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冥界之行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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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冥界之行④
只有幼稚不懂事的小孩子才會做選擇！
赫爾墨絲乖乖地聽從了阿波羅的話, 他對於冥界的了解比她要深，這樣做一定是有意義的。
當然，這份乖巧也是半真半假。
她撫摸著從腰間取下的錢袋, 照著它的模樣覆制出了一個新的，然後再把三角鼎和烏鴉籠子放了進去。
阿波羅旁觀了她的行為，問道：“這就是你的藏嗎？”
“那還要怎麽做呢？把它們給吞進肚子裏嗎？如果將它們變得消失不見的話萬一我忘記變回來了怎麽辦？”赫爾墨絲狡辯道, “況且，怎麽會有誰貪得無厭到什麽都想要的地步呢！”
……
……還真有。這不，面前就有一個。
阿波羅想了想, 還是決定別把心裏話給說出來了。
這時, 吊床上的兩位冥神似乎終於發現了他們倆的闖入, 帶有磁性的聲音從上空傳來。
“我想，私自擅闖冥界和傷害刻耳柏洛斯應該是罪大惡極之事吧？哥哥。”銀發銀眸的死神睥睨著底下混雜在白銀人類亡靈之間的兩個奧林匹斯神。
也該感嘆光明神謹慎地用治愈之力把被破壞的冥府大門給修覆了，否則就又是罪加一等了。
金發金眸的睡神看也不看他們，懶洋洋地回覆：“是啊, 弟弟，在冥王發現之前得把他們給解決了。”
“哈哈哈，好兄弟, 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一陣狠風劃過, 赫爾墨絲眨了眨眼，敏銳地伸出手臂用商神權杖抵擋住了突然猛烈襲擊過來的死神。
死神力氣極大, 且實力也不容小覷，她差點就被那把鐮刀給割破手腕。
她皺起眉頭，對上了面前帶著陰森恐怖氣息的死亡掌控者——塔納托斯。
他在凡間時會身穿黑色鬥篷, 有時還會佩戴一把鋒利的寶劍, 但無人知曉他和他的哥哥擁有一對深色的翅膀, 當它們扇動時, 便會有神奇的魔力從中而出。
許多時候，睡眠和死亡常常互伴互隨，就像執掌它們的神明是孿生雙子一樣。
塔納托斯瞇起雙眸，英俊的臉上露出張狂的笑容。
他饒有興致地盯著面前實力絲毫不遜色於自己的奧林匹斯女神。
“新上任的主神嗎？居然能打敗刻耳柏洛斯！”死神仔細地觀察了赫爾墨絲一小會兒，鼻翼動了動，仿佛是在輕嗅她的氣息，“啊，原來是神王和阿特拉斯之女邁亞的孩子，渾身都是狡猾與卑鄙的味道啊……”
他還真的在聞她！
被迫經歷這等審視的赫爾墨絲又是皺了皺眉，即便心情非常煩躁，可她面上依然綻露毫無破綻的微笑。
“你是位觀察力很強的神祇呢。”她狠狠地收回自己的權杖，促使對方猝不及防地往後倒了一步，“倪克斯之子，雖然不知為何你會攻擊我，但就讓我們長話短說吧。”
“我與阿波羅奉地母蓋亞之命前來冥界——為帶回被冥王擄走的珀耳塞福涅！”
此言一出，塔納托斯微微歪頭。
“啊？珀耳塞福涅？”他好像相當疑惑這是哪位。
就連原本還側躺在吊床上的睡神也翻了個身，改成趴在上面手撐臉頰俯視著他們。
“估計也是來自奧林匹斯的吧？在冥界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修普諾斯也歪了歪頭，與他那同胞兄弟相似的臉龐相比起來格外溫柔有禮，“不對呀，我在聖山之上時也沒見到過。”
……等等，原來倪克斯之子還在奧林匹斯聖山居住過嗎？
赫爾墨絲望了那個在眾白銀人類的咆哮亡靈中高高在上的冥神一眼，既感到訝異，腦海裏也一閃而過猜疑之情。
如果他們都不知道珀耳塞福涅的存在的話，那阿波羅、雅典娜、阿爾忒彌斯和赫卡忒又為何認識她呢……
是忽然出聲的阿波羅解答了赫爾墨絲的困惑。
“德墨忒爾把她的女兒保護得很好，除了這次。”
光明神幫助赫爾墨絲吸引了那對帶翼雙生子的註意力，與她站在一起面對新的危險。
他依然理智克制，雖逐漸脫離原本的自己，可他似乎甘之如飴。
“請讓我們前往冥王的宮殿吧，兩位倪克斯之子。”
“如赫爾墨絲所言，這是地母蓋亞降予我們的任務。”
赫爾墨絲看到死神的註視從她自己的身上轉移到了旁側的阿波羅。
塔納托斯嗤笑一聲，眉目之間依稀可見興奮之情：“也不是不行，反正一成不變的生活實在是太無聊了，阿波羅。”
他停頓了一下，眼角餘光留給了那位看起來有些奇妙的新任主神。
“赫爾墨絲，司掌欺詐、盜竊、商業與自然嘛！你應該也有蛇作為伴生侍從吧？”
這仿佛自出生前就已經擁有的旺盛大地之力，可真是厲害啊……
而赫爾墨絲聽了塔納托斯的問話，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告知：“是的，我曾在阿卡狄亞撿到兩條青蛇，並收養了它們。”
“難怪！”塔納托斯更加興奮了，因此他也變得格外大方起來，朝這兩個奧林匹斯神擺手作邀請狀道：“那就請吧，赫爾墨絲，阿波羅，只要你們能順利到達那座王宮！”
他話音落下後，寬厚結實的後背便猛然生長出一對巨大的深灰色羽翼。
它們緩緩扇動了兩下，就有強勁的風狂刮而過，掀翻了那群擠擠攘攘的人類亡靈，大多數都被扔到了痛苦之河裏，在渾濁的黑色水漿裏哀嚎掙紮著。
痛苦之河的水質比陽間的要輕，連羽毛漂在其中都會沈落下去，人類的肉身和靈魂更是無法從河水中渡過，就連極大多數的神明也是如此。
亡靈在這條河水中泡久了只會被淹沒侵蝕，最終化為烏有。
渡船上的雙眼噴火老者悠閑地觀看了這戲劇般的一幕，並不對與自己一母而生的兄弟發出質問。
或許卡戎還會覺得輕松，因為這些被死神帶來的人類亡靈並沒有攜帶財寶，他也不願兩手空空地用船載著他們去往彼岸。
於是赫爾墨絲和阿波羅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些被塔納托斯扔下阿刻戎河的人類亡靈在痛苦中消逝，而剩下的未被羽翼魔力殃及者則是瑟瑟發抖地趴在岸邊，現在他們連哀嚎也無法叫出了。
有一些亡靈被甩到了高處的巖石上，尖銳的石塊從他們呈半透明狀的身軀中穿刺而過，這些亡靈能感受到疼痛，但沒有肉身的他們卻無法流出血液。
吊床上的修普諾斯溫和微笑著對這些白銀人類們打了個招呼：“你們好，人類。”
這樣的畫面太諷刺了。
而收回翅膀的塔納托斯則說道：“好了，我為你們掃清此處的障礙物了，奧林匹斯神。”
“快離開這裏吧，畢竟這是我和哥哥為你們開通的後門，可不要連累了我們啊。”
他就連笑起來都是那麽的冷酷殘忍。
這便是死亡的化身。
赫爾墨絲心疼於那些無辜的亡靈，他們都曾經活過，聚集在這裏的死後靈魂也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那些已經消失在冥河裏的人類她無法拯救，但這些劫後餘生的她必定會為他們尋得後路。
“為何這些亡靈會聚集在這裏而不是去往冥界的王國？因為他們無法支付報酬給卡戎是嗎？”赫爾墨絲說道，表情不忍中夾雜著嚴肅，“如果非要如此的話，那我便把我的財寶分享給他們吧！”
“凡間的阿卡狄亞是我的故鄉，我曾帶領阿卡狄亞人發現礦脈，並創造了作為價值衡量物的錢幣，它們可以用來購買物品和收藏。”
言語間，她拿出了錢袋裏的銀幣，當著在場諸位的面用神力把它們分享出去、分享給還在這裏的可憐孩子們。
她還把被掛在高處的亡靈給放了下來，讓所有被冥土之物破壞的靈魂恢覆了原樣。
死睡雙子目不轉睛地見證了這一切。
塔納托斯蹙眉：“怎麽會有這麽又傻又聰明的神？”
所有滯留在冥界大門後與痛苦之河邊的人類亡靈皆可使用銀幣，以此來換得通往死後王國的機會。
阿波羅意識到了赫爾墨絲的意圖，他想要阻止，因為那袋銀幣是他們倆用來收買冥河渡神的。
可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阻攔她的行為。
他只是低聲輕喚她的名字：“赫爾墨絲。”
赫爾墨絲聽見了阿波羅在喚自己，可她只是飛向痛苦之河。
她無法輕易跨越這滾滾黑河，就雙足停在岸邊，朝那河中船只上的老態冥神高聲大喊道：“卡戎閣下！請務必與我達成這個合作與交易！”
聽到‘交易’這個詞匯，卡戎攪動木筏使船朝她游靠去。
“我給了人類亡靈一人一個銀幣，請你接納他們的錢財並將這些孩子安然無恙地送往對岸，讓他們能夠居住進冥王的國度、得到永恒的安息！”赫爾墨絲意志堅定道，“此後未來，所有到來冥界渡河的人類靈魂都會延續這項傳統，以我赫爾墨絲之名，我將永遠庇佑人類！”
她是溫和仁德的女神，不僅造福神明，也會造福人類。
她創造了裏拉琴、笛子、商業、尺數、錢幣等福澤後世的事物。
她雖以欺詐與盜竊的神格出生，但她的生命中就有自然與大地的屬性，她對生靈具有感知、力量和愛。
而她名為赫爾墨絲，既受地母信任，亦為奧林匹斯主神。
卡戎相當清楚這一點，他可以毫不顧忌卑微人類，可他不願與這位強大的女神作對。
更何況，他珍愛金銀財寶。
“可以，我接受，仁愛的赫爾墨絲女神。”冥河渡神說道，噴火的雙眼裏毫不遮掩算計和貪婪，“但您怎麽能確定以後死去的人類都會攜帶一枚銀幣給我呢？”
其實他註意到了赫爾墨絲的腰間還系著另一個錢袋，但因它散發出光明之力，裏面肯定都裝著阿波羅的東西，他不是很感興趣。
畢竟阿波羅可是出了名的固執和記仇。
——瞧瞧曾經活著時屬於蓋亞女神的巨蟒皮同的下場吧！
卡戎表面和藹友善，內心卻暗自計算著利益。
赫爾墨絲明白卡戎這是答應自己了，她想了想，笑著解釋道：“很簡單，只要保證他們死後自己的嘴裏會端正擺放一枚銀幣就好了。”
人類生前攜帶之物，死後也會帶來地底冥界。
正好波塞冬也同意人類可以在海洋上造船航行了，當世界各地的人類互相建立聯系之後，這項傳統也會逐漸發揚光大。
而她也會為了他們而努力的。
就這樣，赫爾墨絲溫柔地安撫著那些滯留在此的人類亡靈一個個上了卡戎的船，他們終於能夠渡過這條水質特殊的冥河、去往新的家園了。
當他們將要前往那片冥王的國度時，赫爾墨絲接收到了他們最真摯的情意。
“感謝您，尊敬崇高的赫爾墨絲女神。”人類亡靈們朝她雙膝跪地、磕頭敬禮，“我們會永遠謹記您的庇佑和祝福，在這之後也會永遠以您為信仰。”
“感恩您，赫爾墨絲。”
這一刻，赫爾墨絲感受到了莫大的愉悅和滿足感。
她溫柔地回應道：“沒事，親愛的孩子們，我本就深愛著你們。”
見到赫爾墨絲這副模樣，一直沈默無言的阿波羅怔了怔。
而旁觀的修普諾斯和塔納托斯則面露怪異之情。
“奇怪。”死神嘟囔道，“怎麽感覺她像極了那位……”
“塔納托斯，你想想看啊。”睡神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朝吊床下的弟弟打了個響指，“規則是會改變的嘛。”
“哈，有意思！”
……
最後，赫爾墨絲和阿波羅成功坐上了卡戎的船。
錢幣被赫爾墨絲全部贈予了人類亡靈，但她以斯提克斯河的名義發誓——答應下次來時會送給卡戎更加珍貴的寶物，所以卡戎同意這次免費搭載他們倆。
船身微微搖擺，周圍不斷響起恐怖的水聲回響和咕嚕冒泡聲。
阿波羅還是沒有說話，他微垂雙眸，似乎在沈思著什麽。
卡戎並不理會金光璀璨的光明神，只跟另一位令他感到格外親近的女神搭話：“或許你該來我們冥界居住，赫爾墨絲。”
赫爾墨絲眨了眨眼，笑道：“那要看冥界的神祇們意見如何啦~親愛的卡戎爺爺！”
“謔，我保證，大家都會歡迎你的！”
畢竟……
卡戎意味深長地瞥了肯定早已知曉此事的光明神一眼。
畢竟赫爾墨絲，本就具有冥神的特征啊。
冥界擁有五條奔流不息的河流——怨恨痛苦的阿刻戎、悲哀嘆息的克塞特斯、地獄火焰的邱裏普勒格頓、遺忘的勒特、憎恨守誓的斯提克斯。
這五條河流圍繞著地底王國運轉，每一條都是冥界的特產。
當卡戎搭載赫爾墨絲和阿波羅抵達對岸後，他們下了船。
他們來到了一片廣闊無垠的灰色平原，它名叫真理田園，也為長春花之地。
“祝你們好運。”卡戎晃了晃手中沈甸甸的錢袋。
卡戎沒有告訴他們下一步該去哪裏，但無所不知的阿波羅對此十分清楚。
他沒有詢問赫爾墨絲怎麽會突發奇想又一次幫助人類，也沒有責怪她揮霍無度那袋錢幣。
畢竟這並沒有真正損害到他們此行的目的和利益。
多虧了狡猾而又善良的赫爾墨絲。
“真理田園連接著兩條道路，幸福之所愛麗舍樂園和痛苦之所塔爾塔洛斯深淵。”阿波羅緩緩說道，“而在它們之間，便是冥王哈迪斯的宮殿。”
在前方的灰色平原裏，有一位恬靜祥和的女神正在等待著他們。
女神頭戴金冠，雙眼蒙布，身披白袍。
她左手提秤，右手拿劍，儼然一副正義凜然又平和的模樣。
阿波羅目不斜視地凝望著那位司掌著大地規律的女神：“如果要你來選擇的話，在這兩個地方，你更想去哪裏？赫爾墨絲。”
赫爾墨絲想了一下，笑嘻嘻地回答了。
“都想去。”她率先走向了那位靜待他們的女神，“我才不想二選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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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份乖巧也是半真半假。
她撫摸著從腰間取下的錢袋, 照著它的模樣覆制出了一個新的，然後再把三角鼎和烏鴉籠子放了進去。
阿波羅旁觀了她的行為，問道：“這就是你的藏嗎？”
“那還要怎麽做呢？把它們給吞進肚子裏嗎？如果將它們變得消失不見的話萬一我忘記變回來了怎麽辦？”赫爾墨絲狡辯道, “況且，怎麽會有誰貪得無厭到什麽都想要的地步呢！”
……
……還真有。這不，面前就有一個。
阿波羅想了想, 還是決定別把心裏話給說出來了。
這時, 吊床上的兩位冥神似乎終於發現了他們倆的闖入, 帶有磁性的聲音從上空傳來。
“我想，私自擅闖冥界和傷害刻耳柏洛斯應該是罪大惡極之事吧？哥哥。”銀發銀眸的死神睥睨著底下混雜在白銀人類亡靈之間的兩個奧林匹斯神。
也該感嘆光明神謹慎地用治愈之力把被破壞的冥府大門給修覆了，否則就又是罪加一等了。
金發金眸的睡神看也不看他們，懶洋洋地回覆：“是啊, 弟弟，在冥王發現之前得把他們給解決了。”
“哈哈哈，好兄弟, 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一陣狠風劃過, 赫爾墨絲眨了眨眼，敏銳地伸出手臂用商神權杖抵擋住了突然猛烈襲擊過來的死神。
死神力氣極大, 且實力也不容小覷，她差點就被那把鐮刀給割破手腕。
她皺起眉頭，對上了面前帶著陰森恐怖氣息的死亡掌控者——塔納托斯。
他在凡間時會身穿黑色鬥篷, 有時還會佩戴一把鋒利的寶劍, 但無人知曉他和他的哥哥擁有一對深色的翅膀, 當它們扇動時, 便會有神奇的魔力從中而出。
許多時候，睡眠和死亡常常互伴互隨，就像執掌它們的神明是孿生雙子一樣。
塔納托斯瞇起雙眸，英俊的臉上露出張狂的笑容。
他饒有興致地盯著面前實力絲毫不遜色於自己的奧林匹斯女神。
“新上任的主神嗎？居然能打敗刻耳柏洛斯！”死神仔細地觀察了赫爾墨絲一小會兒，鼻翼動了動，仿佛是在輕嗅她的氣息，“啊，原來是神王和阿特拉斯之女邁亞的孩子，渾身都是狡猾與卑鄙的味道啊……”
他還真的在聞她！
被迫經歷這等審視的赫爾墨絲又是皺了皺眉，即便心情非常煩躁，可她面上依然綻露毫無破綻的微笑。
“你是位觀察力很強的神祇呢。”她狠狠地收回自己的權杖，促使對方猝不及防地往後倒了一步，“倪克斯之子，雖然不知為何你會攻擊我，但就讓我們長話短說吧。”
“我與阿波羅奉地母蓋亞之命前來冥界——為帶回被冥王擄走的珀耳塞福涅！”
此言一出，塔納托斯微微歪頭。
“啊？珀耳塞福涅？”他好像相當疑惑這是哪位。
就連原本還側躺在吊床上的睡神也翻了個身，改成趴在上面手撐臉頰俯視著他們。
“估計也是來自奧林匹斯的吧？在冥界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修普諾斯也歪了歪頭，與他那同胞兄弟相似的臉龐相比起來格外溫柔有禮，“不對呀，我在聖山之上時也沒見到過。”
……等等，原來倪克斯之子還在奧林匹斯聖山居住過嗎？
赫爾墨絲望了那個在眾白銀人類的咆哮亡靈中高高在上的冥神一眼，既感到訝異，腦海裏也一閃而過猜疑之情。
如果他們都不知道珀耳塞福涅的存在的話，那阿波羅、雅典娜、阿爾忒彌斯和赫卡忒又為何認識她呢……
是忽然出聲的阿波羅解答了赫爾墨絲的困惑。
“德墨忒爾把她的女兒保護得很好，除了這次。”
光明神幫助赫爾墨絲吸引了那對帶翼雙生子的註意力，與她站在一起面對新的危險。
他依然理智克制，雖逐漸脫離原本的自己，可他似乎甘之如飴。
“請讓我們前往冥王的宮殿吧，兩位倪克斯之子。”
“如赫爾墨絲所言，這是地母蓋亞降予我們的任務。”
赫爾墨絲看到死神的註視從她自己的身上轉移到了旁側的阿波羅。
塔納托斯嗤笑一聲，眉目之間依稀可見興奮之情：“也不是不行，反正一成不變的生活實在是太無聊了，阿波羅。”
他停頓了一下，眼角餘光留給了那位看起來有些奇妙的新任主神。
“赫爾墨絲，司掌欺詐、盜竊、商業與自然嘛！你應該也有蛇作為伴生侍從吧？”
這仿佛自出生前就已經擁有的旺盛大地之力，可真是厲害啊……
而赫爾墨絲聽了塔納托斯的問話，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告知：“是的，我曾在阿卡狄亞撿到兩條青蛇，並收養了它們。”
“難怪！”塔納托斯更加興奮了，因此他也變得格外大方起來，朝這兩個奧林匹斯神擺手作邀請狀道：“那就請吧，赫爾墨絲，阿波羅，只要你們能順利到達那座王宮！”
他話音落下後，寬厚結實的後背便猛然生長出一對巨大的深灰色羽翼。
它們緩緩扇動了兩下，就有強勁的風狂刮而過，掀翻了那群擠擠攘攘的人類亡靈，大多數都被扔到了痛苦之河裏，在渾濁的黑色水漿裏哀嚎掙紮著。
痛苦之河的水質比陽間的要輕，連羽毛漂在其中都會沈落下去，人類的肉身和靈魂更是無法從河水中渡過，就連極大多數的神明也是如此。
亡靈在這條河水中泡久了只會被淹沒侵蝕，最終化為烏有。
渡船上的雙眼噴火老者悠閑地觀看了這戲劇般的一幕，並不對與自己一母而生的兄弟發出質問。
或許卡戎還會覺得輕松，因為這些被死神帶來的人類亡靈並沒有攜帶財寶，他也不願兩手空空地用船載著他們去往彼岸。
於是赫爾墨絲和阿波羅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些被塔納托斯扔下阿刻戎河的人類亡靈在痛苦中消逝，而剩下的未被羽翼魔力殃及者則是瑟瑟發抖地趴在岸邊，現在他們連哀嚎也無法叫出了。
有一些亡靈被甩到了高處的巖石上，尖銳的石塊從他們呈半透明狀的身軀中穿刺而過，這些亡靈能感受到疼痛，但沒有肉身的他們卻無法流出血液。
吊床上的修普諾斯溫和微笑著對這些白銀人類們打了個招呼：“你們好，人類。”
這樣的畫面太諷刺了。
而收回翅膀的塔納托斯則說道：“好了，我為你們掃清此處的障礙物了，奧林匹斯神。”
“快離開這裏吧，畢竟這是我和哥哥為你們開通的後門，可不要連累了我們啊。”
他就連笑起來都是那麽的冷酷殘忍。
這便是死亡的化身。
赫爾墨絲心疼於那些無辜的亡靈，他們都曾經活過，聚集在這裏的死後靈魂也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那些已經消失在冥河裏的人類她無法拯救，但這些劫後餘生的她必定會為他們尋得後路。
“為何這些亡靈會聚集在這裏而不是去往冥界的王國？因為他們無法支付報酬給卡戎是嗎？”赫爾墨絲說道，表情不忍中夾雜著嚴肅，“如果非要如此的話，那我便把我的財寶分享給他們吧！”
“凡間的阿卡狄亞是我的故鄉，我曾帶領阿卡狄亞人發現礦脈，並創造了作為價值衡量物的錢幣，它們可以用來購買物品和收藏。”
言語間，她拿出了錢袋裏的銀幣，當著在場諸位的面用神力把它們分享出去、分享給還在這裏的可憐孩子們。
她還把被掛在高處的亡靈給放了下來，讓所有被冥土之物破壞的靈魂恢覆了原樣。
死睡雙子目不轉睛地見證了這一切。
塔納托斯蹙眉：“怎麽會有這麽又傻又聰明的神？”
所有滯留在冥界大門後與痛苦之河邊的人類亡靈皆可使用銀幣，以此來換得通往死後王國的機會。
阿波羅意識到了赫爾墨絲的意圖，他想要阻止，因為那袋銀幣是他們倆用來收買冥河渡神的。
可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阻攔她的行為。
他只是低聲輕喚她的名字：“赫爾墨絲。”
赫爾墨絲聽見了阿波羅在喚自己，可她只是飛向痛苦之河。
她無法輕易跨越這滾滾黑河，就雙足停在岸邊，朝那河中船只上的老態冥神高聲大喊道：“卡戎閣下！請務必與我達成這個合作與交易！”
聽到‘交易’這個詞匯，卡戎攪動木筏使船朝她游靠去。
“我給了人類亡靈一人一個銀幣，請你接納他們的錢財並將這些孩子安然無恙地送往對岸，讓他們能夠居住進冥王的國度、得到永恒的安息！”赫爾墨絲意志堅定道，“此後未來，所有到來冥界渡河的人類靈魂都會延續這項傳統，以我赫爾墨絲之名，我將永遠庇佑人類！”
她是溫和仁德的女神，不僅造福神明，也會造福人類。
她創造了裏拉琴、笛子、商業、尺數、錢幣等福澤後世的事物。
她雖以欺詐與盜竊的神格出生，但她的生命中就有自然與大地的屬性，她對生靈具有感知、力量和愛。
而她名為赫爾墨絲，既受地母信任，亦為奧林匹斯主神。
卡戎相當清楚這一點，他可以毫不顧忌卑微人類，可他不願與這位強大的女神作對。
更何況，他珍愛金銀財寶。
“可以，我接受，仁愛的赫爾墨絲女神。”冥河渡神說道，噴火的雙眼裏毫不遮掩算計和貪婪，“但您怎麽能確定以後死去的人類都會攜帶一枚銀幣給我呢？”
其實他註意到了赫爾墨絲的腰間還系著另一個錢袋，但因它散發出光明之力，裏面肯定都裝著阿波羅的東西，他不是很感興趣。
畢竟阿波羅可是出了名的固執和記仇。
——瞧瞧曾經活著時屬於蓋亞女神的巨蟒皮同的下場吧！
卡戎表面和藹友善，內心卻暗自計算著利益。
赫爾墨絲明白卡戎這是答應自己了，她想了想，笑著解釋道：“很簡單，只要保證他們死後自己的嘴裏會端正擺放一枚銀幣就好了。”
人類生前攜帶之物，死後也會帶來地底冥界。
正好波塞冬也同意人類可以在海洋上造船航行了，當世界各地的人類互相建立聯系之後，這項傳統也會逐漸發揚光大。
而她也會為了他們而努力的。
就這樣，赫爾墨絲溫柔地安撫著那些滯留在此的人類亡靈一個個上了卡戎的船，他們終於能夠渡過這條水質特殊的冥河、去往新的家園了。
當他們將要前往那片冥王的國度時，赫爾墨絲接收到了他們最真摯的情意。
“感謝您，尊敬崇高的赫爾墨絲女神。”人類亡靈們朝她雙膝跪地、磕頭敬禮，“我們會永遠謹記您的庇佑和祝福，在這之後也會永遠以您為信仰。”
“感恩您，赫爾墨絲。”
這一刻，赫爾墨絲感受到了莫大的愉悅和滿足感。
她溫柔地回應道：“沒事，親愛的孩子們，我本就深愛著你們。”
見到赫爾墨絲這副模樣，一直沈默無言的阿波羅怔了怔。
而旁觀的修普諾斯和塔納托斯則面露怪異之情。
“奇怪。”死神嘟囔道，“怎麽感覺她像極了那位……”
“塔納托斯，你想想看啊。”睡神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朝吊床下的弟弟打了個響指，“規則是會改變的嘛。”
“哈，有意思！”
……
最後，赫爾墨絲和阿波羅成功坐上了卡戎的船。
錢幣被赫爾墨絲全部贈予了人類亡靈，但她以斯提克斯河的名義發誓——答應下次來時會送給卡戎更加珍貴的寶物，所以卡戎同意這次免費搭載他們倆。
船身微微搖擺，周圍不斷響起恐怖的水聲回響和咕嚕冒泡聲。
阿波羅還是沒有說話，他微垂雙眸，似乎在沈思著什麽。
卡戎並不理會金光璀璨的光明神，只跟另一位令他感到格外親近的女神搭話：“或許你該來我們冥界居住，赫爾墨絲。”
赫爾墨絲眨了眨眼，笑道：“那要看冥界的神祇們意見如何啦~親愛的卡戎爺爺！”
“謔，我保證，大家都會歡迎你的！”
畢竟……
卡戎意味深長地瞥了肯定早已知曉此事的光明神一眼。
畢竟赫爾墨絲，本就具有冥神的特征啊。
冥界擁有五條奔流不息的河流——怨恨痛苦的阿刻戎、悲哀嘆息的克塞特斯、地獄火焰的邱裏普勒格頓、遺忘的勒特、憎恨守誓的斯提克斯。
這五條河流圍繞著地底王國運轉，每一條都是冥界的特產。
當卡戎搭載赫爾墨絲和阿波羅抵達對岸後，他們下了船。
他們來到了一片廣闊無垠的灰色平原，它名叫真理田園，也為長春花之地。
“祝你們好運。”卡戎晃了晃手中沈甸甸的錢袋。
卡戎沒有告訴他們下一步該去哪裏，但無所不知的阿波羅對此十分清楚。
他沒有詢問赫爾墨絲怎麽會突發奇想又一次幫助人類，也沒有責怪她揮霍無度那袋錢幣。
畢竟這並沒有真正損害到他們此行的目的和利益。
多虧了狡猾而又善良的赫爾墨絲。
“真理田園連接著兩條道路，幸福之所愛麗舍樂園和痛苦之所塔爾塔洛斯深淵。”阿波羅緩緩說道，“而在它們之間，便是冥王哈迪斯的宮殿。”
在前方的灰色平原裏，有一位恬靜祥和的女神正在等待著他們。
女神頭戴金冠，雙眼蒙布，身披白袍。
她左手提秤，右手拿劍，儼然一副正義凜然又平和的模樣。
阿波羅目不斜視地凝望著那位司掌著大地規律的女神：“如果要你來選擇的話，在這兩個地方，你更想去哪裏？赫爾墨絲。”
赫爾墨絲想了一下，笑嘻嘻地回答了。
“都想去。”她率先走向了那位靜待他們的女神，“我才不想二選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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