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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當媽的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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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當媽的好急

沈機像是陷入了一個奇怪的世界裏, 每一根手指,每一根頭發,都如同被困在看不見的粘液裏, 密密匝匝的包裹著他, 連眼球的轉動都顯得困難無比。

冰冷的手指……大約是手指的東西沿著他的下頜線緩緩撫觸,一寸又一寸, 沈機的身體本能地開始顫栗,潛藏於生命最底層的恐懼將他的身體管理權一點點搶占。

“沈機……”低低地呼喚聲從耳畔傳來,沈機突然意識到這並非是傳達到他心中的聲音,而是由他的耳朵聽見的聲音。也在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的右耳嗡得一聲,強烈的耳鳴將他的世界淹沒。

右耳劇痛。

一滴紅到了極致的血從耳道中緩緩滴落,沿著他的側頸向下流淌, 艷得觸目驚心。沈機悶哼了一聲, 他不光覺得耳朵疼, 他更感覺到眼睛很累——他好像一直在試圖把眼睛閉上。

黑色的霧氣在沈機頸旁凝聚成了冰冷滑膩的實體, 抵在了沈機的皮膚上,直到那滴血滑到了黑霧上, 黑霧的尖端陡然向上重重舔去, 那一道血痕瞬間消失, 柔膩的黑霧鉆入了沈機的耳道, 本來已經痛的失去了知覺的右耳根本感覺不出什麽來。

沈機頭疼欲裂。

閉上眼睛!閉上眼睛!閉上眼睛!不能看!不能聽!不能看!不能聽……身體是這樣叫囂的。

身體與理智仿佛被割裂成了兩個全然不同的個體,身體在如此艱難的時候,理智卻在想:

——這不合理, 山君不應該這麽強大,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不,上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受傷了,我的身體好像在崩潰,我應該盡快擺脫這個‘人’,我應該如何擺脫這裏?怎麽擺脫這個夢?

黑霧組成如人一般的生物懷抱著一動不動的沈機,像是獲得了什麽有趣的玩具一樣,緩緩地擦拭著沈機時不時流出的鮮血。

忽地,有什麽鉗住了沈機的下巴,冰涼滑膩的實體鉆入了他的口中,也在這一瞬間,沈機口鼻中無聲地流下一束一束的血,幾乎在瞬間染紅了他下半張臉,又被黑霧溫柔無比地包裹住,有如實質地在他皮膚上擦拭過去。

沈機忽然得到了自由,他第一反應是閉上了眼睛,身體只來得及掙紮了一下,就再度失去了掌控自己身體的能力。

他宛若是一個囚徒,被黑霧拼接成的牢房困得動彈不得,因為掙紮而翻上去的衣擺下露出了一段雪白的皮膚,下一瞬間皮肉無緣由的皸裂,露出一道道血口。

黑霧像是要為他止血一樣,堵住了那一截皮膚,血也消失了。

得虧於視覺的喪失,與本身已經喪失的聽覺,拋去巨痛之外,沈機顯得格外的清醒。

他應該怎麽辦?

讓系統貓叫醒他……或許在系統貓叫醒他之前,他應該說點什麽,博取眼前這個‘人’的同情或者憐憫,然後讓祂主動放過他,亦或者其他什麽……但凡能拖延一點時間就好。

可第六感卻在瘋狂叫囂——不要說話,不要做出任何表情,任何動作,否則一定會發生極其不好的事情!

到底聽哪一方的呢?

在沈機不知道的時候,黑霧已經將他緊緊包裹得如同一枚蠶繭一般,它們將他困在其中,連呼吸都縫隙都不曾給與,皮膚被勒出了一條條青紫,連骨骼都在咯吱作響。

而被困在蠶繭中的主人公卻一動不動,仿佛早已失去了靈魂。

忽然之間,一切就像是開始突兀地出現一樣突兀地消失了,沈機從半空摔落在了地上,他沒有任何反應,庭院中的沈先生、紅衣也都消失了。

沈機驟然睜開了雙眼,眼耳口鼻中同時流出鮮血,四肢迸裂出一道道血口,幾乎能夠摧毀任何人意志的巨痛席卷他的每一根神經!

一道白影倏地跳上了沈機的床,白虎垂眸看著沈機,垂首將額頭抵在了沈機的眉心,與此同時,沈機身上那些恐怖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而同樣的傷痕出現在了白虎的身上!

白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弱無力,傷口遍布它的全身,眼眸緊閉,一道道血淚從它眼角滾落,打濕了潔白的皮毛。

沈機猶然沈浸在那種痛苦中,幾乎有接近五分鐘的沈默,他才猛然回過神來,急速地呼吸著,他掙紮著爬起身,看著像是死過去的白虎:“……香香?!”

“香香?!你怎麽了?!”他喊道。

明明知道推搡是最愚蠢的辦法,可沈機仍是忍不住推搡著它,希望它能給它一點反應。

白虎艱難地睜開了眼睛,青藍色的如同寶石一樣的眼睛與他對視,沾滿血的舌頭在沈機手背上舔了一下。

【死不了。】黃二爺從屋外跳了進來:【白虎爺爺是承繼你的傷過去,這種傷落在你身上就活不了了。】

黃二爺的身體急速膨脹,化出了二米八的法相,它一口就將沈機叼到了自己的背上,一爪子拍在了白虎身上,隨著一陣光暈,白虎變作了一個肩寬腿長的青年人,它將他也叼上了背脊,如風一樣躥出了山君廟。

沈機被劇痛折磨得沒有說話的精神,知道香香沒事後更加沒有開口的意思,黃二爺卻道:【不要吭聲,就保持這個狀態,跟我走。】

黃二爺帶著沈機到了山腰,是沈機禍害過很多次的那棵香椿樹,黃二爺繞著那棵香椿樹向左繞了三圈,又向右繞了三圈,最後一圈一結束,香椿樹後面陡然多出了一條道路來,黃二爺就沿著這條道帶著沈機和白虎進去了。

沈機早就知道香香就是長栩,他極盡所能地抱著長栩,挨著他的手臂,不讓自己和長栩從黃二爺身上掉出去。很快地,他聽到了一些聲音,仿佛有好多人嘰嘰喳喳在說話,又好像不是人,他和長栩被扔到了一個帶著溫暖陽光味道的窩裏,又沒有人管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推醒他:【沈機,沈機,起來吃藥了!】

沈機睜開了眼睛,眼前卻是一片灰白,黃二爺嘖了一聲,又試了一下他應該是聽不見的,掐著他的下巴就把一大碗苦藥汁給他灌下去了。

沈機看上去也不像是要吐的樣子,黃二爺就放他繼續去睡了。

***

沈機大概只昏過去了兩個小時左右,他很早醒過來了,但是他四周一片灰暗,耳旁也聽不見什麽聲音,卻能聞到一點淡淡的血腥味兒,還能摸到一旁的人。

沈機就在這中看不到聽不到也不能說話的情況下靜坐了約莫半個小時,直到他開始能夠聽見一些稀碎的聲音了。

這裏好像有很多小動物,總能聽見小爪子噠噠噠過去的聲音。他摸索著一旁的人,湊到他的身邊,聽見輕到幾乎沒有的呼吸聲,才又覺得安心。

他記得,黃二爺說是長栩將他的傷承繼過去了——所以上一次做夢的時候,他受了很重的傷,他記得他應該是被燒的體無完膚的,但是他醒過來的時候只是元氣大傷,而白虎身上出現了許多燒傷……也是長栩將他的傷承繼過去了?

忽然之間,沈機的手心裏被一個毛茸茸的會動的東西頂替了,那小東西在他掌心裏磨蹭著,很快將一個令沈機非常熟悉的方塊——手機推到了沈機手裏,小爪子噠噠噠幾下,手機用標準語音說:“安全,別怕,吃飯,喝水。”

毛茸茸從沈機手心裏鉆了出去,一個圓乎乎的東西被塞到了沈機手裏,沈機捏了一下,軟乎乎的,中間很有彈性,再加上很明顯的芝士牛肉香氣,應該是個漢堡包。

毛茸茸又帶著他摸了摸旁邊,旁邊是個紙杯子,杯壁上還沾著冰冷的水滴,沈機低頭想要聞聞是什麽,卻差點被吸管插進了鼻孔裏……是可樂。

手機又響了起來:“好吃,吃!”

沈機嘗了一口,哦,是金拱門窮鬼套餐——最近的金拱門距離他們至少八十公裏,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熱的送到他嘴邊來的。

吃完之後,沈機又摸到了長栩身邊,牽住他一只手躺下了。

再有一天,沈機的聽力和喉嚨完全恢覆了,但是眼前仍舊是一片漆黑,他醒過來的時候摸了摸眼睛:“我該不會是瞎了吧?”

【沒。】有一雙手伸了過來,很明顯是人類的手,沈機摸了一摸,聽聲音是黃二爺的?黃二爺冷哼了一聲說:【別誤會啊,也就這樣比較方便給你弄東西,我才不喜歡人類的外形呢!】

沈機頷首,對著大概是黃二爺的方向敞開了雙臂:“二爺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黃二爺看著沈機對墻壁敞開了雙臂,不禁撇了撇嘴,化作原型跳到了他的手臂上,沈機下意識收攏了手臂,將它抱好。黃二爺哼哼說:【你都送上門了,祂也想見你唄!】

沈機側首:“嗯?我不明白。”

黃二爺的尾巴搖擺著,卻左顧言它:【你那廟什麽時候才修好?這麽久了,等著人心急呢!你都上門去了,祂當然要開門來問你一下,問問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完工!】

黃二爺眼睛一撇,突然嘿嘿一笑:【從前有個小孩兒,他媽關照了讓他別亂帶朋友回來,結果今天帶個世仇,明天帶個□□大哥,還在家裏賴著不走了,你要是這個媽,你急不急?】

沈機也跟著笑了起來:“前提是,那真的是我媽嗎?”

黃二爺:【這我就不清楚了,畢竟我只是一只普通的黃鼠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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