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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回來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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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回來幹什麽?

周叔擡頭看來, 面露詫異:“什麽?先生,這是早就定好的事情, 您怎麽能說不去就不去呢?您不去,村子怎麽辦?”

沈機目光平靜如水,只淡淡地說:“山君不許,此事不必再提。”

“山君爺爺不許?”周叔愕然道:“明明當初已經請示過山君爺爺了!沈先生,你該不會是嫌棄村子給的香油錢太少了吧?”

“與錢財無關。”沈機聲線沒有任何起伏,在這空曠的正殿中徘徊,燈燭曳影, 燭光明滅,也將他拉入了半明半暗之間,他微微側了側臉:“山君不許, 就不能下山。”

“現在, 你們出去。”沈機道。

“沈先生,你不能這麽不講道理, 我們……”周叔還未說完, 驟然被沈機打斷, 他沈聲道:“出去。”

周叔的容貌陡然扭曲了一瞬,仿佛有黑霧從他身上蔓延出來, 沈機雙目落在他的臉上,嘴唇微動:“出去!”

仿佛有不甘心的淒厲尖叫傳來, 若有若無, 周叔以及兩個小青年的身形在沈機眼中驟然消散, 仿佛他們徹頭徹尾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被周叔身形遮擋的陽光又重新灑落入了正殿,沈機看著外面明媚的春光,旋身走向了神像,重新點燃了三炷香, 叩拜後插入香爐。

一切都很順利。

沈機的目光落在供案上,常年被人使用的筊杯煥發著瑩潤的光,沈機不清楚現在是怎麽回事,但卻很明白現在非常危險。

大概要比上次被眼鏡王蛇拉入界域還要危險。

他撿起了筊杯,握在手中,卻又突然笑了一笑——他問些什麽好呢?他怎麽知道眼前這個山君還是不是山君爺爺呢?

可拿都拿起來了,不問,多少有點不恭敬了。

——我能活著出去嗎?

沈機拋出了筊杯,正在筊杯落地的一剎那,忽地只覺得頭腦一昏,仿佛被什麽重物狠狠砸中了大腦,沈機被砸得昏昏沈沈的,側躺在地上,恍惚之間只看見一雙穿著紅壽鞋的腳一蹦一蹦的向他走來……

地上,兩個陰筊躺在他的面前,猶自顫動。

……

床上的青年雙目緊閉,蒼白的面容布滿病態的紅暈,修長的十指緊緊掐住頸項,手臂青筋賁起,嘴唇無力地張開著,空氣在他的喉嚨中艱難地流通,發出像是破風箱一樣的聲音。

下一瞬間,沈機睜開了雙眼。

冷汗滑落,他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兩側,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眼前一片模糊,無意識的眼淚從眼角滑落,在枕頭上畫出了一個深色點。

……發生了什麽?

他又做夢了?

他艱難地坐起身,伸手摸索著頸項上的黃符,用力眨了眨眼睛去看,密封袋裏只剩下了深灰色的餘燼,他松開手,轉而抓過一旁的水杯一飲而盡。

冰涼的水滑過食道,讓沈機清醒了一些,他換上一件沖鋒衣,將爺爺留下的黃符和法器都塞了進去。不知道為什麽沈機有些煩躁,舉目四顧,想找找還有什麽遺漏的。

外面的風嗚嗚地吹,像是有人在低泣。

好冷。

沈機回頭看了一眼溫度計,溫度計上顯示的是21度,明明是一個比較舒適的溫度,可沈機就是覺得從頭到腳都冒著寒氣。

……對了,小八呢?

沈機剛有了這個意識,只覺得耳旁有陰風襲來,他鬼使神差地往一側避開,下一瞬間一抹說不上像什麽的黑影向他撲來,沈機心頭一震,第一個反應是——跑!

跑!立刻跑!不要想太多為什麽這東西能出現在山君廟裏,也不要想系統貓為什麽不見了,逃!他一定要逃!不要回頭!這不是他能抵抗的對手!快逃 !

去正殿!

冥冥之間是這樣告訴他的。

山君爺爺的神像在那裏,這東西一定會顧忌山君爺爺!只要能逃到正殿他就安全了!

黑霧扭曲著,幻化出了極其詭異的形象,時而像人,時而像是動物,如果沈機回頭看一眼,那麽他就會知道那像什麽——像一個人在地上爬。

不知道是不是沈機的錯覺,他總覺得聽見了一種輕微而快速的聲響,像是貓踩在地面發出的聲音,又是密集的,在他耳邊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就像是一個由遠及近的過程。

沈機不去想這些,也控制自己不要回頭去看,忽然之間,他清晰地看見前面偏房的門檻上無端伸出了一只慘白的手來,沈機眼神一變,腥風自後方撲面而來,他往前一撲,躲開那只手的同時避開了身後的襲擊,他在地上打了個滾卸去沖力,正想起身之際,青石磚中又伸出了一只慘白的手來。

那手柔弱無骨,艷得令人膽戰心驚的鮮紅長甲就這麽握住了沈機的腳腕,他覺得像是觸碰到了冰,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他此時才看清了追他的到底是什麽。

沈機的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又有一只手自他身後繞了出來,看似溫柔的將他環抱在懷中,鮮紅的指甲在沈機皮膚上劃過,如同一把小刀一般,鮮血霎那間從傷口處滾落。

如泣如訴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男女莫辨,卻同樣的喊著他的名字。

“沈機……”

“沈機……”

那似人似獸的黑霧已經到了他的面前,陡然化作了一張戴著面具的人臉,它咯咯笑著:“沈機!”

血突兀地從沈機眼耳口鼻中溢了出來,在白皙的皮膚上劃出了五道刺目的血線。

他的臉被黑霧捧住,沒有五官的人臉幾乎與他相抵,細白的手指擡起了他的下巴。

他又看見了那雙紅壽鞋。

他擡眼看去,一身紅的鬼魅就站在側殿中,長發如瀑,靜靜地看著他。

她好像在笑。

沈機像是被困在了冰中,他艱難地說:“你們是誰……為什麽要來追我……”

鬼魅微微側臉,長發也隨著她的動作歪斜,忽然之間,她跳出了門檻。

她像是一陣風,又像是堅硬無比的石頭,跳起來是那麽輕盈,落地的時候沈機卻聽見了無比冷硬的與青石板相撞而發出的聲音。沈機的口袋有了一瞬間的滾燙,沈機心中一涼,極力向後退去,視線突然被黑暗籠罩,他看清了那是什麽。

那是她的頭發。

他像是被控制了一般,擡起了頭,正對著上了對方清白的臉與殷紅的眼睛,她就這樣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他,與他對視。

她秾艷的嘴唇勾勒出了一點笑。

正在此時,一道光陡然劃破了那些如同水草一樣的黑發,一柄刀突兀地出現在了鬼魅的胸口,沈機被一股巨力拖拽,不過一剎那人就已經飛了出去,有人擋在了他的面前!

“長栩?!”沈機驚道。

鬼魅的胸口冒著陣陣黑煙,她像是一只木偶一樣,僵硬地擡起了自己的頭,看著長栩,仿佛對胸口的唐刀沒有半點關切。她雙手陡然平舉,如輕煙一般沖向了長栩,口中發出了尖利的嘶吼,與此同時,黑影也動了!

只見長栩一手握刀,用力拔出,一手以沈機為中心,撐住他的肩膀向右側翻踢,將那黑影重重踢了出去,握刀之手翻轉,手起刀落,一顆人頭飛了出去!

長栩卻沒有斬草除根,而是抓住沈機就跑:“走!”

沈機的手心裏全是冷汗,長栩卻恍若未覺一般,依舊穩定地抓住了沈機的手狂奔,沈機奔跑之際,忽地看見兩側殿宇中,每一扇窗的後面都站著一個紅衣。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門檻內,註視著他們。

“怎麽會這樣!”沈機腳步沈重,每一步都像是有手在抓著他的腳踝一樣,不許他擡起步伐,他不明白也不理解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他艱難地說:“難道我上鬼界懸賞榜了?”

“……”長栩忽然腳步一頓,橫刀向前砍去,不知何時他們面前出現了半顆人頭,那人頭就像是從青石磚中長出來的一樣,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沈機只覺得胸口巨痛,陡然吐出一口熱血來!

這一口血一出,沈機眼前就在發黑。

“昏倒你會死。”長栩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裏鉆進了沈機的耳朵:“準備好,往南走,你一個人……”

“他發現我了。”

話音未落,偏殿中的紅衣齊齊向外走出,沈機根本沒有反應的餘地,背後傳來了一股巨力,長栩為他劈開了一條道路,喝道:“走!”

沈機順勢向前跑去,沒有回頭,他留在這裏只會拖累長栩!

那些紅衣也很奇怪,明明他才應該是那個‘獵物’,可沈機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居然沒有一個紅衣回頭試圖攔截他。

甚至有紅衣直接從他的身體裏穿了過去。

長栩變成了新的那個獵物。

沈機耳邊全是自己的心跳聲,廟門近在眼前,他心中忽然燃起了一抹希望,或許只要出了廟門,一切都會變得正常起來,他顫抖著打開廟門,陽光順著縫隙撒了進來。

一抹細長的黑影站在了廟門口,身形幾乎與廟門齊平,他低著頭,在沈機徹底打開大門的一瞬間,與他對視。

冷汗從沈機眼前落了下去,迷了他的眼睛,他卻一眨都不敢眨。

瘦長鬼影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它在等待,等待沈機踏出廟門的那一刻。

血又一次從沈機的五官中滾落,沈機猛然闔上了廟門,轉頭像正殿跑去,這是轉身的這一瞬間,他看見一只蒼白的手從長栩的胸口穿透,長栩的白衣瞬間被鮮血染紅,在群鬼環繞之間,他甚至看了沈機一眼。

沈機明白他的意思。

——你回來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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