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番外一

晨光剛漫過珊瑚礁，聖馬丁海灘的細沙還沾著夜露。江灼立在白色帷幔搭就的儀式區邊緣，指尖無意識摩挲西裝褲縫。深灰色定制西裝貼合他挺拔身形，肩線仍帶軍人的板正，領口銀扣折射晨曦——這是他與溫簡挑了整周的款式，彼時溫簡笑罵：“終於不用看你穿作訓服滿戰場跑”，他回得硬氣：“你那套西裝革履的采訪裝，我也得配身正經禮服。”

沙灘上，醫療兵阿珍蹲在花童隊伍前，給紮羊角辮的莉莉婭整理裙擺。莉莉婭是伽馬國邊境難民女孩，四年前醫療站遇襲時，舉貝殼燈照亮撤離路的小姑娘，此刻捧著玻璃罐——裏頭裝著江灼與溫簡執行任務後收集的“幸運石”：石油沖突區的黑曜石、醫療站旁的月光石、揭露陰謀時在廢墟撿的碎鉆……阿珍眼眶發酸，這些石頭串成的項鏈，今早剛給溫簡系上。

儀式區盡頭，木質禮臺擺著維和部隊送的界碑模型（刻著PEACE KEEPING），旁側是溫簡媒體同仁送的老式萊卡相機——那是他初入戰地的“戰友”，鏡頭蓋內側刻著“記錄真實，哪怕戰火燎原”。海風掠過，白紗幔獵獵作響，混著鹹澀氣息。

“江隊，溫記者到休息室了。”通訊員小周立正報告。江灼喉結滾動，指尖把領帶又緊了緊。休息室百葉窗漏進光，溫簡正對落地鏡調袖扣。黑色西裝襯得他下頜線鋒利，金絲眼鏡滑到鼻尖，鏡片後因熬夜追蹤報道常有的紅血絲，此刻被晨光柔化。聽到腳步聲，他回頭，視線撞上江灼眼底溫柔，唇角一勾：“緊張？”

江灼邁步上前，指腹擦過他西裝前襟：“我帶弟兄們突突過武裝分子，沒怕過，今兒倒像靶場新人。”

溫簡笑，擡手替他理好翹起的領針——那是上次醫療站物資被劫後，江灼偷偷別在他衣襟的“平安符”（實則一枚維和徽章）。門外賓客輕聲交談混著浪濤，溫簡突然握住江灼的手：“還記得第一次在厄索斯街頭，你說‘維和是守著爛攤子等花開’，我說‘記者是把爛攤子剖開給人看’？”

江灼反握住，指節抵著他掌心：“後來我們在石油區廢墟拍合影，在醫療站帳篷啃壓縮餅幹，在策反營地互踹後腰躲子彈……現在輪到我們給自己寫結局。”

禮官嗓音穿透海風：“歡迎各位見證江灼先生、溫簡先生的誓約之禮。”

江灼率先踏入儀式區，軍靴換的皮鞋踩在細沙上，每一步沈穩如維和營地巡邏。溫簡隨後，西裝褲管掃過沙粒，擡頭望他時，眼底漾開笑意。莉莉婭舉貝殼燈走最前，燈影在兩人間晃成星河。

站在禮臺前，江灼望著溫簡，喉間滾出沙啞承諾：“我曾在槍林彈雨裏發誓，讓每個角落都有和平的光。遇見你後懂了，和平不止停火協議，是你鏡頭裏難民的笑容，是我為戰友擋子彈時，知道你在後方記錄真相。往後，我守山河，也守你眼底星。”

溫簡眼尾泛紅，指尖撫過他胸前幸運石項鏈：“我曾覺戰地記者是孤獨歌者，唱盡瘡痍卻無人回應。直到你在石油沖突後拉我看幸存者獨白，在策反營地把我護在身下，才懂真相需要守護者。以後，我拍遍世間荒誕，你做我永遠的底氣。”

禮官遞上戒指盒，盒中是兩枚素圈戒，內圈鏨“J”與“W”，外圈刻維和徽章與萊卡標志——阿珍找後勤兵打的，“把你們的命根子焊在婚戒上”。

交換戒指時，江灼手微顫，將“Z”戒套上溫簡無名指：“以後報道別總往最前線沖，我怕……”

話未畢，溫簡已把“J”戒推至他指根：“以後巡邏別總把防彈背心讓戰友，我怕……”

兩人相視而笑，唇角彎成同個弧度。

誓約親吻時，海風驟靜，海鷗長鳴掠天際。莉莉婭吹響貝殼哨，阿珍帶頭鼓掌，維和戰友吹口哨，溫簡同行高舉相機定格。陽光穿透雲層，給兩人鍍上金邊，白紗幔與藍海連成一片，像極了他們寫在戰報裏的“和平願景”。

退場時，賓客自發排成兩列。班長拍江灼肩：“小子，婚後也讓我閨女叫你江叔！”醫療兵塞來手工陶罐：“裝你忘喝的維生素，我烤的餅幹！”伽馬國平民送棕櫚葉花環，莉莉婭把玻璃罐塞進溫簡懷裏：“哥哥們的石頭，要一直亮亮的！”

海邊涼亭，維和野戰餐盒與媒體冷餐並置，酒液碰撞聲裏，阿珍舉杯：“敬江隊溫記者，敬維和兵與戰地記者，敬炮火裏開出的花！”眾人哄笑應和，江灼攬過溫簡腰，低聲問：“以後退役，跟你滿世界拍專題？”溫簡靠他肩頭：“先完成這趟蜜月，去你說的珊瑚礁潛水，我要拍水下星空。”

暮色四合，兩人牽手走向海灘深處。潮水漫過腳踝，江灼忽停下，掏出銹跡斑斑的子彈殼——第一次並肩作戰時，從彈坑撿的那枚。“改造了下，做袖扣。”他指尖摩挲殼上刻的“J&Z”，“以後每次擡手，都能想起今天。”

溫簡望遠處漁火，忽然笑了：“當初你說‘維和是慢火熬粥，記者是爆炒辣椒’，現在咱倆的粥和辣椒，燉成一鍋湯。”

江灼低頭吻他發頂，海浪卷星光湧來，把誓言埋進深海，也把未來推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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