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 能讓我靠一下嗎

關燈
34. 能讓我靠一下嗎

程汐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她揉揉宿醉的腦袋,閉著眼睛摸出手機,先給湯燦燦打了個電話。

那邊很快接起,背景卻很是嘈雜。

“燦燦,你在哪呢?怎麽這麽吵啊?”

“醫院呢。” 湯燦燦邊說邊往外走,試圖找一個安靜的地方。

“怎麽去醫院了?你不舒服嗎?昨晚喝太多了?” 程汐關切道。

“不是我,是彭博。他昨天後半夜開始發燒,今天早上就陪他來醫院,說是急性扁桃體發炎,現在正躺那兒打吊瓶呢。”

明明是傷心的故事,程汐卻從湯燦燦語氣中聽到藏不住的笑意。

“我怎麽聽著你還挺高興?” 程汐疑惑道。

“哈哈哈哈,你知道他扁桃體是怎麽發炎嗎?”

原來,彭博在前一天的親子活動中過於受歡迎,收到了不少小朋友的投餵,什麽青脆李、小番茄,全是小朋友的愛。只是這些被小朋友黢黑小手緊緊攥過的“愛”,齁鹹...

坐在急診室輸液的彭博,是這樣解釋的,“其實小番茄進嘴裏的一瞬間我就發現不對了,又鹹又腥,不知道攢了多少病毒在上面。但是能怎麽辦呢?他就那麽看著你,眼裏全是真誠的期待,我心一橫,就咽下去了。”

在剛聽到“挖鼻孔”三個字的時候,彭博就已經兩眼一黑躺回沙發上了。

程汐在電話那頭也笑得喘不過氣,“也太慘了吧,細菌感染外加熬夜,這免疫力再強也扛不住啊,這波扁桃體發炎真的不冤。誒,說起來,我走以後你們昨天晚上到幾點啊?”

昨天晚上......

程汐走後,室內越發悶熱,兩人一合計,幹脆拎著酒瓶,直接去了湖邊。

湖邊的風微涼,樾湖周圍星星點點的燈光映在水面上,是另一種屬於都市的波光粼粼。

兩人沒有多走,就隨意地坐在湖邊草坪上,彭博仰頭感慨:“也就是樾湖啊,能在城市裏建這麽大片的生態公園,擡頭就能看到星星。不過這星空跟小時候還是比不了。”

大概是累了,彭博說著,就順勢躺在草坪上,發出一聲舒坦的嘆息,“那時候城市夜晚可沒這麽多燈光,晚上一擡頭,頭頂全是繁星,一顆比一顆明亮。”

湯燦燦慢慢坐下,也把手撐在身後,跟著他一起望向天空,“我小時候最喜歡在天上找星座,我當時可驕傲了,小夥伴們望眼欲穿,都找不到自己的星座,但是我一眼就找到我的星座了。喏,天蠍座。”

湯燦燦伸手,指向地平線上南方偏東的方向,“看到那顆有一點偏紅的亮星了嗎,那是心宿二,順著看,後面彎曲的排列,就是蠍子的尾巴。”

“天蠍女,神秘,剛強,堅決,深情。嗯,蠻像你的。” 彭博側頭看她,打趣道。

她輕嗤一聲:“我跟你講科學,你跟我聊玄學?你是什麽星座啊?”

“巨蟹。溫柔,體貼,勤奮,務實。”

他等著她吐槽,誰知對方竟認真地點點頭,說:“確實。”

彭博有些得意,正要說什麽,湯燦燦又輕輕帶過一句,“巨蟹座確實體貼顧家。”

彭博哭笑不得,“餵,是我體貼顧家,不是巨t蟹座體貼顧家。我爸也是巨蟹座,但我爸就放蕩不羈,毫無責任心,既不是好丈夫,也沒當過一天好爸爸。從小到大,都是我媽在照顧我們,非常辛苦。”

提到媽媽,彭博語氣裏有心疼。

“那你媽現在呢?”

“早就和他離了。現在一個人,過瀟灑人生。高興的時候過來逗逗彭彭,大多數時候都在和她的老閨蜜們一起玩。”

“真好啊。” 湯燦燦目光逐漸放空,看向遠處的水面,由衷感慨道,“要是我媽也能離婚就好了。”

“你家裏...?” 彭博試探問道,關心,又害怕冒犯。

燦燦輕輕搖頭,夜風吹起碎發,她聲音溫柔卻帶著點脆弱,“我媽她過得不好,但是深陷婚姻泥沼太久,已經沒有勇氣走出來了。”

彭博沒有輕飄飄地說一句鼓勵或祝福的話,因為他太知道,無論離開還是留下,兩條路都不好走。媽媽離婚,帶走他和姐姐的那幾年,其中辛苦,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媽媽做過很多營生。他和姐姐上學的時候,媽媽就在校門口擺攤,賣些發卡、橡皮、貼紙、小玩具。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會因為“媽媽擺地攤”而覺得難為情,遇到同學總要繞個彎兒走。後來被姐姐狠狠說了幾回,他才慢慢明白,有一個這麽能吃苦的媽媽,是多驕傲的事。

後來,無論風多大、雨多急,姐弟倆都會主動幫媽媽收拾攤位,把小推車一路推回家。有時候還會拉上幾個同學來光顧,攤位上總是熱熱鬧鬧的。

後來姐弟倆讀中學,花費更多,媽媽用之前幾年攢下的錢,在巷子裏租了間不足十平米的小房子,開了裁縫鋪。媽媽在做裁縫上極有天賦,衣服只要看過一遍,就能琢磨出樣子,自己回家畫紙樣,模仿得大差不差。街坊鄰居的衣服都願意拿過來讓她改,連學校老師也成了回頭客。媽媽就這樣靠著這一間小小的裁縫店,供姐弟倆讀完了大學。彭博後來想,自己那一點藝術天分,大概就遺傳自媽媽。

“你媽媽太棒了,彭彭穿的的衣服是不是就是她做的?” 湯燦燦一下想起彭彭穿的英倫風小套裝,追問道。

“是呀,我媽手巧得很。她一直念叨著可惜我姐沒生個女孩,說她那些做小裙子的花樣手藝都沒地方用了。現在我給她開了一個小某書賬號,她有空就會在上面發一些做衣服的視頻,看的人還很多。”

“發給我,我也要關註!” 湯燦燦來了興致。

“喏,推給你了。我媽現在確實是開心多了。她跟我說,離婚後,雖然生活很苦,但是整個人都暢快了。就像突然打開了窗戶,汙濁的空氣走了,整個世界都清新了,心也亮堂了。

他停了停,像在回憶媽媽說過的話,“之前我爸就算拿回去一百塊,我媽也不敢把這錢當成是她的。今天還捏在手裏,明天可能就會被他買別的東西花完,或者突然有人上門要賬,說我爸欠了他更多錢。那時候的每一分錢就像風箏,線頭不在她手裏,隨時可能飛走。”

“而現在,她雖然只能拿回家五十塊,但這五十塊就是實打實在她掌心裏的。她可以一次性花掉,也可以攢起來慢慢用。她握在手裏不怕掉,有百分之百的主動權。”

“所以,你相信婚姻嗎?” 一陣夜風吹過,陣陣涼意中,湯燦燦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

彭博沈默了一下,輕輕嘆氣,“這樣說,可能會有點渣男,但我真的不相信婚姻。你看,婚姻沒給我媽媽帶來她想要的生活,也沒讓我姐姐變得幸福。她們都努力過,也都離了。反倒離婚後,她們才松了口氣,日子才慢慢變好。”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遠方,“我覺得,婚姻只是把無法齊心協力生活的兩個人捆綁起來的工具,只能保障財產,與幸福無關。”

湯燦燦聽完,會心一笑,“我也這麽覺得。”

那一晚,兩人在河邊,一人躺著,一人坐著,聊童年的糗事,聊家庭的溫柔與難堪,聊對婚姻的失望。話越說越多,竟發現彼此的人生裏,竟有那麽多重疊的片段和相似的感受。

不知什麽時候,彭博越聊越困,聲音越來越低,竟然提出了當晚最冒昧的請求。

“我有點頭暈,能讓我靠一下嗎?”

湯燦燦好笑地伸手拍了他一下,剛要打趣他,卻發現他額頭燙得厲害,“彭博,你發燒了,我們趕緊回去。”

此刻離天亮只剩一個小時,他們趕緊打車回彭博家,喝下退燒藥休息一會兒就直奔醫院。河岸上晚風的清涼,變成醫院急診室裏消毒液的味道,夜幕下那段有點發燙的心動被悄悄收好。

在醫院裏,彭博還收到一個好消息。

是陳婧打來的電話,語氣帶著歉意和寬慰,“之前跟其他外包團隊那邊的溝通,其實沒有變卦。新來的市場主管對現有合作方不太信任,想借機立個規矩,所以才做了那些動作。但我們這邊的決策沒變,你們團隊還是首選。”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帶點興奮地補充:“還要提前告訴你個好消息,最近公司要做一個IP展,想在門口搭建個大型互動藝術裝置,需要跟觀眾互動。這次就看你的了!加油,需要什麽支持可以找燦燦,她是這個項目的對接人。”

電話掛斷後,彭博望著天花板笑了一下,心裏那團因為發燒而混沌的霧氣好像一下子散開了。

沒想到,命運就這樣用一種奇怪的方式,把兩個人並肩推上了新的軌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