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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神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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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神罰

第二天一早,季桉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拉開窗簾看雨停了沒。

窗戶玻璃因為室內外的溫差起了一層霧,阻擋了視線。季桉推開窗戶,濕冷氣一下就順著窗縫滲入進來,凍得他縮了縮脖子。

密集的雨砸在窗檐上發出聲響,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遠處的江水也更加渾濁。

雨勢沒有要小的意思。

季桉皺著眉關上了窗戶,這種天氣不知道今天行程還能不能順利進行了。

房門突然傳來沈悶的敲擊聲,在這暴雨如註的天氣中,聽得人心情更加沈重。

季桉走過去開了門,是隨行的兩個保鏢大哥。

看到季桉,其中一個開口說:“季先生早上好,蕭先生這邊想跟您通話。”並遞過來他的手機。

季桉有點莫名蕭淮怎麽不打自己電話,但是還是接了過來,“餵,怎麽不打我電話?”

聽到季桉的聲音,蕭淮在電話那頭很明顯松了口氣,說:“你電話打不通。”

“怎麽會?”季桉走到床邊拿起自己的手機一看,幾格信號全部都是虛的,“哦,我手機沒信號了,可能是雨太大被影響了。”估計信號從昨晚就斷了。

蕭淮從今早起來就心神不寧的,在聯系不上季桉的時候這種心情直接達到頂峰,他一字一句地囑咐:“阿滿,你今天的所有行程都不能離開保鏢的視線。”

感受到蕭淮緊繃的心情,季桉輕笑安慰他:“哪有那麽誇張,我又不是上戰場了,蕭總別擔心啊!”

蕭淮不說話,拿另外一個手機翻看貢縣的天氣預報,顯示後面幾天都是大雨。

季桉見蕭淮沈默,便順著他的話承諾:“行,我今天跟兩個大哥一定一起行動,然後等你來接我。”

因為沒有信號,季桉暫時沒法聯系鄉政府的人,只好跟蕭淮說:“你好好去上班吧,我用保鏢大哥的手機打個電話確定下今天的行程。”

季桉撥了好幾個電話都是無法接通,這才想起自己的電話都沒有信號,那其他人的估計都沒有,也就倆保鏢大哥是信號加強才能打通。

聯系不上人,季桉只能帶著人親自去一趟。

街道上已經明顯淌起渾水,有些地勢高的地方已經形成了溪流,跟著主路一路蔓延流淌。

“岑蕭,你今天沒課嗎?”季桉一進院子就碰到岑蕭穿著雨衣在雨裏疾步,雨勢太大,季桉只能扯著嗓子把人喊住。

聽到聲音,岑蕭才發現季桉過來了,他走上前解釋說:“今早大部分區域斷電了,又是大雨又是停電的,學校多方面考慮後今天停課。”

“那你來這裏做什麽?”

岑蕭拉了拉自己的雨衣,有些急,說:“昨晚吹大風,有些人家的屋子被吹垮了,村長正組織人幫忙搶修跟轉移人群。”這邊的屋子大多是木料結構跟土墻,受不住大風大雨。

“我們跟著一起。”季桉毫不猶豫帶著人加入了。

跟著下了鄉,季桉才發現情況比想象中還要糟糕。

兩天兩夜的連續強降雨引起了河道漲水,地勢低窪的幾戶人家房屋直接淹過了門檻,最嚴重的是河道還有上漲的趨勢,只能大規模撤離人群。

第一批人群撤離後,發現少了兩個人,岑蕭尋過來有些著急地說:“阿滿,我們現在要挨家挨戶再排查一遍,少了兩個人。”

“知道是哪家的嗎?叫什麽名字?”季桉問。

說起這岑蕭頭都大了,“姐弟倆,姐姐叫小魚,弟弟叫小海。不知道在哪,家長說早上起來采菌子去了,這大雨天的采什麽菌子啊,父母也不說攔著點,這不是亂來嗎!”

沒個精準地方,又是在這樣的糟糕天下,季桉也不免擔心起來,但是嘴上還是安慰說:“我帶著人找找,應該沒事。”

“行,村長他們已經帶著人往東邊跟南邊去了,我們倆兵分兩路,找到了對講機說一聲聲。”因為手機信號一直斷斷續續,每個排查的隊伍都配了對講機,方便及時同步情況。

“好,那我們去西邊。”

雨勢大,河道裏面的渾水沖擊聲更是響徹天,大家夥只能扯著嗓子喊。

“小魚……小海……”

“小魚……小海……”

……

為了提高效率同時也怕有遺漏的情況,季桉跟兩個保鏢大哥都分散開來。

季桉渾身已經濕透了,泥濘纏了滿腿,他只感覺自己的腿越走越重,連呼吸也喘了不少,但是這種情況下誰也沒心思顧及。

季桉沿著河道邊沿一路喊過去,每看見一個大一點的石縫就過去查看下,中途還淌了一條水都快到大腿的小溪溝,終於在找了半個多小時後發現了人影。

“小魚?小海?”季桉不確定地問,倆孩子看著都不大,姐姐應該是小學一二年級,弟弟估計也才4、5歲。

“你是誰?”姐弟倆渾身濕透,依偎在山腳下的石縫下避雨,姐姐看到季桉陌生的面孔一下子就謹慎起來。

季桉蹲著外面,想張口解釋自己的身份,但是無論哪個都好像是倆小孩不知道的,只能說:“我是村長讓過來找你們的。”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又說:“認識岑蕭老師嗎?我是他朋友。”還專門在對講機裏讓岑蕭跟村長講兩句話,證明真實性。

岑蕭初中部是九年一貫制,小女孩很明顯是認識他的,加上聽到了對講機的對話很明顯是信任季桉了,“叔叔你好。”

季桉心裏都快急死了,想著說可別你好了,趕緊走吧,但是嘴上還是淡定地說:“我們現在得趕緊回去了,怕漲水。”還專門指著河道的水給他們看,河水更渾了,水中還時不時滾動著一些石塊跟木頭。

貢縣因為地勢的原因,每年都會進行地質災害的防治科普,季桉這麽一說,小魚馬上就懂了,她背起弟弟撐起傘就準備跟著季桉走:“叔叔,我們得先往地勢高的地方走。”

季桉看了看他們那把傘,5個角缺3個,這麽打著出去估計不出兩分鐘就得被風把傘布掀飛。

“等會再出來,我背著你弟弟走要快一些。”

季桉把自己的雨衣脫下來,準備給出去的時候又犯了難,雨衣只有一件,給誰是個問題。

小魚像是察覺到季桉的為難,主動說:“叔叔穿著抱弟弟,我自己可以打傘。”

這是個辦法,這麽大的雨也不能再繼續耽誤下去了,季桉接過人包懷裏就帶著人往回走。

小海很明顯是發燒了,季桉感覺侵過來的溫度有點高,他又在對講機裏面同步了下情況讓準備藥。

回程的時候很明顯快了很多,但是同樣也走得很艱難,雨天路滑,時不時就得踉蹌一下。

等走到那條小溪溝的時候,水已經漫過大腿了,季桉背一個抱一個,一腳一步踩穩了才敢邁步子,

溝不寬,但是季桉還是提著口氣,等過了這溝後,季桉才松口氣問:“你們怎麽跑這麽遠?這溝你們是怎麽過去的?”成人都得走半個小時,倆小孩怎麽都得走一個小時了。

小魚有些羞愧地低下頭說:“早上的雨小一點了,我就帶著弟弟出來采蘑菇了,這邊是以前爸爸他們常來的,沒想到後面又下大雨了,還漲水了,我背著弟弟不敢過去,只有又回林子裏面去了。”

這種情況季桉也沒法說出什麽指責的話,天氣是誰都沒法預料的,於是轉移話題說:“小魚,我們要加快腳步了哦。”小海的溫度越來越高了,都快燒迷糊了。

四面八方出去尋人的時間差不多,季桉到安置點的時候,其他人也差不多回來了。

季桉一把人領進去,小魚父母就上前來把小孩接了過去,千恩萬謝地鞠躬說著感謝的話,早上也是他們的疏忽,本想著雨小了,孩子就是在附近玩一玩,哪知道後面雨勢大了找不到人了。

“沒事,感覺去看醫生吧。”為了以防萬一,轉移點是跟著醫生的。

“阿滿你沒事吧?”岑蕭問,季桉面色潮紅,唇色也有點發白,看著不太正常。

“沒事啊。”季桉只感覺自己渾身發冷,但是全身都打濕了,發冷也是正常的吧。

岑蕭上前摸了下季桉的額頭,手背的溫度滾燙,他著急地說:“什麽沒事啊,你發燒了。”

季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是有點燙,“沒事,一會兒回酒店吃點藥就好了。”

岑蕭都快被他無所謂的態度搞無語了,“我去找醫生拿退燒藥,看能不能給你再找身幹衣服換上,你這一發燒別一會兒高原反應了。”

過後季桉就失去意識了,他感覺自己好像突然睡著了,又感覺自己沒有睡著。

因為他聽到了岑蕭跟醫生說話的聲音。

“怎麽又燒到39.8了?能不能輸液?”

“輸不了,條件不支持。現在公路塌方了,救護車進不了,只能靠吃藥跟物理降溫。”

“沒用,一會兒又燒起來了。”

……

季桉想說,我吃了藥睡一覺就好,沒必要輸液,但是他實在張不了口。

他又好像聽到了遠處的聲音,來自很遠很遠,遠到他覺得陌生。

“兄長說他死後不立冠不建冢,陛下還將他葬進了皇陵,是要他死不瞑目嗎?”衛競將劍指著蕭淮,眼底全是嘲諷。

“他不會的,我們早說好了死後要葬在一起。”蕭淮面色不變,像是沒看到面前的這把劍,他錯身走過,撫了撫棺木,“以後蕭家人過年過節都得來祭拜他,來一次就得跪一次,以慰他在天之靈。”

衛競咬著牙說:“季家人皆是因你們蕭家人而死,人都死絕了,跪著能滿門覆活嗎?”說完諷刺一笑,“啊,忘了陛下你也絕後了,這太子是長公主的孩子吧?以後跪我兄長的人也算不得蕭家人了吧。”

“皇帝蕭淮弒父禁手足,殺戮不斷,天降神罰,絕其後,君為早亡之像!聽聽,這就是百官對你的評價。”

蕭淮絲毫不在意衛競的以下犯上,他看著跟季桉三分相似的年輕人,說:“以後太子就交給你了,帝師。”

托付似的口吻讓衛競覺得莫名其妙,他皺眉問:“什麽帝師?你要幹什麽?”

蕭淮將手腕上那個黑色的圓環手串褪下來,放入棺木中,親手合上蓋子。

今生沒來得及相守,交換信物後,也算執子之手了吧。

阿滿,這次再等一等我吧!

蕭淮解脫似地輕笑一聲說:“大限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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