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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番外二:春櫻回眸·傅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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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番外二:春櫻回眸·傅岑

春夜,空氣泛著潮濕的涼意。

傅岑是被外面呼呼作響的風聲吵醒的,整個人還有些許剛睡醒的昏沈,他下意識地察覺到應該是臥室的窗戶沒關,所以風聲才這麽大。似雪一樣的早櫻花瓣飄進來,屋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氣。

這是孟嫻休春假,他們一起回雲港的第五天。

傅岑小心翼翼地從床上坐起來,探著身子打開床頭的夜燈,室內頓時充斥著淡淡的昏黃燈光。

燈亮起的一瞬間,傅岑連忙看向他身側的孟嫻,好在對方睡得很熟,沒有被驚擾。

傅岑輕輕掀開被子,赤腳下床踩在地毯上,又腳步輕慢地走到窗邊關上了窗戶。

一瞬,嘈雜的風聲被隔絕在外,室內恢覆靜謐,靜得傅岑甚至能聽見自己回到床上時,被子和睡衣摩擦發出的窸窣聲。

他倚靠在床頭,垂眼看著孟嫻。半晌過後,他神色柔和地把還在熟睡的人兒往懷裏攏了攏,低頭輕輕地吻了下對方的頭發。

傅岑沒拉窗簾,他望向窗外,漫天花瓣紛紛揚揚,十分壯觀。

恍惚間,傅岑忽然有種熟悉的感覺,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在一個春夜,和孟嫻一起見過這樣的夜櫻。

學生時代,日子不像現在這般過得糊塗,四季分明,連帶著過去的記憶也清晰無比。

更何況那時,他還有了在乎的人。

十七歲那年,傅岑第一次收到母親送的禮物—— 一只智能手環。

手環可以用來打電話、聽音樂,還能實時顯示心跳速率,傅岑一直戴著,但某天他忘記調靜音,手環在課堂上突然響了起來。

老師正因為學生私下說悄悄話且屢教不改的事發火,手環響起的聲音對她來說無異於火上澆油。傅岑被呵斥去走廊反省,他把頭壓得低低的,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教室。

走廊很安靜,時不時會傳來別的班級講課的聲音。隔壁班數學老師操著一口不標準的普通話,擾得人心亂。傅岑背靠著墻壁,低著頭盯著地磚上的裂縫出神。

那天天氣很好,碧空無雲、綠樹成蔭,陽光透過亭亭如蓋的香樟樹斑駁陸離地打在地上,也打在他的身上。

傅岑有些無聊,正胡思亂想時,眼角餘光看到樓梯口走上來一群人,他們穿著和他一樣的校服,而為首的人是孟嫻。

上周的月考成績新鮮出爐,高二辦公室專門為這些優等生準備了個小會,她應該是剛開完會回來。

其他學生經過時都多少瞄了傅岑一眼,眼神好奇,但他們並沒有為他多作停留,只有孟嫻一個人停了下來,輕聲問道:“你怎麽站在這兒?”

傅岑聞言,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窘迫——其實被誰看見都無所謂,但他這副樣子唯獨不想讓孟嫻看見。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吊兒郎當、破壞課堂秩序的壞學生。

孟嫻沒再說什麽,跟著同學一起進了教室。

教室的前門開著,即便隔著一堵墻,傅岑仍然可以清楚地聽見背後教室裏所有的動靜。

講課聲暫停,老師讓學生自行默讀課文兩分鐘,緊接著,教室裏響起了孟嫻的聲音:“老師,這是年級主任讓我帶過來的上次月考的總成績單。”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咱們班進步最大的是傅岑呢。”

傅岑聞言,微微一楞,他沒想到孟嫻會突然提起他。

她的聲音不大,最多只夠老師和前面兩排的同學聽清而已,但傅岑還是依稀聽出她語氣裏細微的笑意。

雖然孟嫻在班裏人緣很好,但傅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並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一向秉承著獨善其身的作風。

所以傅岑從來沒想過,孟嫻會如此明目張膽地替他求情。

他用指尖摳住墻角邊緣,忐忑地等待著。終於,在沈默片刻後,老師發話:“……算了,你去叫傅岑進來吧,外面也怪熱的。”

雖然得救了,傅岑卻更緊張了,緊張到幾乎要把那塊墻皮摳掉,好在下一秒孟嫻及時出現,解救了他,說道:“進去吧。”

她微微笑著,神色輕松,一副好像早就知道老師會給她面子的樣子。

傅岑又在眾目睽睽之下進入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全程他的腦子裏都像糨糊似的,混混沌沌,像在做夢一樣。

回過神來時,他看到自己手環上的心跳速率正急速飆升,如同一匹脫韁的野馬。

下課以後,傅岑被老師叫了過去,四周嘈雜,他思緒發散,老師對他說的話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的心臟還在不受控制地怦怦亂跳著,教室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發燙泛紅的臉。

老師還以為傅岑臉紅是出於羞愧,因此放了他一馬。

傍晚放學,孟嫻正收拾書包,身旁忽然投下一片頎長的陰影,傅岑隨手幫她把散落的書整理好放進書包裏。

傅岑的手生得好看,和他本人一樣,幹凈修長,骨節處泛著淡淡的緋色。

孟嫻的視線從他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臉上,她似有些困惑。

傅岑低垂著眼,從始至終都沒有和孟嫻對視,直到教室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零零散散剩四五個人時,他才鼓足勇氣,低聲開口道:“……一起走嗎?”這是傅岑第一次提出這樣的請求。

話音剛落,周圍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二人身上。

孟嫻自然也註意到了那些異樣的目光,她收回視線的同時拿起桌上單獨留出來的一本冊子,語氣平靜道:“不行……被她看到會誤會的。”

說完,孟嫻便快速離開了,留傅岑一個人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他在教室裏站了十分鐘,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他才朝著藝術樓走去。

孟嫻正在天臺背書,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傅岑的腳步聲,總之,這次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停下來和他打招呼,再忙裏偷閑地聊上幾句。傅岑等得著急,甚至刻意走到孟嫻身旁,對方也沒有擡一下眼皮,仿佛把他當成了空氣一般。

這突如其來的冷遇,一瞬間擊垮了傅岑默默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

他雖然知道對方學習認真,最近為了獎學金在爭分奪秒,可他還是覺得委屈,少年的一顆心被吊在半空中晃來蕩去,實在難受極了。

她生氣了,還是因為他越界了,給她造成了困擾?

傅岑不由得這樣猜測起來,整個人都被不安和狐疑裹挾著。他一邊後悔覺得自己不該那麽沖動,一邊又回想起不久前和孟嫻開心閑聊的點點滴滴,頓時五味雜陳,心口酸澀。

這是傅岑第一次這麽在乎一個人,他只是想邁出第一步,想和她關系近一些,僅此而已。

歸根究底,可能在她心裏,他的分量並不重吧。

委屈過後,他又漸漸被無邊的恐慌淹沒。孟嫻雖然看著溫柔,也好說話,但其實邊界感很強,不容任何人觸碰她的原則和底線。

她會不會因為這件事,以後再也不理他了?

直到夜幕降臨,二人之間都沒有任何交流。傅岑眼看著孟嫻開始自顧自收拾好東西下樓,而他則選擇默默跟了上去。

他沒敢離她太近,只是和她保持十米左右的距離。事實上,他們並不同路,如果硬是要一起走,也會在幾百米開外的公交站臺分開。

單肩背著書包的少年刻意放慢了腳步,他一邊在心裏計算他和孟嫻和好的概率,一邊看著對方的背影,目光膠著。

他知道,她一定早就察覺到了身後的腳步和視線,但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校外的道路兩側種著大片的櫻花樹,現在正值花期,粉白色的櫻花團團簇簇地盛開在頭頂,又被夜風吹得漫天飄散,花瓣落了一地,雲港仿佛在下一場春雪。

路人紛紛為此般美景駐足,傅岑卻無心觀賞,他還在心裏胡亂臆想著孟嫻的心意——如果她回頭,說明她在乎我;如果她不回頭,說明她討厭我。

“回頭就是在乎我,不回頭就是討厭我。”

傅岑小聲嘀咕著,這幼稚的言論就仿佛在揪花瓣做決定一般,一片是肯定,兩片是否定,如此循環往覆,把一切托付給命運,只為驗證這毫無意義、沒有依據的想法。

快到要分開的地方時,孟嫻平時乘坐的那輛公交車也來了。傅岑站在公交站臺不遠處,緊盯著孟嫻的背影,內心祈求她能回頭看他一眼,但他卻沒有勇氣叫一聲她的名字。

他眼睜睜地看著孟嫻一步不停地跟在人群最後排隊上了車,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際,一陣風吹過,孟嫻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花瓣紛飛,影影綽綽,傅岑呼吸驟停,整個人楞在那裏。

萬籟俱寂的這瞬間,在傅岑只能聽到自己劇烈如擂鼓般的心跳聲的這一秒,世界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在漫天飛舞的春櫻花瓣中,孟嫻慢慢回過了頭,視線越過眾多行人,最後落在傅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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