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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俯首奉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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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俯首奉火圖

線條扭曲,明亮的色塊激烈碰撞,不懂畫的人會覺得是抽象線條和色彩,懂得人會覺得像是一對愛人廝磨纏綿,又像一對仇敵爭鬥撕咬。

這幅畫,是曾經江盡下定決心和裴硯分手的導火索。

是江盡很滿意的作品。

是江盡想送到畫展上的畫。

是在開展前丟失,被裴硯說丟了就丟了不屑一顧的一幅畫。

卻完好無損的,被裴硯珍而重之地藏在收藏室裏。

這太荒誕了。

江盡剛剛找回的聲音還有些變調,“你後來找到它了?”

雖然這樣問著,但江盡並不認為這是真相。

如果裴硯是後來找到了這幅丟失的畫,沒有理由不告訴她。

果然,裴硯罕見的露出心虛和羞愧,但她坦誠道:“不,當時是我把這幅畫偷走了。”

“為什麽?”江盡難以理解。

裴硯望著江盡的雙眼,盡管難以啟齒,依舊誠實作答,“我後悔讓你畫這幅畫了,我不想讓別人看見這幅畫。”

江盡的眼睫顫了顫,想起了這幅畫是怎麽畫的。

那時候,裴硯赤身裸體,做她的繆斯。

她用色塊的堆疊宣洩著內心的情緒,但仍不夠。

畫架擺在床邊,斷斷續續,畫了三次才畫完。

那是她們感情最熱烈的時候,天雷勾地火。也是江盡最自卑的時候,滿腔憤恨無人說。

這幅畫,江盡真的很滿意。

“它展露了太多你的欲望和情緒,你把自己剝幹凈了畫進畫裏,人人都能看見最赤裸的你,”裴硯輕聲道,“我不願意,我不想讓她們看見。”

哪怕本就是要畫出來供人觀賞的,可裴硯就是不想。

這很沒道理,哪怕裴硯一向不講道理,但她偏偏懂這個道理。

所以裴硯無法開口要求江盡把畫藏起來,也無法說服自己,就幹脆把畫偷走了。

人生中僅此一次的做這麽見不得人的事,裴硯心虛到一輩子都不想說出來,卻還是被發現了。

江盡定定地看著裴硯,裴硯垂下眼眸,在心中嘆氣。

她自認很少做錯事,但在這件事上,她有點自私和扭曲,她認。

“抱歉,”裴硯說,“但畫我還是要留下。想怎麽罰,你隨便。”

江盡沒說話。

她的靈魂在戰栗。

裴硯說她的畫有濃郁的欲望和情緒,這簡直是再好不過的稱讚。而裴硯踏破底線的占有欲,更讓江盡有種隱秘的快意——爽。

江盡一步步靠近裴硯,猛撲進她懷裏。

裴硯跌跌撞撞地後退,被壓在門板上。

江盡笑著,“這麽愛我?”

她摟著裴硯的脖頸,吻上去,含著裴硯的唇,想要吃了她,卻又不忍心咬。

裴硯摟著她的腰,垂眸看她,還算冷靜的眼眸裏欲望像狂風裏的篝火瘋狂搖曳。

“這不行。”裴硯說,聲音微微沙啞,“都是你的畫。”

江盡輕輕咬了咬她的脖頸,“你在乎?”

“不然呢?”裴硯熱得有些惱。

她摟著江盡,打開門出去。

江盡回頭看了一眼,那畫擺在房間最正中的位置,高高在上的女神垂眸愛上了凡人,俯身奉上竊來的火種。

燒得她一顆心,滾燙。

事情沒有失控的發展下去,畢竟裴宣還在樓下等她們。

“你們兩個……”裴宣的視線在她們的臉上掃過,又尷尬地收回去,小聲嘀咕道:“這就是年輕人嗎……”

裴宣拎著畫,遲疑了,“本來晚上想領你們去拍賣會的,你們還去嗎?”

裴硯有點糾結,她不想去。

“這次我應該能休息三個多月,不用急著陪我。”裴宣說。

裴硯幾乎下定決心不去了。

“不過這次有一幅你的畫要拍賣。”裴宣又說。

“去。”江盡牽住了裴硯的手。

裴硯皺了皺眉,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裴宣笑著輕輕拍了拍裴硯的臉頰,“別愁眉苦臉的,遇到喜歡的,姐姐拍給你。”

……

拍賣會上,裴硯的心思全然不在拍品上,江盡的唇是淡淡的粉紅色,有水一樣潤澤的光。

被她吻過的地方,有一點微微的癢。

“你的畫。”江盡晃了晃裴硯的手臂,終於讓她回了神。

裴硯挑了挑眉,一幅早就賣出去的畫,不知為何被買家拿出來拍賣了。

不過她的畫價格一向走勢良好,大抵藏家是缺錢了吧。

價格一路攀升上去,江盡跟著湊了幾次熱鬧,裴宣看了眼裴硯,見她不在意,就沒有跟著拍。

漲勢漸緩,眼看著價格要定下了。

江盡沒再繼續,她只是湊熱鬧,而且,她離開家後就沒再賣過幾幅畫,手裏的錢已經不夠拍了。

忽然,拍賣師的聲音激動起來,“一億!一號出價一億!”

滿座嘩然。

說的難聽點,這幅畫再好,可畢竟裴硯還活著呢。

裴硯又算是高產的畫家,這幅畫既不會是她的最後一幅畫,也不太可能是她最好的一幅畫。

再喜歡,再奇貨可居,現在看也不值這個價。

裴宣起身透過玻璃往一號包廂看,特制的玻璃,她理所當然的什麽也看不見。

但她嘴角噙著笑,似是猜到了。

“等一下慢點走。”裴宣說,“散場了,再等一會兒。”

裴硯皺眉道:“姐,你要等什麽?”

裴宣抿著唇笑,“有人巴巴的送禮來,總不好叫她落了空。”

果然,散場後,有人拎著畫進了包廂。

女人身材纖細,高瘦,皮膚白的透明,神情冷的像冰。

她目光落在裴宣身上,移開,在裴硯和江盡身上點了點。

“喏,”她把畫遞給江盡,“見面禮。你不錯。”

裴硯擰眉起身擋住她的視線,“你什麽意思?”

女人嗤笑道:“裴宣,你妹妹好笨。”

她反手朝裴宣一伸,“我的畫呢?”

裴硯有些惱了,江盡扯著她的手臂往自己懷裏一拉,示意她安靜看。

裴宣微微揚起下巴,“我答應你了?”

她故作傲慢,眼底卻藏著笑。

江盡又在裴宣身上找到了一點她和裴硯是姐妹的真實感。

“我給你妹媳送了見面禮。”女人一本正經道。

“哦,”裴宣不以為意,“又沒人問你要。”

女人眼一瞇,轉頭就走。

“林或,”裴宣叫住她,唇角漾起一抹笑來,目光柔柔似水。

她拿過身後的畫,遞過去,“給你。”

林或一言不發地接過,泛紅的耳朵在白得過分的一張臉上分外惹眼。

裴硯看出了點苗頭,提醒道:“我這幅畫,你價格拍高了。”

“要你管?”林或瞥了她一眼,又盯著裴宣看了幾秒,走人。

裴硯輕嘖了一聲,有點看不上她,“姐,這是你同事?”

“是,”裴宣點頭,臉上是柔和的笑意,“她在追我。”

江盡正喝水,聞言嗆到咳了起來。

裴硯連忙轉身給江盡拍一拍後背。

“姐姐,她追你?”江盡幫裴硯問出了她沒問出口的話。

裴宣點點頭,“是啊,可惜她太羞澀,但蠻可愛的。”

“這叫追?”裴硯挑眉道。

裴宣高高興興地揉了揉裴硯的頭發,揉成亂糟糟的樣子,“是啊,我的笨妹妹。畢竟不是誰都像你姐我一樣,雙商都高。”

裴宣笑著說,像是開玩笑,又像是認真的。

江盡內心是認可她的話的。

智商自不必說,能一手把裴硯帶成這副性子的人,如今卻溫柔又通情達理,人情世故,她想懂便懂了,情商怎會不高。

裴硯不滿地整理著自己的頭發,轉頭用眼神跟江盡抱怨。

江盡幫她理了理頭發,覺得有些好笑。

“挺可愛的。”江盡笑道。

裴硯的目光於是落在江盡的頭上。

江盡擡手一護,裴硯得逞似的笑了,目光悠哉移開。

“幼稚。”江盡笑著說了她一句,好心情讓她腳步都輕著。

三人一同走出去,快到門口的時候,裴宣要和她們分開。

“她等著我約會呢,我就不和你們一起走了。”

裴硯和江盡多少有些懷疑。

但一出門,就見林或身後站著便衣,她倚在車門上,靜靜地望著裴宣。

裴硯和江盡拎著畫,見狀啞然。

“走了,改天見。”裴宣擺了擺手告別,坐進林或的車裏,林或跟著坐了進去。

裴硯瞇著眼看著車開走,心情有點不大好。

“怎麽了?”江盡看她一眼,把畫拿走往車裏放。

“不喜歡她。”裴硯說。

江盡笑了,“怎麽還小孩子脾氣。”

但她今天心情很好,好脾氣地把裴硯當小孩子哄。

裴硯高興卻不願表露,“好了,回家了。”

她拉住江盡的手,對視間,掌心又緩緩熱起來。

“江盡,你今天,好像很高興。”裴硯說。

江盡笑了笑,“哦,算是高興吧,怎麽了?”

裴硯沒說話,拉著江盡的手不放,送到唇邊親了親。

車上她看著江盡。

回到家她親吻江盡。

“阿盡……如果你今天才這樣高興,以前為什麽不高興?”裴硯與江盡耳鬢廝磨。

她柔聲說著,細細地吻著江盡的眉眼,“我想你天天都高興。你能不能,以後都高興……”

江盡輕輕摩挲著裴硯的臉頰,笑著,“看你表現。”

在這幅神女俯首奉火圖褪色之前,她想她會一直都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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