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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夜行衣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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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夜行衣殘片

此言倒有些道理,魏音的怒火也平息了些。

“那此事便就此作罷了,淑妃宮裏就什麽都沒發生?”

魏德卻依舊憤憤不平。

“王汝棋禁足三月,淑妃罰抄佛經。”

“就這?”

“不然呢,長公主諒解了她,她便不會被重罰了。”

“長公主也是個草包,婦人之仁!”

魏德怒火中燒,拳頭在桌上砸出一道細細的裂痕。

“爾等究竟為何偏要置淑妃於死地,她與你們到底有何仇怨?”

那日在行宮未能問出虛實,此時他二人若是再不說,魏盈恐怕也無法再與他們共事了。

姑侄二人交換了眼色,終於說出實情。

其實多年前她們同魏戈爬樹,本來很安全,魏戈也一直在護著她們。

可那時戶部尚書與太傅在賦稅一事上有分歧,為了讓周尚書妥協,便想出用他的外孫安危威脅的辦法。

他們卻高估了魏戈的身手,意外累得魏音摔斷了雙腿,再也無法站立。

“這些年我在都中所受屈辱,便要一點一點同魏樂討回來!”

果然是魏家內鬥。

魏盈卻因此陷入沈思。

此事表面上看與白宵月唯一的關系就是她的嫂子魏念。

可那時魏念的孩子與他們幾個年齡相仿,她不相信魏念會下此狠心故意制造意外害魏戈。

“為何偏要拉上我?”

“你嫂子和魏樂是親姐妹,你通過她套些魏樂的情報應當易如反掌吧?”

彼時魏音笑得瘋魔,魏盈不知道她這話是否是認真的。

“我又能有什麽好處?”

“此事若成,往後我魏音做牛做馬,任你差遣。”

魏盈最不相信的就是這般空頭支票。

只不過此時她確有一事想要這姑侄二人幫忙。

“我蜃鳶樓近日來有些缺人手……”

寫到一半,魏盈突然將筆懸在半空,遲遲未曾落筆,她擡眼瞥向一旁的魏德,等他自己給一個令她滿意的答覆。

“我今晚就去歸墟集給小姑姑物色新貨,您要多少我都可以給,還有嗎?”

“日後歸墟集要無償向我蜃鳶樓提供兵器。”

“好。”

“如此,我便可幫你們。”

“為保萬無一失,我們三人必須在此立下字據,一式三份,以免日後生變。”

說話間,魏德從一旁木盒中拿出三張契約。

魏盈此生第一次簽署契約,感覺像賣身契一般,令人非常沒有安全感。

從玲瓏閣離開,她徑直去了白府,今日白冠符在魏幺房裏過夜,魏念房中無人。

魏盈潛入,喚醒了她。

“啊!誰?”

這一下可給魏念嚇得不輕,眼看就要拔刀,卻在最後一瞬發現來的人是白宵月。

“未盈,你怎麽來了?”

驚魂未定之際,魏念握緊她的手,她感覺到魏念的手心沁出的汗水,沾在她手背上有些寒意。

“大娘子,您沒事吧?”

門外侍婢也被驚醒,詢問魏念的情況。

“哦……無事,只是……只是驚醒於夢魘,無妨……”

“需要奴婢給您端碗安神湯嗎?”

“不必了,我這就睡了。”

看著門口人影離去,魏盈才在魏念手心書:今夜之事不可與第三人t道,未盈有一事需與您確認。

“何事?”

層層疊疊的樹影,在稀薄的月光下顯得格外濃重、沈默,如同無數披著黑袍的靜默守衛,在黑暗中無聲地圍攏、傾聽著這方寸之地的每一縷氣息。

空氣也因那壓低的、斷斷續續的絮語而變得粘稠,每一個字詞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帶著謹慎的重量沈入夜的腹地。

魏念聽了魏盈的講述,驚愕之中透著憤慨。

“姐姐怎能如此,麒戟和希言都是多好的孩子,她如何下得去手?”

偶然間擡眸,她看到魏盈,又牽起魏盈的手捧在掌心:“那日你也在吧,四個孩子啊,她就不想想你若因此受傷,我百年之後要如何面對婆母,姐姐又該如何面對我?”

說話間,淚珠順著面頰滑下,正落在魏盈掌心,而魏念的臉上,兩道淚痕在月光下閃爍著晶瑩。

如此看來,魏念確實不知此事。

魏盈心中已經有了分寸,不論魏氏姑侄二人答應她的東西,還是將來在都中經營斡旋,他們三人若能一直合作,不論做什麽,勝算便能提高至少三成。

“嫂嫂,天快亮了,我得趕緊回王府,這封密信裏面有一個計劃,您若是願意加入,明晚去地圖上的地點找我。”

魏盈將一個信封塞進魏念手中,等不及她回答,便翻窗走了。

回到王府,王熠桉已經坐在床上等著她,聽到她翻窗進屋的聲音,這才躺下,裝作深睡的模樣。

待魏盈換好寢衣,回到床上躺好,才註意到一旁王熠桉呼吸的節奏。

“今夜的行動能同我說嗎?”

果然,等魏盈氣息均勻之後,王熠桉便迫不及待地詢問。

“暫且不行,明晚之後或許可以。”

魏盈在王熠桉手心寫。

“好。”

近來王熠桉對魏盈半夜出去的態度似乎溫柔了許多,魏盈覺得,許是因為習慣了。

“清明前,你答應我給的丹青可畫好了?”

她置於他手帳上的指尖滯了一瞬,他便知道她將此事忘了。

“既然王妃忘了,那不如現在補上。”

說話間,王熠桉起身借著晦暗的月光,摸索著打開暗室的門。

這本是魏盈欠的,即便她此時已然非常困倦,卻還是跟著他進去了。

“王爺,妾有一事想請教……”

醜時的棒子驚起寒鴉,魏盈手上描繪出一個又一個流暢的線條,當她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王熠桉有些訝異。

“你想知道查舊案最有效的方法?”

眼珠轉動不到兩圈,王熠桉便已知曉,她是想查白宵月被毒啞的事情。

他原本以為,將白安月和白熠梧拉下水就已經足夠了,至於真相是什麽並不重要。

“不查出切實的證據,就不可能真的處理掉李婧柔。”

“那你又為什麽非要處理掉李婧柔?”

聽聞此言,魏盈自覺哭笑不得,她盯著王熠桉許久,才唇語:“不處理掉李婧柔,如何奪回白府管家之權?”

王熠桉望著魏盈有些疑惑,他們確實有將白府收入囊中的計劃,但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還需要留著她牽制白安月,一下子跨到要處理掉李婧柔,實在有些冒進。

“我沒記錯的話,你把這件事翻出來就是想讓白安月和李婧柔反目,並且通過販賣這個情報交換她不和楚朗聯盟。”

“是啊。”

“可你現在的行為倒像是,你的目的是為了查明真相。”

“呃……”

原本魏盈還挺明白的,讓王熠桉這麽一說,反倒是亂了。

“亂了?”

王熠桉瞥見魏盈眉頭緊蹙,手中畫筆也擎在半空中,勾起嘴角,起身踱步到她身後,俯身在她耳畔。

王熠桉突然扣住她執筆的手:“真相是柄雙刃劍,”他的吐息拂過她脖頸未愈的掐痕,“你要明白,你剝開的是蛛網,還是……織網的人?”

魏盈轉頭望向氣窗,一勾殘月正切開烏雲。她知道,今夜,李泰會將一封楚朗私運軍械的賬目夾在安帝書桌上的案牘裏,那才是他們原本計劃之中的重要節點。

楚朗也不過是枚不太好用的棋子罷了。

到時候,便無人在意陳莊之死與她白宵月有何幹系,就像李婧柔做過的事,過了這幾年,也查不出蛛絲馬跡一樣。

事到如今,他們需要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交給時間便可。

可這個時候魏盈還在糾結這件事的真相,怎能說不是一種執念呢?

俯仰之間,筆下丹青躍然紙上,去掉痘痕的王熠桉果然是風流倜儻的美男子。

“早就聽聞白家嫡女的丹青惟妙惟肖,今日得見,果然非同一般。”

王熠桉似乎對這幅畫像很滿意,來回來去看了好幾遍。

“王爺您喜歡便好。”

魏盈欠身行禮。

他的視線越過宣紙,停滯在魏盈桃色的面頰上。

“往後不必如此客氣,同他們一樣,喚我的字號吧。”

魏盈點頭,算是應下了。

距離豆綠叫他們起床還有不到一個時辰,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全是關於李婧柔的事情,即便王熠桉已經將事情說得很透了,她心中的顧慮卻依然沒能消減半分。

依她判斷,白宵月對白安月的了解並不深入,憑借她短短數月與白安月為數不多的接觸做出的判斷,她總覺得不踏實。

若是放在現代,她只需要一臺電腦,僅僅數日就可以將一個人透明化。

見身邊的王熠桉睡得倒是香,無名火上腦,一腳給他踹下了床。

王熠桉哪裏受過這種罪,猛然驚醒,人卻還是懵的。

只見床上魏盈盤腿坐著,雙手叉腰,像是要將他問罪一般。

“一夜沒睡了,你不是困了嗎,不睡覺踹我幹嘛?”

王熠桉不想讓下人看到他此等狼狽模樣,刻意壓低聲音質問。

“你就不擔心白安月那出什麽岔子嗎?”

月光晦暗,魏盈怕王熠桉看不清口型,特意用的手語。

“她一個傻的,就是再出岔子能岔到哪去?”

“你為何認為白安月是傻的,難不成你與她曾有交集?”

此事他們做計劃時提過,當時她就有懷疑,只是那時王熠桉一直跟她賣關子,不肯明說。

“你瘋了!大半夜將孤踹醒,就問這個?”

“回答我!”

她推了王熠桉肩膀一下,帶著撒嬌和慍怒的情緒。

王熠桉再次鉆進被窩,同魏盈說:“她傻又不是我傻,我才見過她幾次,她都將對你的不滿擺在面上,你見宮裏誰見你我二人時是她這般姿態?又有哪個不是笑臉相迎,她不傻,誰傻?”

僅此而已嗎……

見魏盈仍有疑慮,王熠桉拍了拍她肩膀:“我要是知道與白家有關的事,定會告訴你的,信我。”

聞聽此言魏盈不禁冷笑,心說老娘有蜃鳶樓,都城之中何事不曉,用得著你告訴?

他卻強拉著魏盈躺下,在她耳邊說:“睡吧,一會兒還許多事呢。”

不過有一點王熠桉說的沒錯,白安月算得上是白家最傻的一個。

她一點兒白相的心眼子都沒繼承上,也就虧得太子和陳墨都覺得她就是個小孩,不同她計較,她才能在宮裏這般豪橫。換作他人,怎麽也得跟她鬥個三五回合,等她筋疲力盡、遍體鱗傷了,再一刀抹了脖子。

就說這次楚朗的事情,白宵月都給了她另一條現成的路,她偏不走,一邊答應了白宵月不再摻和,另一邊又暗中與楚朗合作,還以為自己這招釜底抽薪玩得特別好,實際上不過揚湯止沸罷了。

很快,楚朗便從陳家附近的街巷中找到被拋棄的夜行衣殘片,那殘片上還有魏盈身上常有的那種熏香的味道。

為免夜長夢多,楚朗第一時間將這件事報給安帝。

“這個案子不是已經結了,怎又多出一件夜行衣?!”

一聽此事與賢安王府有關,安帝便知道那小夫妻倆屁股沒擦幹凈,不由地恨鐵不成鋼。

“陛下,這夜行衣是從臣的宅院西面外街巷中一個廢棄的推車上找到的,雖已破損,上面卻有賢安王妃常用的香料味道,好在時間不久,還能隱約聞得出來。”

“這香是都中女子常用的吧,你怎知就是賢安王妃的?”

安帝接過李內官手中的碎片,聞了聞,倒的確是白宵月的熏香味道,也確實是都中時下流行的香氣之一。

自從決定要幫助安久奪取皇位之後,魏盈就開始將一應用物都與都中潮流銜接,或是與都中貴女們之間的潮流趨同,哪怕再不喜歡,也得如此,方能隱藏行蹤。

“回陛下,賢安王妃與其他女子不同,不喜花果香氣,所以常熏的香中木香較重,很容易辯識。”楚朗回道。

“可……都中男子也常用木香,僅憑此物,也不能斷定……”

“陛下,這個布料是都中極富盛名的豐泰布莊做的布,尋常官宦家眷去布莊大多買綾羅綢緞,很少有買棉布的,更不要提買這樣毫無花色純黑的輕薄布料,我已經派人查過,王妃嫁入王府之後不久,貼身的侍女便去購t入了這樣的布料,這是豐泰布莊的交易記錄,您請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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