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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言傳身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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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言傳身教

趙九元提筆在紙上書寫文稿,呂雉為她磨墨。

“你可知這世界的本源是什麽?”趙九元忽然擡頭問,筆尖懸在半空,一滴墨將落未落。

呂雉手腕未停,墨錠在硯臺上劃出圓融的弧度,她沈吟片刻後答:“是道。”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趙九元隨口便將《道德經》的內容給念了出來。

“這是老子的道,是一種樸素的唯物。”

“什麽是唯物,就是說這天地萬物,都是由實實在在的物質構成的,分屬於五行,你看我手中的這支筆,筆桿是竹管,書寫的毛來自於狼,竹管是由什麽構成的呢?是竹子身上的纖維組織,是木屬性。”

“再往下究,這些組織又由更細微的物質構成,一如這墨,看似渾然一體,實則是松煙、膠、香料等物質混合而成。”

呂雉的目光隨著她的話語落在硯臺上,輕聲接道:“所以老子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也可以這樣具體的理解。”趙九元實在無法給古人進行抽象解釋,古人的哲學智慧,也十分高超。

“那麽是什麽決定了你的意識的存在呢?”她又問。

“也是物,人也是物,是由頭腦、肢體、經脈、血液組成,是這些讓我們有了意識。所以讓一旦死去,意識也跟著死去了。”呂雉眼神亮晶晶的。

“所以是物質決定了意識,但意識比物質自由,你可以想象你能想到的任何事,可你無法用意識直接操控物質去達到目的。”

“為何?我想要為老師磨墨,可我的確在磨墨呀?”呂雉道。

趙九元笑道:“你操控的不是墨條,而是你的身體,你的意識無法直接操控墨條。”

呂雉恍然大悟:“是極,是極。”

她明白老師的意思了,她的思想不能直接作用於事物,但可以改變事物作用的條件。

要達到自己的目的,便要學會思考,利用周邊一切的有利條件,去完成自己的目標。

“你對陛下南征百越一事如何看?”趙九元話題一轉,直接上到政治層面。

“百越之地,原本便是周天子分封之土。收覆故疆,本是天子之責。”呂雉從容應答。

趙九元搖頭:“這是你的角度,不是陛下的角度。”

“陛下所思,實則極為簡單,不過是想拓展大秦版圖,令更多疆土與子民俯首稱臣罷了。”趙九元無情地揭露嬴政內心真實的想法。

“難道……不是為了百姓麽?”呂雉微微一楞。

“帝王從來都要高高在上,作為天下之主,要的是臣民匍匐於其腳下,這才是王。”趙九元道。

呂雉更加疑惑了:“先生,如果王高高在上,看不到底層之人,國家焉能長久?”

“正因如此,才須懂得辯證看待。”趙九元語氣轉緩,如春風化雨,“王的位置必須居高臨下,方能統禦四方;但王之心,卻可貼近塵埃,王與民從來不是對立,而是相依共生、彼此成就的存在。”

“先生說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孺子可教。”趙九元笑:“若你是一小民,你每日想的是什麽?”

呂雉垂眸沈思,憶起昔日閨中歲月,她每日要協助母親織布浣衣、下田播種、清掃庭院、餵養雞禽。

雖不至於饑寒交迫,卻總憂心戰火驟起,毀去眼前安寧。

雖不至於為衣食發愁,但也會時常擔心打仗,會損毀她現有的生活。

“是明日如何才能有飯吃。”呂雉道。

“如果是一小吏呢?”

“終日理政務、治百姓,周旋於瑣事糾紛之間。”

“若你是一將軍呢?”

“自當思慮如何為王取勝、拓土開疆!”

“如果你是我呢?”

呂雉猛的睜大了眼睛,她重重地搖頭:“阿雉想不到,阿雉沒有先生的才能,做不到先生的功績。”

趙九元靜靜註視她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你在同文學府或許也知,我乃治家之人。”她踱步至窗前,眺望遠山墨色的剪影。

“學府一大半都自稱自己為治家弟子。”

趙九元搖了搖頭:“我從未想過開宗立派,這些人是自己自發組織的。”

“你可知居於高處,是什麽感覺?”

“居高不是睥睨萬物,而是能看見最遠的風雨,聽懂最近的民聲。陛下征百越,若只看見疆土,看不見土地上的人,便是以舟逆水,終將被浪濤吞沒,所以他才會行緩兵之策。”

她轉身,目光如鏡,照見呂雉逐漸清明的眼神:“你要記住,禦天下者,非禦疆土,而是禦人心。”

“而我,並非什麽治家之人,這是政治家的修養。”

“政治家?”呂雉反覆在心裏琢磨這三個字。

先生不是治家,而是政治家。

先生這是為避大王之諱,寧願舍棄自己的來處。

為臣者,不可逾越帝王,不可功高蓋主,否則將會引來災禍。

當真是高處不勝寒。

“可人心難測,你要讀懂人心,才能利用人心,但稍有不慎,又會毀於人心。”趙九元一番話,重重地給呂雉上了一課。

先生這是在對她言傳身教,呂雉一夜未眠,一直反覆琢磨。

此後,呂雉對趙九元更加恭敬了,甚至與阿珍說好,每日由她侍奉先生起居。

阿珍知曉呂雉的志向,也知曉呂雉便是主子選中的傳人,便也由她去了。·

趙九元為何不選扶蘇或者陽滋作為自己的傳人?

不出意外,扶蘇便是大秦二世,他當學帝王之道,整個天下精通帝王之道的除了嬴政,沒人敢站出來了。

扶蘇只有跟著嬴政,才能真正領悟到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君王。

而陽滋,她的政治敏銳度雖然比扶蘇強,但她志不在此。

自從工學院開始造船後,小小年紀的她,整日待在工學院研究世界地圖,以及航海技術,她顯然對外面的世界更感興趣。

自李斯發現趙九元偷偷吐血後,每隔兩日便要親自來趙九元府上看幾眼,確保她一如往常,才又離開。

有時候甚至一句話也不說,看一眼便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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