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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砍一個是砍 砍兩個不是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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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砍一個是砍 砍兩個不是砍……

翌日

京城

十天之期已過, 鄭清容出城未歸,消息全無,朝野上下對此十分關註。

在朝為官的想知道鄭清容的死活,在賭坊賭了錢的想知道輸贏。

早朝上, 章勳知作為泥俑藏屍案的大理寺負責人, 雖然從六品的大理司直還不足以入紫辰殿參政議事,但鄭清容和太常卿打賭的十天期限已至, 案子查得怎麽樣了也是要給皇帝說的, 所以今日破例入閣稟報案子事宜。

“啟稟陛下, 鄭大人接手案子後, 更正了死者非多指之人, 兇手才是斷了擘指的男人,不過因為死者身份遲遲不能確定,臣和杜大人便從藏屍的泥俑身上入手,於九日前查到泥俑是由江南西道衡州新寧縣的一個泥俑匠做的, 符合兇手畫像,因其身體原因所剩時日不多,叫來問話恐生變故, 所以鄭大人便親自去了江南西道一趟,只是七天前龐家墳墓被大雨沖毀, 陪葬的泥俑裏沖出一具死了十九年的女屍,和本案的泥俑藏屍手法相同,都是做成幹屍封存至泥俑中,死者咽喉插著一根折斷的筷子,因為後背有一紅色胎記,查驗出是江南西道那個泥俑匠的妻姐,於十九年前失蹤, 失蹤前和泥俑匠爆發了一場爭吵,期間還伴隨著肢體沖突,本來這可以更加確定這個泥俑匠是殺人兇手的,但是龐家這批陪葬泥俑是從嶺南道潘州茂名縣采買的,和孟財主采購的裝飾泥俑同時運到京城,雙方在運送途中遇到過一場大風,中途卸貨避禍,把各自負責的泥俑混到了一起,最後上貨也只是隨便搬的,鑒於江南道制作泥俑的人家在十九年前改行做了打鐵的,終日戴著手套,臣和杜大人覺得嶺南道的這個泥俑匠也有嫌疑,於是讓禁衛軍給鄭大人帶了消息,若盤查完江南西道的泥俑匠還有疑慮,可去嶺南道查看一番。”

章勳知將這些天發生的事都簡單說了一遍。

太常卿才不信什麽出城查案的借口,嗆聲道:“陛下,鄭主事說是出城查案,卻至今不見人影,反倒是杜侍禦史和章司直通過前幾日龐家墳裏沖出的屍骨查到了嫌疑人,鄭主事一去不回,莫不是知道查不出案子,畏罪潛逃了?”

他才不會稱鄭清容為鄭員外郎,十天之期已過,她的代職時效已經沒了。

不過主事這個位置她也坐不了多久了,查不出案子就等著砍頭吧。

“太常卿此言差矣,鄭主事已經查到了案子關鍵,何來畏罪潛逃一說。”杜近齋向姜立呈上一封今早才收到的密信,“陛下,這是鄭大人前幾日從江南西道衡州新寧縣遞來的消息,在臣和章大人跟他傳達龐家泥俑的消息之前,鄭大人就已經發現江南西道的泥俑匠不是兇手,且通過他手上掌握的線索,已經推查到嶺南道潘州茂名縣那邊,並連夜趕往,以鄭大人的聰明才智,找到兇手並非難事,嶺南道距京城千裏之遙,消息往來也需要時間,太常卿如此迫不及待就要給鄭大人定罪,未免有些操之過急。”

孟平照例接了他手中的密信,檢查沒問題了再遞交給姜立。

姜立快速過了一遍。

確實如杜近齋所說,鄭清容先他們一步發現了江南西道泥俑匠的不對,並且已經動身趕往嶺南道。

信件是兩天前寫的,也就是鄭清容查辦案子的第八天。

看信上的內容,她是抵達衡州新寧縣的當天就發現那個叫劉泥頭的泥俑匠不是兇手,很快啊,所以發現之後馬不停蹄直接轉道去了潘州茂名縣。

從江南西道衡州轉去嶺南道潘州,不吃不喝快馬加鞭也要一天一夜,也就是說她第九天才能抵達茂名縣那邊。

她要是足夠聰明,在剩下的時間裏逮到兇手也未可知。

再不濟,他派去護衛的禁衛軍第十天早晨就能到,只要帶去了京城這邊的消息,也能把人先把嫌疑人給抓起來。

他的禁衛軍速度沒這麽慢的,只是鄭清容忽然改道,他們那邊也要做出相應的調整,所以最快也只能第十天早晨跟鄭清容那邊會合。

如此,還有一個白天的時間供她理頭緒。

要是都這樣了她還查不出來,那就不是他不給她機會了。

到時候該怎樣就怎樣,也不是三歲小孩了,該為自己的事負責了。

朝中是缺人用,但缺的是有才之人,而不是恃才傲物不知分寸之人。

他確實有些欣賞鄭清容,能從揚州一路走到京城,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要不然也不會在杜近齋來請求軍隊隨行護衛的時候,直接把禁衛軍調給她。

但若是她把握不住這份欣賞,那就沒必要留用了。

有才之人又不是只有她一個,可以再培養。

想到這裏,姜立出聲道:“杜卿所言極是,太常卿是有些操之過急了,況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能逃哪裏去?”

被皇帝點名,太常卿語氣倒是不如先前沖,換了一個說法:“陛下,老臣也是關心案子,畢竟懸案久拖也不是個事,鄭主事當初信誓旦旦說十日內破案,京城甚至為她單獨開了一個賭局,這要是出了什麽差錯,恐怕整個朝堂都會被天下人笑話。”

此話一出,便有不少看不慣鄭清容行事作風的官員開口附和。

“太常卿言之有理,陛下,這案子已經不單單是三法司的事了,關乎整個朝廷顏面,底下百姓都看著呢,鄭主事要是查不出案子,主動站出來認輸,朝臣也不會笑話他什麽,可現在不見人也不見消息,很難不讓人多想。”

“這賭當初要是關起門來打的,耍些無賴那麽也沒什麽,畢竟都是同朝為官的,可以不計較,但現在不光是朝廷,百姓也都盯著案子看呢,鄭主事要是不給個說法,往後誰還聽信朝廷的話,這對陛下不利啊!”

“陛下,鄭清容初來京城,急需做一番事業來證明自己,這種求成心思臣等也理解,他當初主動請纓要查案子,陛下也讓他查了,但查到現在沒個準話,朝野上下恐怕會因此動蕩。”

章勳知也是今日入了紫辰殿才知道鄭清容在朝中的處境這般艱難。

說話的這些人一個個看似大義凜然得很,實則每一句都意有所指,不是說鄭清容沽名釣譽,就是說鄭清容沒有擔當。

這些年好不容易有個好苗子露頭,這些人就跟有人搶他們的飯碗一樣,非要把人弄死才行。

心裏為鄭清容不甘,章勳知道:“諸位大人若真是關心案子,就該去辦實事,而不是在這裏說風涼話。”

他說話直,又在大理寺擔任大理司直許久,斷案判罪要求符合事實,有什麽說什麽。

這就導致他一開口就惹了眾怒。

不過一個從六品大理司直,能進紫辰殿已經是他的莫大福氣了,偏偏不知道夾著尾巴做人。

非得給他一些顏色瞧瞧不可。

太常卿率先發難:“章司直,案子交給你大理寺也有一段時間了,到現在還沒個眉目,你也不是幹實事的人嘛。”t

章勳知誠懇道:“是啊,我幹不了,所以我交給能幹的人去做了,我起碼不會像諸位一樣,自己幹不了,還在這裏惡意揣測他人。”

他這話說得太不近人情了,朝堂瞬間吵得不可開交。

見狀,刑部侍郎盧凝陽也加入了戰場:“鄭大人既然已經往嶺南道潘州茂名縣的方向去了,那就代表前幾天還在加緊查案,並沒有潛逃或者不作為,諸位大人就算再著急案子結果,也得考慮距離和時間,在不了解事情全貌的情況下就輕易下定論,話裏話外針對一個晚輩後生,不覺得有失君子之風嗎?”

“盧侍郎,你怎麽就敢保證他寫的信就一定是真的?”太常卿質問道,“一個有心逃避責任的人,有什麽事是他做不出來?要是他故意留下這封信迷惑我等,趁機溜之大吉,這個罪責你擔得起嗎?”

說著,太常卿向姜立施禮道:“陛下,鄭主事要是逃了,躲避罪責是小事,就怕動蕩國本,這種背信棄義之人,如何能在朝為官?還是快些讓禁衛軍把人給抓回來,給朝野上下一個交代。”

這是要置人於死地不可。

杜近齋接上他的話,據理力爭:“陛下,太常卿言之過重了,鄭大人絕非那種言而無信之人,消息說不定已經在路上了,若是在不明就裏的情況下直接論罪抓人,這對鄭大人何其不公平?要是鄭大人已經查明案件,這一抓人豈不是寒了臣子的心?何不等上一等,等嶺南道那邊傳來消息再做定奪。”

“等?如何能等?現在不抓人,等人跑遠了,想抓都沒地方抓,到時候誰又來擔這個罪責?”太常卿反問。

“我擔。”杜近齋心知他今天定會抓著這一點兒大做文章,沈聲道,“從嶺南道傳消息到京城,八百裏加急也需要三天左右,我替鄭大人做擔保,若三天之後還沒有鄭大人的消息,我自去服脫冠,先行斬首示眾。”

朝中眾人被他這一句斬首弄得都要忘記自己要說什麽了。

這是前一個沒砍著,另一個又來送脖子了?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勇的嗎?

“你擔?你擔得起嗎你?”太常卿咄咄逼人,“杜侍禦史,別怪我說話不好聽,陛下面前,這可不是什麽兒戲,你這樣替鄭主事擔保,說得好聽是仁義,說不好聽,那就是包庇,到時候鄭清容要是獲罪,也有你的份。”

杜近齋略過他,直接對姜立道:“陛下,臣願為鄭大人做保,若三天之後鄭大人還沒有消息,臣自會引頸就戮。”

這一聲出,方才還嘈雜吵嚷的紫辰殿算是徹底安靜下來了。

官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有心思。

這是吵上頭了呀,都把命給賭上了。

還從來沒見過杜近齋這般模樣。

不過砍一個是砍,砍兩個不是砍?

他們等著看戲就好了,反正對他們來說又沒什麽損失。

然而太常卿顯然不想就這樣算了。

他要的是鄭清容的頭,要杜近齋的幹什麽?

他就是看不慣鄭清容,所以才和她打賭的。

“陛下……”太常卿剛要說話,就被一拍板聲打斷。

“夠了。”姜立早就被他們吵得沒了耐心,凝眉看著底下眾人。

上朝就吵,上朝就吵,好好的朝堂弄得跟街頭菜市一樣,不像話。

還動不動就這個死,那個死的,哪裏來的風氣?

看向今日在朝堂上爭得最兇的太常卿,姜立道:“十天都等了,還差這兩三天?”

這是允了杜近齋的話。

朝臣們不約而同看向太常卿,就見方才還勢頭強勁的太常卿沒了再說話的意思。

陛下開口,誰還能再說些什麽?

“謝陛下。”杜近齋向姜立施禮。

姜立瞥了他一眼:“就從今日算起,後日若是再沒什麽消息傳來,朕會讓隨行的禁衛軍拿人。”

這也是他當初會把禁衛軍調派出去的原因之一。

鄭清容要是一心一意辦案,禁衛軍會毫不餘力幫她。

要是生出別的什麽想法,那麽禁衛軍也會拿下她。

是幫是拿,全看她個人。

今日早朝幾乎都是議論鄭清容的事。

下了朝,太常卿看了一眼走在一起的章勳知和杜近齋,摸著胡子上下打量。

以往也沒覺得這兩人這麽討厭,偏偏今日早朝處處跟他不對付。

不過仔細想想,能跟鄭清容走在一起的人,又能是什麽好東西?

等就等,他就不信鄭清容真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破案。

想踩著他博名聲,做他的春秋大夢。

甩袖,太常卿哼著小曲出了宮門。

到底還關系著能不能在賭坊贏錢的事,鄭清容此人也是備受關註。

早朝一下,還要再等上三天才能揭曉答案的消息就被傳了出來。

人們大失所望,還以為今天就能見分曉,沒想到還要再等幾天。

賭了錢的人圍在賭坊,紛紛要個說法。

當初怎麽說的,要是十天之內鄭清容沒有破案,賭坊就要十倍償還他們的本金。

他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就等著朝廷和大理寺那邊出結果好拿錢。

現在突然變卦,這還怎麽算?

有人道:“十天之期已過,到現在還沒有結果,那就是沒破案,按賭約應該給我們十倍本金。”

銀學倚著賭坊的門,哈哈一笑:“什麽叫沒有結果?是結果還沒出來,怎麽就能說是沒破案呢?”

又有人道:“之前說的就是十天為期,現在十天已經過了,銀東家你該不是想反悔?”

“我銀學是那種輸不起的人嗎?”銀學看向說話那人,“倒是你,怎麽能斷章取義呢?我們賭的分明是十天之內鄭大人能不能破案,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賭十天了?”

“可現在鄭大人那邊沒有消息,案子破沒破也不知道,這怎麽算?”有人發出疑問。

銀學勾唇:“還能怎麽算?等著唄,朝廷都能等,你們還等不了了?”

“不行,我們這麽多人,賭了這麽多錢,要是你最後把錢都騙走了怎麽辦?”

銀學被他這話逗笑了:“我銀學開賭坊開了這麽多年,就沒做過賴賬的事,再說了,我要是騙錢,早在你們下註當晚就卷錢走了,還需要在這裏等著,一直等到今天?”

這說得也是。

她這個賭坊能在京城開得起來,除了信用好,還有一點兒就是多大都能開。

人群中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可我聽說鄭大人自知破不了案,已經跑了是怎麽回事?”

聲音悶悶的,以至於一出口就散了,根本找不到是誰說的。

不過人們也不在乎是誰說的,聽到內容後都驚了一把。

跑了,這可是死罪啊!

那他們押到賭坊的錢還拿得回來嗎?

眾人沒找到說話的人,銀學倒是找到了。

是一個小廝打扮的人捂著嘴喊的,喊完就跑到斜對面的茶館去了,跟坐在窗邊的太常卿說了句什麽,引得太常卿連連點頭。

銀學瞇了瞇眼。

太常卿家的小廝啊!

這是要故意制造恐慌的意思了。

果然,人們一聽先前那小廝的話就炸開了鍋。

有懷疑的:“鄭大人不是出城查案去了嗎?怎麽會跑呢?”

有瞎摻和的:“不出城怎麽跑?難道待在京城等死?”

有恍然大悟的:“難怪要等三天,這三天怕不是朝廷用來抓人的?”

還有擔心自己錢的:“可我們還賭了錢呢,他跑了我們的賭約還算數嗎?”

顯然,人們還是關註最後一個話題,紛紛問銀學關於賭錢的事。

這可跟他們先前賭的不太一樣。

銀學挑挑眉。

她好像知道太常卿打的是什麽主意了。

“聽說,聽誰說的?朝廷說的嗎?”她問。

在場一片死寂,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銀學繼續道:“朝廷只說等三天,你們僅憑別人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就開始大肆揣測,說白了不還是想要我這十倍的本金賠償嗎?”

被她說中了心思,場中不少人都漲紅了臉。

那可是十倍啊,穩賺不賠的,是以他們很多人都押得很大,百兩到千兩不等。

有人可不管這麽多,詭辯道:“不管怎麽樣,現在這個情況就是沒破案,理應賠我們十倍本金,不然我們就報官。”

銀學哦了一聲,語氣不鹹不淡:“去吧,你看官府站你還t是站我。”

那人被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氣得臉紅脖子粗。

他當然知道官府管不了這事。

銀學能在京城搞出這麽一個賭坊,還開了這許多年,要能管早管了。

之所以說這話不過是想壯壯膽,增增氣勢而已,他要回他的錢,這又沒錯。

銀學掃過一眾人等:“什麽聽說什麽揣測我都不管,我只看結果,結果未出之前,我這裏不予兌付十倍本金,不過你們都這樣想了,我再留著你們的錢也沒意思,從現在開始,覺得我賴賬玩不起的可以去告官府,覺得我說話不算數不想繼續賭了的,到我這裏來登記可以收回本錢,當然了,此後我們春秋賭坊也不會再和收回本錢的人有任何錢物往來,想要繼續賭的也不用擔心,那些退回去的錢我們賭坊會自行補上,定然不叫你們吃了虧去。”

說罷,便顧自進了賭坊裏去,不再和這些人多說。

人群一時騷動起來。

要是別的賭坊,這話必然是不敢說。

畢竟哪有賭坊自己把客人拒之門外的?那還賺不賺錢了?

但換做春秋賭坊,那必然是敢說敢做的。

以往京城也不是沒有別的賭坊,大大小小十幾個,但最後剩下的只有這麽個春秋賭坊。

沒有人知道賭坊的來歷,只知道東家是個叫銀學的女子,一身江湖氣息,也是個不怕事的主。

人群雖然叫囂得兇,但真去退錢的人並沒有多少,說說鬧鬧,也都散了去。

消息傳到符彥這邊的時候,符彥正在打馬射獵。

雖然一如既往的百發百中,但興致缺缺,引得平日裏那群狐朋狗友都不敢到他跟前去,只在背後相互使眼色。

心道以往胡天胡地招貓逗狗的小侯爺怎麽就跟丟了魂似的?

這種情況似乎從十天前開始的,當時也不知道誰惹到他了,從大理寺出來後面色就不太好。

據說回到侯府後砸了許多寶貝,定遠侯溺愛孫子,既不心疼也不問什麽,只一箱箱稀世珍寶擡到符彥房間裏去,又一堆堆碎片掃出來。

砸到最後符彥也不砸了,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生悶氣。

然後就接連幾天找他們射獵,射也不好好射,獵也不好好獵,就是純發洩的那種,以至於方圓百裏的獵物都躲著他走。

他就跟沒感覺到一樣,該打打該獵獵,但到後面不是走神就是發呆,也不知道想些什麽。

譬如現在,雖然手上還握著箭,但心思早就不在射獵之上了。

手指無意間觸碰到腰間的短劍,符彥心裏沒來由地有些煩躁。

本來這段時間已經刻意不去想這個人了,偏偏腰上這把劍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

走得倒是幹脆,這麽久了什麽風聲都沒聽到,就跟人間蒸發一樣。

越想越煩,符彥不由得看向一旁的侍衛,沒忍住問:“有他的消息沒?”

侍衛一楞:“不知小侯爺問誰?”

“鄭清容。”符彥皺了皺眉,對他的反應很不滿意。

不料符彥會再次提起這個名字,侍衛怔了一瞬。

明明上回小侯爺從大理寺出來的時候很生氣的,當時還踹到了一張桌案,就是因為這個鄭清容。

後面小侯爺沒有提起,他們還以為就這樣過去了。

結果今天突然又問了這麽一句,實在意外。

不過意外歸意外,小侯爺既然問了,他們自然得回答。

上前一步,侍衛對符彥拱手施禮:“鄭清大人至今未歸,消息全無,不少人猜測他可能逃了。”

符彥哼了一聲:“他不早就跑了嗎?”

十天前就跑了,跑得那麽快,他連人影都沒看到。

侍衛不做評價,見自家懨懨了好久的小侯爺突然有了談興,便繼續道:“聽人說,今日太常卿在朝上提出抓捕鄭大人,罪名是畏罪潛逃。”

“畏罪潛逃?”符彥覺得自己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他連我都敢得罪,還會畏罪潛逃?”

侍衛道:“太常卿和鄭大人不對付,先前二人以十天之期查案打賭,此番到了期限,提出抓捕怕是想借題發揮。”

符彥瞇了瞇眼,嗅出了幾分不太友好的意味:“他想弄死鄭清容?”

侍衛沒說話,默認了。

“現在人在哪兒?”符彥面色一寒。

這話有些跳躍,乍一聽不明白問的是誰,但侍衛熟悉他的說話方式,知道他問的是太常卿,便指了個方向。

符彥呵了一聲,當即打馬而去。

陪著他涉獵的各家子弟不知道他怎麽突然走了,揚聲詢問。

“小侯爺去哪兒?”

然而回答他們的只有急促遠去的馬蹄聲。

彼時的太常卿在茶館喝了茶,正打算走著回家去,聽得後面馬蹄聲嘚嘚響起,便有意避讓。

可是無論他怎麽避,馬蹄聲都落在他一丈的距離,不遠不近,這讓他不禁有些疑惑。

回頭一看,就見符彥騎著他那匹不帶一絲雜毛的照夜白不緊不慢跟在身後。

此時周圍已經有不少人都圍在了這邊,不過因為害怕符彥沒敢靠太近,只盯著他們這邊竊竊私語。

太常卿左右看了看,更疑惑了。

這位小侯爺不去跟他那群狐朋狗友廝混,怎麽跑到他這裏來了?他沒得罪這位小侯爺吧?這是要做什麽?

他對定遠侯這個孫子沒什麽好感,除了有錢有顏之外一無是處。

聽說前幾天還在侯府砸了許多奇珍異寶,真是個敗家子。

是以此刻見到他自然也沒給什麽好臉色。

理了理袖袍,太常卿正想擺出長輩的架勢:“小侯爺……”

然而後面的話他沒來得及說出來,因為符彥已經拉弓搭箭,對準了他。

太常卿一怔,都忘了要躲。

這是要當街殺人?

旁人他不知道,但符彥這個被定遠侯慣壞的惡霸是幹得出來的。

殺他?

為什麽?

“符彥你要做什麽?”緊張害怕之際,他連小侯爺都不喚了,一骨碌吐出這句話。

符彥速度極快,幾乎是才拉弓就放了箭。

沒等太常卿反應過來,咻的一聲,箭矢離弦,宛如流星飛逝。

太常卿呼吸一滯,腿都軟了。

羽箭帶來的風聲劃過頭頂,帶走了他的帽子,噌的一聲釘在他身後的酒樓的牌匾上,連帶著整個牌匾都晃了晃。

太常卿手僵冰涼,渾身僵硬,只聽得符彥在馬上出聲警告。

“再有下次,這支箭對準的就是你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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