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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阿昭姑娘是想以身入局 那我打人官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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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阿昭姑娘是想以身入局 那我打人官府也……

屠昭哈了一聲:“那正好, 將計就計,能逮著這麽一兩個作奸犯科的也不算白跑一趟。”

反正都是查案,查一樁案子還是查兩樁案子都是一樣的。

鄭清容看她完全沒有退避的意思,不由得問:“阿昭姑娘是想以身入局?”

前有安平公主為了寶光寺那一計, 以身為餌。

現在又有阿昭姑娘為了把人拿下, 以身入局。

還真是一個比一個膽大。

“有何不可?”屠昭沖她眨眨眼,“機會都送到我面前了, 我要是不好好把握豈不是浪費?說不定還能釣到一條大魚。”

見她拿定主意, 鄭清容道:“既如此, 我會讓人暗中守著阿昭姑娘, 以此保證阿昭姑娘的安全, 我這邊也會時刻留意,有什麽情況隨時聯系。”

屠昭應好,見鄭清容往獨眼漢子先前所指的巷子裏去,問道:“我們現在是要去萬鶴鳴家?”

鄭清容頷首:“雖說此刻人不在, 但看看也無妨。”

屠昭接著她的話問:“鄭大人是覺得他家跟此案有關系?”

以她目前對鄭清容的了解,她的每一個決定,每一次行動都是有目的的, 絕不會是一時興起或者隨便走走。

現在來萬鶴鳴家怕不是有什麽疑點需要從這裏入手。

“有沒有關聯得去看了才知道。”鄭清容道。

她不喜歡在事前下定論,沒有證據的事, 再多也只是猜測。

二人一道往裏走,巷子很長,一眼看不到頭,裏面七拐八拐的,花了她們不少時間。

屠昭邊走邊看:“說句不太好聽的話,這巷子有些陰森森,怪嚇人的。”

特別是陰風陣陣吹過來的時候, 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若非她法醫出身,是決計不敢一個人走這種路的。

鄭清容肯定她話的同時還特意點出了巷子的特點:“這巷子窄小坑窪,進來不好進,出去也不好走,尤其是有什麽風吹草動,巷子裏的人都能看見。”

是以她們兩人一進巷子就接受了不少人的目光洗禮,或探究,或疑惑,更多的是凝視。

這個時間點巷子裏的不少人家戶都開始準備晚飯了,淡淡的煙火氣雖然把陰森恐怖的巷子沖淡了幾分,但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還是揮之不去。

二人走了好一會兒,總算到了萬鶴鳴家。

門已經從外面鎖上,但院子裏還是能看出之前有人在此生活過的痕跡。

和章勳知先前說的差不多,萬鶴鳴家境並不好,只有兩間茅草屋,擺放在一旁的農耕工具已經很舊了,補了又補,填了又填的。

這樣的家庭能養出萬鶴鳴那細皮嫩肉的?

鄭清容眉頭微皺。

看來萬鶴鳴在家中是個享福的,不會被指派做粗活重活。

簡單看了一圈,倒是院子裏的小木桌引起了鄭清容的註意,上面橫橫豎豎斜斜有不少指甲劃痕,看起來毫不起眼,但貌似呈現某種規律。

橫的長一些,數了數有十九條。

豎的短一些,有三條。

斜的最淺,有十二條。

對門的男人盯她們兩個好久了,當即出聲問道:“哎哎,你們兩個做什麽呢?”

鄭清容笑道:“聽聞萬典簿萬大人的字寫得極好,途經此處,特來拜訪,想看看是什麽鐘靈毓秀之地能養育出萬大人這樣的人才。”

“原來是找鶴鳴,他不在,跟他爹找他娘去了。”頓了頓,男人又道,“不過這也不是那鐘那什麽地,他的字都是跟青娘,也就是他娘學的,我們茂名縣的人字都不認識幾個,就青娘一個人讀過書。”

鄭清容念著這個不算名字的名字。

青娘,這就是萬鶴鳴的娘嗎?

看來她猜得不錯,萬鶴鳴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還真是跟他娘學的。

一開始的猜測在此刻得到了驗證,鄭清容本該松一口氣的,但仔細一想這不又和獨眼漢子說的相矛盾了嗎?

思及此,鄭清容又問:“我聽鳳凰客棧的東家說青娘瘋了,還說不了話,這種情況下還能教他讀書寫字?”

聽到鳳凰客棧東家這個名字,男人神色一凜,說話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不t如先前那般口無遮攔:“青娘之前是能說話的,後面突然就瘋了,連帶著話也說不出來,不過你問這麽多幹嘛?”

居然不願再說,鄭清容只好改了口風:“這不是聽到萬典簿萬大人最近在找青娘嗎?我也想出一份力,在萬大人面前賣個好。”

男人哈哈一笑:“要不說鶴鳴是山裏飛出的鳳凰,你也想沾一沾他的光吧。”

不過饒是鄭清容改了話術,男人也不願多說,只說鳳凰客棧老板怎麽說的,她怎麽去找就行,說完就進屋去了,不再跟她們說些有的沒的。

屠昭不清楚萬鶴鳴的事,但見男人這般表現,也察覺出了問題:“他在有意隱瞞些什麽。”

尤其是在聽到鄭清容說獨眼漢子時,明顯不願再多和她們交談。

忌憚嗎?不太像,更像是以獨眼漢子馬首是瞻的表現。

“是。”鄭清容頷首,收了臉上的笑意。

聽男人的意思,青娘不是這裏的人,這就值得深究一番了。

有叮叮當當的聲音陸陸續續傳來,鄭清容循著聲音看去,就見一個五六十歲的男人光著膀子在打鐵。

燒紅的鐵片在反覆捶打之下漸漸變得堅硬,期間有火星子跳出,落在男人戴著手套的指頭上,但男人恍若未覺,只專心打鐵,動作不曾有半分懈怠。

鄭清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註意到男人右手的大拇指幾乎沒怎麽動過,無論是掄錘子打鐵還是用鉗子夾著鐵片泡水,始終保持著一個動作,不像其餘指頭一樣靈活自如。

除此之外,鄭清容還發現打鐵男人手部的發力點和尋常人不太一樣,很多需要大拇指輔助的動作都被他給弱化了。

若是做拉弓射箭或者剪裁縫針這種動作,這種情況會更明顯,但換做此刻打鐵,有手套和其餘手指打掩護,很難發現這種小誤差。

鄭清容留了個心眼,假裝有需求上前問道:“大叔這打鐵的手藝不錯呀,是這樣的,我朋友最近正在學醫,還差一副趁手的銀針,看大叔你這手藝少說也有幾十年了,不知道能不能幫我打一副,價錢好商量。”

打鐵漢子看了她一眼,手上動作卻不停:“要哪種銀針?有什麽要求嗎?”

許是因為常年在火爐邊打鐵,煙熏火燎的,他的聲音也有些沙啞。

鄭清容比劃了一下,覺得不太好口頭形容,便問他:“有紙筆嗎?我給你畫一下。”

打鐵漢子示意她在那邊自己拿。

做這行當有不少人是需要圖紙定制的,所以他這邊常常備得有紙筆,以供客人書畫。

鄭清容取了紙筆,按照記憶裏的碎片,把慎夫人那天用來救治嚴牧的銀針分毫不差給畫了下來。

慎舒的銀針針柄有特殊的花紋,和普通銀針不一樣,她當時留意過。

此刻畫出銀針的樣式,也是為了試探。

“這樣的能做嗎?”鄭清容遞給打鐵漢子看。

打鐵漢子看到圖紙上的銀針,有過一瞬的怔楞,不過也只有一瞬,很快便恢覆正常:“可以做,不過工序比較麻煩,要收五十文定錢。”

鄭清容抓住他那一瞬的情緒變化。

他果然見過慎舒。

要不然也不會一眼認出這是慎舒的銀針。

接下來就要驗證他的手指了。

鄭清容一邊應好,一邊掏錢,數了數五十文錢。

就在她即將把錢放到他手上的時候,鄭清容故意一歪,五十文錢嘩啦啦掉到了地上。

“瞧我這粗手笨腳的,都沒拿穩,對不住對不住。”鄭清容一邊撿一邊自責。

“沒事。”打鐵漢子倒沒有覺得這是個專門針對他的局,蹲下身來跟她一起撿。

鄭清容一邊撿一邊用餘光打量打鐵漢子。

他撿錢用的是左手,右手大拇指和之前打鐵時一樣,不曾動過,依舊呈現出某種抓握的姿態,只是離開了錘子和鉗子後,這麽單看有些僵硬。

左撇子?

這可不像。

他方才打鐵時用的都是右手。

鄭清容心裏有了底,等把錢都撿起來後數了數親自交到他手裏,趁著動作遮掩不著痕跡剮蹭了一下他的右手擘指。

很硬,而且,打鐵漢子沒什麽反應。

這不符合常理。

尋常人要是手被陌生人碰了一下,不說立即縮回,也會有些反應。

但打鐵漢子沒有。

這廂

屠昭則是被另一處咯咯吱吱的聲音吸引了註意力。

再往前走,就發現巷子盡頭有人在用石碾子碾壓谷物,碾子體型龐大,底下的碾盤幾乎要四五個人合抱才能完全抱住。

彼時谷物鋪在碾盤上,毛驢帶動半人高的圓柱形碾滾子碾了一圈又一圈。

很大,很寬,還很重。

屠昭幾乎一下子想通泥俑藏屍案中死者是被什麽給弄得全身骨頭斷裂。

是碾子,石碾子。

她在現代沒有見過這種老式碾子,就算胎穿到這個時代,也只見過碾碎的谷物,還真沒見過這種物件。

現在突然看到,只覺恍然大悟。

“嬸子,這石碾是你家的嗎?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麽大的碾子呢!”屠昭做出一臉天真懵懂態,看起來人畜無害又好說話,好讓對方放下戒備。

這麽大的碾子,足以把人的骨頭給碾碎了。

那使用碾子的婦人見她是個生面孔,立即變了臉色:“不是我家的,是我們縣裏人共用的,你這姑娘嚇到我的毛驢了,還不趕快離開,別耽誤我做事。”

屠昭一臉無辜。

她怎麽就嚇到她的毛驢了?她都沒挨著那頭拉碾滾子的小毛驢。

不過這種情況道歉就好了,不要糾結什麽,把姿態放低,這樣更能打探情報。

“對不起嬸子,我不是故意的,聽你說這碾子是縣裏人共用的,縣裏人這麽多,平時是不是需要排隊使用呀?白天就這些時辰,也供不了多少人,是不是晚上也有人用啊?”

能用石碾子把人骨頭碾碎,這肯定不是白天能做的事。

茂名縣這麽多人,她就發現這麽一個石碾,白天有人占用碾子,肯定有著急用的人會在晚上加班加點地趕工。

用石碾碾人,還是在大晚上,碾滾子的聲音這麽雜,不擾民才怪。

但迄今為止沒人發現這個問題,那就說明晚上肯定有人使用過石碾,還是常態,所以縣裏的人才會見怪不怪。

婦人很不願意配合她的問話,一個勁叫人讓開:“滾開滾開,這石碾現在可是我在用,你又不是我們茂名縣的人,問這個做什麽,還不快從哪裏來的回哪裏去。”

屠昭張了張嘴。

這是誤會她要搶石碾的使用權了?

難怪語氣這麽沖。

正要解釋,屠昭就見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走了過來:“你個臭娘們,偷懶呢是吧?讓你碾個谷子都碾半天,磨磨嘰嘰做什麽呢?”

說完,看見站在一旁的屠昭,刀疤臉不由得軟了語氣:“喲,這是哪來的小娘子,水靈靈的,人長得真好看!”

屠昭最討厭這種輕佻浪蕩的調戲語氣,正想給他一個下馬威,卻聽得啊呀一聲。

扭頭一看,就見婦人把才碾好的谷子撒在了地上。

那刀疤臉一看就急了,也顧不上屠昭,上去就給了婦人一耳光:“臭婆娘一天天毛手毛腳的,做點兒事都做不好,這糧食多貴你知道嗎?還敢撒在地上,我看你是不想吃飯了。”

婦人連連道歉,卻還是抵不住刀疤臉拽著她的頭發踢打和唾罵:“你個沒用的臭婆娘,事做不好,肚子也不爭氣,人家青娘好歹給老萬生了個當官的,你倒好,吃我的喝我的,到頭來什麽也生不出,養著你有什麽用?”

婦人嗚嗚咽咽,無意間露出的胳膊上遍布青紫傷痕,一看就是經常被打的。

屠昭最是見不得這種場面,當即上前阻止:“再打我報官了。”

刀疤臉聽到她用報官來威脅他,嗤了一聲:“我打我婆娘,關你什麽事?關官府什麽事?”

屠昭瞥了他一眼:“官府不管打人的事是吧?”

“官府閑得慌?憑什麽管?”刀疤臉囂張慣了,一貫地鼻孔朝天,“少多管閑事,實話告訴你,我今天就算把人打死了官府也不敢放個屁。”

“這樣是吧。”屠昭一拳下去,直沖著刀疤臉的鼻梁骨砸,“那我打人官府也不會管了。”

刀疤臉一時不防,被她揍了個正著,鼻子瞬間流了血,憤憤不已:“好你個臭丫頭,膽敢打我,t看我不打死你。”

刀疤臉擦了擦鼻間的血,擼起袖子就要幹架。

趕聞聲而來的鄭清容一把擰住他的胳膊,神色不悅:“再動手試試。”

“放……放手。”刀疤臉頓時疼得嗷嗷直叫。

巷子裏本就寂靜, 他這一叫喊立即就有不少人出來查看發生了什麽。

刀疤臉可是他們這邊最能打的,少有打不過旁人的情況,此刻見到他在別人手上吃了虧,一個個抄家夥也打算加入扳回局面。

屠昭順勢把婦人扶起, 示意鄭清容看向一旁的石碾子, 眼神詢問她這一架打不打。

這裏的人到處透露著古怪,作案工具找到了, 兇手幾乎可以確定就在附近。

打的話可以把周圍團轉的人都吸引過來, 屆時亮了身份說明來意, 心虛的人自會露出馬腳。

唯一的缺點就是可能過於倉促, 證據不足的情況下無法把案子辦好, 還有可能把人逼急了做出一些魚死網破的事來。

不打的話也可以放長線釣大魚,相比打一架要更穩妥一些,就是時間上可能來不及。

算了算時辰,十天之期就只剩下明天一天了, 太趕。

眼下到了這種地步,打與不打都得選一個了。

各有利弊,她要看看鄭清容怎麽想。

鄭清容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巨大的碾滾子讓她一下就想到了死者骨頭幾乎全部斷裂的原因。

屠昭說過,死者是被很大很寬還很重的東西碾的, 這個石碾子完全符合。

右手擘指有問題的人差不多可以確定了,作案工具也有了,案子有了方向。

但還是有很多地方不明,比如作案動機,以及藏屍的泥俑,還有突然卷進來的青娘,似乎跟此案也有些關系。

有太多疑點沒有查明, 貿然在此刻收網,怕是會打草驚蛇,到時候前功盡棄,再想追蹤就很難了。

此次出來得急,目前就她和屠昭以及暗處的仇善先到茂名縣這邊,杜近齋跟皇帝借的人還在路上,根據杜近齋傳來的消息,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抵達嶺南道潘州這邊。

倒不是怕控制不住局面,打是能打的,就是現在動手怕是會給嫌疑人可乘之機,得不償失。

再加上當地官府她們還沒來得及去交涉,不清楚這邊具體是什麽情況,突然拿人,或許會引起不必要的暴亂和恐慌。

更何況方才她過來的時候聽到刀疤臉說什麽官府不管事,在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一個不管事的官府只會讓她們更被動。

種種原因之下,現在都不是動手的好時機。

思及此,鄭清容給了屠昭一個先不要動手的眼神。

屠昭接收到她的指示,知道她做了決定,當下將袖中的解剖刀悄悄收了回去。

鄭清容既然不打算就此破局,那必然是有她的考量。

她也傾向於不動手,畢竟還有鳳凰客棧老板的事沒解決。

那老登也是個不懷好意的,現在動手就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了。

好在有人也不希望她們在這裏鬧起來,巷子裏傳來由遠及近的匆匆腳步聲。

“都做什麽呢?這是我客人,不得無禮。”

有人出聲調和,是鳳凰客棧的老板。

在場的人看見獨眼漢子來了,劍拔弩張的架勢漸漸淡去,紛紛主動給他讓出一條路。

鄭清容瞇了瞇眼。

心道這獨眼漢子在這些人當中還真是有話語權。

先前跟人提起他的時候,巷子裏的人一聽到他的名字就不願多說了,現在更是因為他的一句呵斥停了即將爆發的動亂。

而且來得真及時,就像一直關註著她們的動向一樣,見到情況不對就出來了。

獨眼漢子哎呀哎呀的,指著刀疤臉就是一頓臭罵:“是不是你又犯渾了?怎麽能跟客人起沖突呢?人家好不容易來我們這裏一趟,待客之道呢?”

說完又對鄭清容賠笑:“實在是不好意思啊公子,這小子脾氣就這樣,有什麽冒犯你的地方還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我代他向你賠個不是,二位的住宿費用我給減半,今晚的晚飯再送幾個小菜,就當我替他給二位賠罪了好不好?”

這一番話說得何其通情達理,既給了處理事情的方案還給了彼此臺階下。

時機未到,鄭清容還是想再等等,便也順著他的意思松了手,不打算這個時候動手,但嘴上也沒放過刀疤臉:“我倒不知何時毆打妻子是一句脾氣不好就能掩蓋的,茂名縣這邊幾乎見不到什麽女子,看來是因為這邊的人都打女人才會如此。”

“哪能啊?”獨眼漢子打著哈哈,不慌不忙解釋,“正因為我們這邊沒什麽女子,所以才會更加疼媳婦,這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前幾天跟他媳婦吵了幾句嘴,還跑來跟我哭訴,說他惹自家媳婦生氣了,我還教訓他一頓,讓他跟人道歉呢,誰想到這小子是這樣道歉的。”

說著,轉頭呵斥了刀疤臉:“楞著做什麽,這麽多人看著呢,還不快跟你媳婦道歉。”

刀疤臉一臉憤慨,要他跟她道歉,憑什麽?

男人打自家媳婦本觸犯哪條王法了?

他給她吃給她喝,養著她這麽多年,打一頓還不行了?

刀疤臉覺得自己沒錯,不需要道歉,但是被獨眼漢子瞪了一眼後老實了,不情不願跟婦人道歉。

婦人被嚇得瑟瑟發抖,直往屠昭身後躲。

屠昭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別怕,呸了刀疤臉一聲:“滾一邊去,心不甘情不願,摁頭道歉算什麽道歉,家暴就是家暴,少給我扯些沒有意義的理由,我脾氣也不好,看見你就不爽,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想打你就打你?”

刀疤臉本就因為跟婦人道歉的事心裏不舒服,現在被她這麽一點,當即就炸了。

獨眼漢子忙把人往自己這邊扯了扯,使了個眼色。

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刀疤臉看了屠昭好幾眼,倒是沒有再動手的意思。

婦人也拉了拉屠昭,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做無謂的爭辯,顫抖的唇無聲而動,是“快跑”二字。

屠昭一怔。

婦人以為她沒反應過來,用力握了一把她的手,再次重覆無聲的口型。

“好了好了,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的?”獨眼漢子看了婦人一眼,指了指刀疤臉,一副和事佬的做派,強調道,“還不快把媳婦領回去好好賠不是,要是不處理好我定然饒不了你。”

刀疤臉倒是聽他的話,再三看了屠昭一眼,眼神裏有玩味也有期待,拽著婦人就往自己家裏去。

“不行。”屠昭欲上前阻止。

婦人讓她快跑,她一定知道些什麽。

要是被刀疤臉帶走,不曉得接下來會遭受什麽。

她不能讓刀疤臉把婦人帶走。

但是獨眼漢子哪裏能如她的願呢,笑呵呵擋在她面前:“小娘子,人家夫妻間的事,我們還是不要插手了,你放心,自古以來就沒有結仇的夫妻,都是床頭吵架床尾和,我剛剛已經教訓了那小子,他下次不敢了的,這客棧的菜已經做好了,我來就是請二位回去用飯的,這邊請。”

什麽下次不敢了,家暴這種事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冠冕堂皇的話聽得屠昭簡直都想給他來上一拳了,但鄭清容卻搶在她面前接話道:“東家說得是,我們到底是外人,不好管人家小兩口的事,正好也餓了,那便走吧。”

屠昭看向鄭清容,就見鄭清容似乎借著拂袖的動作打了一個什麽手勢,很快,也很隱蔽,看方向不是跟她打的,打完手勢後就眼神示意她放心。

這是有準備的意思咯?

屠昭松了一口氣。

這樣最好。

聽到鄭清容這樣說,獨眼漢子樂呵呵地給她引路:“都是我不好,讓公子餓著了吧,這就回去給公子和小娘子加兩道菜賠罪,二位這邊請。”

鄭清容招呼屠昭一起,順帶把出來時的話圓了回去:“果子沒買著,就先吃飯吧。”

雖然知道這話並沒有什麽可信度,但獨眼漢子都敢來親自找她們,她也樂得陪他演戲。

屠昭很自然地走到她身邊,跟她並肩,眨巴眨巴眼無聲詢問。

鄭清容挑眉回應。

她剛剛打手勢就是給暗處的仇善打的。

從京城出來這些天,她從仇善那裏學了一些手語,仇善也跟著她學了一些武功招式。

不敢說學了幾招就成了高手,但對付刀疤臉足夠了。

仇善輕功極好,又善於隱藏,動作還快,這事交給他去做還是可以放t心的。

屠昭懂了她的意思,趁著獨眼漢子看不見,順手遞了一顆藥丸給她,無聲做了個口型。

這還是她娘給準備的,說是行走江湖必備良藥。

她娘百毒不侵,但她可不一樣,肉體凡胎,不得不防,指不定這獨眼漢子會在飯菜茶水裏加料。

鄭清容微微一笑,心領神會。

二人指尖在衣袖遮掩下輕輕一觸,鄭清容已經悄無聲息接過了藥。

回到鳳凰客棧的時候,飯菜已經準備好,獨眼漢子為了表示歉意,特意給她們送了兩碟小菜:“粗茶淡飯,還請二位不要介意。”

屠昭用筷子夾了一塊筍幹,跟鄭清容相互打了個眼色。

還真下料了,不僅下了,還下了兩次。

她自小跟在慎舒身邊,多多少少也是懂一些醫理的,飯菜裏的這種迷藥藥效最猛,一指甲蓋就能藥倒十頭牛。

第一次下得少,估計是看見鄭清容跟她在巷子裏動了手,怕藥效不夠,又重新下了一次。

這是讓她們有來無回啊。

不過有她娘準備的藥丸,這迷藥他們算是白下了。

也罷,就當加餐了。

為了保存體力,二人吃了不少,吃完就各自回房間去了。

鄭清容要了水洗漱,整理了一下被子,熄了燈做出已經睡下的假象,人已經翻窗而出。

夜色昏昏,整個茂名縣陷入一片死寂當中。

鳳凰客棧燈火闌珊,暗夜下人影幢幢,山雨欲來。

鄭清容按照記憶中的方位來到屠昭所在的房間,屠昭給她留了窗戶,是以她很輕易就進來了。

二人避去了角落,確保不會被人聽見和看見,低聲交談今日各自的發現。

因為出了刀疤臉那檔子事,被獨眼漢子找了去,一路上她們都沒來得及交換線索,只能趁著此刻對方還沒下手先行簡單溝通。

屠昭道:“現在可以確定巷子盡頭的石碾子就是導致死者全身骨折的作案工具,兇手應該就在附近沒錯了,聽婦人說石碾是茂名縣所有人共用的,不過考慮到距離問題,巷子裏的人更有嫌疑,再根據提供過石青的人逐個排查,應該能很快鎖定兇手,還有一點就是婦人被那男的拉走前讓我快跑,她應該是知道些什麽,我們務必要保證她的安全。”

其實刀疤臉沒來之前婦人也有暗示,一直叫她走,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她當時腦子沒轉過彎來,只當是婦人對陌生人的下意識戒備。

現在仔細想想,婦人從一開始就有讓她快走的意思。

鄭清容頷首。

由此看來,婦人是個重要的人證,絕不能讓刀疤臉傷害她。

“兇手目前我已經有了懷疑對象。”鄭清容道出自己的猜測,“巷子裏打鐵的那個男人有很大嫌疑,年齡也對得上,我試探過,他的右手擘指很僵硬,也沒什麽知覺,應該是用了別的什麽東西接上去,偽造出五指健全的模樣,因為戴著手套,平日裏配合著打鐵,外表看不出來,所以能躲過杜大人和章大人那邊的排查,最重要的一點是,他認識慎夫人的銀針。”

嶺南道距離京城這麽遠,若無必要原因,這邊的人可能這輩子都難以去京城走一趟。

兇手見過慎舒給人接指,所以會把死者的肚子剖開,取出裏面的手指想要找慎舒接回去。

屠昭沒想到她已經有了懷疑對象,很是意外:“那還等什麽,直接把人抓起來交差。”

明天就是第十天了,刻不容緩。

說完,屠昭又立即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這個略顯魯莽的決定:“不行不行,現在還不能抓,抓了他鳳凰客棧這邊打的什麽主意我們就很難知道了,得等等。”

鄭清容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在巷子的時候沒有直接動手抓人。

但是這樣的話,屠昭的危險就更大了。

從進入茂名縣,這裏男人的視線就都落到了屠昭身上,不管是路人還是獨眼漢子,都是如此,再加之婦人先前又叫屠昭快跑,上下這麽一聯系,很可能是專門針對女子的。

她現在是男裝,沒人發現她的女子身份,而跟她一起來的屠昭就成了眾矢之的。

“但是這樣阿昭姑娘可能會有危險。”鄭清容道。

這是她第三次強調危險,前面幾次都被屠昭巧妙避開了問題重點。

但這一次是真的箭在弦上,她不希望自己夥伴的性命遭到威脅。

“查案哪有不危險的?不是說風險越大,收益越高嗎?”屠昭笑道,“我都不怕,鄭大人又怕什麽?我不敢說我一定能揪出幕後的人,但自保還是有幾分把握的,我們那兒一直有個議題,和眼下這種情況差不多,我雖然沒遇到過,私底下也看到過很多的方法,能不能行就看這次的實操了,鄭大人要是實在擔心,讓人在暗中跟著我就行,咱們裏應外合,把這些個牛鬼蛇神通通拿下。”

鄭清容註意到她話中的特殊字眼:“你們那兒?”

她不是一直跟著慎舒在京城嗎?京城有類似的情況?

屠昭笑得眉眼彎彎:“鄭大人想知道嗎?等我回來我再告訴你如何?”

雖然和鄭清容相處的時間不多,但這些天和她一起走訪查案,鄭清容給她的感覺就是很穩。

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穩,也是臨危不亂的穩。

大道理不講,退一萬步說,能幫人劁豬的人有什麽幹不好的?

她願意信她,更相信自己。

鄭清容聽她這意思是打定主意要以身為餌了,不由得一笑。

這個世道處處打壓她們女子,卻不知重重打壓之下反而催生出堅硬無比的心性。

安平公主如是,含章郡主如是,阿昭姑娘亦如是。

恰在此時,風中傳來難以讓人察覺的動靜。

鄭清容低聲喚了一句:“進來。”

話音剛落,仇善就從窗戶無聲翻了進來,銀白面具幽幽泛著冷光,攜來幾分肅殺之氣

這幾日她和仇善相互學習手語和武功,雖然仇善還是像個死物一樣沒什麽生息,但鄭清容已經差不多能適應他的這種特殊體質,且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他的存在。

“如何?她那邊是什麽情況?”鄭清容忙問。

這個“她”不用她特意說,屠昭也知道她指的是讓她快跑的婦人。

仇善兩只手比劃了一通,考慮到有些陌生手語鄭清容還沒學,配合著在鄭清容掌心寫字,把那邊發生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男人把她帶回去以後就是一陣拳打腳踢,罵她生不出兒子,還讓他給她道歉,是他的恥辱,我本來是要出手的,但是鳳凰客棧的東家中途來了一趟,讓男人別把人打死,丟到窯子裏賣錢,反正她也不會生,正適合這行當,鳳凰客棧的東家還說要給男人換個媳婦,男人一直想要一個萬鶴鳴那樣出人頭地的兒子,原本跟老萬說好了,要把青娘借給他生兒子的,但是青娘半路跑了,鳳凰客棧的老板還說,他今天瞧看過了,阿昭姑娘是個讀過書的,她生的兒子一定能成為第二個萬鶴鳴,我等他走了後把男人劈暈了綁在柴房裏,婦人被我帶到了一處隱秘之地藏了起來,我查探過,那裏很安全,不會威脅到她的性命,也沒有人發現她已經被我帶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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