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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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金真好發出去“人命關天”四個字，沈耀依然沒有回應。
倒是馮文俊的消息跳出來。他終於也知道了張蘭蘭的事，現在急得像個熱鍋上的螞蟻。
他說要請金真好吃飯，金真好想了想，說去楊記。現在跟馮文俊倒是沒有什麽裝或者藏著掖著的需要了，因為彼此都過於知根知底，居然有了一種奇怪的安全感。馮文俊也是被律師告知的，所得到的信息跟趙宇得到的一樣：張蘭蘭一口咬定，這是金澈害的。
金真好對馮文俊說：“真的不是我。”
馮文俊說：“那麽是她自己出事，還是確實有人陷害呢？”
金真好不禁對他有點刮目相看，感覺他去分行審計部待了一陣，雖然整個人看著萎靡不振，人家上班他上墳般的一身死樣活氣，但遇到事情居然還有了點章法，知道先討論是不是，然後再問怎麽辦。
金真好說：“我覺得，是有人陷害的。”
馮文俊問：“那你覺得是誰……”金真好說：“那還有誰。”馮文俊倒還有點不敢相信：“真是韓周？”金真好點頭。
“可是，為什麽啊？”
金真好說：“先別管為什麽了。把她撈出來是正經。你不是她發小嗎，她家裏什麽情況，有能用的人嗎？”馮文俊搖頭，“沒有，都是普通家庭。她爸媽還離婚了，她爹是個混球，從小不管她，偶爾管管就是把她打得雞飛狗跳。”
真的夠了。金真好晃晃腦袋，盡量晃掉她對張蘭蘭的憐憫。“我在網上查了，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罪名是販毒，那肯定是十年以上，如果說是售賣違禁食品，那可能也就一兩年。所以現在的關鍵，是要她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那個藥是違禁的。”
“律師也這麽說。但是，律師還說，因為那個舉報她的人咬定她知道有成癮成分還在售賣，所以，很有可能就是販毒。”
“所以關鍵問題是這個人。她在誣告，是不是？”
馮俊文想了想說：“我覺得是構陷。就是有可能一兩句話，讓張蘭蘭主動往坑裏跳。你知道的，張蘭蘭這人容易上頭。”
我知道，我可太知道了。金真好腹誹。不過她還是由衷讚嘆道：“我發現，你現在長進了不少啊，都用上‘構陷’這種詞了。”雖然聽上去很像嘲諷。馮文俊抓抓頭，說：“是嗎……其實，我找你，不止是張蘭蘭的事。”
還有什麽事？
馮文俊說：“我最近聽部門的人說，好像有家什麽公司的質押有什麽問題，但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好像就是韓周家的公司。”
金真好一怔。按理說這事兒跟她也沒有什麽關系。但她免不了還是關心，想必馮文俊也是同樣的想法。“我聽說，風控好像拒絕了他們最近的一筆股權質押貸款……過兩天我還要去浙江出差。”
“幹什麽？”
“就……也還是跟他們公司有關。”馮文俊吞吞吐吐地說，“去核查質押物。你說，韓周他們家，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我有點擔心付遠航……”
“有什麽好擔心的？”金真好說，“你怕韓周跟他借錢？不可能啦，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種富豪肯定早就做好家族信托了。”
“也不是。”馮文俊說。他確實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麽。但他覺得一切都不對勁。不對勁，從韓周第一次出現就開始了。他始終忘不了自己在KTV門口曾經看見的那一幕，韓周對金澈冷冰冰的眼神。雖然她後面都對金澈很好，雖然他哥們付遠航一再地誇耀自己的女朋友是個多好的人，雖然他總是習慣了自我懷疑、自我否定，但如果要他誠實回答，那個眼神意味著什麽，他會說是：
恨。
他覺得自己很可笑，覺得自己是自卑過了頭，產生臆想，那種天之驕女要恨什麽呢？
直到張蘭蘭出事。
直到金澈也親口確認，這一切都是韓周策劃的。馮文俊想不出什麽人要對張蘭蘭如此趕盡殺絕。張蘭蘭那個人，咋咋唬唬，但很好對付，外厲內荏說的就是她，沒有什麽事不是一頓威逼利誘不能解決的。但韓周寧願找人設套、報警、陷害，要讓張蘭蘭蹲10年大牢，也就是說，要毀了她的一生，捏死她仿佛捏死一只無害的昆蟲。
為什麽？為什麽她是這樣，平等地恨所有人？
而如今他好像看出了端倪，但又看得不是很清楚。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金澈。
她一向比他厲害，無論在哪個方面。“救救張蘭蘭，算我求你。”他說。
金真好說：“我盡力。你跟去核查的時候也上點心，別只在一邊當木頭，有什麽發現，立刻告訴我。”
馮文俊走以後，金真好又去拿了一圈菜，一包方便面，以及一罐啤酒。
很久沒這麽吃過東西了，因為她一直以來，不僅管控著自己的體重，也在管控著“失去控制”的感覺。
但她現在有點管不住了。她一邊打開天眼查，一邊被辣得拼命吸氣。
也可能不是被辣的。
她發了一條消息給沈耀，說：我懷疑韓周家的企業有問題，大問題。
想了想又加了一條：我查了一下，萬有資本的法人，上上個月才變更成韓周。你可以想想，如果企業有問題的話，這意味著什麽。
沈耀沒回。
金真好又要了一罐啤酒。咕咚咕咚灌下去，獲得一些勇氣之後，她再次給韓周打了個電話。
韓周看著對面的賀國誠，把電話摁掉了。
“你繼續啊。”她說。
賀國誠說：“婊子。”
韓周說：“我是不是聽錯？你是不是在說，誰同韓如山睡覺，誰就是婊子？”
賀國誠啪的一掌，抽到韓周臉上：“今天替我爸我媽，教訓教訓你這個小婊子。”
這一巴掌是真重，韓周半邊臉頓時麻了，耳朵在嗡嗡響。但她心裏在笑，她說：“果然是婊子養的，你倒是叫上爹了，不問問你爹認你嗎？大難臨頭，你覺得他會保你，還是保我？”
賀國誠也冷笑：“婊子養的，也勝過沒有爹沒有媽養的。你覺得老頭子會保你？你是不是磕藥磕多了，腦子壞了？他把你當公司法人，他給了你一t點權力，讓你花了那麽一點錢，你就當他真的會保你？除非你……”
“對啊，除非我。”
韓周笑，並且把那張沒被打腫的側臉對住了賀國誠。其實她今天精心化了妝。在包間暧昧不明的燈光下，那半張臉是極端脆弱、極端嫵媚的模樣。賀國誠一時居然看得呆了，心想這個女的，果然是有點東西，難怪老頭對她心之念之，要是她不是性子那麽烈，真說不定……
但此時非同彼時。此時就算睡了她，也不會再改變她的命運。想到這節，他心裏對她又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憐憫，這憐憫混同著欲望，要占有她，蹂躪她，撕碎她。
“姐。”賀國誠咽了口水，“別把希望寄托在老頭子身上。老頭子想讓你死。”
“那你呢？”韓周問。
付遠航踹開包間門的時候，看見韓周衣衫不整，被賀國誠壓在身下，拼命掙紮。
“你幹什麽！”付遠航大吼。
賀國誠驟然停住了動作。看著他，好像有點搞不清狀況。
而韓周大哭著，撲到付遠航身上，口齒不清地喃喃，救救我！救救我！
那一瞬，付遠航聽見的好像不只是她的，而是來自更遠地方的、同樣絕望的求救聲。
“畜牲！”他聽見自己大吼一聲，抄起離自己最近的不知道什麽東西，整個人向賀國誠猛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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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真好發出去“人命關天”四個字，沈耀依然沒有回應。
倒是馮文俊的消息跳出來。他終於也知道了張蘭蘭的事，現在急得像個熱鍋上的螞蟻。
他說要請金真好吃飯，金真好想了想，說去楊記。現在跟馮文俊倒是沒有什麽裝或者藏著掖著的需要了，因為彼此都過於知根知底，居然有了一種奇怪的安全感。馮文俊也是被律師告知的，所得到的信息跟趙宇得到的一樣：張蘭蘭一口咬定，這是金澈害的。
金真好對馮文俊說：“真的不是我。”
馮文俊說：“那麽是她自己出事，還是確實有人陷害呢？”
金真好不禁對他有點刮目相看，感覺他去分行審計部待了一陣，雖然整個人看著萎靡不振，人家上班他上墳般的一身死樣活氣，但遇到事情居然還有了點章法，知道先討論是不是，然後再問怎麽辦。
金真好說：“我覺得，是有人陷害的。”
馮文俊問：“那你覺得是誰……”金真好說：“那還有誰。”馮文俊倒還有點不敢相信：“真是韓周？”金真好點頭。
“可是，為什麽啊？”
金真好說：“先別管為什麽了。把她撈出來是正經。你不是她發小嗎，她家裏什麽情況，有能用的人嗎？”馮文俊搖頭，“沒有，都是普通家庭。她爸媽還離婚了，她爹是個混球，從小不管她，偶爾管管就是把她打得雞飛狗跳。”
真的夠了。金真好晃晃腦袋，盡量晃掉她對張蘭蘭的憐憫。“我在網上查了，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罪名是販毒，那肯定是十年以上，如果說是售賣違禁食品，那可能也就一兩年。所以現在的關鍵，是要她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那個藥是違禁的。”
“律師也這麽說。但是，律師還說，因為那個舉報她的人咬定她知道有成癮成分還在售賣，所以，很有可能就是販毒。”
“所以關鍵問題是這個人。她在誣告，是不是？”
馮俊文想了想說：“我覺得是構陷。就是有可能一兩句話，讓張蘭蘭主動往坑裏跳。你知道的，張蘭蘭這人容易上頭。”
我知道，我可太知道了。金真好腹誹。不過她還是由衷讚嘆道：“我發現，你現在長進了不少啊，都用上‘構陷’這種詞了。”雖然聽上去很像嘲諷。馮文俊抓抓頭，說：“是嗎……其實，我找你，不止是張蘭蘭的事。”
還有什麽事？
馮文俊說：“我最近聽部門的人說，好像有家什麽公司的質押有什麽問題，但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好像就是韓周家的公司。”
金真好一怔。按理說這事兒跟她也沒有什麽關系。但她免不了還是關心，想必馮文俊也是同樣的想法。“我聽說，風控好像拒絕了他們最近的一筆股權質押貸款……過兩天我還要去浙江出差。”
“幹什麽？”
“就……也還是跟他們公司有關。”馮文俊吞吞吐吐地說，“去核查質押物。你說，韓周他們家，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我有點擔心付遠航……”
“有什麽好擔心的？”金真好說，“你怕韓周跟他借錢？不可能啦，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種富豪肯定早就做好家族信托了。”
“也不是。”馮文俊說。他確實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麽。但他覺得一切都不對勁。不對勁，從韓周第一次出現就開始了。他始終忘不了自己在KTV門口曾經看見的那一幕，韓周對金澈冷冰冰的眼神。雖然她後面都對金澈很好，雖然他哥們付遠航一再地誇耀自己的女朋友是個多好的人，雖然他總是習慣了自我懷疑、自我否定，但如果要他誠實回答，那個眼神意味著什麽，他會說是：
恨。
他覺得自己很可笑，覺得自己是自卑過了頭，產生臆想，那種天之驕女要恨什麽呢？
直到張蘭蘭出事。
直到金澈也親口確認，這一切都是韓周策劃的。馮文俊想不出什麽人要對張蘭蘭如此趕盡殺絕。張蘭蘭那個人，咋咋唬唬，但很好對付，外厲內荏說的就是她，沒有什麽事不是一頓威逼利誘不能解決的。但韓周寧願找人設套、報警、陷害，要讓張蘭蘭蹲10年大牢，也就是說，要毀了她的一生，捏死她仿佛捏死一只無害的昆蟲。
為什麽？為什麽她是這樣，平等地恨所有人？
而如今他好像看出了端倪，但又看得不是很清楚。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金澈。
她一向比他厲害，無論在哪個方面。“救救張蘭蘭，算我求你。”他說。
金真好說：“我盡力。你跟去核查的時候也上點心，別只在一邊當木頭，有什麽發現，立刻告訴我。”
馮文俊走以後，金真好又去拿了一圈菜，一包方便面，以及一罐啤酒。
很久沒這麽吃過東西了，因為她一直以來，不僅管控著自己的體重，也在管控著“失去控制”的感覺。
但她現在有點管不住了。她一邊打開天眼查，一邊被辣得拼命吸氣。
也可能不是被辣的。
她發了一條消息給沈耀，說：我懷疑韓周家的企業有問題，大問題。
想了想又加了一條：我查了一下，萬有資本的法人，上上個月才變更成韓周。你可以想想，如果企業有問題的話，這意味著什麽。
沈耀沒回。
金真好又要了一罐啤酒。咕咚咕咚灌下去，獲得一些勇氣之後，她再次給韓周打了個電話。
韓周看著對面的賀國誠，把電話摁掉了。
“你繼續啊。”她說。
賀國誠說：“婊子。”
韓周說：“我是不是聽錯？你是不是在說，誰同韓如山睡覺，誰就是婊子？”
賀國誠啪的一掌，抽到韓周臉上：“今天替我爸我媽，教訓教訓你這個小婊子。”
這一巴掌是真重，韓周半邊臉頓時麻了，耳朵在嗡嗡響。但她心裏在笑，她說：“果然是婊子養的，你倒是叫上爹了，不問問你爹認你嗎？大難臨頭，你覺得他會保你，還是保我？”
賀國誠也冷笑：“婊子養的，也勝過沒有爹沒有媽養的。你覺得老頭子會保你？你是不是磕藥磕多了，腦子壞了？他把你當公司法人，他給了你一t點權力，讓你花了那麽一點錢，你就當他真的會保你？除非你……”
“對啊，除非我。”
韓周笑，並且把那張沒被打腫的側臉對住了賀國誠。其實她今天精心化了妝。在包間暧昧不明的燈光下，那半張臉是極端脆弱、極端嫵媚的模樣。賀國誠一時居然看得呆了，心想這個女的，果然是有點東西，難怪老頭對她心之念之，要是她不是性子那麽烈，真說不定……
但此時非同彼時。此時就算睡了她，也不會再改變她的命運。想到這節，他心裏對她又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憐憫，這憐憫混同著欲望，要占有她，蹂躪她，撕碎她。
“姐。”賀國誠咽了口水，“別把希望寄托在老頭子身上。老頭子想讓你死。”
“那你呢？”韓周問。
付遠航踹開包間門的時候，看見韓周衣衫不整，被賀國誠壓在身下，拼命掙紮。
“你幹什麽！”付遠航大吼。
賀國誠驟然停住了動作。看著他，好像有點搞不清狀況。
而韓周大哭著，撲到付遠航身上，口齒不清地喃喃，救救我！救救我！
那一瞬，付遠航聽見的好像不只是她的，而是來自更遠地方的、同樣絕望的求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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