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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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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動

煙花燃盡,江盡和明遙收拾好殘骸,坐回到車裏。

來時是明遙開車,回去時坐在駕駛位的是江盡。

江盡開著車,打開了天窗。

“看,多美的星空。”江盡握緊了方向盤,“我很喜歡和喜歡的人一起看星空。”

明遙輕笑,“和喜歡的人一起看星空,的確是很美好的事。可是,江盡,我現在有點冷。”

她的笑聲透出幾分無奈來。

江盡尷尬地笑了笑,關上了天窗,打開了暖氣,“抱歉,我忘記了。”

明遙裹著羽絨服,縮在座椅裏,“你好像不大怕冷呢。”

“是,”江盡笑,“我怕熱不怕冷。”

她笑著,想起那個同樣不怕冷的人,笑意漸漸淡了,也忘了自己想要刻意撩撥明遙的心思。

江盡的試探和突然的安靜,明遙都有所察覺,但她選擇了委婉的拒絕,自然也不會在此刻追問。

她默默打開了名為Veronica的歌單,繼續播放。

歌聲掩蓋了沈默帶來的些許尷尬,明遙偏頭靠在椅背上閉目休息,陷入了回憶。

在她和Veronica有限的回憶裏,有一段是大二的春節。

明明是中國的節日,在美國的大學裏也被辦得熱鬧非凡,Veronica理所當然的被簇擁著上臺唱歌。

明遙已經記不清當時臺上還有哪些人,只記得那是她第一次,坐在離Veronica不到三米遠的地方,名正言順地看了她足足兩首歌的時間。

即使一直到活動結束,她們也沒能說上一句話,這段回憶對明遙來說依舊彌足珍貴。

明遙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醒來看見已經回到了小區樓下,江盡站在車外,靠著車在看手機。

明遙開門下車,走到她身邊,江盡依舊在盯著手機出神,仿佛沒有察覺到她的靠近。

明遙看了一眼,手機停留在輸入號碼的界面。

明遙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江盡擡頭看向她,彎了彎唇角,眼眸中卻有些憂傷。

“如果她還在,你會給她打電話,祝她新年快樂嗎?”

心中猛然泛起一陣酸,和那短暫的夢境重合起來,明遙再一次想起來那句卡在喉嚨裏的“新年快樂”。

明遙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在靠近Veronica前,她沒有機會,在靠近後,她的問候也只會是打擾。

“不過如果你有想問候的人,就打給她吧。”明遙輕笑了一聲,“再猶豫下去,我就要凍僵了。”

江盡聞言收起了手機,“走,回家做飯吧,我餓了。”

明遙一怔,“不打了?”

“不打了。”江盡笑笑,拉著明遙回家,“其實我早就把她拉進黑名單了,以她的脾氣,發現後肯定也要把我拉黑的。”

話音未落,江盡的手機響了起來。

明遙看見江盡慌亂地掏出手機,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後臉上壓抑的驚喜變成了失落。

江盡似乎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笑著接通,“阿序,怎麽啦?不是剛剛打過電話嘛?”

她的語氣親近熟稔。

電話的另一端似乎說了什麽,江盡的表情於是變了。

明遙第一次看見江盡那樣的表情。

生動。

明遙只能如此形容。

像江水流淌在夜色之下,光影隨著江水的波瀾一同蕩漾,沒有哪一寸水與別處相同。

她看見冰冷與柔和交織著百轉千回。

江盡低垂著眼瞼,輕聲道:“新年快樂。”

明遙猜到了什麽,笑了笑。

然而江水突然間結冰了。

江盡憤怒地掛斷了電話。

她緊緊抓著手機,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用力地壓抑著什麽。

手機再次亮了起來。

依舊是剛才的名字。

明遙一時屏住了呼吸。

沒想到江盡卻緩和了情緒,接通了電話,只是聲音有些委屈,“阿序……”

“沒事,不怪你。”她搖了搖頭。

江盡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其實我先前還真有點想她。”

“別擔心,我沒事。我準備和明遙一起做年夜飯呢。”江盡笑了笑,“放心吧。”

待江盡掛斷了電話,情緒似乎已經恢覆了正常。

她看向明遙,有些不好意思:“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冷?”

明遙偏頭輕笑,“有點。”

兩個人於是快步回家。

江盡恢覆了往日的模樣,又好似為了掩飾格外活潑。

明遙於是一邊炒菜一邊避重就輕地問起了剛剛的電話。

“那位阿序就是你常說的好朋友嗎?”

江盡點頭,“她叫顧觀序,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關系特別好。”

明遙轉頭看向江盡,玩笑道:“就是她之前調查了我?”

“不是,”江盡解釋道:“她當時是反對的,調查你的是我另一個朋友。”

明遙順著聊起了江盡送給她的相機。

江盡洗著盤子,把盤子搓得咯吱咯吱地響,“其實那個相機倒是阿序準備的,說可以送給你做見面禮。”

她看向明遙,有些不好意思。

明遙啞然失笑,“原來是這樣。”

她關了火,把炒好的菜倒進盤子裏,江盡自然地接手炒鍋和鍋鏟開始清洗。

江盡用水把鍋鏟淋濕,然後把擠上了洗潔精的洗碗棉揉捏出綿密的泡沫,用它仔細地擦著。

她低著頭,像是專註於每一個可能沾染油汙的小細節,卻唇角微揚,笑道:“明遙,你現在表現得好不專業。”

“嗯?”明遙停了手上的動作。

“你第一次,這樣問我我沒有說的事情,可是,你的聲音一點探究欲都沒有呢。”江盡笑,“你放心,只是一個討厭的人而已,我已經沒什麽了。”

明遙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江盡也好似那個人不曾來電。

但明遙已經明了了。

所謂的討厭,不是真的討厭,而是像明遙曾在某一瞬討厭Veronica那樣。

討厭自己滿心滿意的喜歡,落在另一個人身上卻空空墜地。

為了避免剩菜,兩個人沒有準備很多,所以吃得也不慢。

淩晨三點多,就已經吃完飯,也開始犯困了。

江盡和明遙道別,準備回家睡覺,打開門,她突然回頭,明遙沒有預料到,兩個人險些撞到一起。

“怎麽了?”明遙被這一下驚得清醒起來。

江盡靜默了一瞬,而後開口道,“我能抱你一下嗎?”

片刻後,明遙點了點頭。

江盡靠近她,擡手輕輕抱住。

寂靜的房間裏,只剩下呼吸的聲音和仿佛能因擁抱感知到的心跳。

兩顆心臟有力的規律跳動著,以不同的頻率。

江盡輕輕嘆了口氣,“晚安。”

她松開手,關了門。

明遙猶豫了一下,追出門問道:“明天,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江盡一楞,眨了眨眼睛,遲疑地點了點頭。

明遙笑了下,回到家裏,靠著門慢慢滑坐在在地上。

她理解江盡的糾結與試探,因為她也有相似的想法。

Veronica於她而言,是愛情,是執念,是習慣,是傷疤……

她在漫長到麻木時間裏,有時候也會覺得疲憊,想要從那種種中掙脫出來。

所以,當眼前出現一根稻草,她想要試著,抓住它。

……

晚餐時見面,江盡與明遙開始了默契的暧昧。

只是這與以往的感情驅動有所不同,理性的催促使得本該覆雜甜蜜的暧昧顯得十分蹩腳。

在第三次因為尷尬而冷場後,兩人相視一笑。

明遙無奈道:“我們還是像往常那樣吧。”

江盡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當不再刻意地親密,兩個人反而漸漸親近起來。

……

有人在看自己。

江盡似有所覺,回過頭去。

她對上了明遙的目光,不禁露出笑意。

然而很快,她又註意到明遙身旁站著一個熟悉的男人。

一個能夠勾起她很多不愉快的記憶的人。

明遙朝她招了招手,江盡遲疑了一瞬,緩步走去。

男人似乎有些驚訝,眼中透出殷切,一瞬不瞬地盯著江盡,臉上露出虛偽的笑意。

江盡知道,他在故作風度地等著“女士”先伸出手。

可惜她現在不需要在任何社交場合敷衍任何人了。

江盡站到明遙身邊,沈默不語。

男人很好地掩飾了自己的尷尬,極為恭敬地鞠了一躬,“好久不見。”

“你認錯人了。”江盡不打算與他浪費時間。

男人有一瞬間的錯愕,而後認真地打量了她一眼,意識到這個曾經的天才畫家依舊在鬧與過去決裂的脾氣,忽而笑了起來,恢覆了趾高氣昂的姿態。

他看向明遙,嘲笑道:“我還當她願意為你拿起筆來。”

江盡看著男人心中越發厭惡。

她曾經厭惡他絲毫不懂藝術,是個不折不扣的市儈商人,愛畫的唯一目的就是買下受歡迎的作品待價而沽。

他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有著敏銳的商業嗅覺,曾經拍下了四幅江盡的畫,轉賣出離譜的高價。

這四幅畫最終沒能落在真正欣賞江盡的人手上,而是被想要討好江家的人買下示好。

如今看來,這男人變臉亦是一絕。

不愉快的情緒讓江盡變了臉色,還不等她無法忍耐,明遙先將她護在了自己身後。

作為心理醫生,她似乎總能更好的感知到他人的情緒並予以保護,而且,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緒。

面對男人如此無禮的一面,明遙姿態從容,聲音柔和,故作誠懇的疑惑道:“我為什麽,要讓她為我做什麽呢?”

江盡有一瞬間因明遙這簡單的反問而有些出神。

但她很快收回了自己蔓延的思緒。

男人自討沒趣,冷笑一聲。

江盡實在不耐再看著他這張油膩的臉,拉著明遙快步離去。

“真不該陪你來看畫展。”江盡小聲抱怨了一句。

明遙好笑地看著她,“你先前可沒有陪我。”

江盡想起自己看著看著把明遙忘記了,不由理虧,轉開了話題。

“你怎麽會認識那個……”江盡遲疑了一瞬,還是選擇了一個不那麽難聽的字眼,“商人?”

明遙微微一笑,“父母介紹的。現在想想,可能算相親吧。”

“哦?”江盡有些驚訝,畢竟明遙親口承認她喜歡的是Veronica。

“我沒有告訴過他們。”明遙淡淡道,眼中劃過一絲哀傷。她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笑道:“我曾婉言拒絕過他的追求,但他似乎對此有些難以接受。先前我說是和女朋友一起來的,他似乎對我更有敵意了。”

江盡一怔,“你是這樣和他說的?”

“不是你說的,畫展可以看,但要裝作情侶嗎?”明遙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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