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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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營地突然響起哨聲。小周舉著登記板喊：“江隊！馬克軍官說要見你，關於醫療站物資被劫的事。”
江灼對溫簡點頭，轉身走向指揮部帳篷。擦肩而過時，他聽見溫簡小聲說：“小心點。”
這句話像片羽毛，輕輕落在他心口。
午後的陽光曬得帳篷發燙。江灼攤開地圖，與馬克研究著伽馬國的兵力調動。窗外傳來孩子們的嬉鬧，混著醫療兵教當地婦女做急救的普通話。他想起溫簡拍的那張照片——自己站在物資堆旁，身後是揚起的沙塵和一張張鮮活的臉。
“江隊長？”馬克的聲音拉回思緒，“我們需要你帶隊護送下一批疫苗到邊境村，那邊最近襲擊頻發。”
江灼看向帳篷外。溫簡正蹲在法蒂瑪身邊，教她用相機拍雲朵。小女孩舉著玩具相機，笑得像朵太陽花。他想起溫簡說過：“戰地記者不僅要記錄苦難，更要記錄希望。”
“我帶一班去。”江灼說，“溫記者如果感興趣，可以申請跟拍。”
馬克挑眉：“你確定？”
“他拍的東西，能讓更多人看見我們在做什麽。”江灼望向溫簡的方向，陽光穿過帳篷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那是比子彈更有力量的武器。”
傍晚時分，溫簡抱著相機跑來找他。他的鼻尖沾著草汁，眼睛亮得驚人：“江灼，我申請跟拍！馬克長官批準了！”
江灼正在往戰術背包裏塞急救包，聞言擡頭：“記得穿防彈衣。”
“知道啦！”溫簡晃了晃背包，“我還帶了衛星電話，萬一有情況能聯系你。”
江灼沒接話。他檢查著步槍的保險栓，突然說：“如果遇到襲擊，你跟緊我。”
“嗯！”溫簡用力點頭，“我信你。”
夜色漸濃時，直升機再次轟鳴。江灼站在艙門前，看著溫簡最後一個跳上來，防彈背心的搭扣沒系緊。他伸手替她扣好，指尖觸到他後頸的溫度：“別亂動，抓好扶手。”
“知道啦！”溫簡笑，“江隊長，這次任務結束後，我能采訪你嗎？”
“問吧。”江灼坐回座位，看著他掏出筆記本，“但現在，系好安全帶。”
直升機攀升，沙海在腳下鋪展成金色綢緞。溫簡低頭記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江灼望著她的側影，突然覺得，所謂守護，或許不只是擋住子彈，更是讓這些光——這些記錄真相的鏡頭、這些傳遞希望的文字——永遠不會熄滅。
艙外傳來星辰墜落般的聲響。在這片被戰火灼燒的土地上，一架直升機，兩個男人，正帶著各自的使命，飛向更明亮的遠方。
晨霧還未散盡，國際和平協作組織的小隊已踏上邊境巡邏路。溫簡背著攝影包跟在隊尾，鏡頭掠過焦黑的土墻、布滿彈孔的瞭望塔，遠處山坳間偶爾傳來零星槍響，驚起幾只灰雀。他按下快門時，指節因用力泛白——這些碎片式的畫面，是他要講給世界聽的“真相”。
“註意警戒，A村方向可能有異動。”耳機裏傳來江灼的指令，他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指叩了叩裝甲車窗沿。溫簡擡頭，正對上江灼望過來的目光，對方眼尾掃過他胸前的相機帶，移開視線：“今天水源糾紛高發期，你跟緊醫療組。”
巡邏車在土路上顛簸，揚起的沙塵糊住擋風玻璃。待靠近A村時，喧鬧聲炸開——兩撥村民拎著鐵桶、扛著鋤頭擠在水井旁，唾沫星子濺在滿是裂痕的井沿。溫簡貓腰鉆出裝甲車，鏡頭對準那些漲紅的臉：有人額頭青筋暴起，有人死死攥著扁擔，小孩躲在大人身後啜泣。
“都退後！”江灼帶著兩名隊員分開人群，他身姿挺拔如松，嗓音壓在怒吼邊緣卻格外沈穩，“蒼瀾維和組織在此，任何人不得滋事。”可激動的村民哪聽得進？一個挎著竹籃的漢子突然抄起石塊甩過來，溫簡只覺耳邊風聲驟起，後背猛地撞進個堅實的懷抱——江灼不知何時擋在他身前，石塊“砰”地砸在戰術背心的肩甲上，碎成幾片。
“楞著做什麽？記錄現場！”江灼回頭呵斥，聲音裏卻帶著剛經歷驚險的緊繃。溫簡手忙腳亂舉起相機，鏡頭裏江灼正用通用語厲聲喝止騷亂，陽光在他汗濕的鬢角鍍了層金，戰術背心下的脊背繃成拉滿的弓弦。快門聲裏，溫簡聽見自己發顫的聲音：“剛才……謝了。”
沖突暫歇是半小時後。後勤組送來臨時儲水罐，江灼蹲在井邊和村長比劃手勢，溫簡湊過去時，瞥見他手背上有道淺痕——是剛才擋石頭時蹭的。他從醫療包掏出碘伏棉片：“擦點藥。”江灼偏頭，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你鏡頭不拍這個。”
“但我想拍真實的維和兵。”溫簡固執地舉著棉片，“不是宣傳冊上的完美形象，是會受傷、會替陌生人擋危險的活人。”江灼沒躲，任棉片擦過皮膚，藥水刺痛讓他悶哼一聲，卻勾起嘴角：“那下次我故意摔一跤？”
暮色漫上來時，小隊停在臨時營地。溫簡把拍好的照片導入平板，選了張江灼擋石頭的特寫推過去：“發出去的話，標題叫《維和兵的脊梁》？”江灼湊過來，指尖點在屏幕上：“換個名，《當石頭砸向鏡頭時》，既講危險，也講這裏的百姓為什麽擰巴。”
夜風卷著沙礫掠過帳篷，溫簡聽著遠處傳來的犬吠，心跳卻比槍炮聲還亂。他低頭戳著平板：“那我寫稿時，能把這句加進去嗎？”江灼笑起來，替他把滑到肘彎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寫吧，不過先答應我，下次危險時刻別楞著拍照。”
回程的車上，溫簡把相機貼在胸口。取景框裏閃過的最後畫面，是江灼站在裝甲車踏板上，月光給他輪廓描了層銀邊，像他們初見時，那片硝煙裏走出的身影。他知道，有些種子在硝煙裏發了芽，而維和路上的每一次並肩，都在給它澆灌。
晨光剛漫過厄索斯邊境的沙丘，江灼所在的維和步兵排就駛入那座滿是彈孔的小鎮。集市裏稀稀拉拉的商販正支起攤位，溫簡背著相機跟在隊伍側後方，鏡頭對準晾在殘垣上的褪色布幡——那是小鎮僅剩的生機。
“全體註意，保持警戒。”江灼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來，他緊了緊胸前的戰術背心，目光掃過集市入口處突然冒出來的路障：銹蝕的卡車橫在路中央，十幾個穿迷彩服的男人正對著商販比劃手勢，其中一個把槍管杵向賣椰棗的老頭。
溫簡的指尖搭在相機快門上，呼吸隨著引擎怠速聲發緊。他看見江灼快步走向路障，維和徽章在陽光下晃得那些武裝分子瞇起眼。“我們是國際維和部隊，這裏是平民區，請立即撤離。”江灼舉起雙手，掌心向外，戰術手語同步示意後排隊員戒備。
武裝分子的首領啐了口沙子：“老子要吃飯！”他說著就要掀翻椰棗攤，江灼身後的隊員立刻踏前半步，槍械保持下垂卻瞄準目標。溫簡的相機自動對焦到那雙顫抖的手——老頭死死攥著裝錢的布袋，渾濁的眼睛盯著江灼的後背。
“最後一次警告。”江灼的聲調沒變，但溫簡註意到他悄悄往腰間摸了摸警棍，“妨礙維和行動，我們將采取強制措施。”
武裝分子哄笑起來，有人故意把槍栓拉得嘩啦響。溫簡突然意識到，這一刻“守護”的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江灼不能貿然開槍，可後退就是把平民推向深淵。
變故在沙塵卷起的瞬間發生。一個武裝分子突然踹翻油桶，棕黃色的液體潑向椰棗攤，老頭慘叫著後退，溫簡下意識往前沖，鏡頭差點脫手。江灼猛轉身，戰術靴踹飛最前的襲擊者，同時喝止隊員：“抓活的！別傷平民！”
集市裏頓時亂作一團，維和士兵們形成人墻護住驚慌的百姓。溫簡擠過人群，鏡頭裏江灼的側臉繃成直線，汗珠順著他下頜線砸進沙堆。當最後一個武裝分子被制服時，老頭的椰棗撒了一地，江灼彎腰幫他撿起，又從補給包裏掏出個水壺塞過去：“拿著，回去吧。”
回營地的裝甲車顛得人骨頭散架，溫簡縮在後座回看照片，那些揚起的沙塵、緊繃的肌肉、老人感激的眼神在屏幕裏重疊。江灼挨著他坐下，遞過來的礦泉水瓶還帶著體溫：“剛才要是開槍，國際和平協作組織的調查組能追著我們查三個月。”
“可他們威脅平民的時候，維和部隊就該讓他們害怕！”溫簡嗓音發啞，手指摩挲相機邊緣，“你們的‘守護’有時候像給惡狼拴項圈，可項圈斷了，惡狼還是會咬人。”
江灼沈默片刻，指腹擦掉他鏡頭蓋上的沙粒：“你知道為什麽維和部隊只配輕型武器？因為我們要證明，和平不需要靠殺戮來維系。”裝甲車外掠過焦黑的彈坑，他的眼神落在遠處炊煙升起的方向，“就像這片土地，總得有人先放下槍，才會有長出來的希望。”
溫簡沒接話，他望著江灼被夕照染成琥珀色的眼睛，突然發現這個總是板著臉的維和兵，眼底藏著比廢墟上野花更倔強的東西。當晚他在筆記本上寫：“守護與揭露，或許本就是同一場雨的兩面——一個潤澤根系，一個沖刷淤泥。”
深夜查哨時，江灼在溫簡帳篷外站了會兒，把防蚊手環輕輕掛在簾繩上。帳篷裏的呼吸聲漸沈，他轉身走向營地崗哨，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像他未說出口的話，落在每一寸需要守護的土地上。
晨霧剛散，厄索斯邊境小鎮的斷墻後探出幾簇枯草。江灼蹲在裝甲車引擎蓋上核對巡邏路線，迷彩服肩頭的灰土還沒拍掉——昨夜某處難民營突發爭執，他們守到淩晨才撤回。溫簡抱著攝像機從營地宿舍出來時，正撞上他低頭系作戰靴帶的動作，喉結隨著吞咽動作滾動，曬黑的脖頸在朝陽下泛著健康的釉色。
“今天走A線，經過老市場和新難民營，下午去學校支教點。”江灼起身，把戰術背心的插扣哢嗒扣好，擡頭時睫毛在眼瞼投下細碎陰影，“跟緊，那邊巷子裏可能有流彈殘留，你鏡頭別對著交火過的窗口太近。”
溫簡應了聲，鏡頭卻不由自主對準江灼耳後新結的痂——昨天巡邏時他為擋飛濺的磚塊蹭到的。快門聲驚得江灼側頭，恰好接住他懵懂的眼神，耳尖倏地紅了。溫簡心裏莫名發慌，忙調轉鏡頭拍路邊抱著陶罐汲水的老婦，水面晃碎了晨光，也晃碎他紊亂的呼吸。
巡邏車碾過彈坑時劇烈顛簸，溫簡沒抓穩三腳架，整個人往前栽去。江灼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攬住他腰，力道穩得像錨。兩人貼得太近，能聽見彼此胸腔裏急促的心跳。江灼率先松手，指節蹭到溫簡後腰的布料，像觸電般縮回：“抱歉……”
“不、不是你的錯！”溫簡耳垂發燙，攥著攝像機的手微微發顫，“是路太爛……”話出口才驚覺聲音軟得過分，忙低頭看取景器，假裝調整參數。
江灼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兩百米外聚集的黑影：“看見那些穿靛藍罩袍的人了嗎？是地方武裝‘血棘’的分支，今早剛收到線報他們在這片活動。”他壓低聲音，“記住，他們要是挑釁，你別往前湊，我會讓醫療兵把你護到裝甲車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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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灼對溫簡點頭，轉身走向指揮部帳篷。擦肩而過時，他聽見溫簡小聲說：“小心點。”
這句話像片羽毛，輕輕落在他心口。
午後的陽光曬得帳篷發燙。江灼攤開地圖，與馬克研究著伽馬國的兵力調動。窗外傳來孩子們的嬉鬧，混著醫療兵教當地婦女做急救的普通話。他想起溫簡拍的那張照片——自己站在物資堆旁，身後是揚起的沙塵和一張張鮮活的臉。
“江隊長？”馬克的聲音拉回思緒，“我們需要你帶隊護送下一批疫苗到邊境村，那邊最近襲擊頻發。”
江灼看向帳篷外。溫簡正蹲在法蒂瑪身邊，教她用相機拍雲朵。小女孩舉著玩具相機，笑得像朵太陽花。他想起溫簡說過：“戰地記者不僅要記錄苦難，更要記錄希望。”
“我帶一班去。”江灼說，“溫記者如果感興趣，可以申請跟拍。”
馬克挑眉：“你確定？”
“他拍的東西，能讓更多人看見我們在做什麽。”江灼望向溫簡的方向，陽光穿過帳篷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那是比子彈更有力量的武器。”
傍晚時分，溫簡抱著相機跑來找他。他的鼻尖沾著草汁，眼睛亮得驚人：“江灼，我申請跟拍！馬克長官批準了！”
江灼正在往戰術背包裏塞急救包，聞言擡頭：“記得穿防彈衣。”
“知道啦！”溫簡晃了晃背包，“我還帶了衛星電話，萬一有情況能聯系你。”
江灼沒接話。他檢查著步槍的保險栓，突然說：“如果遇到襲擊，你跟緊我。”
“嗯！”溫簡用力點頭，“我信你。”
夜色漸濃時，直升機再次轟鳴。江灼站在艙門前，看著溫簡最後一個跳上來，防彈背心的搭扣沒系緊。他伸手替她扣好，指尖觸到他後頸的溫度：“別亂動，抓好扶手。”
“知道啦！”溫簡笑，“江隊長，這次任務結束後，我能采訪你嗎？”
“問吧。”江灼坐回座位，看著他掏出筆記本，“但現在，系好安全帶。”
直升機攀升，沙海在腳下鋪展成金色綢緞。溫簡低頭記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江灼望著她的側影，突然覺得，所謂守護，或許不只是擋住子彈，更是讓這些光——這些記錄真相的鏡頭、這些傳遞希望的文字——永遠不會熄滅。
艙外傳來星辰墜落般的聲響。在這片被戰火灼燒的土地上，一架直升機，兩個男人，正帶著各自的使命，飛向更明亮的遠方。
晨霧還未散盡，國際和平協作組織的小隊已踏上邊境巡邏路。溫簡背著攝影包跟在隊尾，鏡頭掠過焦黑的土墻、布滿彈孔的瞭望塔，遠處山坳間偶爾傳來零星槍響，驚起幾只灰雀。他按下快門時，指節因用力泛白——這些碎片式的畫面，是他要講給世界聽的“真相”。
“註意警戒，A村方向可能有異動。”耳機裏傳來江灼的指令，他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指叩了叩裝甲車窗沿。溫簡擡頭，正對上江灼望過來的目光，對方眼尾掃過他胸前的相機帶，移開視線：“今天水源糾紛高發期，你跟緊醫療組。”
巡邏車在土路上顛簸，揚起的沙塵糊住擋風玻璃。待靠近A村時，喧鬧聲炸開——兩撥村民拎著鐵桶、扛著鋤頭擠在水井旁，唾沫星子濺在滿是裂痕的井沿。溫簡貓腰鉆出裝甲車，鏡頭對準那些漲紅的臉：有人額頭青筋暴起，有人死死攥著扁擔，小孩躲在大人身後啜泣。
“都退後！”江灼帶著兩名隊員分開人群，他身姿挺拔如松，嗓音壓在怒吼邊緣卻格外沈穩，“蒼瀾維和組織在此，任何人不得滋事。”可激動的村民哪聽得進？一個挎著竹籃的漢子突然抄起石塊甩過來，溫簡只覺耳邊風聲驟起，後背猛地撞進個堅實的懷抱——江灼不知何時擋在他身前，石塊“砰”地砸在戰術背心的肩甲上，碎成幾片。
“楞著做什麽？記錄現場！”江灼回頭呵斥，聲音裏卻帶著剛經歷驚險的緊繃。溫簡手忙腳亂舉起相機，鏡頭裏江灼正用通用語厲聲喝止騷亂，陽光在他汗濕的鬢角鍍了層金，戰術背心下的脊背繃成拉滿的弓弦。快門聲裏，溫簡聽見自己發顫的聲音：“剛才……謝了。”
沖突暫歇是半小時後。後勤組送來臨時儲水罐，江灼蹲在井邊和村長比劃手勢，溫簡湊過去時，瞥見他手背上有道淺痕——是剛才擋石頭時蹭的。他從醫療包掏出碘伏棉片：“擦點藥。”江灼偏頭，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你鏡頭不拍這個。”
“但我想拍真實的維和兵。”溫簡固執地舉著棉片，“不是宣傳冊上的完美形象，是會受傷、會替陌生人擋危險的活人。”江灼沒躲，任棉片擦過皮膚，藥水刺痛讓他悶哼一聲，卻勾起嘴角：“那下次我故意摔一跤？”
暮色漫上來時，小隊停在臨時營地。溫簡把拍好的照片導入平板，選了張江灼擋石頭的特寫推過去：“發出去的話，標題叫《維和兵的脊梁》？”江灼湊過來，指尖點在屏幕上：“換個名，《當石頭砸向鏡頭時》，既講危險，也講這裏的百姓為什麽擰巴。”
夜風卷著沙礫掠過帳篷，溫簡聽著遠處傳來的犬吠，心跳卻比槍炮聲還亂。他低頭戳著平板：“那我寫稿時，能把這句加進去嗎？”江灼笑起來，替他把滑到肘彎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寫吧，不過先答應我，下次危險時刻別楞著拍照。”
回程的車上，溫簡把相機貼在胸口。取景框裏閃過的最後畫面，是江灼站在裝甲車踏板上，月光給他輪廓描了層銀邊，像他們初見時，那片硝煙裏走出的身影。他知道，有些種子在硝煙裏發了芽，而維和路上的每一次並肩，都在給它澆灌。
晨光剛漫過厄索斯邊境的沙丘，江灼所在的維和步兵排就駛入那座滿是彈孔的小鎮。集市裏稀稀拉拉的商販正支起攤位，溫簡背著相機跟在隊伍側後方，鏡頭對準晾在殘垣上的褪色布幡——那是小鎮僅剩的生機。
“全體註意，保持警戒。”江灼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來，他緊了緊胸前的戰術背心，目光掃過集市入口處突然冒出來的路障：銹蝕的卡車橫在路中央，十幾個穿迷彩服的男人正對著商販比劃手勢，其中一個把槍管杵向賣椰棗的老頭。
溫簡的指尖搭在相機快門上，呼吸隨著引擎怠速聲發緊。他看見江灼快步走向路障，維和徽章在陽光下晃得那些武裝分子瞇起眼。“我們是國際維和部隊，這裏是平民區，請立即撤離。”江灼舉起雙手，掌心向外，戰術手語同步示意後排隊員戒備。
武裝分子的首領啐了口沙子：“老子要吃飯！”他說著就要掀翻椰棗攤，江灼身後的隊員立刻踏前半步，槍械保持下垂卻瞄準目標。溫簡的相機自動對焦到那雙顫抖的手——老頭死死攥著裝錢的布袋，渾濁的眼睛盯著江灼的後背。
“最後一次警告。”江灼的聲調沒變，但溫簡註意到他悄悄往腰間摸了摸警棍，“妨礙維和行動，我們將采取強制措施。”
武裝分子哄笑起來，有人故意把槍栓拉得嘩啦響。溫簡突然意識到，這一刻“守護”的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江灼不能貿然開槍，可後退就是把平民推向深淵。
變故在沙塵卷起的瞬間發生。一個武裝分子突然踹翻油桶，棕黃色的液體潑向椰棗攤，老頭慘叫著後退，溫簡下意識往前沖，鏡頭差點脫手。江灼猛轉身，戰術靴踹飛最前的襲擊者，同時喝止隊員：“抓活的！別傷平民！”
集市裏頓時亂作一團，維和士兵們形成人墻護住驚慌的百姓。溫簡擠過人群，鏡頭裏江灼的側臉繃成直線，汗珠順著他下頜線砸進沙堆。當最後一個武裝分子被制服時，老頭的椰棗撒了一地，江灼彎腰幫他撿起，又從補給包裏掏出個水壺塞過去：“拿著，回去吧。”
回營地的裝甲車顛得人骨頭散架，溫簡縮在後座回看照片，那些揚起的沙塵、緊繃的肌肉、老人感激的眼神在屏幕裏重疊。江灼挨著他坐下，遞過來的礦泉水瓶還帶著體溫：“剛才要是開槍，國際和平協作組織的調查組能追著我們查三個月。”
“可他們威脅平民的時候，維和部隊就該讓他們害怕！”溫簡嗓音發啞，手指摩挲相機邊緣，“你們的‘守護’有時候像給惡狼拴項圈，可項圈斷了，惡狼還是會咬人。”
江灼沈默片刻，指腹擦掉他鏡頭蓋上的沙粒：“你知道為什麽維和部隊只配輕型武器？因為我們要證明，和平不需要靠殺戮來維系。”裝甲車外掠過焦黑的彈坑，他的眼神落在遠處炊煙升起的方向，“就像這片土地，總得有人先放下槍，才會有長出來的希望。”
溫簡沒接話，他望著江灼被夕照染成琥珀色的眼睛，突然發現這個總是板著臉的維和兵，眼底藏著比廢墟上野花更倔強的東西。當晚他在筆記本上寫：“守護與揭露，或許本就是同一場雨的兩面——一個潤澤根系，一個沖刷淤泥。”
深夜查哨時，江灼在溫簡帳篷外站了會兒，把防蚊手環輕輕掛在簾繩上。帳篷裏的呼吸聲漸沈，他轉身走向營地崗哨，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像他未說出口的話，落在每一寸需要守護的土地上。
晨霧剛散，厄索斯邊境小鎮的斷墻後探出幾簇枯草。江灼蹲在裝甲車引擎蓋上核對巡邏路線，迷彩服肩頭的灰土還沒拍掉——昨夜某處難民營突發爭執，他們守到淩晨才撤回。溫簡抱著攝像機從營地宿舍出來時，正撞上他低頭系作戰靴帶的動作，喉結隨著吞咽動作滾動，曬黑的脖頸在朝陽下泛著健康的釉色。
“今天走A線，經過老市場和新難民營，下午去學校支教點。”江灼起身，把戰術背心的插扣哢嗒扣好，擡頭時睫毛在眼瞼投下細碎陰影，“跟緊，那邊巷子裏可能有流彈殘留，你鏡頭別對著交火過的窗口太近。”
溫簡應了聲，鏡頭卻不由自主對準江灼耳後新結的痂——昨天巡邏時他為擋飛濺的磚塊蹭到的。快門聲驚得江灼側頭，恰好接住他懵懂的眼神，耳尖倏地紅了。溫簡心裏莫名發慌，忙調轉鏡頭拍路邊抱著陶罐汲水的老婦，水面晃碎了晨光，也晃碎他紊亂的呼吸。
巡邏車碾過彈坑時劇烈顛簸，溫簡沒抓穩三腳架，整個人往前栽去。江灼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攬住他腰，力道穩得像錨。兩人貼得太近，能聽見彼此胸腔裏急促的心跳。江灼率先松手，指節蹭到溫簡後腰的布料，像觸電般縮回：“抱歉……”
“不、不是你的錯！”溫簡耳垂發燙，攥著攝像機的手微微發顫，“是路太爛……”話出口才驚覺聲音軟得過分，忙低頭看取景器，假裝調整參數。
江灼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兩百米外聚集的黑影：“看見那些穿靛藍罩袍的人了嗎？是地方武裝‘血棘’的分支，今早剛收到線報他們在這片活動。”他壓低聲音，“記住，他們要是挑釁，你別往前湊，我會讓醫療兵把你護到裝甲車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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