她餵下三粒石榴籽，令她一年中必須有三個月都留在冥界。”
霎時間，大家都面露訝異。
“竟有此等荒謬之事！那個無恥的混蛋，我原以為他會跟宙斯和波塞冬不同——”
愛女心切的德墨忒爾更是震驚不已，她失態地咬牙切齒，驚惶惱怒之下想要重新打開通往冥界的道路去親自找她的兄長哈迪斯算賬，可是卻被她深受其害的女兒給阻攔了。
“不要這樣做，母神。”珀耳塞福涅握住母親的手，擔憂又心事重重地望著對方，“這其中也有我自己的意志，並不全是哈迪斯的責任。”
德墨忒爾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再次擁抱住珀耳塞福涅，疼惜憐愛的淚珠從青綠色的眼眸中流下，沾染上了其金黃如麥穗的頭發和那發頂的長春花冠冕。
“噢，我可憐的女兒……”
她們母女在一片春意盎然中相擁哭泣，竟顯得荒誕而美妙。
原本正沈浸於自己居然還是一個冥神的不敢置信情緒中的赫爾墨絲擡頭，望見了這一幕，頓時內心百感交集。
而雅典娜和阿爾忒彌斯也不忍心打擾這對命運坎坷的母女，便帶著荷萊三姐妹來到赫爾墨絲和阿波羅身邊，因為這裏還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完成。
“我們帶來了父神的告示。”雅典娜率先說道，對上了赫爾墨絲那雙翡翠綠色的眼睛，“為了表彰你此行的勇敢、智慧與鍥而不舍，父神決定賜予你新的神格，賦予你新的職位。”
“你一定會感到高興的，赫爾墨絲。”
赫爾墨絲一怔，她沒想到最後居然真的會發展為是宙斯派遣她前去冥界，而不是蓋亞——明明在冥王面前她是故意調換始作俑者的。
她看見阿爾忒彌斯點頭示意荷萊三姐妹走來，將那閃爍著潔白光芒的小型水晶狀物召喚而出。
“什麽？這……”
赫爾墨絲有些不知所措，可卻還是誠實地任由她們向自己靠近。
春與秩序的歐諾彌亞、夏與公正的狄刻、秋與和平的厄瑞涅圍繞在赫爾墨絲身邊，把那由神王親自賜予的神格高高舉起，令它融入她健康漂亮的身軀。
一瞬間，赫爾墨絲只感覺有陣陣冰冷侵襲了自己的身體，連心臟都仿佛被霜雪冰凍了一般。
她忍不住呻..吟一聲，感受著這股蔓延全身的涼意漸漸融化於心。
剎那之刻，她明白了這個新神格的意義。
——冬。
——使大地陷入沈睡與衰敗的冬。
赫爾墨絲有點控制不好自己新獲得的神力，僅僅是平常的呼吸也困難無比，她的喉嚨口腔似乎有尖刃在狠戳著，當呼出的氣息散發在空氣裏時竟變成了冰霧和雪花。
“唔……啊嗯……”
瞧，現在她連完整地說完一句話，甚至是短語也做不到。
她整具身軀冷得發抖，頭暈目眩、搖搖欲墜，連權杖也因拿不穩而掉落在地。
阿波羅下意識地扶住赫爾墨絲搖晃的身體，他接觸到她冰冷如死屍的溫度時，連忙運用自己的神力溫暖治愈她。
即便有效果，可微乎其微。
“別擔心，阿波羅。”
阿爾忒彌斯撿起那支深金色的權杖，目光在這兩位緊貼的神祇身上長久地停留著——畢竟其中一位是她的孿生弟弟。
“強硬地融合一個並不天然屬於赫爾墨絲的神格確實很困難，但好歹它沒有排斥她。”
阿波羅不語，只是輕柔地穩住赫爾墨絲那顫抖不止的軀體，他們靠得很近，他能夠聽到她無助地發出的細弱聲音。
他很少見她如此虛弱的模樣，在他的心目中，她一直都是健康活潑的女神。
“歡迎你加入我們姐妹的行列，赫爾墨絲殿下，從前冬神這個職位由我們三個保管，現在它是屬於您的了。”荷萊三姐妹說道，臉上的笑容真摯可親，“我們已經知曉冥王陛下的意志。當厄瑞涅將秋季帶離大地時，您會護送珀耳塞福涅去往地底世界，屆時，您便可使風霜冰雪降下人間，讓萬物陷入沈眠。”
雅典娜點點頭，鄭重地補充道：“這時父神與忒彌斯閣下商討後得出的結論，你是最適合成為冬神的，赫爾墨絲。”
赫爾墨絲沒有說話，她現在整個神都陷入了混亂，她能感知到冬天這個神格與自己並不合適，可它還是強行地融入了這具身軀，給她帶來了莫大的痛苦。
……
……以及榮耀。
似是察覺到了赫爾墨絲那矛盾的想法，阿波羅微微垂眸，瞥見她原本清明的翡翠綠色眼眸變得深沈渾濁。
“要來我的德爾斐修養一段時間嗎？”阿波羅問道，平淡的語氣令別者琢磨不出他的真實用意，“你的腰包裏還放著我的三角鼎和烏鴉，把它們帶到德爾斐，還給我吧。”
他在欲蓋彌彰，絕對。赫爾墨絲在混亂之中雜生出了這樣的思想。
此時，德墨忒爾和珀耳塞福涅母女也走了過來，不知她們之間說了些什麽，面色和心情重回了安穩。
“我還得感謝你，赫爾墨絲，你幫助我帶回了我親愛的女兒，還答應會庇佑她。”德墨忒爾伸手撫摸上赫爾墨絲的臉頰，溫柔和藹道，“以後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做的，那便告訴我，一切皆會如你所願。”
珀耳塞福涅也應聲道：“感謝您，敬愛的赫爾墨絲，我會去為您尋來奇花異草，親自獻到您在奧林匹斯的宮殿。”
同為自然屬性的她們為赫爾墨絲帶來了慰藉和力量，在這一刻她終於從痛苦中掙紮出來，努力扯出一抹笑容面對在場所有關心自己的神祇。
“好的，各位。”赫爾墨絲笑得眉眼彎彎，依然是那個開朗溫暖的少女，“冥界之行帶給了我諸多感悟，我想，日後它們一定能夠助我不止一臂之力。”
這件麻煩至極的事情便就此結束。
最終赫爾墨絲真的跟隨阿波羅去了德爾斐，把之前偷盜的三角鼎和烏鴉還給了他。
烏鴉從木籠子裏飛出來時還想啄她的腦袋，豈料被自家主人瞥了一眼，它就只能悻悻地夾著翅膀及時止損。
它立在他的肩膀上，恨得牙癢癢地瞪著那個可惡的女神。
阿波羅殿下怎麽能向著她呢！
豈有此理，真是不像話！
後果就是它的腦殼被他給屈指彈了一下。
“不可無禮。”它的主人告誡它。
烏鴉委屈得就差沒掉眼淚了。
可惡啊為什麽阿波羅殿下會如此看重陰險狡詐的赫爾墨絲啊？太不合常理了吧！
而且他居然絲毫沒有關心被她折騰了一路的它，好難過嚶嚶嚶……
但阿波羅並沒有安慰烏鴉，而是默默地關註著正蜷縮在三角鼎裏沈睡著的赫爾墨絲。他往其中傾註了自己的神力，以此來確保她能夠痊愈。
“殿下。”皮媞亞女祭司站在他的身後，十分擔心地說道：“赫爾墨絲女神她……真的不要緊嗎？”
皮媞亞也已知曉了赫爾墨絲獲得新的神格之事，可她也相當清楚，這並非只是有利於後者的。
與春夏秋三季不同，冬的神格尤為難以控制，一旦融入操作不當，那便極有可能引火焚身、自取滅亡。
所以自從克洛諾斯的統治結束之後，宙斯將人間劃分為四季，歐諾彌亞、狄刻和厄瑞涅獨自掌控前三個季節，唯有冬季必須由她們共同控制。
那也是經過大地女神蓋亞默許的。
“無妨。”阿波羅淡淡道，目光卻還是一刻也不移開地凝視著三角鼎中的赫爾墨絲，“我會一直看著她的。”
他司掌光明與預言，因而他從一開始便格外關註她。
或許，還會直到永遠。
……
……
……
赫爾墨絲一覺醒來、從三角鼎裏飛躍而出後，她發現四周空無人影十分安靜，而光明神廟外面已是深夜時刻。
她感覺自己好像完全適應了那新的神格，因為她的身軀不再感到痛苦，呼出的氣息也不再結冰。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也太過繁亂，令她心情覆雜至極。
“呼~”
赫爾墨絲舉起權杖，嘗試著將自己體內的冬之神力傾入其中，並揮杖讓它發揮出來。
當權杖的翼頭對準神廟石壁時，從中迸射而出的冰雪凍住了那一把把永燃不滅的紅焰，霎時間整個廳堂陷入黑暗。
很好，她又一次地成功了！
赫爾墨絲輕勾嘴角，露出愉悅的笑容。
雖然現在她無法清楚蓋亞與宙斯之間是不是真的達成了什麽協議，才會讓她意外收獲如此結果，但她敢自信地打賭，自己的懷疑確實並沒有錯誤。
她從踏入冥界那一刻開始，就在懷疑地母蓋亞，即使這份心思被她內心對其的尊重壓蓋過，可如今她卻不得不重視起來。
——去往那地底深處幽暗無盡的冥界，把德墨忒爾之女珀耳塞福涅帶回來。
——無論用盡什麽手段，無論最後結局如何。
身為地母的蓋亞掌控著這片廣闊無垠的大地，她將她赫爾墨絲當作自己的使者，就像宙斯、波塞冬和哈迪斯一樣。
她對她的循循善誘和恩賜是有目的性的，並不是單純的寵愛與庇佑。
赫爾墨絲認為，在冥冥之中，一定有什麽驚天大秘密隱藏著。
因為他們都在利用她。
哪怕是她的好搭檔阿波羅哥哥。
思及至此，赫爾墨絲眼神暗沈下來，她鼓起雙頰，努力壓制住了內心猛然生出的委屈不滿之情。
這導致她飛到了阿波羅的臥室，對著金帳大床上安然入睡的他小聲詛咒了一句：“你絕對會孤獨寂寞到永遠的，混蛋阿波羅！”
再然後她便四處打量了一番。
真是棒極了，那只聒噪的烏鴉不在！
阿波羅的臥室空曠簡潔，一眼望過去居然感覺什麽珍貴的財寶也沒有，相當不符合他那大名鼎鼎的光明神與討伐了許多怪物的英雄的身份。
有點失望呢……
赫爾墨絲撅了撅嘴，對著一襲白色睡袍躺在床上的阿波羅指指點點了一會兒，接著忽然心生妙計。
她瞇起眼睛不懷好意地盯了他半晌。
“誒嘿，不好意思咯親愛的阿波羅哥哥。”赫爾墨絲揚起燦爛的笑容，雙手向依然還在沈睡的阿波羅伸去，“畢竟我的本職可是小偷嘛~”
……
第二天，阿波羅一覺醒來就感覺自己全身上下涼颼颼的。
他緩緩垂眸，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身體，然後視線又在空無一物的衣架處停留了片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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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打死赫爾墨絲，就現在。
冥神？她怎麽就是冥神了？母神和糟老頭子也不是這個屬性的啊, 就更別提尊敬的地母了！
赫爾墨絲十分懵逼，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阿波羅倒是對此沒有表現出意外的情緒，只是頷首, 淡淡道：“雖然如此，但這並不代表赫爾墨絲就要為您效勞。”
珀耳塞福涅沒有說話，她目光緊緊地盯著還在震驚中的赫爾墨絲, 水汪汪的綠眼中沈澱著不知為何的情感。
“……”哈迪斯沈吟了片刻，隨即右手擡起伸向前方，骨節分明的大手籠罩著暗紫色的光芒, “那就這樣吧。”
他們無權抵抗冥王的意志。
因為冥王的身後, 屹立著那三位遠古冥神——創世神。
隨著暗紫色的光芒將赫爾墨絲、阿波羅和珀耳塞福涅團團包圍, 他們三神便轉瞬間消失在了這座宮殿。
而後，有兩抹黑影從哈迪斯王座兩旁的石像中水態化出、成長為修長端莊的女神。
頭戴黑紗的三界大女神渾身散發著皎潔的月光，當她緩緩擡起那雙血紅色的眼眸看向自己的摯友時，眾多星辰都在她美麗的身邊閃耀著。
“厄裏斯。”冥月女神淡漠道, 連銀色的發絲都在發光，“我早就說過了，你不能隨心所欲地對待他們。”
另一位更顯高挑的女神歪了歪頭, 捂嘴大笑。她擁有深藍色的短發, 微微上挑的瞳眸也是深沈的黑色。
“噢，別這樣, 我親愛的摯友。”不和的厄裏斯輕笑著側身坐在王座的扶手上，她的聲音尖細如銳刀，可卻並不刺耳, “我不過是順應那位的需求, 在他們的心間種下了一顆小小的果實而已。”
只是在這本就碩果累累的心之土壤上, 以後會長出帶著需要鮮血與欲望滋潤的惡之花。
這一向都是擅長挑起紛爭的不和女神的最愛。
哈迪斯面不改色地從王座上站起身來, 躲開了這兩位女神的到訪。不，她們本就一直待在這裏。
慵懶的冥王打了個哈欠，重新回到了扭轉打開的暗道中，比起解決麻煩事，他還是更想回去臥室睡上一覺。
但他還是在離開前對她們道了一聲晚安。
“晚安？”厄裏斯怪異地哼笑一聲，“也對啊，畢竟我們這裏從來只有黑夜。”
她的母親是倪克斯，父親是厄瑞玻斯，所以她也只會存在於陰暗之中。
赫卡忒微微蹙眉，還是向摯友走去，伸臂擁抱住了這時常陪伴自己的女神。這並不奇怪，從克諾洛斯統治時期她們倆的關系就友好親密。
“或許下一次我該帶你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你已經很久沒有出去冥界了。”冥月女神溫柔地撫慰道，“恩納就是個好地方，那裏種滿了鮮艷欲滴的花草，也不會有誰來打擾我們。”
厄裏斯在赫卡忒的懷裏扭了扭身子，雖然心有不滿，但還是回擁住了她。
“好吧，我的摯友。”厄裏斯親吻了赫卡忒的耳垂，嘴唇裏輕聲喃喃道：“那種地方可比枯燥無聊的奧林匹斯好多了。”
但在遙遠的萬年以前，她明明就是在那座聖山之上的宮殿裏遇見了她。
——被雙親與眾神厭棄的、可憐而又可愛的赫卡忒。
*****
赫爾墨絲、阿波羅和珀耳塞福涅直接被哈迪斯傳送到了地面，在他們的身後便是已經恢覆如初的礦洞，也為通往冥界的一處入口。
當他們重新出現在大地上時，世界不再白雪皚皚，它度過了難熬的冬日，隨著種子女神的歸來而煥發出新的生機蓬勃，一切都變成了象征著春天的綠色。
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農業女神德墨忒爾立馬迎上前來，將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兒擁進懷裏。
雅典娜、阿爾忒彌斯以及時序三女神站在德墨忒爾的後面，紛紛喜笑顏開地祝賀赫爾墨絲和阿波羅終於帶回了珀耳塞福涅。
不知為何，大家全都知曉了他倆專程前往冥界一事。
“噢，我最愛的孩子。”德墨忒爾心疼地親吻著懷中女兒的額頭，她緊緊地抱著她，仿佛永遠也不會放開她，“對不起，讓你受苦了，我應該時時刻刻都保護在你的身邊、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的。”
“沒關系的，母神。”珀耳塞福涅在母親的懷裏嬌笑著，反過來安慰對方道：“我並無大礙，您不需為此感到愧疚。更何況，此行我也收獲十足。”
此言一出，德墨忒爾一楞，猛然反應過來。
“珀耳塞福涅，你……”德墨忒爾捧起女兒的臉頰，當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黑暗氣息後，原本欣慰的面色唰地蒼白下來。
她後方的幾位同伴們也隨之反應了過來。
“赫爾墨絲，阿波羅。”雅典娜走上前，皺眉看著這兩個沈默無言的神祇，“你們在冥界到底發生了什麽？”
阿爾忒彌斯也詢問：“為何珀耳塞福涅會成為冥神？”
聞言，阿波羅嘆息一聲，回覆道：“冥王娶了珀耳塞福涅為妻，還給她餵下三粒石榴籽，令她一年中必須有三個月都留在冥界。”
霎時間，大家都面露訝異。
“竟有此等荒謬之事！那個無恥的混蛋，我原以為他會跟宙斯和波塞冬不同——”
愛女心切的德墨忒爾更是震驚不已，她失態地咬牙切齒，驚惶惱怒之下想要重新打開通往冥界的道路去親自找她的兄長哈迪斯算賬，可是卻被她深受其害的女兒給阻攔了。
“不要這樣做，母神。”珀耳塞福涅握住母親的手，擔憂又心事重重地望著對方，“這其中也有我自己的意志，並不全是哈迪斯的責任。”
德墨忒爾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再次擁抱住珀耳塞福涅，疼惜憐愛的淚珠從青綠色的眼眸中流下，沾染上了其金黃如麥穗的頭發和那發頂的長春花冠冕。
“噢，我可憐的女兒……”
她們母女在一片春意盎然中相擁哭泣，竟顯得荒誕而美妙。
原本正沈浸於自己居然還是一個冥神的不敢置信情緒中的赫爾墨絲擡頭，望見了這一幕，頓時內心百感交集。
而雅典娜和阿爾忒彌斯也不忍心打擾這對命運坎坷的母女，便帶著荷萊三姐妹來到赫爾墨絲和阿波羅身邊，因為這裏還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完成。
“我們帶來了父神的告示。”雅典娜率先說道，對上了赫爾墨絲那雙翡翠綠色的眼睛，“為了表彰你此行的勇敢、智慧與鍥而不舍，父神決定賜予你新的神格，賦予你新的職位。”
“你一定會感到高興的，赫爾墨絲。”
赫爾墨絲一怔，她沒想到最後居然真的會發展為是宙斯派遣她前去冥界，而不是蓋亞——明明在冥王面前她是故意調換始作俑者的。
她看見阿爾忒彌斯點頭示意荷萊三姐妹走來，將那閃爍著潔白光芒的小型水晶狀物召喚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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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絲有些不知所措，可卻還是誠實地任由她們向自己靠近。
春與秩序的歐諾彌亞、夏與公正的狄刻、秋與和平的厄瑞涅圍繞在赫爾墨絲身邊，把那由神王親自賜予的神格高高舉起，令它融入她健康漂亮的身軀。
一瞬間，赫爾墨絲只感覺有陣陣冰冷侵襲了自己的身體，連心臟都仿佛被霜雪冰凍了一般。
她忍不住呻..吟一聲，感受著這股蔓延全身的涼意漸漸融化於心。
剎那之刻，她明白了這個新神格的意義。
——冬。
——使大地陷入沈睡與衰敗的冬。
赫爾墨絲有點控制不好自己新獲得的神力，僅僅是平常的呼吸也困難無比，她的喉嚨口腔似乎有尖刃在狠戳著，當呼出的氣息散發在空氣裏時竟變成了冰霧和雪花。
“唔……啊嗯……”
瞧，現在她連完整地說完一句話，甚至是短語也做不到。
她整具身軀冷得發抖，頭暈目眩、搖搖欲墜，連權杖也因拿不穩而掉落在地。
阿波羅下意識地扶住赫爾墨絲搖晃的身體，他接觸到她冰冷如死屍的溫度時，連忙運用自己的神力溫暖治愈她。
即便有效果，可微乎其微。
“別擔心，阿波羅。”
阿爾忒彌斯撿起那支深金色的權杖，目光在這兩位緊貼的神祇身上長久地停留著——畢竟其中一位是她的孿生弟弟。
“強硬地融合一個並不天然屬於赫爾墨絲的神格確實很困難，但好歹它沒有排斥她。”
阿波羅不語，只是輕柔地穩住赫爾墨絲那顫抖不止的軀體，他們靠得很近，他能夠聽到她無助地發出的細弱聲音。
他很少見她如此虛弱的模樣，在他的心目中，她一直都是健康活潑的女神。
“歡迎你加入我們姐妹的行列，赫爾墨絲殿下，從前冬神這個職位由我們三個保管，現在它是屬於您的了。”荷萊三姐妹說道，臉上的笑容真摯可親，“我們已經知曉冥王陛下的意志。當厄瑞涅將秋季帶離大地時，您會護送珀耳塞福涅去往地底世界，屆時，您便可使風霜冰雪降下人間，讓萬物陷入沈眠。”
雅典娜點點頭，鄭重地補充道：“這時父神與忒彌斯閣下商討後得出的結論，你是最適合成為冬神的，赫爾墨絲。”
赫爾墨絲沒有說話，她現在整個神都陷入了混亂，她能感知到冬天這個神格與自己並不合適，可它還是強行地融入了這具身軀，給她帶來了莫大的痛苦。
……
……以及榮耀。
似是察覺到了赫爾墨絲那矛盾的想法，阿波羅微微垂眸，瞥見她原本清明的翡翠綠色眼眸變得深沈渾濁。
“要來我的德爾斐修養一段時間嗎？”阿波羅問道，平淡的語氣令別者琢磨不出他的真實用意，“你的腰包裏還放著我的三角鼎和烏鴉，把它們帶到德爾斐，還給我吧。”
他在欲蓋彌彰，絕對。赫爾墨絲在混亂之中雜生出了這樣的思想。
此時，德墨忒爾和珀耳塞福涅母女也走了過來，不知她們之間說了些什麽，面色和心情重回了安穩。
“我還得感謝你，赫爾墨絲，你幫助我帶回了我親愛的女兒，還答應會庇佑她。”德墨忒爾伸手撫摸上赫爾墨絲的臉頰，溫柔和藹道，“以後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做的，那便告訴我，一切皆會如你所願。”
珀耳塞福涅也應聲道：“感謝您，敬愛的赫爾墨絲，我會去為您尋來奇花異草，親自獻到您在奧林匹斯的宮殿。”
同為自然屬性的她們為赫爾墨絲帶來了慰藉和力量，在這一刻她終於從痛苦中掙紮出來，努力扯出一抹笑容面對在場所有關心自己的神祇。
“好的，各位。”赫爾墨絲笑得眉眼彎彎，依然是那個開朗溫暖的少女，“冥界之行帶給了我諸多感悟，我想，日後它們一定能夠助我不止一臂之力。”
這件麻煩至極的事情便就此結束。
最終赫爾墨絲真的跟隨阿波羅去了德爾斐，把之前偷盜的三角鼎和烏鴉還給了他。
烏鴉從木籠子裏飛出來時還想啄她的腦袋，豈料被自家主人瞥了一眼，它就只能悻悻地夾著翅膀及時止損。
它立在他的肩膀上，恨得牙癢癢地瞪著那個可惡的女神。
阿波羅殿下怎麽能向著她呢！
豈有此理，真是不像話！
後果就是它的腦殼被他給屈指彈了一下。
“不可無禮。”它的主人告誡它。
烏鴉委屈得就差沒掉眼淚了。
可惡啊為什麽阿波羅殿下會如此看重陰險狡詐的赫爾墨絲啊？太不合常理了吧！
而且他居然絲毫沒有關心被她折騰了一路的它，好難過嚶嚶嚶……
但阿波羅並沒有安慰烏鴉，而是默默地關註著正蜷縮在三角鼎裏沈睡著的赫爾墨絲。他往其中傾註了自己的神力，以此來確保她能夠痊愈。
“殿下。”皮媞亞女祭司站在他的身後，十分擔心地說道：“赫爾墨絲女神她……真的不要緊嗎？”
皮媞亞也已知曉了赫爾墨絲獲得新的神格之事，可她也相當清楚，這並非只是有利於後者的。
與春夏秋三季不同，冬的神格尤為難以控制，一旦融入操作不當，那便極有可能引火焚身、自取滅亡。
所以自從克洛諾斯的統治結束之後，宙斯將人間劃分為四季，歐諾彌亞、狄刻和厄瑞涅獨自掌控前三個季節，唯有冬季必須由她們共同控制。
那也是經過大地女神蓋亞默許的。
“無妨。”阿波羅淡淡道，目光卻還是一刻也不移開地凝視著三角鼎中的赫爾墨絲，“我會一直看著她的。”
他司掌光明與預言，因而他從一開始便格外關註她。
或許，還會直到永遠。
……
……
……
赫爾墨絲一覺醒來、從三角鼎裏飛躍而出後，她發現四周空無人影十分安靜，而光明神廟外面已是深夜時刻。
她感覺自己好像完全適應了那新的神格，因為她的身軀不再感到痛苦，呼出的氣息也不再結冰。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也太過繁亂，令她心情覆雜至極。
“呼~”
赫爾墨絲舉起權杖，嘗試著將自己體內的冬之神力傾入其中，並揮杖讓它發揮出來。
當權杖的翼頭對準神廟石壁時，從中迸射而出的冰雪凍住了那一把把永燃不滅的紅焰，霎時間整個廳堂陷入黑暗。
很好，她又一次地成功了！
赫爾墨絲輕勾嘴角，露出愉悅的笑容。
雖然現在她無法清楚蓋亞與宙斯之間是不是真的達成了什麽協議，才會讓她意外收獲如此結果，但她敢自信地打賭，自己的懷疑確實並沒有錯誤。
她從踏入冥界那一刻開始，就在懷疑地母蓋亞，即使這份心思被她內心對其的尊重壓蓋過，可如今她卻不得不重視起來。
——去往那地底深處幽暗無盡的冥界，把德墨忒爾之女珀耳塞福涅帶回來。
——無論用盡什麽手段，無論最後結局如何。
身為地母的蓋亞掌控著這片廣闊無垠的大地，她將她赫爾墨絲當作自己的使者，就像宙斯、波塞冬和哈迪斯一樣。
她對她的循循善誘和恩賜是有目的性的，並不是單純的寵愛與庇佑。
赫爾墨絲認為，在冥冥之中，一定有什麽驚天大秘密隱藏著。
因為他們都在利用她。
哪怕是她的好搭檔阿波羅哥哥。
思及至此，赫爾墨絲眼神暗沈下來，她鼓起雙頰，努力壓制住了內心猛然生出的委屈不滿之情。
這導致她飛到了阿波羅的臥室，對著金帳大床上安然入睡的他小聲詛咒了一句：“你絕對會孤獨寂寞到永遠的，混蛋阿波羅！”
再然後她便四處打量了一番。
真是棒極了，那只聒噪的烏鴉不在！
阿波羅的臥室空曠簡潔，一眼望過去居然感覺什麽珍貴的財寶也沒有，相當不符合他那大名鼎鼎的光明神與討伐了許多怪物的英雄的身份。
有點失望呢……
赫爾墨絲撅了撅嘴，對著一襲白色睡袍躺在床上的阿波羅指指點點了一會兒，接著忽然心生妙計。
她瞇起眼睛不懷好意地盯了他半晌。
“誒嘿，不好意思咯親愛的阿波羅哥哥。”赫爾墨絲揚起燦爛的笑容，雙手向依然還在沈睡的阿波羅伸去，“畢竟我的本職可是小偷嘛~”
……
第二天，阿波羅一覺醒來就感覺自己全身上下涼颼颼的。
他緩緩垂眸，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身體，然後視線又在空無一物的衣架處停留了片刻。
“……”
他想打死赫爾墨絲，就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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