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34 章
終南山幽谷，晨曦微露，薄霧如紗。溪流畔，一道碧影翩若驚鴻，劍光閃爍間，帶起陣陣清吟。趙雙雙手持長劍，將一套玉女素心劍法使得行雲流水，劍招精妙，姿態曼妙，周身內力流轉，與劍意渾然一體。
"雙雙，你的玉女素心劍越發精進了。"一個清冷的聲音自樹下傳來。小龍女一襲白衣，倚樹而立，目光柔和地註視著場中舞劍之人。
趙雙雙聞聲收劍回身，氣息平穩，笑靨如花："還不是龍兒教得好。"她輕掠至小龍女身旁，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勾，"這十六年來，我們同修《玉女心經》，內力相輔相成，確實受益良多。我感覺如今內力運轉，比之往日更為圓融自如。"
小龍女唇角微揚，反手與她十指相扣，感受著對方掌心傳來的溫潤內力："是你悟性高，方能將本門絕學修煉至此。"她頓了頓，忽然側耳傾聽，眸光微凝，"有人來了，步履急促，似有要事。"
果然，不多時便見一個身著丐幫服飾的弟子匆匆穿過谷口竹林，在距離她們數丈外停下，躬身行禮，神色恭敬中帶著悲憤："兩位仙子，在下丐幫弟子陳孤雁。敝幫魯有腳魯長老前日外出打探蒙古軍情，不幸...不幸遭奸人毒手，連我幫信物打狗棒也失了蹤跡。郭大俠與黃幫主憂心忡忡，決意在襄陽召開英雄大會，共商對策，特遣在下來送請柬，懇請二位仙子撥冗前往。"說著，雙手奉上一份素色請柬。
趙雙雙與小龍女對視一眼，均感震驚。魯有腳武功雖非絕頂，但為人機警，打狗棒法也頗具火候，竟會遭此不測。小龍女擡手，一股柔和的力道淩空攝過請柬，淡淡道："有勞了。我們自會前往。"
那丐幫弟子見請柬已送達，再次躬身："多謝二位仙子！小人還要趕往別處送信，先行告退。"說罷，匆匆離去。
待弟子走遠，趙雙雙蹙眉道："龍兒，魯有腳武功不弱，行事也謹慎，竟會遭人毒手，連打狗棒都丟了。此事恐怕不簡單，背後或許有極大陰謀。"
小龍女目光悠遠，望向襄陽方向，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江湖風波惡，該來的總會來。郭靖黃蓉既召，我們便去一趟。"
英雄大會前幾日，襄陽城中英雄齊聚，郭府內外人頭攢動，喧鬧非凡。
郭靖與黃蓉在正廳接待各路英雄豪傑，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黃衫少女在人群中靈巧穿梭，明眸皓齒，顧盼生輝，眉宇間既有黃蓉的靈動，又帶著郭靖的英氣，正是二人的次女郭襄。
"娘，聽說今天連少林寺的無色禪師、昆侖派的何足道這些隱世高人都來了，是不是真的？"郭襄拉著黃蓉的衣袖，眼中滿是好奇與期待。
黃蓉寵溺地摸摸她的頭，眼中卻帶著一絲憂慮："是啊，你爹這次廣發英雄帖，許多多年不出的老前輩都給面子來了。"她忽然壓低聲音，"襄兒，你上次在風陵渡口遇險，可知最後是誰救了你？"
郭襄眨眨眼，回憶道："不是一位穿著青衫、戴著人皮面具的獨臂伯伯嗎？他武功好生厲害！"
"什麽伯伯，"黃蓉失笑，輕輕點了下她的額頭，"那是你楊過哥哥。他如今也不過三十出頭，只是經歷得多，氣質沈穩些。"
郭襄"啊"了一聲，俏臉微紅，小聲嘀咕："他...他看著是挺老成的，就是感覺......很不一樣。"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道孤傲又帶著幾分落寞的青影。
正說話間，門外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但見兩位女子並肩步入大廳，一著碧色羅衫，溫婉靈動，一穿素白長裙，清冷絕俗，容貌皆似少女，全然不似年近四旬的婦人，氣質超凡脫俗，正是趙雙雙與小龍女。
"龍姑娘，趙姑娘！二位能來，郭某感激不盡！"郭靖見狀大喜，快步迎上，抱拳行禮。
廳中眾人見這二位女子容顏絕世，步履輕盈宛若禦風，周身氣韻沈靜深邃，顯然內力已臻化境，無不嘖嘖稱奇，紛紛猜測其來歷。
郭襄好奇地打量著二人，小聲問黃蓉："娘，她們就是古墓派的龍姑娘和趙姑娘？看著比大姐還年輕呢！
黃蓉笑道："她們古墓派內功別有玄妙，有駐顏之效。加之心境澄澈，方能青春常駐。"
這時，門外喧嘩聲稍大。一個青衫獨臂人飄然而至，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歷經世事的滄桑與淡然，正是楊過。
"過兒！"郭靖神情激動，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臂。
楊過躬身行禮，語氣帶著敬意："郭伯伯，郭伯母。"他目光一轉，看見立於一旁的小龍女與趙雙雙，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溫暖的笑意，走上前去，"姑姑，雙雙姐，別來無恙。"
小龍女淡淡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關切。趙雙雙則嫣然一笑，語氣熟稔："過兒，又是幾年不見，你越發英挺沈穩了。這次在外面沒受傷吧？"
郭襄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楊過，想起風陵渡口他救自己時那驚鴻一瞥的英姿，以及後來聽聞的關於他的種種傳奇，不由得心跳加速。她悄悄擠到楊過身邊，仰起俏臉，聲音帶著一絲羞澀："楊大哥，謝謝你那日救了我。"
楊過低頭看她，見這少女眼神清澈，笑容明媚，仿佛能驅散人心頭的陰霾，不由微微一笑，語氣溫和了許多："你是襄兒？都長這麽大了。"
郭襄俏臉更紅，像染了胭脂，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心雕刻的小木雕，遞了過去："這個送給你，是我自己刻的，刻得不好..."
那木雕是一只展翅欲飛的大雕，雖略顯稚嫩，但神韻十足，羽毛紋理清晰可見，顯是花了極大心思。楊過接過，觸手溫潤，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感動，輕輕摩挲著木雕："雕兄若見了，定會喜歡。謝謝你，襄兒。"
這時，一名丐幫弟子快步進來稟報："幫主，各位英雄，蒙古霍都王子在外求見，說是代表蒙古前來觀禮。"
郭靖濃眉一皺，與黃蓉交換了一個眼神，沈聲道："請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身著蒙古貴族服飾、面容帶著幾分陰鷙的男子大步而入，身後跟著幾個目光精悍的隨從。他目光在廳中掃過，在楊過身上停留片刻，閃過一絲忌憚，隨即又看向小龍女與趙雙雙，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艷與貪婪。
"郭大俠，黃幫主，久仰了。"霍都（實為其手下假扮，但眾人此時尚未識破）拱手道，語氣帶著幾分虛偽的客套，"在下奉大汗之命，特來恭賀中原英雄大會，以示我蒙古睦鄰友好之意。"
黃蓉冷哼一聲，語帶鋒芒："霍都王子若是真心來觀禮，我們自然歡迎。若是存心來挑事，還請自重！"
霍都（假扮）哈哈大笑，試圖掩飾尷尬："郭夫人多慮了。聽聞貴幫要推選新幫主，此乃江湖盛事，在下只是慕名而來，觀禮而已，絕無他意。"
接下來幾日，英雄大會各項議程如期舉行。到了丐幫推選新幫主的關鍵之日，霍都果然暗中作梗，自己假扮何思我連敗數名丐幫八袋弟子，氣焰囂張，眼看就要憑借武力強行奪得幫主之位，丐幫眾人皆面露憤慨卻又無可奈何。
"且慢！"一個清越的聲音響起，"讓在下來領教何先生高招。"楊過話音未落，人已如一片青葉般飄然落入場中。
二人交手不過數招，楊過忽然後撤一步，收手而立，冷笑道："閣下掌力剛猛有餘，陰柔不足，絕非丐幫嫡傳的陰柔路子！你不是何思我！你是霍都！"
霍都見身份被當場識破，先是一驚，隨即也不再偽裝，扯下人皮面具，獰笑一聲："楊過！十六年不見，你還是這般敏銳，壞我好事！"他忽然轉向一直靜立旁觀的小龍女，語氣輕佻，"龍姑娘，一別多年，別來無恙？風采更勝往昔啊！"
小龍女面無表情，仿佛未聞。趙雙雙卻上前一步，擋在小龍女身前，俏臉含霜，冷聲道："霍都，你害死魯長老，竊取打狗棒，今日又敢來此撒野，休想活著離開！"
霍都仰天狂笑，滿是輕蔑："就憑你們兩個女流之輩？哈哈哈！"
話音未落，趙雙雙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他面前，眾人只覺眼前碧影一閃，她玉手輕揚，一招"玉女素心劍"化掌為劍，直取霍都面門，速度之快，勁力之凝，遠超眾人想象。霍都心下大駭，倉促間舉掌相迎，雙掌相交，只聽"嘭"的一聲悶響，霍都竟被震得氣血翻湧，連退三步，方才穩住身形，臉上盡是難以置信之色："你...你的內力怎如此深厚？！"
小龍女此時淡淡開口："雙雙，此等奸佞小人，何須你多費力氣，讓我來。"
她話音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白衣飄飄，緩步上前，看似悠閑，但每踏出一步，周身那股清冷空靈的氣勢便強上一分，無形的壓力以她為中心彌漫開來。霍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只覺得一股森然寒意撲面而來，仿佛周身空氣都要凝固，竟讓他呼吸艱難，連移動腳步都變得異常困難。
"你...你的內力...這不可能..."他驚恐地看著步步逼近的小龍女，如同看著索命的幽仙。
小龍女並不答話，只輕輕擡起右掌，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拍。掌風過處，不帶絲毫煙火氣，霍都卻如被無形巨錘擊中，慘叫一聲，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廳柱之上，口中噴出鮮血，萎頓在地，顯然受傷極重。
"這一掌，是為魯長老。"小龍女聲音依舊清冷平淡，卻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殺氣，目光掃過霍都及其隨從，"滾。"
眾英雄見狀，無不駭然失色。他們早知道古墓派武功高強，卻萬萬沒想到竟已強到如此地步！舉手投足間便重創霍都這等高手，內力之深，招式之妙，簡直匪夷所思。郭靖與黃蓉對視一眼，均看出對方眼中深深的震驚與感慨。
楊過笑道："姑姑與雙雙姐這些年來隱居潛修，武功想必已臻化境，真是可喜可賀。"
趙雙雙嫣然一笑，回到小龍女身邊，與她並肩而立，語氣輕松："不過是勤修本門心法，加之彼此切磋，日日不輟罷了，算不得什麽。"她謹記著當年在密道中發現《九陰真經》時，小龍女要她立下的誓言——絕不向任何人透露經書之事。因此面對黃蓉可能的疑問，她早已想好只說同修《玉女心經》的成果。
經此一役，霍都陰謀徹底敗露，帶來的隨從架起重傷的他，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狼狽而逃。英雄大會繼續，最終，耶律齊憑借過人的人品和武功，在黃蓉的鼎力支持下，眾望所歸，當選為丐幫新任幫主。
大會之後，郭襄便似個小尾巴般，時常纏著楊過，要他講述江湖上的趣聞軼事，聽他訴說與神雕相伴的冒險，二人相談甚歡，郭襄眼中滿是崇拜與向往。黃蓉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輕聲對郭靖道："靖哥哥，你看襄兒對過兒..."
郭靖望著女兒與義子交談的身影，嘆了口氣，目光覆雜："孩子們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去吧。過兒他...經歷太多..."
是夜，月色如水，灑滿襄陽城頭。楊過獨自在郭府後院的石亭中自斟自飲，望著天邊明月，不知在想些什麽。忽見郭襄提著一個小食盒，蹦蹦跳跳地走來。
"楊大哥，一個人喝酒多悶啊，我陪你。"她自來熟地在楊過對面坐下，打開食盒，裏面是幾樣精致的小菜，"我娘親手做的，說你肯定沒吃晚飯。"
楊過看著她靈動的模樣，不由失笑，給她也倒了一小杯酒："小姑娘家，喝什麽酒。"
郭襄不服氣地嘟起嘴："我都十六了，不是小姑娘了！"她忽然眼睛一亮，雙手托腮，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楊大哥，這裏沒別人，你給我講講你和龍姑娘...還有趙姑娘的故事好不好？我覺得你們之間，一定有很多很多故事。"
楊過眸光一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語氣帶著一絲悵然："都是往事了，不提也罷。"
"可是我看得出來，"郭襄輕聲道，眼神變得認真，"你還是忘不了她。不是那種男女之情的念念不忘，而是一種...很深的牽掛和尊敬。就像我爹爹永遠忘不了我娘，把她放在心裏最重要的地方一樣。"
楊過微微一怔，看著眼前這個聰慧通透的少女，仿佛能看穿人心，他臉上的落寞漸漸化開，露出一絲真誠的笑意："你倒是...看得明白。"
"那當然，"郭襄得意地昂起頭，隨即又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狡黠，"我還知道，趙姑娘和龍姑娘之間的感情，很深很深，就像我爹娘一樣，是那種願意為對方付出一切的感情。我看得出來，她們在一起，很幸福。"
楊過舉杯再次飲盡，目光悠遠，仿佛穿過夜色，看到了終南山中那對相依的身影："是啊...她們...很相配。這樣...很好。"
二人說話間，趙雙雙與小龍女並肩踏月而來。清冷的月光灑在她們身上，仿佛為她們披上了一層銀紗，身影朦朧，美得不似凡人。
"過兒，郭二小姐。"趙雙雙笑著打招呼，目光在石桌上的酒杯頓了頓，"少喝些，酒多傷身。"
郭襄忙起身行禮，乖巧道："龍姑娘，趙姑娘。我們沒喝多少，就是說著玩呢。"
小龍女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楊過身上，語氣平和："過兒，英雄大會已畢，你今後有何打算？"
楊過放下酒杯，正色道："姑姑，我打算繼續雲游四海，一方面尋找雕兄下落，它與我分別日久，我實在放心不下；另一方面，也想多看看這天下，若遇不平事，亦可略盡綿力。"
郭襄一聽，頓時急了，拉住楊過的衣袖："楊大哥你要走？帶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也想去江湖上看看！"
眾人都是一怔。黃蓉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廊下陰影處，聞言輕斥道："襄兒，莫要胡鬧！江湖險惡，豈是你想去便去的？"
郭襄委屈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卻仍偷偷用期盼的眼神瞄著楊過。
趙雙雙與小龍女對視一眼，均感有些好笑，又覺這少女天真爛漫，頗為可愛。小龍女輕聲道："郭二小姐年紀尚小，不知江湖險惡。等你再大些，武功再高些，再去不遲。"
楊過也笑著揉了揉郭襄的頭發，如同對待自家小妹："襄兒，江湖不是聽說書，是真的會受傷，會死人的。你乖乖在家，跟著郭伯伯郭伯母好好學武功，等我回來，給你帶些新奇有趣的禮物，好不好？"
郭襄眼睛一亮，擡起頭："真的？那...那我要一支玉笛，就要像趙姑娘腰間那支一樣漂亮的！"
趙雙雙聞言，莞爾一笑，毫不遲疑地解下自己腰間那支通體碧綠、瑩潤生輝的玉笛，遞了過去："既然你喜歡，這支便送你了。"
郭襄又驚又喜，看著那顯然價值連城且雕刻精美的玉笛，卻不敢伸手去接："這...這太貴重了...我...我不能要..."
小龍女淡淡道："無妨，收下吧。這雖是雙雙心愛之物，但她還有一支常用的。這支更顯精致，她平日也不舍得多用，你既喜歡，便與你做個念想。" 她知趙雙雙其實備有另一支更為樸素的玉笛日常禦蜂所用，這支贈人並無大礙。
郭襄見小龍女也發了話，這才歡天喜地、小心翼翼地接過玉笛，愛不釋手，連聲道謝："謝謝趙姑娘！謝謝龍姑娘！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
次日，楊過辭別眾人，飄然離去，郭襄一直送到城外長亭，猶自依依不舍。趙雙雙與小龍女也向郭靖黃蓉告辭，準備返回終南山。
臨行前，黃蓉拉著趙雙雙的手走到一旁，低聲道："趙姑娘，恕我眼拙，你們二位這些年來武功精進如斯，遠超我等想象，可是在古墓中另有什麽奇遇？"
趙雙雙心中一凜，想起當年小龍女要她立下的誓言，面上卻不動聲色，微笑道："郭夫人說笑了。哪有什麽奇遇，不過是與龍兒在古墓中清修，日夜研習本門《玉女心經》，互相印證，加之心境平和，這內力修為便水到渠成地增長了些。說來也是本門內功確有駐顏養生之效，讓我們看起來不那麽顯年紀罷了。" 她巧妙地將武功精進和駐顏都歸功於《玉女心經》，絕口不提《九陰真經》之事。
黃蓉是何等聰明之人，見她言辭雖懇切，卻隱約覺得似乎有所保留，但對方既不願多說，她也不便強求，便順著話頭笑道："原來如此！古墓派武學果然博大精深，令人欽佩。"她看了眼不遠處靜立等候、氣質愈發沈靜出塵的小龍女，又笑道，"而且我看龍姑娘，似乎比以前...嗯...柔和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般，仿佛隨時會羽化登仙似的。"
趙雙雙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溫柔與愛意："她啊，本就是外冷內熱的性子，只是從前不擅表達，如今...如今這樣很好。"
回古墓的路上，二人並肩而行，山風拂面，帶來草木清香。趙雙雙忽然想起什麽，笑道："龍兒，你覺不覺得，郭二小姐襄兒，對過兒似乎很有好感？那眼神，我瞧著可不一般。"
小龍女目光平視前方，語氣淡然："郭襄天真爛漫，心思單純，對過兒應該是少女慕艾，加之聽聞其事跡產生的崇拜。過兒歷經滄桑，心思深沈，不會將她這份懵懂好感當真的。"
"可是過兒似乎也挺喜歡她的，待她與旁人不同，頗有耐心。"趙雙雙歪頭看她，帶著幾分調侃，"怎麽說也是你一手帶大的徒兒，如今被這麽個明媚少女纏著，你就不...嗯...吃味？"
小龍女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趙雙雙，清澈的眸子裏倒映著她的身影，語氣平穩而堅定："雙雙，我有你，足矣。過兒自有他的緣分，我只會為他祝福。"
趙雙雙心中頓時甜絲絲的，如同飲了蜜糖，她挽住小龍女的手臂，將頭靠在她肩上，柔聲道："我也是。龍兒，有你在身邊，便是全世界給我，我也不換。"
數日後，終南山下，幽谷入口處出現了郭襄嬌小的身影。她望著前方那片依山傍水、掩映在竹林中的雅致竹木屋舍，以及屋前那片青翠的菜畦和幾株花開正盛的桃李，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她正猶豫間，竹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趙雙雙一身碧衫，笑吟吟地走了出來："郭二小姐？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語氣中帶著些許驚訝，但更多的是溫和。
郭襄眼睛一亮，忙上前行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趙姑娘，我...我向楊大哥打聽了你們在終南山的住處。他說你們在古墓外建了幾間竹屋..."她絞著衣角，聲音漸低，"我想跟您學吹玉笛，又怕貿然闖入古墓會惹龍姑娘不快，所以只敢來這裏等著..."
趙雙雙見她風塵仆仆，知她定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這幽谷入口，心下不由一軟，語氣溫和了許多："原來如此。你能尋到這裏，也是有心了。"她側身讓開，"進來坐吧，正好我新采了些山茶。"
郭襄歡喜地跟著趙雙雙走進竹屋小院，好奇地打量著這處清幽雅致的居所。只見院內陳設簡單卻別具匠心，處處透著主人恬淡安寧的心境。
小龍女正坐在廊下撫琴，見郭襄進來，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但眼神中並無不悅之色。
郭襄在古墓外的竹屋中住了下來，一連數日，日日纏著趙雙雙學習玉笛吹奏技巧。她天資聰穎，悟性極高，進步神速。閑暇時，她也鼓起勇氣向小龍女請教一些武功基礎，小龍女雖話不多，但指點卻往往一針見血，讓她受益匪淺。
這日午後，趙雙雙正在教授郭襄一首較為覆雜的曲子，忽聞一陣嗡嗡聲由遠及近。郭襄擡頭一看，只見一群玉蜂正朝竹屋方向飛來，在花叢間穿梭忙碌。她想起江湖上關於古墓派禦蜂之術的傳說，不由得好奇問道："趙姑娘，這些玉蜂...真的能聽懂笛聲指揮嗎？"
趙雙雙微微一笑："你想看看？"說著取出另一支較為樸素的玉笛，置於唇邊，吹奏出一段奇異的旋律。那笛聲時而清越，時而低回，那群玉蜂聞聲竟整齊地排列成陣，隨著笛聲節奏在空中翩翩起舞，時而聚攏如雲，時而散開似星，看得郭襄目瞪口呆。
"好厲害！"郭襄驚嘆道，"趙姑娘，這禦蜂術...我能學嗎？"
趙雙雙放下玉笛，玉蜂們也漸漸散去。她看著郭襄滿是期待的眼神，沈吟片刻，道："禦蜂之術，本是古墓派防身秘技，向來不傳外人。不過..."她看了眼廊下靜坐看書的小龍女，見對方並無反對之意，便繼續道，"你既誠心求學，且與過兒有緣，教你一些基礎的音律馭蜂之法也無不可。但需謹記，此術不可輕用，更不可仗之欺人。"
郭襄大喜過望，連忙鄭重答應："多謝趙姑娘！襄兒一定謹記教誨，絕不濫用此術！"
接下來的日子，郭襄除了學習玉笛，也開始跟隨趙雙雙修習禦蜂的基礎法門。她發現這禦蜂術不僅需要精湛的笛技，更需要對音律的深刻理解和對蜂群習性的熟悉，學起來遠比想象中困難，但也趣味盎然。
這日晚間，三人坐在燃著柔和燈火的竹屋中，郭襄擺弄著玉笛，忽然擡頭，眼神清澈而認真，說道："龍姑娘，趙姑娘，你們知道嗎，我覺得兩個人相愛，是男是女，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是否相通，是否真心實意地對對方好，願意為對方付出，長相廝守。"
趙雙雙與小龍女聞言，皆是一怔，對視一眼，均感意外。小龍女放下手中的書卷，輕聲道："襄兒，你年紀尚小，怎麽忽然想到這些？"
郭襄放下玉笛，坐直身體，神情無比認真："因為我看見你們在一起的樣子，那麽自然，那麽默契，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麽。我就知道，這就是真正的愛情。就像我爹娘一樣，彼此信任，彼此扶持。這跟外面那些人說的什麽規矩禮法，根本不一樣！"
趙雙雙心中感動，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柔："襄兒，你能這麽想，真是個心思通透、與眾不同的好孩子。這世上有太多人，被規矩教條束縛，反而看不清最簡單真摯的東西。"
數日後，郭靖派的人尋到了谷外，接郭襄回襄陽。臨行前，郭襄忽然對趙雙雙道："趙姑娘，我能...單獨和你說幾句話嗎？"
趙雙雙隨她走到一旁僻靜處，郭襄低著頭，手指緊張地卷著衣帶，聲音細若蚊蚋卻又帶著一股執拗："趙姑娘，我...我知道楊大哥心裏，一直有一個很重要的位置，是留給龍姑娘的。是那種...超越男女之情，像親人一樣很重要的位置。"她擡起頭，眼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但是我不在乎。我喜歡楊大哥，是真的喜歡。我會等他，一直等他回頭看到我。就像...就像你當初認定龍姑娘一樣，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下去。"
趙雙雙微微一怔，看著眼前這少女眼中那份與年齡不符的執著和勇氣，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不顧一切、一心只想守在師姐身邊的自己。她隨即溫和地笑了，拍了拍郭襄的肩："襄兒，感情的事，最是強求不得。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緣分未到，急也無用。過兒他...心思重，經歷也多，你需要給他時間，也更需要看清自己的心。"她頓了頓，眼中帶著欣賞，"不過...我欣賞你的這份勇氣和真誠。願你將來，能得償所願。"
送走一步三回頭的郭襄，趙雙雙回到竹屋，見小龍女正坐在窗前，素手輕撫琴弦，流淌出清越悠揚的琴音，正是那曲《淇奧》。
"龍兒，襄兒回去了。"趙雙雙在她身旁坐下，將頭輕輕靠在她肩上，"是個至情至性、勇敢又有點傻氣的好姑娘。"
小龍女琴聲未停，指尖流淌出幾個柔和的音符："嗯。過兒若是有心，自會懂得珍惜。若無心，強求亦是徒增煩惱。"
趙雙雙蹭了蹭她微涼的頸側，閉上眼，感受著這份安寧："是啊，就像你當年，終於肯珍惜我一樣。"
琴聲漸止，餘韻裊裊。小龍女轉過頭，深邃清澈的眸子凝視著趙雙雙，眼中是十六年來從未改變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柔情："十六年了，我對你的心，從未變過，以後也不會。"
趙雙雙心中悸動，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時那般怦然心動，她仰起頭，輕輕吻上那兩片淡色卻無比柔軟的唇，輾轉廝磨，低語呢喃："我知道。再過一個十六年，再過很多個十六年，也不會變..."
窗外，終南山的月色依舊清冷如水，靜靜地映照著竹屋中相擁的二人。外界江湖，風波或許永不會止息，但這方屬於她們的幽谷與竹屋，永遠是她們最寧靜、最溫暖的歸宿與彼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終南山幽谷，晨曦微露，薄霧如紗。溪流畔，一道碧影翩若驚鴻，劍光閃爍間，帶起陣陣清吟。趙雙雙手持長劍，將一套玉女素心劍法使得行雲流水，劍招精妙，姿態曼妙，周身內力流轉，與劍意渾然一體。
"雙雙，你的玉女素心劍越發精進了。"一個清冷的聲音自樹下傳來。小龍女一襲白衣，倚樹而立，目光柔和地註視著場中舞劍之人。
趙雙雙聞聲收劍回身，氣息平穩，笑靨如花："還不是龍兒教得好。"她輕掠至小龍女身旁，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勾，"這十六年來，我們同修《玉女心經》，內力相輔相成，確實受益良多。我感覺如今內力運轉，比之往日更為圓融自如。"
小龍女唇角微揚，反手與她十指相扣，感受著對方掌心傳來的溫潤內力："是你悟性高，方能將本門絕學修煉至此。"她頓了頓，忽然側耳傾聽，眸光微凝，"有人來了，步履急促，似有要事。"
果然，不多時便見一個身著丐幫服飾的弟子匆匆穿過谷口竹林，在距離她們數丈外停下，躬身行禮，神色恭敬中帶著悲憤："兩位仙子，在下丐幫弟子陳孤雁。敝幫魯有腳魯長老前日外出打探蒙古軍情，不幸...不幸遭奸人毒手，連我幫信物打狗棒也失了蹤跡。郭大俠與黃幫主憂心忡忡，決意在襄陽召開英雄大會，共商對策，特遣在下來送請柬，懇請二位仙子撥冗前往。"說著，雙手奉上一份素色請柬。
趙雙雙與小龍女對視一眼，均感震驚。魯有腳武功雖非絕頂，但為人機警，打狗棒法也頗具火候，竟會遭此不測。小龍女擡手，一股柔和的力道淩空攝過請柬，淡淡道："有勞了。我們自會前往。"
那丐幫弟子見請柬已送達，再次躬身："多謝二位仙子！小人還要趕往別處送信，先行告退。"說罷，匆匆離去。
待弟子走遠，趙雙雙蹙眉道："龍兒，魯有腳武功不弱，行事也謹慎，竟會遭人毒手，連打狗棒都丟了。此事恐怕不簡單，背後或許有極大陰謀。"
小龍女目光悠遠，望向襄陽方向，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江湖風波惡，該來的總會來。郭靖黃蓉既召，我們便去一趟。"
英雄大會前幾日，襄陽城中英雄齊聚，郭府內外人頭攢動，喧鬧非凡。
郭靖與黃蓉在正廳接待各路英雄豪傑，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黃衫少女在人群中靈巧穿梭，明眸皓齒，顧盼生輝，眉宇間既有黃蓉的靈動，又帶著郭靖的英氣，正是二人的次女郭襄。
"娘，聽說今天連少林寺的無色禪師、昆侖派的何足道這些隱世高人都來了，是不是真的？"郭襄拉著黃蓉的衣袖，眼中滿是好奇與期待。
黃蓉寵溺地摸摸她的頭，眼中卻帶著一絲憂慮："是啊，你爹這次廣發英雄帖，許多多年不出的老前輩都給面子來了。"她忽然壓低聲音，"襄兒，你上次在風陵渡口遇險，可知最後是誰救了你？"
郭襄眨眨眼，回憶道："不是一位穿著青衫、戴著人皮面具的獨臂伯伯嗎？他武功好生厲害！"
"什麽伯伯，"黃蓉失笑，輕輕點了下她的額頭，"那是你楊過哥哥。他如今也不過三十出頭，只是經歷得多，氣質沈穩些。"
郭襄"啊"了一聲，俏臉微紅，小聲嘀咕："他...他看著是挺老成的，就是感覺......很不一樣。"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道孤傲又帶著幾分落寞的青影。
正說話間，門外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但見兩位女子並肩步入大廳，一著碧色羅衫，溫婉靈動，一穿素白長裙，清冷絕俗，容貌皆似少女，全然不似年近四旬的婦人，氣質超凡脫俗，正是趙雙雙與小龍女。
"龍姑娘，趙姑娘！二位能來，郭某感激不盡！"郭靖見狀大喜，快步迎上，抱拳行禮。
廳中眾人見這二位女子容顏絕世，步履輕盈宛若禦風，周身氣韻沈靜深邃，顯然內力已臻化境，無不嘖嘖稱奇，紛紛猜測其來歷。
郭襄好奇地打量著二人，小聲問黃蓉："娘，她們就是古墓派的龍姑娘和趙姑娘？看著比大姐還年輕呢！
黃蓉笑道："她們古墓派內功別有玄妙，有駐顏之效。加之心境澄澈，方能青春常駐。"
這時，門外喧嘩聲稍大。一個青衫獨臂人飄然而至，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歷經世事的滄桑與淡然，正是楊過。
"過兒！"郭靖神情激動，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臂。
楊過躬身行禮，語氣帶著敬意："郭伯伯，郭伯母。"他目光一轉，看見立於一旁的小龍女與趙雙雙，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溫暖的笑意，走上前去，"姑姑，雙雙姐，別來無恙。"
小龍女淡淡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關切。趙雙雙則嫣然一笑，語氣熟稔："過兒，又是幾年不見，你越發英挺沈穩了。這次在外面沒受傷吧？"
郭襄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楊過，想起風陵渡口他救自己時那驚鴻一瞥的英姿，以及後來聽聞的關於他的種種傳奇，不由得心跳加速。她悄悄擠到楊過身邊，仰起俏臉，聲音帶著一絲羞澀："楊大哥，謝謝你那日救了我。"
楊過低頭看她，見這少女眼神清澈，笑容明媚，仿佛能驅散人心頭的陰霾，不由微微一笑，語氣溫和了許多："你是襄兒？都長這麽大了。"
郭襄俏臉更紅，像染了胭脂，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心雕刻的小木雕，遞了過去："這個送給你，是我自己刻的，刻得不好..."
那木雕是一只展翅欲飛的大雕，雖略顯稚嫩，但神韻十足，羽毛紋理清晰可見，顯是花了極大心思。楊過接過，觸手溫潤，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感動，輕輕摩挲著木雕："雕兄若見了，定會喜歡。謝謝你，襄兒。"
這時，一名丐幫弟子快步進來稟報："幫主，各位英雄，蒙古霍都王子在外求見，說是代表蒙古前來觀禮。"
郭靖濃眉一皺，與黃蓉交換了一個眼神，沈聲道："請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身著蒙古貴族服飾、面容帶著幾分陰鷙的男子大步而入，身後跟著幾個目光精悍的隨從。他目光在廳中掃過，在楊過身上停留片刻，閃過一絲忌憚，隨即又看向小龍女與趙雙雙，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艷與貪婪。
"郭大俠，黃幫主，久仰了。"霍都（實為其手下假扮，但眾人此時尚未識破）拱手道，語氣帶著幾分虛偽的客套，"在下奉大汗之命，特來恭賀中原英雄大會，以示我蒙古睦鄰友好之意。"
黃蓉冷哼一聲，語帶鋒芒："霍都王子若是真心來觀禮，我們自然歡迎。若是存心來挑事，還請自重！"
霍都（假扮）哈哈大笑，試圖掩飾尷尬："郭夫人多慮了。聽聞貴幫要推選新幫主，此乃江湖盛事，在下只是慕名而來，觀禮而已，絕無他意。"
接下來幾日，英雄大會各項議程如期舉行。到了丐幫推選新幫主的關鍵之日，霍都果然暗中作梗，自己假扮何思我連敗數名丐幫八袋弟子，氣焰囂張，眼看就要憑借武力強行奪得幫主之位，丐幫眾人皆面露憤慨卻又無可奈何。
"且慢！"一個清越的聲音響起，"讓在下來領教何先生高招。"楊過話音未落，人已如一片青葉般飄然落入場中。
二人交手不過數招，楊過忽然後撤一步，收手而立，冷笑道："閣下掌力剛猛有餘，陰柔不足，絕非丐幫嫡傳的陰柔路子！你不是何思我！你是霍都！"
霍都見身份被當場識破，先是一驚，隨即也不再偽裝，扯下人皮面具，獰笑一聲："楊過！十六年不見，你還是這般敏銳，壞我好事！"他忽然轉向一直靜立旁觀的小龍女，語氣輕佻，"龍姑娘，一別多年，別來無恙？風采更勝往昔啊！"
小龍女面無表情，仿佛未聞。趙雙雙卻上前一步，擋在小龍女身前，俏臉含霜，冷聲道："霍都，你害死魯長老，竊取打狗棒，今日又敢來此撒野，休想活著離開！"
霍都仰天狂笑，滿是輕蔑："就憑你們兩個女流之輩？哈哈哈！"
話音未落，趙雙雙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他面前，眾人只覺眼前碧影一閃，她玉手輕揚，一招"玉女素心劍"化掌為劍，直取霍都面門，速度之快，勁力之凝，遠超眾人想象。霍都心下大駭，倉促間舉掌相迎，雙掌相交，只聽"嘭"的一聲悶響，霍都竟被震得氣血翻湧，連退三步，方才穩住身形，臉上盡是難以置信之色："你...你的內力怎如此深厚？！"
小龍女此時淡淡開口："雙雙，此等奸佞小人，何須你多費力氣，讓我來。"
她話音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白衣飄飄，緩步上前，看似悠閑，但每踏出一步，周身那股清冷空靈的氣勢便強上一分，無形的壓力以她為中心彌漫開來。霍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只覺得一股森然寒意撲面而來，仿佛周身空氣都要凝固，竟讓他呼吸艱難，連移動腳步都變得異常困難。
"你...你的內力...這不可能..."他驚恐地看著步步逼近的小龍女，如同看著索命的幽仙。
小龍女並不答話，只輕輕擡起右掌，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拍。掌風過處，不帶絲毫煙火氣，霍都卻如被無形巨錘擊中，慘叫一聲，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廳柱之上，口中噴出鮮血，萎頓在地，顯然受傷極重。
"這一掌，是為魯長老。"小龍女聲音依舊清冷平淡，卻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殺氣，目光掃過霍都及其隨從，"滾。"
眾英雄見狀，無不駭然失色。他們早知道古墓派武功高強，卻萬萬沒想到竟已強到如此地步！舉手投足間便重創霍都這等高手，內力之深，招式之妙，簡直匪夷所思。郭靖與黃蓉對視一眼，均看出對方眼中深深的震驚與感慨。
楊過笑道："姑姑與雙雙姐這些年來隱居潛修，武功想必已臻化境，真是可喜可賀。"
趙雙雙嫣然一笑，回到小龍女身邊，與她並肩而立，語氣輕松："不過是勤修本門心法，加之彼此切磋，日日不輟罷了，算不得什麽。"她謹記著當年在密道中發現《九陰真經》時，小龍女要她立下的誓言——絕不向任何人透露經書之事。因此面對黃蓉可能的疑問，她早已想好只說同修《玉女心經》的成果。
經此一役，霍都陰謀徹底敗露，帶來的隨從架起重傷的他，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狼狽而逃。英雄大會繼續，最終，耶律齊憑借過人的人品和武功，在黃蓉的鼎力支持下，眾望所歸，當選為丐幫新任幫主。
大會之後，郭襄便似個小尾巴般，時常纏著楊過，要他講述江湖上的趣聞軼事，聽他訴說與神雕相伴的冒險，二人相談甚歡，郭襄眼中滿是崇拜與向往。黃蓉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輕聲對郭靖道："靖哥哥，你看襄兒對過兒..."
郭靖望著女兒與義子交談的身影，嘆了口氣，目光覆雜："孩子們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去吧。過兒他...經歷太多..."
是夜，月色如水，灑滿襄陽城頭。楊過獨自在郭府後院的石亭中自斟自飲，望著天邊明月，不知在想些什麽。忽見郭襄提著一個小食盒，蹦蹦跳跳地走來。
"楊大哥，一個人喝酒多悶啊，我陪你。"她自來熟地在楊過對面坐下，打開食盒，裏面是幾樣精致的小菜，"我娘親手做的，說你肯定沒吃晚飯。"
楊過看著她靈動的模樣，不由失笑，給她也倒了一小杯酒："小姑娘家，喝什麽酒。"
郭襄不服氣地嘟起嘴："我都十六了，不是小姑娘了！"她忽然眼睛一亮，雙手托腮，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楊大哥，這裏沒別人，你給我講講你和龍姑娘...還有趙姑娘的故事好不好？我覺得你們之間，一定有很多很多故事。"
楊過眸光一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語氣帶著一絲悵然："都是往事了，不提也罷。"
"可是我看得出來，"郭襄輕聲道，眼神變得認真，"你還是忘不了她。不是那種男女之情的念念不忘，而是一種...很深的牽掛和尊敬。就像我爹爹永遠忘不了我娘，把她放在心裏最重要的地方一樣。"
楊過微微一怔，看著眼前這個聰慧通透的少女，仿佛能看穿人心，他臉上的落寞漸漸化開，露出一絲真誠的笑意："你倒是...看得明白。"
"那當然，"郭襄得意地昂起頭，隨即又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狡黠，"我還知道，趙姑娘和龍姑娘之間的感情，很深很深，就像我爹娘一樣，是那種願意為對方付出一切的感情。我看得出來，她們在一起，很幸福。"
楊過舉杯再次飲盡，目光悠遠，仿佛穿過夜色，看到了終南山中那對相依的身影："是啊...她們...很相配。這樣...很好。"
二人說話間，趙雙雙與小龍女並肩踏月而來。清冷的月光灑在她們身上，仿佛為她們披上了一層銀紗，身影朦朧，美得不似凡人。
"過兒，郭二小姐。"趙雙雙笑著打招呼，目光在石桌上的酒杯頓了頓，"少喝些，酒多傷身。"
郭襄忙起身行禮，乖巧道："龍姑娘，趙姑娘。我們沒喝多少，就是說著玩呢。"
小龍女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楊過身上，語氣平和："過兒，英雄大會已畢，你今後有何打算？"
楊過放下酒杯，正色道："姑姑，我打算繼續雲游四海，一方面尋找雕兄下落，它與我分別日久，我實在放心不下；另一方面，也想多看看這天下，若遇不平事，亦可略盡綿力。"
郭襄一聽，頓時急了，拉住楊過的衣袖："楊大哥你要走？帶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也想去江湖上看看！"
眾人都是一怔。黃蓉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廊下陰影處，聞言輕斥道："襄兒，莫要胡鬧！江湖險惡，豈是你想去便去的？"
郭襄委屈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卻仍偷偷用期盼的眼神瞄著楊過。
趙雙雙與小龍女對視一眼，均感有些好笑，又覺這少女天真爛漫，頗為可愛。小龍女輕聲道："郭二小姐年紀尚小，不知江湖險惡。等你再大些，武功再高些，再去不遲。"
楊過也笑著揉了揉郭襄的頭發，如同對待自家小妹："襄兒，江湖不是聽說書，是真的會受傷，會死人的。你乖乖在家，跟著郭伯伯郭伯母好好學武功，等我回來，給你帶些新奇有趣的禮物，好不好？"
郭襄眼睛一亮，擡起頭："真的？那...那我要一支玉笛，就要像趙姑娘腰間那支一樣漂亮的！"
趙雙雙聞言，莞爾一笑，毫不遲疑地解下自己腰間那支通體碧綠、瑩潤生輝的玉笛，遞了過去："既然你喜歡，這支便送你了。"
郭襄又驚又喜，看著那顯然價值連城且雕刻精美的玉笛，卻不敢伸手去接："這...這太貴重了...我...我不能要..."
小龍女淡淡道："無妨，收下吧。這雖是雙雙心愛之物，但她還有一支常用的。這支更顯精致，她平日也不舍得多用，你既喜歡，便與你做個念想。" 她知趙雙雙其實備有另一支更為樸素的玉笛日常禦蜂所用，這支贈人並無大礙。
郭襄見小龍女也發了話，這才歡天喜地、小心翼翼地接過玉笛，愛不釋手，連聲道謝："謝謝趙姑娘！謝謝龍姑娘！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
次日，楊過辭別眾人，飄然離去，郭襄一直送到城外長亭，猶自依依不舍。趙雙雙與小龍女也向郭靖黃蓉告辭，準備返回終南山。
臨行前，黃蓉拉著趙雙雙的手走到一旁，低聲道："趙姑娘，恕我眼拙，你們二位這些年來武功精進如斯，遠超我等想象，可是在古墓中另有什麽奇遇？"
趙雙雙心中一凜，想起當年小龍女要她立下的誓言，面上卻不動聲色，微笑道："郭夫人說笑了。哪有什麽奇遇，不過是與龍兒在古墓中清修，日夜研習本門《玉女心經》，互相印證，加之心境平和，這內力修為便水到渠成地增長了些。說來也是本門內功確有駐顏養生之效，讓我們看起來不那麽顯年紀罷了。" 她巧妙地將武功精進和駐顏都歸功於《玉女心經》，絕口不提《九陰真經》之事。
黃蓉是何等聰明之人，見她言辭雖懇切，卻隱約覺得似乎有所保留，但對方既不願多說，她也不便強求，便順著話頭笑道："原來如此！古墓派武學果然博大精深，令人欽佩。"她看了眼不遠處靜立等候、氣質愈發沈靜出塵的小龍女，又笑道，"而且我看龍姑娘，似乎比以前...嗯...柔和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般，仿佛隨時會羽化登仙似的。"
趙雙雙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溫柔與愛意："她啊，本就是外冷內熱的性子，只是從前不擅表達，如今...如今這樣很好。"
回古墓的路上，二人並肩而行，山風拂面，帶來草木清香。趙雙雙忽然想起什麽，笑道："龍兒，你覺不覺得，郭二小姐襄兒，對過兒似乎很有好感？那眼神，我瞧著可不一般。"
小龍女目光平視前方，語氣淡然："郭襄天真爛漫，心思單純，對過兒應該是少女慕艾，加之聽聞其事跡產生的崇拜。過兒歷經滄桑，心思深沈，不會將她這份懵懂好感當真的。"
"可是過兒似乎也挺喜歡她的，待她與旁人不同，頗有耐心。"趙雙雙歪頭看她，帶著幾分調侃，"怎麽說也是你一手帶大的徒兒，如今被這麽個明媚少女纏著，你就不...嗯...吃味？"
小龍女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趙雙雙，清澈的眸子裏倒映著她的身影，語氣平穩而堅定："雙雙，我有你，足矣。過兒自有他的緣分，我只會為他祝福。"
趙雙雙心中頓時甜絲絲的，如同飲了蜜糖，她挽住小龍女的手臂，將頭靠在她肩上，柔聲道："我也是。龍兒，有你在身邊，便是全世界給我，我也不換。"
數日後，終南山下，幽谷入口處出現了郭襄嬌小的身影。她望著前方那片依山傍水、掩映在竹林中的雅致竹木屋舍，以及屋前那片青翠的菜畦和幾株花開正盛的桃李，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她正猶豫間，竹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趙雙雙一身碧衫，笑吟吟地走了出來："郭二小姐？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語氣中帶著些許驚訝，但更多的是溫和。
郭襄眼睛一亮，忙上前行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趙姑娘，我...我向楊大哥打聽了你們在終南山的住處。他說你們在古墓外建了幾間竹屋..."她絞著衣角，聲音漸低，"我想跟您學吹玉笛，又怕貿然闖入古墓會惹龍姑娘不快，所以只敢來這裏等著..."
趙雙雙見她風塵仆仆，知她定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這幽谷入口，心下不由一軟，語氣溫和了許多："原來如此。你能尋到這裏，也是有心了。"她側身讓開，"進來坐吧，正好我新采了些山茶。"
郭襄歡喜地跟著趙雙雙走進竹屋小院，好奇地打量著這處清幽雅致的居所。只見院內陳設簡單卻別具匠心，處處透著主人恬淡安寧的心境。
小龍女正坐在廊下撫琴，見郭襄進來，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但眼神中並無不悅之色。
郭襄在古墓外的竹屋中住了下來，一連數日，日日纏著趙雙雙學習玉笛吹奏技巧。她天資聰穎，悟性極高，進步神速。閑暇時，她也鼓起勇氣向小龍女請教一些武功基礎，小龍女雖話不多，但指點卻往往一針見血，讓她受益匪淺。
這日午後，趙雙雙正在教授郭襄一首較為覆雜的曲子，忽聞一陣嗡嗡聲由遠及近。郭襄擡頭一看，只見一群玉蜂正朝竹屋方向飛來，在花叢間穿梭忙碌。她想起江湖上關於古墓派禦蜂之術的傳說，不由得好奇問道："趙姑娘，這些玉蜂...真的能聽懂笛聲指揮嗎？"
趙雙雙微微一笑："你想看看？"說著取出另一支較為樸素的玉笛，置於唇邊，吹奏出一段奇異的旋律。那笛聲時而清越，時而低回，那群玉蜂聞聲竟整齊地排列成陣，隨著笛聲節奏在空中翩翩起舞，時而聚攏如雲，時而散開似星，看得郭襄目瞪口呆。
"好厲害！"郭襄驚嘆道，"趙姑娘，這禦蜂術...我能學嗎？"
趙雙雙放下玉笛，玉蜂們也漸漸散去。她看著郭襄滿是期待的眼神，沈吟片刻，道："禦蜂之術，本是古墓派防身秘技，向來不傳外人。不過..."她看了眼廊下靜坐看書的小龍女，見對方並無反對之意，便繼續道，"你既誠心求學，且與過兒有緣，教你一些基礎的音律馭蜂之法也無不可。但需謹記，此術不可輕用，更不可仗之欺人。"
郭襄大喜過望，連忙鄭重答應："多謝趙姑娘！襄兒一定謹記教誨，絕不濫用此術！"
接下來的日子，郭襄除了學習玉笛，也開始跟隨趙雙雙修習禦蜂的基礎法門。她發現這禦蜂術不僅需要精湛的笛技，更需要對音律的深刻理解和對蜂群習性的熟悉，學起來遠比想象中困難，但也趣味盎然。
這日晚間，三人坐在燃著柔和燈火的竹屋中，郭襄擺弄著玉笛，忽然擡頭，眼神清澈而認真，說道："龍姑娘，趙姑娘，你們知道嗎，我覺得兩個人相愛，是男是女，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是否相通，是否真心實意地對對方好，願意為對方付出，長相廝守。"
趙雙雙與小龍女聞言，皆是一怔，對視一眼，均感意外。小龍女放下手中的書卷，輕聲道："襄兒，你年紀尚小，怎麽忽然想到這些？"
郭襄放下玉笛，坐直身體，神情無比認真："因為我看見你們在一起的樣子，那麽自然，那麽默契，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麽。我就知道，這就是真正的愛情。就像我爹娘一樣，彼此信任，彼此扶持。這跟外面那些人說的什麽規矩禮法，根本不一樣！"
趙雙雙心中感動，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柔："襄兒，你能這麽想，真是個心思通透、與眾不同的好孩子。這世上有太多人，被規矩教條束縛，反而看不清最簡單真摯的東西。"
數日後，郭靖派的人尋到了谷外，接郭襄回襄陽。臨行前，郭襄忽然對趙雙雙道："趙姑娘，我能...單獨和你說幾句話嗎？"
趙雙雙隨她走到一旁僻靜處，郭襄低著頭，手指緊張地卷著衣帶，聲音細若蚊蚋卻又帶著一股執拗："趙姑娘，我...我知道楊大哥心裏，一直有一個很重要的位置，是留給龍姑娘的。是那種...超越男女之情，像親人一樣很重要的位置。"她擡起頭，眼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但是我不在乎。我喜歡楊大哥，是真的喜歡。我會等他，一直等他回頭看到我。就像...就像你當初認定龍姑娘一樣，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下去。"
趙雙雙微微一怔，看著眼前這少女眼中那份與年齡不符的執著和勇氣，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不顧一切、一心只想守在師姐身邊的自己。她隨即溫和地笑了，拍了拍郭襄的肩："襄兒，感情的事，最是強求不得。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緣分未到，急也無用。過兒他...心思重，經歷也多，你需要給他時間，也更需要看清自己的心。"她頓了頓，眼中帶著欣賞，"不過...我欣賞你的這份勇氣和真誠。願你將來，能得償所願。"
送走一步三回頭的郭襄，趙雙雙回到竹屋，見小龍女正坐在窗前，素手輕撫琴弦，流淌出清越悠揚的琴音，正是那曲《淇奧》。
"龍兒，襄兒回去了。"趙雙雙在她身旁坐下，將頭輕輕靠在她肩上，"是個至情至性、勇敢又有點傻氣的好姑娘。"
小龍女琴聲未停，指尖流淌出幾個柔和的音符："嗯。過兒若是有心，自會懂得珍惜。若無心，強求亦是徒增煩惱。"
趙雙雙蹭了蹭她微涼的頸側，閉上眼，感受著這份安寧："是啊，就像你當年，終於肯珍惜我一樣。"
琴聲漸止，餘韻裊裊。小龍女轉過頭，深邃清澈的眸子凝視著趙雙雙，眼中是十六年來從未改變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柔情："十六年了，我對你的心，從未變過，以後也不會。"
趙雙雙心中悸動，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時那般怦然心動，她仰起頭，輕輕吻上那兩片淡色卻無比柔軟的唇，輾轉廝磨，低語呢喃："我知道。再過一個十六年，再過很多個十六年，也不會變..."
窗外，終南山的月色依舊清冷如水，靜靜地映照著竹屋中相擁的二人。外界江湖，風波或許永不會止息，但這方屬於她們的幽谷與竹屋，永遠是她們最寧靜、最溫暖的歸宿與彼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