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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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趙宇接到律師的電話,第一反應也是詐騙。

主要是太過離譜,張蘭蘭、販毒,這兩個詞是怎麽聯系在一起的?

但是確實他兩天沒有聯系上張蘭蘭了,所以就將信將疑地聽下去,聽著聽著他明白了,這應該是真的。

好嘛,說是老北京富家女,實際上就是一代購,趙宇真的這比她因為賣減肥藥被控犯毒還離譜。

律師也顯得很無奈,說她情緒不穩定,跟警察對罵,非說警察跟人勾結起來陷害她。“現在這個態度對她真的沒有一點好處,因為她購買量還比較大,這些警方都已經掌握了。我判斷她其實對藥物成分沒有什麽了解,應該從這個方向摘自己,可她一直堅持說警察跟一個叫什麽金澈的人勾結,給她做局,她要告到黨中央,說實話她這就算真的告到黨中央,也是刑事,不判是不可能的,就是判幾年的問題。”

什麽?怎麽一下就進展到判幾年?趙宇腦子有點蒙,聽律師繼續說:“給您打這個電話呢,也是張女士她堅持要您去找那個金澈,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她給您提供了地址您記一下。”

趙宇懵懵懂懂,站在那家銀行門前。

張蘭蘭說,要他來找這裏公司部的金澈,只要看到人,他立刻就會明白一切。

現在好像正是下班時間。銀行已經結束營業,大門已經拉下來,門口停著輛運鈔車。他應該走近一點,但是他不想。金澈,就是真真,就是韓周嗎?他依然希望這不是真的,所以他遠遠地等這個希望破滅。運鈔車走了,又出來幾個人,裏面沒有她。大門鎖死了,趙宇松了一口氣,他來找過了,算是盡到了義務,但是沒有找到,這也不能怪他。今天就是他療養假的最後一天了,他明天開始就要好好工作,安分守己,重新做人,找個高中同學結婚。再見啦,他在心裏說,他緩緩過了馬路,打算拍張照片證明自己來過,但因為惆悵而分心,過馬路時候差點被一輛外賣電瓶車撞到。

那輛電瓶車跟他一起在銀行門口停下。他舉起手機自拍,身後有人擡起一點卷閘門,鉆出來拿外賣。趙宇的鏡頭正好帶到了那個人。這下看得太清楚了,如果那天,他們在電梯裏,監控那頭真的有人在看,應該也就是這樣清楚吧,那時候他說,這是我的女朋友真真,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

那個人也看到了他。時間停滯了一秒,她把外賣往地上一放,轉身就跑。

趙宇也不知道為什麽,去追之前,先彎腰撿起了外賣袋子。

金真好覺得自己太倒黴了,怎麽就偏偏那個點下來拿外賣?趙宇那個傻逼又怎麽會出現在銀行門口?她用奔跑的雙腳思考了一下,肯定是張蘭蘭告訴他了呀!傻逼,都是傻逼!時間好像突然回到了那個春日的早晨,她穿著背心從張蘭蘭家跑出來,身上還殘留著被羞辱的寒意。她一邊跑一邊想哭,她不知道自己該跑到哪裏去?

趙宇曾經聽金真好說過她是八百米冠軍,但沒想到她跑得這麽快。而他雖然身高腿長,但一方面耐力一般,一方面手裏還拎著外賣袋,所以一開始還有希望,但過了一個路口就有點力不從心。唉算了算了,追也追過了,就……這樣吧!他慢下腳步,覺得嘴裏一股血腥味,但是前面前面的金真好居然也慢下來,然後,就停下腳步,也不走進街邊的商場,就站在了那兒。

趙宇趕緊幾步邁了過去。

靠近了,就發現她在哭。

她哭得像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孩子。趙宇一下亂了,他想安慰她又不知道怎麽安慰她,他首先想他應該叫她什麽,她身上掛著的工牌上確實印著她的名字是“金澈”,但他猶豫了半天,還是喊了一句:真真。

金真好瞬間爆發了。她哭著踢了趙宇一腳,巴掌也扇了過來。

“都怪你,都怪你!你這嫌貧愛富的狗東西!你,你這個渣男!”她邊打邊罵,“都是你害的!所有的都是你害的!”趙宇木木地承受著她的拳腳,心想,怎麽能怪我呢?怪我什麽呢?但他確實又感到有些抱歉。他覺得,自己本意上不想傷害任何人。所以他也就沒還手,只是小心地護著那份外賣。等金真好的拳腳不那麽密了,他才說:“真真,是我不對,你要怎麽怪我都可以,可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張蘭蘭被警察抓了,警察說她販毒,可能被判10年以上!”

金真好一下立定了。

她之前猜到張蘭蘭攤上的事跟韓周有關,但她以為韓周只是在網上戳穿她的人設,聽到“販毒”兩個字她也驚了。

“那她幹嗎去販毒啊!警察還能冤枉她?”

“不是,她沒有販毒啊,她只是代購減肥藥,她又不知道那個藥裏有違禁成分。”

“那她就是自己蠢死的。”

“不完全是。”趙宇說,“說是她一個關系很好的老顧t客突然反水,說吃了她的藥不舒服,報警了。然後還一口咬定,張蘭蘭知道她的有些客戶把這個當興奮劑來嗑,還提供了一些名單啊聊天記錄什麽的。”

也就是說,是有所準備的。

“張蘭蘭說是你策劃的。”

“我沒有!”金真好矢口否認。

“真真,所以這到底怎麽回事?你是真真,還是韓周?”

事到如今,金真好也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了。

她想了想,指著自己的工牌說:“我不是真真也不是韓周。我是金澈。”

趙宇怔了怔,說出了金真好認為他這輩子可能說出的最聰明的一句話:“那,我跟你之間發生的一切,就都是假的,都不作數,是嗎?”

金真好點點頭。

明明確實不算什麽,可她心裏卻突然難過得要命。

“那,你的外賣給你。”趙宇說。

金真好接過外賣,趙宇又說:“那你想辦法救救張蘭蘭好嗎?她人真的不壞。”

金真好說:“我……”她本來還是想說,這一切跟她沒有關系,但趙宇沒有給她說的機會。

趙宇上前一步,緊緊地抱住她,把她卡得差點窒息。然後又迅速地松開了她,後退,跑到街角,她幾乎沒有聽清他說的那聲“再見”。

31)

老太婆最近像是知道了什麽,來公司來得比以前勤了。

雖然她長期不參與集團管理,但餘威猶在,大家見她還是恭敬地喊一聲“周總”,然後一躲八丈遠。

人人都知道周總厲害,共同創業的夫妻,互相都捏著對方把柄,別說賀國城了,連韓如山須得都讓她三分。

幸虧周總並不理會別人,只是徑直進了小韓總的辦公室,大門緊閉,聽不見裏面的聲響。

周黛進得辦公室,只覺一陣燥熱,便罵:“大熱天的不開空調,有福都難享的賤貨。”

韓周笑吟吟道:“阿媽,不是我不開,是阿爸規定的節能增效,現公司裏空調只能調到27度,我須給員工立個表率。阿媽不習慣的話,少來就是。”

“少給我裝樣子。”周黛把一疊紙砸到韓周桌上,“你同我講清楚,這些怎麽回事。”

韓周翻開那幾張紙看了看,不過是財務打出來的一些單據覆印件,上面主要內容是她用公司走賬,購買了大量奢侈品和珠寶。她又仔細翻了一遍,裏面沒有她跟某家新成立公司的賬務往來。

很好,她只知道她希望她知道的那些事。

於是韓周把那幾張紙插進碎紙機,輕松說道:“這些東西是阿爸還是賀國誠給你的?”

“你啊你還有臉問!”碎紙機的聲音惹得周黛又是肉眼可見的暴躁,“是我教你沒教好?你眼皮子就這樣淺?剛剛開始管公司,就這麽瞎搞八搞,什麽東西都往自己口袋裏扒,叫周雲一家看了笑話去,我的臉真是被你丟光了!”

“阿媽,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我要是不懂得把錢往自己口袋扒,才真是讓周雲和賀國誠看了笑話。”韓周站起來,貼近周黛的臉,“我是阿媽的好女兒,阿媽教我也教得很好,我是好心提醒阿媽一句啊,現下這個公司裏這麽多人,唯有我站在你這邊,你想保住你的錢,保住你這輩子的榮華富貴?那麽你只能靠我。”

周黛聽韓周如此放肆,原本反應是一個耳光甩過去,但心頭莫名一沈,那手便沒能伸得出去。雖然她被架空已久,現在名下的不過夫妻倆賴以起家的那間汽車銷售公司,實際的業務量也在逐年下滑,但她並不是個萬事不問的空心草包,她在公司內部插得有自己的眼線,也依稀聽到了一些傳聞。

傳聞說的是,某些人要準備跑路了。

她不是沒有察覺,但人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

周黛定定神,將近來的樁樁件件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終於不得不同意韓周的結論。待她再開口,連自己都沒註意換成了卑微商榷的口氣:“那你說,你打算怎麽站在我這邊。”

韓周說:“媽媽需得幫忙,你不是在財務安插有人嗎,有些事情幫我遮掩遮掩。”

又補充:“尤其不要沒腦子信人挑唆,搞得說風就是雨。”

周黛又想發作,轉念一想,小蹄子現在口氣大,不過仗著自己剛成了公司法人,耀武揚威。

她以為自己得勢,根本沒去想這背後的兇險。

她也不想想,韓如山怎麽可能把公司交給她?她以為就憑她那些狐媚子手段……小賤人不想想自己的一切怎麽來的?要不是當年她收養她……

現在好了,她倒是覺得自己能騎到她頭上來了。

那就等著看吧,且讓她飛舞一時,看看她的下場是不是比誰都慘。

於是周黛點點頭,表示交易達成。

韓周笑了。(小娼婦是笑給誰看呢,有你哭的那天。)

這個辦公室實在太熱,周黛是一分鐘都不想待了,她轉身出門,走前沒忘了拋下那句:“要我給你做這些,可以,你須得幫我弄死那對不要臉的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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