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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楊員外郎今日這罪要是能恕 恐怕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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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楊員外郎今日這罪要是能恕 恐怕全天下……

她這一嗓子又脆又亮, 聲情並茂,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孟平跟在姜立身邊這麽多年,見過的人哪個不是恭謹有加生怕觸怒天顏的?

頭一次遇到鄭清容這樣一個腦袋直接撞過來的, 哎哎兩聲來不及反應, 就被鄭清容給拽住了袖袍,如見救星。

“大人, 幸虧你來得及時, 不然鄭某就要被惡人所害命喪當場吶!”

鄭某?

“你是刑部刑部司鄭清容鄭令史?”短暫的驚訝過後, 孟平註意到她的自稱。

方才定遠侯和杜侍禦史可一直在朝堂上圍繞這個人說事, 他怎麽會不知道, 是以此刻聽到一個鄭字就直接對號入座了。

“正是下官,不知大人是……”鄭清容不認得他,單看服飾應該是宮裏的內侍官,具體是什麽官就不得而知了。

內侍省官員的服制顏色有別於正常一至九品官員的服飾, 不能一概而論,但她這幾天忙得不可開交也沒來得及了解。

是以現在遇上了只能喊大人,反正不管什麽大官小官, 喊大人總是不會錯的。

就是不知道此番來的人是掌在內侍奉、出入宮掖宣傳之事的正五品內常侍,還是掌判省事, 並負責出入宮禁宣詔傳旨的從五品內給事。[1]

孟平一甩浮塵,許是知道鄭清容是皇帝點名要見的人,在揚州又頗有名聲,所以對她這個剛見面的令史官還算客氣,也耐心解釋了t自己是誰。

“鄭大人,咱家是陛下身邊的總管孟平,訴狀陛下已經看過了, 讓我請您幾位進宮一趟。”

主要是也不能不客氣,現在事情全都歸集到鄭清容一人身上,要是刑部司貪汙受賄確有其事,那這位鄭令史就是首屈一指的大功臣,說不定還會成為陛下身邊的新一任紅人。

宮裏人最會見風使舵。

真要是這樣對她客氣一點兒也是好的,要是誣告誹謗,那他現在客氣點兒也損失不了什麽。

聽到孟平這樣說,鄭清容心裏稍稍詫異。

跟在皇帝身邊伺候的總管,那可不就是內侍監,從三品。

這可比內常侍和內給事的職位高多了。

皇帝居然讓孟平來請她,這倒是她沒想到的,有些太給面子了。

鄭清容站直身子向他施禮:“原來是孟大人,方才多有沖撞,還望大人海涵。”

“鄭大人不必多禮,先前聽你說有人在天子腳下打打殺殺,咱家也想看看是誰這麽大膽。”說到後一句的時候,孟平明顯提高了音量。

之前鄭清容撞過來的時候他只顧著震驚了,沒註意去聽她說的什麽,後面被她拽住袖袍時又聽得她說什麽被惡人所害差點兒命喪當場,頓時明白了什麽意思。

有人要在宮門前行兇傷人,傷的還是陛下要見的人。

這當然是不能放過的。

本就氣憤的百姓聽到他問起連連指認趙勤。

“大人,就是他要謀害鄭大人,我們都看見了。”

趙勤第一反應就是為自己辯駁:“我沒有。”

他碰都沒碰到鄭清容,何談謀害?

“你有,要不是陸大人在一旁扶了一把,鄭大人都要被你打到地上去。”

“敢做不敢當是嗎?虧你還是當官的。”

“你當我們瞎呢?動沒動手我們不知道?”

群情激憤,手指頭幾乎都要點到趙勤臉上去。

趙勤百口莫辯。

他真的沒有碰到鄭清容,是鄭清容自己向後倒的。

可惜無人相信他。

聽到陸大人這個詞,孟平目光不由得投向一旁的陸明阜,象征性地問了一句:“陸大人也在,不知方才他們所言可是當真?”

雖然陸明阜現在被貶在家思過,但到底是新科狀元,身份擺在這裏,孟平不會無緣無故去得罪他。

“確有此事。”陸明阜道,“我親眼所見,趙勤趙亭長確實有對鄭大人動手。”

“趙勤?”孟平聽到這個名字,臉色一變,示意一旁的禁衛軍,“拿下。”

被彈劾檢舉的人當中就有趙勤這號人,像穆從恭和楊拓那種有官身在的,沒有聖上的口令他或許還不能擅自扣人,但亭長這種流外官,他還是能自作主張的。

更何況這人還有意謀害鄭大人,他拿下也合情合理。

趙勤這下是真的慌了。

孟平可是皇帝身邊的大總管,孟平的意思很大程度上是皇帝的意思。

這要是鬧到皇帝面前,那就全完了。

腦子一抽,趙勤下意識就要逃。

但在場的百姓們堵著,他才一動作就被攔了下來,後面被禁衛軍摁在地上打了幾下才算是老實。

鄭清容立即打蛇隨棍上,對孟平道:“大人,一個趙亭長尚且如此冥頑不靈,我擔心羅令史那邊得到消息之後會有所行動,先前暗殺杜侍禦史和我的人都還被我綁在事發地,多事之秋恐生變故,還請大人派人去看守取證。”

孟平覺得很有道理,反正待會兒取證時陛下也是要下令把人逮來的,不如現在一塊兒辦了,便點點頭:“那就麻煩鄭大人指個路吧。”

“具體在哪個地方,又有哪些東西需要去取,我方才已經悉數告訴了陸大人,大人只需派人跟著陸大人一同前去便可,既然陛下傳召,我等還是速速前去的好,免得讓陛下久等,失了禮數,大人這邊也不好交差,若是因此讓大人受責,下官的罪過可就大了。”鄭清容道。

她這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末了還站在了孟平的角度上考慮事情。

孟平只覺得這位鄭大人是個極有主意的,還很會來事,但又不會讓人覺得喧賓奪主,便照著她說的去安排了。

他倒不覺得這事讓陸明阜去做有什麽不妥。

陸明阜和這件事沒什麽利害關系,先前官吏來稟報的時候都沒有提起他的名字。

反正這事是鄭清容要求由陸明阜帶頭去做的,做不好也賴不著他。

問了誰是梅念真,又問了誰是胡源德,誰是嚴牧後,孟平便將幾人一起帶進了宮。

梅娘子扶著還有些走不利索的嚴牧,直到此刻走在宮道上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居然這麽順利就進來了。

她有想過在敲登聞鼓的時候受阻,也想過遞訴狀的時候受阻,甚至還想過皇帝不受理這件事的情況。

前前後後想了很多種不利的可能,但都沒有想過會這麽快這麽順利地被皇帝召見。

視線落到走在前面的鄭清容身上,梅娘子心底帶了幾分感激。

都是因為這位鄭大人,她才有此機會面聖,呈情翻案。

鄭清容註意到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回身問她是不是有什麽事?

梅娘子搖搖頭,小聲向她道謝:“此番還要多謝大人從中相助。”

鄭清容勾了勾唇:“現在道謝也太早了,把人定罪後再道謝也不遲。”

“大人待會兒打算怎麽做?”嚴牧忽然問。

胡源德也看向她,顯然也想聽聽她的安排。

他今天卸去了以往弄的老年妝,穿了一身符合年齡又規整幹凈的衣服,腰也板直了,看上去就是個成熟穩重的青年人。

鄭清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真容,笑道:“不用這麽嚴肅,你們就把你們遇到的事、知道的事都說完,不管對方承認與否,你們只管說就行,我自有辦法讓他們認罪。”

三人點頭表示知道了。

路過宣政殿的時候,各路官員的目光一直追著幾個人瞧,心裏揣測這是什麽意思?

先前內侍帶了穆郎中和楊員外郎進去不夠,現在又帶了幾個面生的人,還是由孟平帶的。

這是要唱哪出?

在這麽多官員面前走過,接受眾人的目光打量,還是在君王的皇宮裏,幾個人除了鄭清容以外都顯得有幾分局促,但都沒有行差踏錯半分。

相比之下,鄭清容就顯得自在多了。

一邊走一邊觀察百官的位置排列,文官和武官是分開排列的,最先看到的是九品官,越往前,官員的品階越高。

從九品到五品,中間隔了很長一段路,光是走都走了好一會兒。

走到宣政殿盡頭時,孟平便出聲提醒道:“幾位,前面就是紫辰殿了。”

梅娘子迅速在腦中整理了一遍自己要說的話,胡源德整了整衣冠,嚴牧站直了身體。

唯獨鄭清容,路上怎麽來的,就怎麽跟著孟平進去的。

狀態好得很,完全不需要調整。

甚至在看到杜近齋的時候不經意間和他打了個眼色,示意他一切都在計劃中。

隨著孟平一聲“陛下,人帶到了”,幾人步入殿中。

幾人一進來,姜立的目光就在三個男人中間掃了掃,然後又著重看了看穿著流外官官服的兩人,最後落在年紀最輕氣質最佳的人身上。

他猜,這個是鄭清容。

能把小侯爺弄下馬還吐血的,那必然是有點兒身手的。

雖然有兩個人穿了流外官的服飾,但左邊那個一看就不是很能打的,甚至看上去像是前不久才被人打過一頓,步伐上有些虛。

而且能和符彥、杜近齋走到一塊,年紀估計和二人相差也不大。

種種條件的篩選限制下,他很快鎖定了其中一個,但並沒有著急確定。

穆從恭和楊拓依舊跪在殿中,沒有帝王的準許,他們誰也不能起身。

鄭清容有意站到楊拓身邊,在楊拓看過來的時候露出一個“又見面了”的笑容。

事實上,他不僅想了,也做了,膝蓋小幅度騰挪,力求離她遠一些,再遠一些。

只是才一動,自己的手就忽然被重重踩了一腳。

十指連心,疼痛襲來,他幾乎是不管不顧叫喚出聲。

朝堂本就安靜,他這一聲出來直接成為全場焦點。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蠢事的楊拓忙咬牙收了聲,拍了拍踩在自己手上的腳。

鄭清容似乎這才註意到自己踩到了他,忙道對不住:“真是對不住啊楊大人,你突然把手放到我腳下我t都沒發現。”

杜近齋聽到她這話直想笑,但想到此刻在朝堂上還是忍住了。

這鄭大人,還真是促狹。

不過促狹得坦蕩。

他是不敢笑,楊拓是笑不出。

什麽叫他把手放到她腳底下?

那是他放的嗎?分明是她故意踩的。

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他方才如此失態,怎麽說都是驚擾了聖駕,這個罪名可不是他能擔待得起的。

抽回手,楊拓忍著疼向座上的姜立告罪:“陛下恕罪。”

今天一連兩次殿前失儀,他這好日子是真到頭了。

他這一磕頭,身體伏到地面上,鄭清容看過去的視線沒了阻擋,自然見到了他身邊同樣跪著的穆從恭。

這位就是羅世榮那位大舅哥了吧。

心態很好啊。

從她進來站至楊拓身邊,又到踩楊拓手逼楊拓驚叫,再到現在的楊拓請罪,他都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樣。

不顯山不露水,和羅世榮什麽都寫臉上形成鮮明對比。

彼時發現她在看他,也毫不避諱看了過來。

上下迅速審視了一眼,眼裏有些許疑惑,但很快就被淡定取代,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

也不知道是不懼,還是有所準備。

要不是立場不同,鄭清容都想現場給他鼓個掌了。

就這心態水平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過能想到分兩批互不通內情的人分別劫殺她和杜近齋,此等心計也不是什麽等閑之輩。

要想讓他認罪,只怕得多費一些功夫。

楊拓還在請求姜立恕罪,許是因為過去害怕,聲音都帶了幾分顫顫。

鄭清容收回對穆從恭的打量,轉而看向他:“楊員外郎今日這罪要是能恕,恐怕全天下都要為之憤慨了。”

說完,鄭清容朝著龍椅上的姜立叩拜,“微臣刑部刑部司令史鄭清容拜見陛下。”

餘下三人緊隨其後,也跟著叩拜。

聽到鄭清容自報家門,姜立心道果然是他。

還真是個不怕事的,一進來就整出這麽大的動靜來。

哪怕這紫辰殿裏都是四品以上官員居多,但進了這裏誰不是戰戰兢兢謹小慎微的?

他倒好,踩手諷刺絲毫不帶怕的。

定遠侯在一旁看得清楚,心裏恨得牙癢癢。

你看你看,他就說此子囂張。

紫辰殿裏都敢旁若無人放肆,真當這裏是他揚州那邊了?

他要讓陛下狠狠治罪於他。

這樣想著,定遠侯上前一步,不料剛要開口就被姜立打斷。

“就是你發現了刑部司一幹人等貪汙受賄的?”姜立並沒有追究鄭清容先前的妄為舉動,而是直入正題。

定遠侯張張嘴,打算再次出聲提醒他治鄭清容一個大不敬之罪。

然而沒等他說出一個字,這次又被鄭清容出聲打斷。

“陛下不妨先聽聽她們幾人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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