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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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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第十二章

夜裏睡得不算安穩,第二日也醒得早。

她被養在金屋,鎮日無聊,總歸要自己找消遣,看書看得膩了,一擡頭瞧見窗外那只紅嘴綠鸚鵡,便□□桃抓一把零嘴出去逗鳥玩兒。

她不開口,秋菊便“胖哥兒、胖哥兒”地叫,引它說話。

胖哥兒剛嚷嚷一句“堯舜禹湯”,喊得字字清脆,落地有聲。

遠遠就聽見一把爽脆刮辣的女聲,“一大早的,煮什麽魚湯鳥湯呢?能不能分我一碗?”

青青原本被胖哥兒這句話挺楞了,忽然被娜仁托婭一打岔,就將突如其來的“堯舜禹湯”拋到腦後,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眼前這位穿得鮮紅柳綠仿佛要登臺唱戲的王妃娘娘。

青青將手指尖上的瓜子仁隨手遞到春桃掌心裏,蹙眉望著娜仁托婭,仿佛在嫌她聒噪。

娜仁托婭出身高貴,如今又有個當皇後的姨母,素來不必看人臉色,也不會看人臉色,無論青青如何反應,她照樣提步上前,扯出手帕來在胖哥兒眼前晃一晃,讓它張嘴叼住又抽開,和這綠毛畜生玩得不亦樂乎。

清晨的風吹得有些冷,青青還沒咳嗽出來,香雲就已在春桃的示意下回房取了披風來,系在她肩上。

娜仁托婭瞄她一眼,伸手就去撫披風上的孔雀眼,嘖嘖道:“你這哪來的好東西,往身上一裹,憑白長出一身鳥毛。”

青青語塞,她身上這件孔雀翎披風原本是宮裏皇後舊物,城破時也不知被哪個宮女太監偷出來典當,讓陸震霆遇上,一聽是原先宮裏的,問都不問就帶回來。

至於這一身毛……

她真不知該如何解釋。

娜仁托婭見她不答,也不介懷,似乎對孔雀翎興趣不大,轉過頭繼續逗鸚鵡,似乎是玩夠了才說:“安南侯府來了帖子,侯夫人要請你賞花,你去不去?”

青青微怔,問:“只請了我?”

“當然不是。”娜仁托婭將手帕往胖哥兒腦袋上一蓋,登時讓它定了個白蓋頭悶頭悶腦地往天上頂,她卻不管了,轉過身拉上青青往園子裏去,邊走邊說,“怎麽能呢?他們漢人恁的規矩多,怎麽能獨個兒地請你去,帖子裏還是請的我,私底下傳話說,你姐姐想找個機會見一見你。”

青青垂目沈吟,“王爺知道嗎?”

“當然知道,這還是他囑托我來的。”娜仁托婭一轉眼珠,笑盈盈地看著青青,“你們吵架了吧?他昨天晚上在我那坐了好久,喝了兩壺茶,愁眉苦臉的跟死了老娘一樣,真可憐。”

青青聞言,趕忙輕叱道:“這話你也敢亂說。”

娜仁托婭滿不在乎,“他老娘早死了,反正在這兒也沒人奈何得了我,就是陸震霆也不行。”

有人疼有人縱著自然不一樣,這一刻,青青不禁羨慕起娜仁托婭說話時驕矜的神態,這樣的語氣與心思,她從前也曾有過,只不過如今……

再想下去又是顧影自憐,她趕忙打住,又聽娜仁托婭問:“你去不去?”

青青想了想說:“她若有話交待,見一見也無妨。”

娜仁托婭把事情辦順溜了,倒不想多留,正巧金達領著個兩個青衣丫鬟進來,她便看著青青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轉出月牙門回了自己院子。

金達上前,向青青行一禮,青青只當沒看見,扶著春桃往屋內走。

金達連忙帶著兩個丫鬟跟上來,堆出滿臉笑來同青青說:“奴才替王爺給姑娘送點消遣玩意兒,請姑娘過目。”

青青坐在桌邊,等春桃沏好了茶,喝上一口才道:“怎麽好勞煩金大總管。”

金達連忙推辭,“不敢不敢,都是奴才的本分。”使個眼色,兩個丫鬟一人捧著一只酸棗木盒子上來,再各自將盒子打開,青青擡眼一看,裝的都是刻章的材料,壽山石、青田石、巴林石,都是上品,也都被被擺放得雜亂無章。

她心裏明白,陸震霆心中有愧,又怕現在過來還讓甩了臉子,因而變著法兒地討好她。

她臉上看著可有可無的模樣,端起茶杯又放下,“金總管貴人事忙,就不耽誤你了。”

“豈敢豈敢。”金達讓兩個丫鬟把木盒子留下,匆匆退了出去。

青青伸手略翻了翻,興趣不大,忽而想起來她昨日刻得還剩最後一筆的章子,“昨兒那只白芙蓉凍呢?”

春桃連忙找出來,青青翻開來一看,“不成畫”,畫字最後一筆居然已經完成,底部一橫落刀遒勁,力度沈穩。

青青摩挲著壽山石上的凹凸,似乎一閉眼就能看見一站孤燈,半片影,一只袖長有力的手,在清冷的寒夜裏為她“不成畫”的心思添水加茶流向圓滿。

她一時不語,春桃也低頭看腳尖,屋子裏瞬時間靜得嚇人。

好在廊下的鳥兒不知俗世,依舊伸長了脖子大聲喊:“小十一,小十一。”

青青放下那塊印,隨手扔在一旁,似乎也不甚在意,轉而吩咐春桃,“我明日出門,你去挑揀兩件不紮眼的衣裳,我來挑一挑。”

她這一挑就是一整天,入了夜,也不見陸震霆蹤影,倒是睡前聽香雲這位耳報神小聲說:“姑娘,王爺在院門那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了,要不……奴婢去……”

“你只當沒瞧見。”

“姑娘,這樣恐怕不妥……”

“我累了,要歇了。”說完不再理會香雲,由春桃扶著躺下,再等幔帳落下便閉了眼。

香雲悄悄嘆一聲,想到面有難色的陸震霆,心中很有些遺憾。

無奈主子不在乎,她也沒辦法可想。

青青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來想去還是將她藏在枕頭後邊的壽山印拿來翻看。

白日裏也不知中的什麽邪,居然趁四下無人將那只印藏起來,連春桃都背著不讓瞧見。

青青借著帳外一盞未滅的紅燭,用指腹反覆摩挲著印章的凹凸輪廓,怔怔出神。

過後常常吐出一口氣來,自語道:“又是畫,又是鳥,來了人,還要動我的印,難怪連元安都急了,催我去……”

她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夢中她成了太華山下一只白狐,只不過這回追趕她的不是騎著高頭大馬的陸震霆,而是一匹身手矯健的草原狼。

她慌亂地在雪原中狂奔,身後那匹浪卻始終游刃有餘、緊跟不放。

一個不小心,她仿佛越過山巒竄到皇城底下,高高的紅宮墻成了她的攔路石,四下磚墻向中心收攏,是她逃不出的牢籠。

青青又急又慌,眼見那匹狼步步逼近,卻仿佛被人掐住喉嚨,怎麽也喊不出口。

忽的一下,她睜開眼,發覺天已經亮了,她坐起身,稍稍一動,在外守夜的春桃便撩開簾子,“姑娘做噩夢了?怎麽一頭一臉的汗?奴婢去叫熱水來,姑娘沐浴之後再出門吧。”

春桃將事情安排得萬般妥帖,青青沒道理不應。

便都聽她的,揀一身鵝黃的襖裙,既活潑又不顯得招搖,便與娜仁托婭一道坐著馬車去了安南侯府。

趙家除了改換門匾,其餘府內布置陳設一應不變,仿佛是為了在新朝廷求個安穩,比這些個剛入紅塵的關外客低調簡樸得多。

只是這回,青青當不了貴人嬌客,雖跟著娜仁托婭不至於受了怠慢,卻又不必去見夫人老夫人,只在廂房稍歇,等六姐如眉相見。

陪在她身邊的只一個春兒,打小兒在暨陽宮那種地方長大,從沒見過這樣富麗堂皇的府邸,至於晉王府上,那都是沒規沒矩沒底蘊的地兒,跟侯府的規矩做派沒得比,因而她兩只眼珠滴溜兒轉,心思早就不在青青身上。

而這安南侯府,青青從前是來過的,那時她跟著隆慶,對趙家人而言,是天大的恩典。

她靜靜坐著,想起初遇趙如峰的時刻,她心中好奇,急著想要看個清楚,趙如峰卻像個初出應酬的小姑娘,扭扭捏捏紅了半邊臉。

正想著,一擡頭發覺門上飄來一道影。

他聲音低沈,隱隱按耐住急迫酸澀心緒,喚一聲:“青青——”

正巧這時候娜仁托婭正在老夫人那與侯府幾位女眷一道說話,似乎早知道娜仁托婭不耐煩應酬京中貴婦,一群夫人都挑著湊趣的話說。

仿佛是聊到趙如峰如今春風正值,卻聽他嬸娘說道:“別瞧咱們家三爺如今倜儻風流的,小時候可不是這樣,我記得還有個極貼切的乳名,是老夫人給的……”

一時間趙家女眷都一並捂嘴笑,娜仁托婭來了興致,追問道:“是個什麽名兒?竟這樣有趣?”

二夫人道:“我不敢說,王妃去問老夫人吧。”

娜仁托婭便轉向上座慈目老人,聽她帶著笑解釋道:“咱們家三爺小時候生得敦實,我呢一時間喊得順口了,他們便也都跟著我,喊一聲胖哥兒……”

作者有話要說: 瑪麗蘇神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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