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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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終於盼到許言晚上有空,舒韻立馬和張雪陽約好見面的時間地點。

三個人從兩頭出發,在吃飯的餐廳匯合。

許言她們先到,將包廂號發給張雪陽,他隨後到達,額外帶來兩杯刮油消食的山楂梅子茶。

“舒韻呢?”

“她流了點汗,去衛生間補妝了。”

雨後天晴,暑熱難消,許言剛從室外進來,正好喉嚨發幹,接過一杯插入吸管喝了口,嘗出味來:“你自己做的?”

受他爺爺影響,他高中起就喜歡搗鼓茶和咖啡,選的茶葉和咖啡豆,口感品質比市面上的好。

張雪陽在她旁邊落座,說:“下午閑著沒事隨便弄的。”

“是嗎。”許言淡淡回應,咬著習慣若有所思,悶不吭聲。

換張雪陽問:“快遞拆了嗎?”

“沒,又忘了。”

他說:“有空看看吧。”

“好。”

他又說:“618大促結束,接下來是電商淡季,你有想去的地方嗎,去旅游順道拍素材。”

許言這才扭頭:“你也去嗎?”

“嗯。”

許言手抵著下巴,沒說去也不去,“等我想想。”

“你們在聊什麽悄悄話?”舒韻補完妝回來,人未到聲先至。

兩人默契地不再提旅游的事,張雪陽轉換話題:“好久沒見你了,在西安過得好嗎。”

“好什麽好,還是海城舒服......”

餐畢,轉戰第二場。

張雪陽對安排沒有異議,只以為她口中“放松一下”頂多是唱歌泡腳,以至於被帶到海城一家以服務女性著稱的高端娛樂會所時,蹲車裏踟躕著沒立即下車。

走前面帶路的許言和舒韻先停好車,後者來敲他車窗:“我難得回一趟海城,想帶許言見見世面,張總日進鬥金,應該不至於舍不得這點小錢。”

不是錢不錢的問題。

張雪陽降下車窗,“這些地方,我進去應該不合適。”

試圖打消她們的念頭。

舒韻聞言略一思索,讚同地點頭:“那你幫我們開臺,你先回去,我們自己玩。”

“......”

不待他有所反應,舒韻早等不及,拉上許言快步沖向對面金碧輝煌的樓宇,管家裝扮的侍應生見有客人登門,遙遙走上前將她們迎進會所裏。

張雪陽仰天嘆息,沒別的選擇,開門鎖車跟上。

舒韻唯恐天下不亂,點完酒水飲料後,又一口氣點了八個男模,口中念念有詞:“兩個給你,兩個給我,你同事們呢,什麽時候到?”

人多才熱鬧,許言特意叫了奈奈和小美,“在停車,馬上到。”

陸識微近幾日病魔纏身,從早到晚頭暈腦脹萎靡不振,騷擾許言的頻率銳減。

他起初把自己折騰出病來,目的是博取許言同情照顧自己,可偷內褲的事情敗露,她不僅不再登門,連狗也不幫他遛了,連發陸開心賣萌撒嬌的視頻過去都愛答不理的。

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偌大的辦公室裏,他置身辦公桌前加班加點處理工作,休息間隙,背靠座椅長籲短嘆,鼠標旁的手機震動,他懶洋洋地拿起來瞅一眼。

關度:陸總!急急急!

......

許言今天輪休,陸識微從關度口中得知她此時此刻在幹嘛後,一個頭兩個大地揉眉,點開奈奈的聊天框輸入:你們在哪家會所?

奈奈是和關度說漏嘴了,但具體地點沒講,看到陸識微的消息,迫於他領導的淫威,暗搓搓老實地把定位發給了他,末了不忘叮囑:千萬別告訴言姐是我洩密的!

陸識微打車過去,推開包廂門時,舒韻正左擁右抱,許言旁邊也圍著兩男的。

見張雪陽竟然也在,靜靜安坐在角落,陸識微惱火地瞪他,少有爆粗口:“你他媽就幹坐著!沒手沒腳嗎不去攔。”

張雪陽冷淡地嘲諷:“你去。”

陸識微一噎,隔著一個人的距離,默默在他旁側坐下。

許言看到陸識微進來,倒不是故意視而不見,而是自身難保無暇他顧,圍著她坐的兩個弟弟今年剛滿18,一個賽一個熱情,聽她說不喝酒後,按她的要求把飲品換成果汁,熱情卻絲毫不減,纏著她玩各種游戲t聊天。

許言尷尬地腳趾扣地,一個頭兩個大,倒不是她不愛弟弟,而是審美正常,弟弟們帥則帥矣,氣質過於油膩,她無法硬逼自己啃下。

眼見別的三個玩得不亦樂乎,她控訴罪魁禍首:“你一個已婚人士,這樣真的好嗎?”

“怎麽就不行。”

舒韻理直氣壯:“我剛剛發朋友圈,王振還給我點讚了,說他在來海城的路上。”

“......”

許言沒空想他們夫妻的相處模式,左邊弟弟剝了顆荔枝餵到嘴邊,她強顏歡笑地含住咀嚼。

“姐姐,我剝的甜嗎?”弟弟夾子音撒嬌詢問,含情脈脈地望著她,右邊弟弟給她倒果汁,有意無意地制造與她的身體接觸。

他們都瞧出來,許言老實本分最好拿捏,而且身段好嫵媚漂亮,都想留她的電話以後再續情緣。

許言也不傻,兩只手分別搭上他們肩膀,和藹地建議:“兩位弟弟,不然你們去陪別的姐姐吧,我真的不需要。”

“為什麽,姐姐不喜歡我們嗎?”

許言點頭,直言道:“真跟你們發生點什麽,我覺得是我吃虧。”

人財兩虧的那種。

她努嘴示意角落長蘑菇的兩位,小聲告訴他們:“照我的要求,至少得那種標準才吃得下。”

她說完果斷拿上手機尿遁,跑得比兔子還快。

舒韻拿著麥克風踢掉鞋往沙發上一站,“今晚姐妹們盡興之餘,都要感謝掏錢請客的張雪陽張總,來,讓我們一起敬他。”

陸識微萬萬沒想到,生生氣笑了,“你有病是吧!錢多沒地方花就去治病!”

奈奈和小美都玩瘋了,都來他們這邊跟他們碰杯。

張雪陽無話可說,郁悶地抿下半口香檳。

許言從洗手間出來,兩位弟弟去了舒韻那邊,她回到原先位置坐下,耳根子總算清凈了。

張雪陽起身坐過來,“剛才你跟他們說的......”

許言知道他說什麽,剛才也是一時口快,清清嗓子認錯:“不好意思,我只是打個比方。”

“嗯......”

深夜十一點多散場,一行人從會所裏出來,除了許言,開車的都各自叫了代駕。

張雪陽厭煩地瞄陸識微一眼,上了車叮囑許言:“到家發個信息。”

“嗯。”

他吩咐代駕出發,有舒韻陪同,倒不擔心有人做出格的事。

奈奈和小美也依次離開,剩下同住一個小區的三人。

陸識微直直站在許言身側,說:“一起回去。”

許言拒絕:“不用,我開車了。”

“哦。”

陸識微微笑,露出皓白的牙齒,告訴她:“可我沒開。”

“......”

舒韻喝多了,一上車便在後座睡死過去。

許言喝了口冷水醒神,倒車開出停車位。

她開車時跟學習一樣專註,陸識微朝她一面側身靜靜欣賞,越看越心動。

許言被他盯得心煩,“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陸識微斂眉,目光不再那麽放肆,卻依然望著她,表示:“你剛才跟那兩小孩說的,我都聽見了。”

對待陸識微,許言沒那麽客氣,幹脆沒理他。

只聽他悠悠說道:“如果是你,我不介意委屈自己。”

許言聽了呵呵:“別,我怕委屈我自己。”

油鹽不進。

陸識微悻悻,擡手碰了碰鼻子,接著說:“下周我去香港和深圳出差,大概去一周回來。”

“陸總的行程,不必跟我報備。”

陸識微沒走,次日中午,舒韻先走了。

她的機票是後天,許言預想的是她後天才走,但她老公來了海城,夫妻倆決定去見見舒韻父母在那邊住一晚。

這無可厚非,許言送他們兩口子到樓下上出租車,舒韻坐在車裏,降下車窗依依不舍:“再見。”

離別總是猝不及防,許言僵硬地揮手:“有時間再來。”

她一臉平靜,可舒韻覺得她分明是要哭了,又下車抱了抱她,“天氣熱,你快回去吧。”

“好。”

舒韻回到車裏,出租車緩緩駛動,後視鏡裏的人還站在原地,拐個彎才不見了。

丈夫問:“現在去爸媽那裏嗎?”

“等一等,先去其他地方。”

她收回視線,點進微信低頭編輯信息:學長,方便在你公司附近見一面嗎,聊一聊你們分開後的許言。

許言回到家裏,無事可做,先睡了個午覺,醒來後有力氣了,將舒韻換下的她的衣服丟進洗衣機清洗,聽著洗衣機啟動的嗡鳴和流水聲,她走回到客廳打開雙開門冰箱前。

果果去世後,家裏冰箱一直空蕩蕩的,舒韻來的這幾天才往裏塞了些東西。

她望著來不及吃完的各類食材瓜果,無所適從地怔住。

舒韻的到來,像過往的許多人事物一樣,突然降臨為她帶來短暫的熱鬧,在她寂靜如水的生活掀起波瀾後又急速退場,留下一地等待收拾的狼藉。

她克制地緊抓冰箱門,指甲劃破上面的塑料保護膜,過了半晌冷靜下來,轉身去拿垃圾袋。

冰箱清理到一半時,有人來摁門鈴,她走到門後,從貓眼裏觀望。

是陸識微,她沒開門,他又摁了一下鈴。

許言遲疑地開鎖,防賊一樣打開條縫,謹慎地露出雙眼睛:“你來幹嘛?”

陸識微默不作聲地註視她,肉眼可見的,倏忽紅了眼眶。

嚇得許言趕緊把門敞開,“行了行了,我讓你進來。”

陸識微脫鞋走進屋,她給他倒了杯水,兀自又去忙自己的。

他規矩地坐在沙發裏,喝了口水,因為忐忑,沒話找話:“你在幹什麽?”

“你眼瞎嗎?”

許言繼續收拾冰箱,舒韻走了,剩下的食物她一個人吃不完,新鮮的肉水煮了拿去餵小區的流浪貓,水果蔬菜這些容易變質不能存放的,該扔了的就扔了。

她旁邊有三個垃圾袋,依次將不再需要的東西分類放置。

陸識微望著她沈靜的背影,要從公寓搬出去那天,她也是這樣,冷靜地收拾行李,讓人相信她足夠利落理智,處理感情也一樣不拖泥帶水,事實也是如此,分開不到半年,她差點就和別人步入婚姻殿堂。

所有的表象都讓人篤定,她能夠放下過往迎接美好新生。

他問:“那時候你婚紗照都拍好,婚最後怎麽不結了?”

她輕描淡寫地說:“男的跟你一樣是個爛人,不想結了。”

“哦。”

陸識微無法否認,問:“這幾年,你失眠很嚴重嗎?”

她背對著,手上的動作不曾聽,若無其事地說:“這應該跟你沒關系。”

“是嗎。”

他站起身,悄無聲息來到她身後。

應該早點想到的,她一直口是心非,擅長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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