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癡癡地

關燈
39.癡癡地

傍晚,陶芙把工作室收拾妥當,拎包出門,就看趙敬言站在街對面。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周身透著被遺棄的落寞。

“他看起來……好可憐。”陶芙望著窗外掠過的路燈,輕聲說。

徐肅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把她從糾結裏拉回來:“從前他怎麽對你的,忘了?”

“沒忘。”陶芙搖頭,這怎麽會忘呢。

“這不就對了!”徐肅臻的語氣變沈,難得認真:“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別心軟。”

晚飯過後,徐肅臻送陶芙回酒店,要陪她上去。陶芙擺手拒絕,這像什麽話?要是被有心人拍到,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電梯門開,陶芙剛掏出房卡,目光突然頓住。

房門口的地毯上靠著個熟悉的身影,廊燈昏黃的光打在他身上,透著股狼狽。

趙敬言?

他怎麽會在這兒?

陶芙走近,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他橫在房門口,外套扔在一旁,領帶沒了蹤影,襯衫扣子歪七扭八湊在一起,露出鎖骨處的皮膚。

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軟塌塌地垂著,遮住大半張臉,臉色蒼白沒有血色,活像個醉倒街頭的酒鬼。

陶芙的心臟狂跳,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割著,疼得發緊。

他到底想幹什麽?

細碎的腳步聲似乎驚醒了他,趙敬言費力睜開眼,看清是陶芙,想也沒想撲到她身邊,洩憤一樣死死抱住她的雙腿。

陶芙聲音變得平靜:“趙敬言,松手。”

趙敬言渾身酒氣,眼眶紅得嚇人,抱著她的小腿不肯放,嘟嘟囔囔:“陶芙……阿芙……”喊了兩聲,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又哽咽:“老婆……”

老婆?他在喊她?

真是瘋了!徹徹底底瘋了!

陶芙怒不可遏,擡腳把他踹倒在地。

“離婚協議你收到了嗎?房子車子原本是你婚前財產,我什麽都不要,這些年我們兩個錢是分開的,不需要分割什麽。你抓緊簽字,盡快把手續辦了!”

趙敬言被她一腳踹在大腿上,麻了好一會兒,就聽她決絕地提財產分割。

好幾次想撐著墻站起來,可剛直起一點身子,頭暈目眩使他又坐回地上,趙敬言氣惱捶地,額頭抵著她膝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一遍又一遍喊:“老婆......老婆......”

“別不要我......”

“你抓緊把離婚協議簽了!我們好聚好散!”

趙敬言手撐著地面,肩膀顫抖,滿是落寞。離婚協議在他辦公室最上層的抽屜裏,他沒打開,這是他第一次選擇逃避問題。

他自欺欺人,以為這樣就可以不離婚。

下午看著陶芙和徐肅臻上車,他的心被生生撕開道口子。從前……從前他們明明那麽近。

他受不了她對別人笑,受不了她和別人並肩走路,更無法接受沒有她的日子。

只要一想到會失去她,他的呼吸就會變得困難,心臟像被一張巨網纏繞,疼得無法跳動。

直到現在他才懂,從前那些平淡的日子,不是日子本身好,是因為有了陶芙,才好。

自陶芙離家以後,他就再也沒回過家,沒提離婚前他覺得陶芙不在,回不回無所謂;她心死提了離婚後,他就不敢回了。

他一向堅強,又或是冷血,當他發現陶芙絕不回頭的那刻,心徹底慌了。

他試圖用工作麻醉自己,以為這樣就能忘記陶芙帶給他震顫。他錯了!工作並不能緩解什麽,陶芙的影子、聲音依舊圍繞著他。

婚姻的第四年,趙敬言終於明白,真正遷就對方的人,一直是她。

陶芙垂著頭,倔強不說話。

沒等她緩神,掌心空了。他的動作太快,快得讓她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門開,下一秒,她就被趙敬言裹進懷裏。直到門板砰地合上,房間裏只剩兩人的呼吸聲,陶芙才猛地清醒。

“趙敬言!你放開我!”她拼命扭動,聲音裏滿是憤怒。

他不松,反摟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冷硬:“不放。除非我死。”

陶芙被他從背後抱著,後背緊貼著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心臟的跳動,急促又慌亂。

她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威脅:“我要告你!告你強奸!”

“老婆告老公強奸?”他低低嗤笑,熱氣拂過她的耳廓,又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芙芙,你忘了我們的結婚證還在抽屜裏嗎?”

陶芙才不管這些,“我要離婚!”她掙得更兇,指甲刮過他的手背,留下幾道紅痕。

他全然不顧,一心反駁:“不離。”

“離!”

“不離,不可能離!”他像個固執的孩子,力道半點不減。

陶芙又氣又急,抓起他的手臂對著皮肉最厚的地方狠狠咬下去。齒尖陷入瞬間,她能嘗到淡淡的血腥味,也能感覺到他的身子驟然繃緊。

他沒躲,也沒叫痛,任憑她用這種方式洩憤。

“你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就要判我死刑?”他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委屈,“芙芙,這對我們都不公平……我好悔。”

“先放開我!”陶芙的聲音也軟了些,後背被他體溫烘得發燙。

趙敬言搖頭,下巴蹭著她發梢:“不松,我腿腳不利索,一松手你就跑了。”

陶芙被他纏得沒轍,強迫自己淡定下來:“趙敬言,我真的不想和你過了。你總是冷冰冰的,我感受不到你的溫度,和你在一起,我每天都覺得好累。”

他知道自己之前錯得離譜,可從陶芙嘴裏說出來,還是讓他心口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知道,芙芙,我都知道。”他低低呢喃。

“別這麽叫我!”陶芙偏過頭,故意用話刺他,“你能不能有點骨氣?拿得起放得下,別像個無賴!”

“臉面哪有老婆重要?”他抱著她往門邊滑坐下去,兩人靠著冰冷的門板,他的喘息聲一下下敲在她背上,“命都快沒了,要臉面做什麽。”

命?

離婚會要了他的命?

陶芙不信。

她想躲,可他的手臂像鐵圈,牢牢鎖著她。忽然,趙敬言撐著墻起身,陶芙懵懵擡頭看他,下一瞬,就被男人攔腰抱起。

陶芙後背重重撞在床墊上,趙敬言的身子緊接著壓了下來。

他的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嚇人,裏面翻湧著各種情緒。慌張、不甘、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偏執。

陶芙要推他,手腕就被架到枕頭上,力道大得讓她生疼。

下一秒,強勢的吻落下來,帶著濃烈的酒氣,在她唇瓣上反覆廝磨,像是要把這些天的思念都揉進吻裏。

“唔……”酒氣嗆得陶芙皺眉,想偏頭躲開,反被她捏住下巴。他的腿壓著她的膝蓋上,讓她動彈不得。

吻越來越深,舌尖撬開牙關,肆意掠奪著她的氣息。津液順著嘴角流下,滴在她下頜上,暈開一片濕痕。

陶芙被他吻得渾身發軟,眼神漸漸渙散。

趙敬言手掌掐著她下顎,感受到一絲涼意,動作猛地停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可他還是沒松開她,貪婪把臉埋進她的頸窩,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皮膚上。陶芙得空隙,恨意作祟,轉過頭,對著他的脖頸狠狠咬下。

“嗯……”他的身子一僵,喉間發出一聲悶哼,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很疼。

但和疼比起來,他更想要擁抱她。

臨走前趙敬言在桌子上放了三張不同時段的電影票,他希望陶芙能給自己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他想要拉進彼此的關系。

可是,暮色四合到夜色深沈。

趙敬言換了三個位置,坐了六個小時。周圍的人笑了又哭,唯獨他盯著空座發呆。熒幕上的畫面一幀又一幀閃過,他眼前跑馬燈似的閃著陶芙的影子。

她的青澀,她的柔情;她望向他時沈沈的眸光,終究是讓他辜負了。

她沒來,連一次見面的機會都不肯給。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自以為是冷了陶芙近四年,若不是她鐵了心要離,自己恐怕還在渾噩裏錯下去。這樣的自己,本就不配被原諒。

可放棄?絕不可能。

正怔著,一張帶笑的臉突然湊過來。趙敬言眼神瞬間結冰:“你想幹什麽?”

徐肅臻晃動手裏的電影票,語氣欠揍:“來看電影啊,難不成來陪你等前妻?”

“註意你的措辭!”趙敬言聲音低沈。

徐肅臻挑眉,故意往他痛處戳,“馬上就是啦。”

展會那日的仇他可沒忘,明明拍下福娃的是他,卻被趙敬言派來的人攔住,連館長都來施壓,最後稀裏糊塗交出錦盒。

“把福娃還我。”徐肅臻收起笑,語氣發緊。

趙敬言嗤笑:“你做夢,那是我老婆送給我的。”

“我靠!”徐肅臻爆粗口,“沒想到趙副市長臉皮居然這麽厚?你是怎麽敢說這話的?!”

福娃擺在趙敬言辦公桌前,他日日對著憨笑豐滿的娃娃,就跟見著他老婆一樣。

徐肅臻想搶?門兒都沒有。

可話又說回來!趙副市長!這分明是你在人家徐肅臻手裏搶來的。

趙敬言得意地笑,惹得徐肅臻怒氣大增,罵他以權謀私。

無所謂,趙敬言根本不在乎。他老婆一根頭發絲兒都是他的!誰都不能搶。

影院燈光昏沈,徐肅臻側頭,眼尖瞥到趙敬言頸間紅痕,是昨夜陶芙咬傷的印記。

“草!都要離婚了還睡?”徐肅臻氣急敗壞,“真沒原則!”

趙敬言慢條斯理挽起袖口,露出腕間另一處痕跡,語氣傲慢:“我們是夫妻,輪得到你管?”

“這次我認。”徐肅臻拳頭攥得發白,“以後你不許碰陶芙!”

趙敬言忽然發覺眼前的妖孽並沒有看清局勢。

“我還是對你太友好。”後面的話趙敬言沒說,森冷的眼睛已經說明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