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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山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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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山間

日落如血,黑鴉低鳴。

紙錢隨著山風舞動,在光下如同黃金一般,一行奇怪的隊伍出現在了山脊上,數十只黃鼠狼穿著長衫,舉著喜牌,擡著花轎、嫁妝,如人一般行走著,開路的兩只黃鼠狼不斷向天空拋灑著紙錢。

兩側有虛影晃動,仿佛在爭搶著什麽。

這樣詭異的隊伍後,卻跟著一個人。

“黃爺爺,您就放了我吧……”沈機被繩子捆著,被一只暗黃色的黃鼠狼牽著跟在了隊伍的最後,繩子明明捆得不緊,沈機卻無法掙脫,整個上半身除了腦袋什麽都動不了,他看著面前還沒他小腿高的黃鼠狼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我自個兒走還不行嗎?”

牽著他的黃鼠狼回頭,它整體都呈現出了一種不太健康的暗黃色,頭臉的毛尖兒都發著白,看起來年紀很大了,那雙黑黝黝的豆豆眼裏閃過一絲不屑,哼了一聲又回過頭去繼續走。

【完了完了你們這兒怎麽還有這玩意兒?】沈機腦子裏的系統也被嚇得不輕:【……你該不會是要死了吧!】

【你閉嘴,吵得我腦殼子疼。】沈機讓系統閉嘴。

他心想:果然還是應該把系統連帶自己上交國家,哪怕是被切片也比現在來得好!

可惜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他本來是個好端端的社畜,大不了就是因為996把自己搞得有點虛而已。誰想到天降一個系統,自稱是什麽‘文物保護系統’,威逼利誘非要逼他辭職回老家繼承家業——一座破舊山神廟。

那山神廟也沒什麽說頭,只不過沈機他們家從太爺爺那一輩兒就是在這兒做廟祝的,本來代代相傳也算是個鐵飯碗,結果等到他爹的那一輩兒時,他爹不樂意待在這渺無人煙的深山老林裏頭了,頭也不回地去了大城市打拼,等爺爺走後,無人接手山神廟,自然而然就開始荒廢了。

本來這事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沈機手裏也有點積蓄,再加上城裏還有個老破小,去山裏躺平個幾十年也夠了。結果沒想到他好端端回老家,山路都是小時候走熟的,馬上就要到家了的時候忽然看見一隊伍黃鼠狼,還沒來得及害怕呢,一個眨眼就被捆了起來,掙紮都不帶留有一點餘地的。

沈機對著這詭異的一幕冤得都沒法說,卻也沒什麽辦法,只能繼續軟著聲音求道:“黃爺爺,我也是本地人,咱們是老鄉呀!您家裏頭要辦喜事,帶我去吃席,咱也不能空著手就去呀!我家就在山……“

黃鼠狼們奏的百鳥朝鳳的樂聲在一瞬間變大,恰好將他的聲音蓋了過去,沈機耳朵發疼,天知道這群黃鼠狼這麽小的個字怎能把嗩吶吹出這麽大聲兒來的——不對,黃鼠狼會吹嗩吶就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我回去拿點禮品包個紅包,您看這成不?”他忍著疼繼續說。

老黃鼠狼眼裏閃過類人的精光,直勾勾地盯著沈機。沈機見有戲,立刻又重覆了一遍:“我家就在山君廟,我爺爺是沈老頭,都是知根知底的,哪裏能騙您對不?”

話音未落,空氣中倏然一靜,樂聲停了,所有的黃鼠狼都回過頭來,黑黝黝的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沈機心中克制不出生出了絲絲涼意,背上冷汗一層又一層,臉上還是帶笑的:“一聽您就是認識的是不?以前山君廟裏頭的廟祝,我是他孫子……”

忽有風來,吹得紙錢狂舞,恰好揚在了沈機的臉上,他側了側臉,紙錢落下的那一刻,一張巨大的獸臉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血盆大口微張,腥燥氣撲面而來,比拳頭還大的無光黑眸看著他,沈機甚至能在它的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紙錢在風中嘩嘩作響,冷汗從他的額頭滑落,恰好滴落在他的眼中,沈機只覺得眼中刺痛,卻一眨都不敢眨。

對視之間,忽然聽見黃鼠狼怪笑了幾聲,那聲音像人一樣,沈機只覺得毛骨悚然,下一瞬間:【啊啊啊啊——!】

聽見系統慘叫,沈機驟然回神,他咬了咬舌尖,巨痛與血彌漫在神經中,讓他鎮定了不少。【別叫,你有沒有什麽辦法?】

系統已經哭得抽抽噎噎了:【我能有什麽辦法,我只是一個柔弱不能自理的系統而已,嗚嗚你們這裏怎麽會有這麽恐怖的玩意兒……】

很好,沈機再度確定指望不上這個叼玩意兒。

巨大的黃鼠狼向後退了一步,沈機總算是不用直面腥風,他討好地笑了笑:“您知道的,我爺爺好東西多著呢,您家裏頭辦喜事,我回去翻兩件好東西給您家裏頭添添喜氣……”

黃鼠狼嘴筒子的白胡須動了動,沈機也不確定,但只能這麽繼續往下說,他努力回想著他爺爺那邊有什麽東西——畢竟是做廟祝的,他記得小時候村裏有人得了怪病,醫院裏頭看不好,那都是來找他爺爺看的,好像會喊魂驅鬼什麽的……

“對了,您記得不?我爺爺有個招魂鈴,可好用了,每回村裏頭有小孩兒跑丟了魂,我爺爺一搖鈴鐺,人就醒了,您看那個怎麽樣?”沈機諂媚的說:“您老要是看不上,還有我爺爺常用的念珠,都是受過香火供奉的,驅邪最好……”

話一出口,沈機就知道說錯話了,眼前是什麽?那就是‘邪’!被驅邪的那個‘邪’!他還來不及補救,就見黃鼠狼唇角一勾,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來,這種景象看一眼都能做噩夢,沈機率先在心中道:【不許叫!】

系統的慘叫卡在了喉嚨裏——如果它有的話。

沈機心中一緊,喝道:“您看中什麽就拿什麽!全拿走都行!”

黃鼠狼依舊維持在那個詭異又恐怖的表情上,仿佛下一刻就會將他撕成人民的碎片,沈機對黃鼠狼露出又可憐又卑微的笑容:“黃爺爺,咱也不懂這些,不知道哪個好,要不您給我放了,我回去拿,有什麽拿什麽,都給您送過來!我去取的話,山君祂老人家也不會生氣不是?”

黃鼠狼都成精了,還在他面前要吃他,那麽山神廟裏有山神這有什麽不對的!不管他有沒有,沈機就這麽把虎皮一扯,不管有用沒用,先用了再說!

怪笑聲持續不斷地傳來,黃鼠狼精仿佛是怒極反笑一般,又或者是滿意地笑,沈機拿不太準它到底是因為什麽,忽然之間只見黃鼠狼張開了血盆大口,猛地向他的腦袋咬來!

沈機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預想中的痛處沒有襲來,只聽見‘吱——’的一聲尖叫聲,又像是許許多多野獸在哀嚎慘叫,有什麽為之一松,那種恐怖的壓迫感在這一瞬間消失,沈機迅速地往旁邊一扭,跌落於地,錚然之聲帶著勁風向他襲來!

“叮——!”

這一切都發生在了一瞬間,沈機此刻才反應過來不能閉眼,他睜開了眼睛,一道冷光驟然刺痛了他的雙目,哪怕夕陽如血,那道光卻是銳利而冰冷的,他怔怔地看著面前那道光,直到眼睛流出淚水也渾然未覺。

“啊——!”下一剎那,沈機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他滿臉都是冷汗,驚魂未定地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臥室。耳邊是清晰地在瘋狂鼓動的心跳聲,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手摸索著摸到了自己的眼鏡,旁邊就是手機。

暖光亮了起來,沈機心中定了定,拿著手機看了一下,淩晨三點半。

【啊嗚——】系統在他腦海裏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沈機做噩夢了?你心率到160了,小心心梗~】

沈機拿被子擦了一把頭上的汗,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泡在水裏了一樣:【你剛剛在睡覺?】

他知道那大概率是做夢,什麽黃鼠狼嫁女,還他媽變成了兩米多高,他現在回憶起黃鼠狼那個笑容都覺得手抖,他從一旁拿了藥在舌下含服,苦澀的味道在口中漫延開來。

【不然呢?】系統懶洋洋地說:【你都二十六歲了,你還怕做噩夢啊?別怕別怕,趕緊睡吧,明天還有大工程呢……】

一個沈甸甸的東西掉到了沈機懷裏,他跟見鬼一樣的看著這只突然出現的黃白大橘貓,系統的聲音越來越低:【算了抱緊我,趕緊睡……好困……】

沈機沈默了一會兒,提著橘貓爪子把它翻了過來仔細看了看,非常傳統的花色,嘴邊還有兩抹黃斑,看起來很大佐。

他默默地把大橘貓塞進了自己的懷裏,抱緊。

這個夢太恐怖了。

他在心中下了決心,明天,明天他一定要……

***

翌日。

沈機在破舊的供桌上放上了剛剛沖好的奶茶、特別好吃的奶油小面包、以及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海底撈自熱火鍋,點燃了三炷香,對著山君神像跪了下去,虔誠地拜了拜。

山君爺爺保佑,雖然他以前也經常做噩夢,但是昨天那種夢還是別做了。

他擡首,看著已經斑駁的神像,拿起了一旁同樣斑駁的筊杯,將心中所問重覆三遍後,雙手合十將筊杯扔下。

一正一反,聖杯。

沈機長舒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喜歡香飄飄是嗎?那我再買兩箱,什麽口味的都讓您試一試……”

他們這山上,渺無人煙。

不然高低得給山君爺爺點兩杯牛油果巴旦木奶昔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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