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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檐下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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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檐下風鈴

周夫子額頭腫起一個大包,仙鶴落在他身邊,哀哀叫著給他看自己受傷的翅膀,看起來可憐巴巴。

姜魚趕緊掏出藥瓶,想給它敷藥,被夫子劈手奪過,“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兩人只好一五一十的將經過說了。

周夫子是劍宗書閣的管事,負責管理書閣,監督弟子們研讀道典,他要求嚴格,脾氣暴躁,各峰被他罰過的弟子不在少數。

聽完兩人的話,他哼了一聲,厲聲道:“都當上天驕候選了,還一言不合就動手,當宗規是擺設嗎?!”

兩人悶聲不語,任他發洩火氣。

天驕榜前,夫子罵了好一陣,終於罵累了,拿著藥瓶,給自己和仙鶴塗上,碰上額頭上的包,痛得他一陣輕嘶。

“你們兩個,下午都給我去書閣抄書!”

“抄多久啊?”

“抄到我滿意為止!”

姜魚不吭聲了。

剛要走,周夫子又把兩人叫住,“等等。”

“夫子,還有什麽事?”

“你們兩個,可知道當上候選之後要做什麽?”他雖然被兩人氣得不輕,但見他們年輕沒經驗,又忍不住關心起來。

兩人都搖頭。

大家都知道天驕人選是從候選中產生的,但兩人都是頭一次入選,具體規則還真不知道。

周夫子嘆了口氣,感慨自己真是操心的命,耐心給兩人解釋了一回。

當上候選之後,先要入青雲閣,以一個月為期,接受幾位天驕弟子的教導和經驗傳授,根據在閣中的表現,由天驕們打出分數。

之後天驕榜上會出現一到兩次試煉考題,綜合青雲閣打分和試煉得分,選出最終的天驕人選。

“總之,不管是青雲閣,還是天驕榜的考題,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天驕可不是那麽容易當上的。”

姜魚聽明白了:就是培訓+考試。

這倒是不難,就是太麻煩了,不如一場比試定勝負,想到還要跟宿舟一起,就覺得糟心。

“就不能搞快點嗎?”

“你說什麽?”周夫子沒聽清她在嘟囔些什麽。

“沒什麽”她湊上前,眼睛輕眨,睫毛呼扇,“夫子,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就別罰我了吧?”

夫子瞪她,臉色卻見緩和,“你這丫頭,又來賣乖。”

要是平時,夫子也就懶得計較了,但這時候,正好給她好好收收心,這丫頭平時太驕傲了,也該沈穩一些。

“夫子——”

“休想!”

袖子一甩,夫子直接走了。

仙鶴蹭了蹭姜魚,表示原諒她了,也跟著夫子走了。

天驕榜前只剩他們兩人,姜魚怒瞪宿舟一眼:都怪這家夥,吵架吵不贏非要動手,就知道碰到宿舟肯定沒好事!

雙方都沒什麽好臉色,不歡而散。

回到第三峰,姜魚徑直回了家,三長老的洞府就在峰頂西側一片落霞花林旁,落霞是仙家之花,四季不敗,遠遠望去蔚如雲霞。因為有娘親精心照料,這裏的落霞花比別處開的更旺盛,洞府名就叫做“落霞仙府”。

進了門,先聞到一陣飯香。

端著一盤魚的三長老姜懷城從廚房出來,擡眼看見姜魚,眉一豎,剛要說話,旁邊傳來一道柔和的女聲,“小魚,你爹聽說你當上天驕候選,特意下廚做了一桌飯菜慶祝,快來坐下吃飯。”

“娘。”

姜魚被娘摸了摸頭,乖乖坐下,心說,我們家哪天不是爹做飯?看他的表情,不像要慶祝,倒像要發作。

反正在她爹心裏,她能當上候選是應該的,有什麽好慶祝的?要是當不上,那就該臭罵一頓了。

果然,剛坐下扒了一口飯,姜爹就道:“聽說你上午把周夫子打傷了?”

姜魚:“不是我幹的,宿舟幹的。”

“還狡辯?”姜爹道,“身為天驕候選,成天不務正業,沒有半點穩重的樣子!看看人家宿舟,別的不說,起碼稱得上專心致志、勤奮刻苦。上次爹在五峰看見他,練劍從早上練到晚上,一刻不歇,你看看你——”

老爹的筷子在碗上敲了敲,總結:“不像話!”

姜魚吃了一口魚,含糊嘟囔:“比比比,就喜歡比,你這麽喜歡怎麽不讓他做你兒子?”

姜爹沒聽清,但猜都知道她在說什麽,“別以為爹愛說這些,你也是太沒定性,今日養魚,明日學畫,想一出是一出,你就說你養的那個天瓊花,耗費了多少力氣給你買回來?不可吹著不可凍著,連土也要專門從海洲城運過來。結果呢,也就新鮮了三天,過後就不聞不問了,全靠你娘幫你養著,昨日開花了,你有惦記著看上一眼嗎?”

姜魚把臉悶在碗裏,她這不是事情太多,不小心給忘了嗎?

姜爹接著道,“花草倒是小事,修煉此等大事上,你也如此,突然興致來了要學符,過了幾天,又沒興趣了,要去學陣,過了一陣,又學起毒術來了!”

姜魚忍不住反駁:“那我也都好好學了啊。”

提起這個姜爹就胃疼,女兒天賦太好,也是頭疼,要說她心思不定,她還都學得有模有樣,別人苦修幾年的術法,她十來天就學會了,被她氣得想轉行的符修和法修都有一堆。

他嘆氣,“一年到頭,劍是沒好好練過幾天,還好意思說練劍是主業?”

姜魚悶不吭聲,低頭扒飯。

老頭總是這一套說辭,總之一句話,就是想她專心學劍,但她就是感興趣的東西多,這怎麽能怪她呢?

“你要是不喜歡劍,那劍幹脆別練了,專心研究你的那些門道去。”

“不行!”她立刻反對,“誰說我不想學劍了?”

“你說這個月你練了幾天劍?”

“那我也要學!”

姜魚的劍,名為白螺,是從娘親那裏繼承來的。姜夫人名為白荔,是曾經的天劍宗第一劍修,號稱“白螺劍仙”。一次意外受傷後,她不能再用劍,便將劍傳給了女兒。如今她不再碰劍,昔日劍仙的名號被人遺忘,過著如同隱士般的生活。

白螺劍對於姜魚,有不一樣的意義。

她本身並不多喜歡劍,但為了娘親,她不會放棄劍道,她要讓白螺劍綻放光彩,重新被世人記起。

“你這態度,能學好?”老爹生氣道,“不過是糟蹋了劍——”

“好了。”姜夫人放下碗,“好好吃飯。”

家裏真正做主的人開了口,姜懷城頓時安靜如雞,姜魚趁機偷瞪了他好幾眼,他也敢怒不敢言,房間裏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音。

吃完了飯,姜魚收拾收拾要去抄書了,走到門口,姜老爹又陰魂不散跟了上來,“姜魚,你站住。”

“幹嘛?”

“爹跟你說話,你態度就不能好點?”

“……”

“你記住,進了青雲閣,一定要好好表現,哪怕裝也給我裝的認真點。”姜老爹叮囑,“你可知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你若輸給那個宿舟,知道他們會怎麽說你嗎?”

“知道。”

她就是太清楚了,才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輸。

因為她是三長老的女兒,因為身份在宗內得到了優待,而宿舟相當於是草根出身,如果他在天驕選拔中勝出,那之前那些對她的誇讚都會變成質疑,她在劍宗的風評會一落千丈。

她爹作為三長老,也會跟著受到非議,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咽不下這口氣。

下午,姜魚到了書閣。

劍宗的書閣在主峰的山腰位置,共有七層,飛檐翹角,黑瓦白墻,藏於蒼翠林間,景致清幽。

閣前有一塊平整空地,叫做“書山廣場”,每年考試時節,眾弟子在廣場上打地鋪用功的場景,也頗為壯觀。

姜魚到時,周夫子並不在,不過他已經做了安排,在書閣一層最裏側的位置給兩人劃定了一片區域,讓他們兩安心抄書,不可打擾其他人。

童子將她引到地方,劃出的小片區域,並排擺著兩張桌子,相距只有半臂寬,每張桌上都擺著厚厚的一摞書,要全抄完估計胳膊都要抄斷。

不過她沒註意這個,目光落在左側桌上,宿舟已經坐在那了,看見她來,皺了皺眉。

姜魚立刻不滿:“我要換個地方。”

她可不想跟宿舟當同桌。

童子不慌不忙道:“夫子吩咐,若你們安心抄完不生事,便只用抄一半,如果有要求——”

“就抄全部?”

“再加倍。”

姜魚二話不說就坐下了,默默把椅子往裏面搬了搬,抵著墻壁,離他遠一點。

宿舟看了一眼,一副求之不得的表情,鋪開紙墨,埋頭開抄。

姜魚不想落後,也認真抄寫起來。

下午書閣內相當安靜,他們面前是一扇敞開的窗,秋日陽光映照,室內窗明幾凈,高處的廊檐下,掛著一串銅風鈴,風過時銅片相擊,發出清脆美妙的樂聲。

每次響動,姜魚都會擡起頭看。

宿舟抄書的間隙默默看了她幾眼,對此毫不意外,狡猾的貓就是容易被會動的東西吸引。

她一動時,小魚形狀的瑪瑙耳環跟著她的動作搖晃,沒來由的有些吸引目光。

宿舟心生煩躁,但很快收斂心神,專註抄書。

姜魚偏頭一看,見他進度飛快,才不到半個時辰,一本書已經抄了小半,他的字就如其人,筆鋒如劍,揮灑飄逸,但一點不柔,力透紙背,有筋有骨。

反觀自己的,筆鋒圓潤,排列整齊,反正她自己是越看越喜歡,像宿舟那種跟印刷的一樣,有什麽意思?還是她這種寫法自行一派,別人模仿不來。

不過抄書太枯燥無聊了,她將寫廢的稿紙揪成小團,瞄了瞄檐角的風鈴,“餵,要不跟我比一場?”

“比什麽?”

“瞧見那個風鈴沒?上面一共有五片銅片,按照音階依次敲響就算贏,比不比?”

這聽起來簡單,實際難度不小,銅片大小不一,互相遮擋,而且只要敲中一片,風鈴整體會晃動,對準頭要求很高。

她唇角含笑,從容自信,似乎篤定他做不到。

宿舟道,“這並不難。”

“難不難,試過才知道。”姜魚道,“我先來!”

她先前已經瞄了半天,此刻胸有成竹,五個小紙團接連飛出,精準命中了五塊銅片,檐下的風鈴打起了轉,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如何?”

“……”

“該你了。”

姜魚雙手抱胸,打算看他的笑話。

宿舟抄書的紙面幹幹凈凈,連一個多餘的墨點都沒有,自然也沒有廢紙,不過他也用不著紙團,一擡指,就是一道劍氣飛出。

劍氣接連命中四塊銅片,正要出第五道時,忽然書閣中起了亂子,有人大喊:“不好,有人偷書!”

旁邊書架一陣晃動,他心神一分,最後一道便射歪了。

“哇哦。”姜魚得意,“我贏了。”

宿舟的目光轉向書架後,幾個弟子一番搜尋,沒找到偷書賊,又離開了。

姜魚見他不理自己,便問:“你偷的?”

宿舟:“神經。”

姜魚:“你罵誰?”

“你哪只眼睛見我偷書?”

“我看你是不想承認自己輸了,找借口轉移註意,才故意這麽說的。”

“你覺得這種情況能算輸?”

“怎麽不算?也沒人按著你的手讓你打歪啊。”

“呵。”

他似乎無言以對,報以一聲冷笑。

“願賭服輸,你不會真不認吧?”

“你想怎麽樣?”

“把我這一份也抄了。”她立刻說,“要完全模仿我的筆跡。”

宿舟視線在她抄的內容上轉了一圈,暗諷道,“你的筆跡,筆聖來了也模仿不了。”

“盡量模仿不行?”

“免談。”

“宿行雲——”

熟悉的無比嫌棄的語氣,語調拉長,意味著她現在很生氣。

宿舟眉眼微冷,剛要說話,窗口忽然伸進一道優雅的長脖子,周夫子的仙鶴叭叭張開嘴,“你們不要吵了。”

兩人:……

仙鶴嘎嘎兩聲,模仿夫子的語氣,“吵吵吵,天天吵,你們就不能化敵為友,好好相處嗎?”

姜魚腦補了一下跟宿舟做朋友的畫面,頓時渾身一陣惡寒,“不可能。”

宿舟不知想了些什麽,眉心緊皺起來,“跟她和好,下輩子都不可能。”

兩人對視,彼此眼中滿是嫌棄。

姜魚哼了一聲,她是絕對、絕對不會和宿舟交好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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