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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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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天還沒亮透,維和部隊的依維柯裝甲車隊就停在臨時集結點。江灼站在溫簡身邊,手指摩挲著95式突擊步槍的槍身,晨光裏他的側臉線條鋒利:“這次護送路線要經過‘鬼見愁’峽谷,那片廢墟最近是黑礁集團的活躍區。” 溫簡把攝像機電池攥在手心,金屬外殼被汗浸得發滑:“昨天跟醫療站的阿米娜通電話,她說被劫那天,有個孩子躲在柴垛後,眼睛睜得老大,直到你們來……” 江灼轉頭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那是哈立德,今早非跟著車隊送我們,說‘哥哥們去打壞人了,我給帶路’。”

車隊啟動時,揚起的沙塵糊住擋風玻璃。溫簡坐在副駕後排,透過防彈玻璃看外面單調的土黃世界,喉嚨發緊——畢竟不是每次任務都有江灼刻意放慢語速講解戰術。後排的班長王猛突然拍了下他椅背:“溫記者抓穩!” 話音未落,前方傳來尖銳的破空聲,幾枚□□在三百米外炸開,煙塵掀得沙礫漫天。

“臥倒!” 江灼猛拽溫簡往座椅下按,自己同時翻滾到過道,95式步槍已經上膛。車隊瞬間散開戰術隊形,通訊器裏傳來各車長的報告:“2號車左前輪中彈!3號車觀察窗碎裂!” 溫簡攥著攝像機,指甲都要掐進掌心,餘光裏江灼貓著腰往車尾移動,每一步都壓低重心,防彈衣下的脊背繃成直線。

黑礁的火力集中在車隊前半段,子彈打在裝甲車上劈啪作響。江灼靠在車廂側壁,沖溫簡比了個噤聲手勢,指了指他懷裏抱著的防彈背心——那是今早溫簡起床時,江灼悄悄疊好放在床頭的。溫簡突然明白,方才出發前江灼檢查他裝備時,眼神在防彈背心停留的那幾秒,不是例行公事。

“醫療兵!2號車傷員!” 班長王猛的吼聲穿透硝煙。江灼猛地回頭,見醫療兵小周抱著急救包往2號車沖,立刻切換頻道:“3號車火力掩護,我帶溫記者去接應小周!” 說著拽住溫簡的手腕往2號車方向跑,子彈在耳畔掠過的呼嘯裏,他另一只手把防彈背心往溫簡懷裏塞:“穿上!別逞能!”

溫簡被拽得踉蹌,卻在低頭穿背心時,看見江灼後頸暴起的青筋——不是怕,是全神貫註的緊繃。等他把背心套上,江灼已經扯著他滾進2號車側面的掩體後,手掌按在他後腦勺往下壓:“盯著哈立德!那孩子剛才往哪跑的?” 溫簡這才想起剛才混亂中哈立德沒了蹤影,順著江灼示意的方向望去,沙堆後探出個小腦袋,藍眼睛濕漉漉的,手裏還攥著塊染血的布。

“哈立德!把布給我!” 溫簡剛喊出口,江灼突然扣住他手腕往旁邊一拉,一枚流彈擦著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在沙地上犁出條焦黑的溝。江灼的呼吸噴在他耳側:“別出聲!醫療兵需要亮布標識傷員位置!” 說話間,他已經摸出信號彈扣在扳機護圈上,沖天一道紅光後,黑礁的火力短暫停滯——這是維和部隊的通用求救信號,附近友軍會響應。

趁著火力間隙,小周抱著傷員往3號車轉移,江灼趁機拽起溫簡往車隊尾部跑。跑過一處斷墻時,溫簡突然頓住腳,舉著攝像機對準墻根下縮著的三個平民——老人、女人、孩子,都滿臉灰塵,眼神驚恐。江灼順著他的鏡頭看過去,喉結滾動:“先撤!回去再拍……” 但溫簡已經按下快門,閃光燈在昏暗裏亮得刺眼,老人下意識抱住孩子,女人卻對著鏡頭拼命搖頭。

“他們是被脅迫的!” 溫簡沖江灼喊,聲音發顫,“黑礁拿他們當人盾!” 江灼看了眼越來越近的黑礁增援部隊,咬了咬牙:“王猛!掩護溫記者拍三分鐘!我們要證據!” 通訊器裏王猛罵了句臟話,卻立刻組織車隊火力壓制,95式的槍聲如爆豆般響起,彈殼劈裏啪啦落滿一地。

溫簡的指尖在快門上發抖,眼淚突然湧出來——不是因為害怕,是被這些平民眼裏的絕望刺痛。江灼站在他身後,手臂虛虛環著他的腰,替他擋住迎面飛來的沙礫,聲音沈得像鐵:“拍完就跟我走,我保證沒人能傷害他們。” 溫簡回頭看他,逆光裏江灼的睫毛上沾著灰,卻把防彈背心往他這邊又攏了攏,後背完全暴露在火力下。

三分鐘後,車隊終於突圍。哈立德被班長抱上3號車時,還在抽抽搭搭地問:“哥哥們的車車沒事吧?” 溫簡坐在車廂裏整理攝像機內存卡,江灼挨著他坐下,把沾了沙子的防彈背心展開,仔細拍掉上面的浮塵:“下次別犯傻,記者證保不了命,我子彈殼都給你擋。”

溫簡突然伸手拽住他迷彩服的袖口,力道有點大,江灼回頭,就見他眼睛紅紅的:“剛才你說‘保證沒人能傷害他們’的時候,我忽然覺得……” 覺得什麽?溫簡沒說完,江灼已經傾身過來,指腹擦過他眼下:“哭花了臉,回去讓醫療兵給你塗藥。” 但溫簡聞到他身上的硝煙味,還有防彈背心裏殘留的、屬於江灼的洗衣液清香,突然就不想說話了。

黃昏時分,車隊停在臨時營地。溫簡把白天拍的照片導入電腦,哈立德滿是淚痕的臉、老人驚恐的眼神、江灼擋在他身前的背影在屏幕上交替閃爍。帳篷外傳來腳步聲,江灼掀開簾子,手裏捧著個搪瓷缸,熱氣騰騰:“喝了,驅寒的。剛才你拍完照片,手都是涼的。”

溫簡接過缸子,指尖碰到江灼的溫度,擡頭時正對上他含笑的眼睛:“明天要去伽馬國邊境采風?我讓王猛給你派個戰友跟著,安全。” 溫簡抿了口姜茶,辣得喉嚨發燙,心裏卻暖得發脹:“江灼,今天要不是你……” “是我該謝謝你,”江灼打斷他,往他碗裏夾了塊軍用壓縮餅幹,“記者記錄真相,我們守護希望,本來就該一起。”

帳篷外的晚風卷著沙礫掠過帆布,溫簡看著江灼喉結隨著吞咽動作滑動,突然覺得,戰火裏的每一顆子彈、每一次心跳,都成了他們之間說不出口的默契。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維和營地外的空地上就響起了金屬碰撞聲。江灼站在“猛士”裝甲車旁,指尖叩了叩車頭裝甲板:“這次護送路線要經過三號爭議區,偵察班昨晚傳回情報,附近有幾個廢棄村落有武裝分子活動的熱源反應。”他轉身時,作戰靴碾碎了塊碎石,目光掃過列隊的女兵——醫療組的林悅正給擔架綁帶打蠟,通訊兵小周在調試單兵電臺頻率。

溫簡抱著相機擠到隊伍前排,迷彩外套下還揣著錄音筆:“我能跟車記錄嗎?上次醫療站被劫後,民眾對補給線的安全很關註……”話沒說完,江灼已經走到他面前。男人作戰服領口繃得緊,喉結隨著吞咽動作滑動:“記者證不是免死牌。”他擡手替溫簡把滑落的護目鏡推上額角,指節擦過對方發燙的耳尖,“補給車裝的是疫苗和凈水設備,要是被截停,幾十個部落的孩子得渴死。”

溫簡攥緊相機背帶的動作頓了頓。晨風卷著沙礫掠過營地鐵絲網,遠處傳來幾聲豺狗嚎叫。他望著江灼耳後那道淺疤——上次石油產區沖突時留下的,當時這人把他推進防爆掩體,自己後背蹭了道血痕。“我懂規則。”溫簡從口袋裏摸出張便簽,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補給線地圖,“我查過近五年維和部隊遇襲案例,避開三號區東側幹河床,改走南麓牧道,植被能擋些狙擊視線。”

江灼垂眸看便簽的瞬間,溫簡看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營地主帳篷突然傳來急促的哨聲,偵察班長頂著滿頭沙子沖出來:“西南方向三十公裏,有車隊揚塵!”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江灼把便簽折好塞進戰術手套,轉身時作戰靴重重跺在沙地上:“全體登車!溫記者坐林悅那輛醫療車,聽到‘臥倒’就鉆最底層儲物格。”

車隊啟動時,溫簡縮在醫療車後艙,聽著外頭履帶碾碎砂石的轟鳴。林悅往輸液袋裏灌生理鹽水,笑著戳他胳膊:“小溫別緊張,江隊去年帶著我們在‘豺狗嶺’反伏擊,子彈擦著他鋼盔飛過去,面不改色給我們發止痛片呢。”溫簡摸出手機想拍車窗外掠過的荒漠,卻被江灼的聲音截斷——隔著兩層裝甲板,他聽得分明:“醫療組報備位置,準備應對RPG(火箭推進榴彈)。”

下一秒,左前方荒漠騰起橘紅火光。江灼的吼聲穿透車載通訊器:“有攔截!全體戒備!”醫療車的引擎聲陡然拔高,溫簡感覺車身猛地歪向右側沙丘,他本能地撲向儲物格,後頸卻被只帶著薄繭的手掌按住。“閉眼。”江灼的聲音裹著硝煙味砸下來,他整個人擋在艙門處,步槍準星鎖定了百米外舉著RPG的蒙面人。

子彈打在裝甲板上的脆響此起彼伏,溫簡透過指縫看見江灼後頸暴起的青筋,他顫抖著舉起相機,取景框裏男人的作戰服肩章被流彈削去半塊布,卻還在冷靜地指揮:“小周,幹擾他們通訊!林悅把急救包遞給我!”當第一枚煙霧彈炸開時,溫簡終於找到機會按下快門——畫面裏江灼半跪在沙堆後,左手還護著個滾落的女童,右手扣扳機的姿勢像雕塑般穩定。

襲擊持續了不過十分鐘,卻像過了整個世紀。直到支援的裝甲車隊趕到,江灼扯下沾了沙粒的耳麥,轉身就要往醫療車跑,卻被小周拽住胳膊:“隊,你這肩……”溫簡這才發現他左臂滲血,作戰服早被血浸透。“我沒事。”江灼甩開小周的手,卻在看見溫簡煞白的臉時頓住。男人彎腰時作戰靴陷進沙裏,他伸手替溫簡拍了拍衣領上的沙礫,聲音輕得像落在駝鈴上的風:“剛才讓你鉆儲物格,聽話下次……”

溫簡突然抓住他手腕,指尖觸到溫熱的血。“你騙我。”他盯著江灼的眼睛,“你說‘保護’,可剛才你要是不擋在我前面……”話音被遠處傳來的哭聲截斷——幾個部落老人抱著孩子在廢墟裏哭喊,江灼順勢抽回手,卻把沾血的紗布塞進溫簡掌心:“記者先生,你的鏡頭該對準他們。”

暮色漫過荒漠時,車隊終於抵達目的地村落。江灼站在卸貨的卡車旁,看著溫簡蹲在女童身邊給她餵水,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摸出急救包裏的創可貼,貼在自己肩頭的傷口上,突然聽見溫簡喊他:“江灼,剛才襲擊者的RPG彈殼編號,我拍下來了。”男人回頭時,溫簡看見他眼裏映著自己的倒影,像荒漠裏兩簇不會熄滅的火苗。

林悅抱著新領的疫苗箱路過,笑著撞了下溫簡肩膀:“小溫進步啦,剛才拍照都沒發抖!”溫簡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望著江灼指揮隊員搭建臨時醫療點的身影,突然明白江灼說的“保護”——不是把真相鎖在盾牌後,而是在槍林彈雨裏,先為要守護的人撐起一片能呼吸的天。

入夜後,溫簡坐在醫療車旁整理照片。江灼不知什麽時候坐到他對面,作戰服換成了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手裏晃著瓶電解質水:“明天要去勘察牧道,要不要……”“要。”溫簡沒擡頭,指尖快速滑動著相機屏幕,“我查過牧道的衛星圖,那裏有處斷崖,正好能拍到你們巡邏的全貌。”江灼笑了,仰頭灌下水,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夜裏格外清晰:“行,那你跟緊林悅,她車技比小周穩。”

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是巡邏隊在警戒。溫簡把拍江灼擋RPG的照片單獨存進加密文件夾,備註欄寫:維和兵的肩膀,扛著槍,也扛著光。他偷瞄江灼的側臉,月光給男人輪廓鍍了層銀邊,那道肩頭的舊疤在暗處若隱若現,像枚不會褪色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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