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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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韓周問：“你要那麽了解我幹什麽？”
金真好覺得她眼睛裏帶著兇光。
這時她忽然看見馮文俊，整個人莫名其妙，明明向她們這邊跑過來，快跑到又退了回去。
韓周也看見了。她又笑了，說：“你這個同事還挺有意思。”
金真好說：“別提他，想想就惡心。”
韓周說：“你惡心他，是不是因為他喜歡你？”
“他喜歡我？你開什麽玩笑。他最大的理想就是找一個讓他少奮鬥二十年的江浙滬獨生女。”
“他要是不喜歡你，我把頭給你。”韓周說，“金真好，你怎麽這麽搞不清狀況呢？你沒我想象的聰明。說吧，你想了解我什麽？”
金真好問：“其實也沒有具體的。就是想知道，你之前的人生是怎麽過來的，這不過分吧。畢竟你已經把我摸了個底兒掉。對了，銀行櫃員金真好那個號，以後我也不打算用了。”
韓周說：“用啊，不用多可惜。”
其實金真好棄用那個號有兩個原因。一是這個號跟她自己職業關聯性太大，她想或許馮文俊都已經發現了，這讓她不再安全。
第二個原因，也是她現在最心虛的，是她用“你們認識的那個周周”的手機號，跟沈耀加了微信。她會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這個號上。
她跟韓周解釋：“那個號雖然流量還可以，但商業化很難，我看小紅書的頭部銀行櫃員號都沒什麽投放。我也想過了，其實做網紅不適合我，我膽子太小，還是適合好好上班。”
金真好覺得自己確實是佩服韓周的，無論話題走到哪兒，她始終不會忘記自己的訴求，隨時隨地，都能把話繞回去。
而且她說的這件事，明明是在犯罪，她卻好像只是問人家，你要不要請我喝杯奶茶。
幸虧金真好已經想好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我可以幫你考。”她說，“但是這又回到剛才那個問題，我要扮成你去考試，你覺得只需要整整鼻子眼睛，但我覺得沒有那麽簡單。我要看起來像你，不只是外貌跟身材，我這麽說吧，從一個人的臉上可以看出她過去的經歷，她的人生故事。所以我必須要對你多了解一些，才有把握做這件事。”
金真好說完自己的陳詞，靜靜地等待韓周回答。她是很想從韓周臉上看出某種端倪，但這時候她忽然發現，從認識以來，她的這個姐姐就更喜歡把臉隱藏在黑暗裏。她不想讓人知道她的故事，不想讓人窺探她的過去，這或許跟她是養女有關吧！盡管她現在的身份令人艷羨，但恐怕她自己在心裏，會覺得這一切並不名正言順。
韓周把抽了一半的煙扔地下，用腳尖碾滅了。
“你到底想了解什麽？”她說，“整得還一套一套的，我以為你要考電影學院呢。”
“不想說，就算了。”金真好說，“那我也不能幫你考試，sorry。”
“你到底犯什麽病？你不是就想要錢？你說多少錢呀？我給你。”
“韓周，你別把世界t上所有的人看成眼睛裏只有錢。你是我的親姐姐，你是被爸媽送養的，我想了解你這些年是怎麽過的，你很難理解嗎？我小時候其實也想有個姐姐，我看到電視裏別人的姐姐都會覺得羨慕，雖然會因為爸媽偏心吵架……”
“偏心？”韓周打斷她，“你以為我經歷的東西是偏心？這麽簡單？這麽輕松？”
“所以我想了解你啊！”金真好說，“我知道讓你把我當親妹妹是不可能的，但我希望，我們至少能是朋友。幫朋友考試，這種事我做過，你知道嗎？我初中幫朋友考過體育呢，八百米，幫她考了滿分。但如果不是朋友，我不可能去冒這個險。”
“我中學在很多地方上過。”韓周忽然說。
“不只是中學，從小學開始，從來沒有在一個學校能呆滿兩年的，天南海北地奔波。你想知道我上的哪個中學？我答不出哪個，因為所有的全都一樣。”
“那就沒有稍微特殊一點的嗎？”金真好試探著問，“比如，有沒有在那所學校交到好朋友……”她本來會加上“有好感的男孩子”，又怕韓周再起疑心。
“沒有！”韓周打斷，“都垃圾。什麽朋友，剛才你說的時候我就想告訴你，我沒有朋友。”
“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你呢？”
金真好想了想，把幾個名字在心裏過了一遍，忽然也有點洩氣：“我現在……也沒有。”
“那你也很棒啊。”韓周說，“你剛才說一個人的臉上有她過去的故事，說得怪嚇人的，我差點信了。你知道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有一張惡鬼的臉了。”
金真好一驚，不敢說話。韓周湊近了看她的臉，忽然間又哈哈大笑。“我騙你的。”她說，“別想多了。”
所以其實是什麽都沒問到。
除了天眼查的信息和零星的傳聞在內，社交網絡上這個韓周的信息接近於零。剛才喝酒的時候金真好也註意到了，她非常抗拒合影、自拍，付遠航好幾次舉起手機都被她摁住了。
這也很好理解，因為她和她養父母長得一點不像，或許會引發許多的猜想。
這始終是她心裏的一根刺。
不過，她想，她還是得到了一點點蛛絲馬跡，那就是，在無論哪一所學校裏，韓周的經歷都並不愉快。
金真好謹慎地推測，她應該是遭受過嚴重的校園霸淩。
金真好從包裏拿出來另一只手機。
那天，送沈耀去急診以後，她終於是把這個手機的微信號給了沈耀，而沈耀當天晚上就添加了。
而金真好現在才點了通過。
如果太早通過，未免顯得太期待了。
還有就是，那時候她跟他幾乎沒有任何可聊的。總不能跟他拉存款吧。
但是那邊顯然沒有她這麽糾結。
幾乎在通過的一瞬間，沈耀就發來了消息：總算通過我了。我還想，不然就再去那家店蹲你。
金真好：我不會再去了。
沈耀：你住那邊？
金真好：不是，過去看個朋友。
沈耀：我真的太高興了韓周，能再見到你。
金真好：怎麽，以為我死了？
沈耀：我認識的那個周周絕對不會輕易地死。
金真好：是，要死我也會拉幾個墊背的。
沈耀：我會幫你。即使你已經不記得我了。
金真好：對不起，我不想回憶過去，你知道的。
打完這句話，金真好深吸了一口氣。她在賭。
沈耀：我知道。
她賭對了。
金真好繼續：其實有時候我還蠻想知道，那幾個人現在過得怎麽樣了。但我好像都不記得她們的名字了。
沈耀：我都幫你記著。
金真好：那你幫我做個表？我視情節嚴重程度給她們紮點小人。
沈耀：可以。對了，你爸怎麽樣？
金真好：還那樣。問我爸幹嘛？
沈耀：沒什麽，就是告訴你，我爸還沒死。你爸呢，什麽時候死？
金真好腦子嗡的一響。背後忽然泛起一陣寒意。
這條消息她沒回。
沈耀竟然也沒有開新話題。聊天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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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周問：“你要那麽了解我幹什麽？”
金真好覺得她眼睛裏帶著兇光。
這時她忽然看見馮文俊，整個人莫名其妙，明明向她們這邊跑過來，快跑到又退了回去。
韓周也看見了。她又笑了，說：“你這個同事還挺有意思。”
金真好說：“別提他，想想就惡心。”
韓周說：“你惡心他，是不是因為他喜歡你？”
“他喜歡我？你開什麽玩笑。他最大的理想就是找一個讓他少奮鬥二十年的江浙滬獨生女。”
“他要是不喜歡你，我把頭給你。”韓周說，“金真好，你怎麽這麽搞不清狀況呢？你沒我想象的聰明。說吧，你想了解我什麽？”
金真好問：“其實也沒有具體的。就是想知道，你之前的人生是怎麽過來的，這不過分吧。畢竟你已經把我摸了個底兒掉。對了，銀行櫃員金真好那個號，以後我也不打算用了。”
韓周說：“用啊，不用多可惜。”
其實金真好棄用那個號有兩個原因。一是這個號跟她自己職業關聯性太大，她想或許馮文俊都已經發現了，這讓她不再安全。
第二個原因，也是她現在最心虛的，是她用“你們認識的那個周周”的手機號，跟沈耀加了微信。她會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這個號上。
她跟韓周解釋：“那個號雖然流量還可以，但商業化很難，我看小紅書的頭部銀行櫃員號都沒什麽投放。我也想過了，其實做網紅不適合我，我膽子太小，還是適合好好上班。”
金真好覺得自己確實是佩服韓周的，無論話題走到哪兒，她始終不會忘記自己的訴求，隨時隨地，都能把話繞回去。
而且她說的這件事，明明是在犯罪，她卻好像只是問人家，你要不要請我喝杯奶茶。
幸虧金真好已經想好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我可以幫你考。”她說，“但是這又回到剛才那個問題，我要扮成你去考試，你覺得只需要整整鼻子眼睛，但我覺得沒有那麽簡單。我要看起來像你，不只是外貌跟身材，我這麽說吧，從一個人的臉上可以看出她過去的經歷，她的人生故事。所以我必須要對你多了解一些，才有把握做這件事。”
金真好說完自己的陳詞，靜靜地等待韓周回答。她是很想從韓周臉上看出某種端倪，但這時候她忽然發現，從認識以來，她的這個姐姐就更喜歡把臉隱藏在黑暗裏。她不想讓人知道她的故事，不想讓人窺探她的過去，這或許跟她是養女有關吧！盡管她現在的身份令人艷羨，但恐怕她自己在心裏，會覺得這一切並不名正言順。
韓周把抽了一半的煙扔地下，用腳尖碾滅了。
“你到底想了解什麽？”她說，“整得還一套一套的，我以為你要考電影學院呢。”
“不想說，就算了。”金真好說，“那我也不能幫你考試，sorry。”
“你到底犯什麽病？你不是就想要錢？你說多少錢呀？我給你。”
“韓周，你別把世界t上所有的人看成眼睛裏只有錢。你是我的親姐姐，你是被爸媽送養的，我想了解你這些年是怎麽過的，你很難理解嗎？我小時候其實也想有個姐姐，我看到電視裏別人的姐姐都會覺得羨慕，雖然會因為爸媽偏心吵架……”
“偏心？”韓周打斷她，“你以為我經歷的東西是偏心？這麽簡單？這麽輕松？”
“所以我想了解你啊！”金真好說，“我知道讓你把我當親妹妹是不可能的，但我希望，我們至少能是朋友。幫朋友考試，這種事我做過，你知道嗎？我初中幫朋友考過體育呢，八百米，幫她考了滿分。但如果不是朋友，我不可能去冒這個險。”
“我中學在很多地方上過。”韓周忽然說。
“不只是中學，從小學開始，從來沒有在一個學校能呆滿兩年的，天南海北地奔波。你想知道我上的哪個中學？我答不出哪個，因為所有的全都一樣。”
“那就沒有稍微特殊一點的嗎？”金真好試探著問，“比如，有沒有在那所學校交到好朋友……”她本來會加上“有好感的男孩子”，又怕韓周再起疑心。
“沒有！”韓周打斷，“都垃圾。什麽朋友，剛才你說的時候我就想告訴你，我沒有朋友。”
“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你呢？”
金真好想了想，把幾個名字在心裏過了一遍，忽然也有點洩氣：“我現在……也沒有。”
“那你也很棒啊。”韓周說，“你剛才說一個人的臉上有她過去的故事，說得怪嚇人的，我差點信了。你知道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有一張惡鬼的臉了。”
金真好一驚，不敢說話。韓周湊近了看她的臉，忽然間又哈哈大笑。“我騙你的。”她說，“別想多了。”
所以其實是什麽都沒問到。
除了天眼查的信息和零星的傳聞在內，社交網絡上這個韓周的信息接近於零。剛才喝酒的時候金真好也註意到了，她非常抗拒合影、自拍，付遠航好幾次舉起手機都被她摁住了。
這也很好理解，因為她和她養父母長得一點不像，或許會引發許多的猜想。
這始終是她心裏的一根刺。
不過，她想，她還是得到了一點點蛛絲馬跡，那就是，在無論哪一所學校裏，韓周的經歷都並不愉快。
金真好謹慎地推測，她應該是遭受過嚴重的校園霸淩。
金真好從包裏拿出來另一只手機。
那天，送沈耀去急診以後，她終於是把這個手機的微信號給了沈耀，而沈耀當天晚上就添加了。
而金真好現在才點了通過。
如果太早通過，未免顯得太期待了。
還有就是，那時候她跟他幾乎沒有任何可聊的。總不能跟他拉存款吧。
但是那邊顯然沒有她這麽糾結。
幾乎在通過的一瞬間，沈耀就發來了消息：總算通過我了。我還想，不然就再去那家店蹲你。
金真好：我不會再去了。
沈耀：你住那邊？
金真好：不是，過去看個朋友。
沈耀：我真的太高興了韓周，能再見到你。
金真好：怎麽，以為我死了？
沈耀：我認識的那個周周絕對不會輕易地死。
金真好：是，要死我也會拉幾個墊背的。
沈耀：我會幫你。即使你已經不記得我了。
金真好：對不起，我不想回憶過去，你知道的。
打完這句話，金真好深吸了一口氣。她在賭。
沈耀：我知道。
她賭對了。
金真好繼續：其實有時候我還蠻想知道，那幾個人現在過得怎麽樣了。但我好像都不記得她們的名字了。
沈耀：我都幫你記著。
金真好：那你幫我做個表？我視情節嚴重程度給她們紮點小人。
沈耀：可以。對了，你爸怎麽樣？
金真好：還那樣。問我爸幹嘛？
沈耀：沒什麽，就是告訴你，我爸還沒死。你爸呢，什麽時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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